
[宋]沈括
在中國古代的科技著作中,影響最巨、傳播最廣者,無過於《夢溪筆談》一書了,被譽爲中國科技史上的里程碑。全書按內容分爲故事、辯證、樂律……可謂包羅萬象,應有盡有。
沈括《夢溪筆談》 第三章 辨證一 《楚詞·招魂》尾句皆曰“些”。(蘇個反)今夔峽、湖湘及南北江獠人凡禁咒句尾皆稱“些”。此乃楚人舊俗,即梵語“薩口縛訶”也。(薩音桑葛反,口縛無可反,訶從去聲。)三字合言之,即“些”字也。 睿文批註:所謂獠人,是中國南方古老民族,自漢中蔓延至邛、笮地區,以及川洞之間之廣大地域,分佈廣泛。獠人種類繁多,散居在山谷之中,沒有固定氏族劃分,也沒有統一名字,以長幼順序稱呼彼此。男性被稱爲阿謨、阿段,女性則爲阿夷、阿等,這些稱呼是按照年齡序列的。他們居住在搭建在樹上的住所,稱爲幹闌,房屋大小根據家庭人口決定。每個羣體通常推選一位長者作爲首領,但權力有限,不能統一管轄。《史記》中多有記載,統稱爲西南夷,或僰人等。而《楚辭》中之些,沈括於此做詮釋,乃多音之合稱,然稱其爲梵語,似有牽強,先秦之時,梵語未及於華夏,焉何以此註釋? 古人藏書闢蠹用芸。芸,香草也,今人謂之“七里香”者是也。葉類豌豆,作小叢生,其葉極芬香,秋後葉間微白如粉?,闢蠹殊驗。南人採置席下,能去蚤蝨。予判昭文館時,曾得數株於潞公家,移植祕閣後,今不復有存者。香草之類,大率多異名,所謂蘭蓀,蓀,即今菖蒲是也。蕙,今零陵香是也。,今白芷是也。 睿文批註:今言芸香,多指書香,以其芸香避蠹之故。香草之類,文言文中所記頗蕃,著述最多者當以《離騷》爲先,屈原所記,多以香草喻君子之高潔之德,此中所記,可謂大觀。 漢人有飲酒一石不亂,予以制酒法較之。每粗米二斛,釀成酒六斛六鬥,今酒之至者,每秫一斛,不過成酒一斛五斗,若如漢法,則粗有酒氣而已,能飲者飲多不亂,宜無足怪。然漢之一斛,亦是今之二斗七升,人之腹中,亦何容置二斗七升水邪?或謂“石”乃“鈞石”之“石”,百二十斤。以今秤計之,當三十二斤,亦今之三斗酒也。於定國飲酒數石不亂,疑無此理。 睿文批註:根《漢書·律曆志上》所記:“權者,銖、兩、斤、鈞、石也……五權之制,以義立之,以物鈞之。”所謂‘五權’即指:銖、兩、斤、鈞、石。鈞和石。古代重量單位。三十斤爲一鈞,四鈞爲一石。漢人飲一石酒而不亂者,豈非‘牛飲’,焉何有此肚皮? 古說濟水伏流地中,今歷下凡發地皆是流水,世傳濟水經過其下。東阿亦濟水所經,取井水煮膠,謂之“阿膠”。用攪濁水則清。人服之,下膈疏痰止吐,皆取濟水性趨下清而重,故以治淤濁及逆上之疾。今醫方不載此意。 睿文批註:“江、河、淮、濟”,古人稱之‘四瀆’其濟水流經東阿,將驢皮與人蔘、鹿茸等諸藥合以濟水而熬之成膠,投之濁水則清澈,如此功效,多部書籍載其事。《本草綱目》中記載阿膠“用攪濁水則清”之功效。清朝著名醫藥學家鄒潤安在《本草疏證》中記載阿膠能“浚血之源,潔水之流”。 第四章 辯證二 海州東海縣西北有二古墓,《圖志》謂之“黃兒墓”。有一石碑,已漫滅不可讀,莫知黃兒者何人。石延年通判海州,因行縣見之,曰:“漢二疏,東海人,此必其墓也。”遂謂之“二疏墓”,刻碑於其旁,後人又收入《圖經》。予按,疏廣,東海蘭陵人,蘭陵今屬沂州承縣。今東海縣,乃漢之贛榆,自屬琅琊郡,非古之東海也。今承縣東四十里自有疏廣墓,其東又二里有疏受墓。延年不講地誌,但見今謂之東海縣,遂以“二疏”名之,極爲乖誤。大凡地名如此者至多。無足紀者。 睿文批註:如此之冢,不可勝數,例如關公有四冢。即洛陽關林、當陽關陵、成都衣冠冢、山西解縣魂冢。亦即人們常言:關雲長,頭枕洛陽,身臥當陽,魂歸解州。 據《左傳》:“吳人入郢,楚子涉睢濟江,入於雲中,王寢,盜攻之,以戈擊王,王奔鄖。”楚子自郢西走涉睢,則當出於江南,其後涉江入於雲中,遂奔鄖,鄖則今之安州。涉江而後至雲,入云然後至鄖,則雲在江北也。《左傳》曰:“鄭伯如楚,王以田江南之夢。”杜預注云:“楚之雲、夢,跨江南北。”曰:“江南之夢”,則雲在江北明矣。元豐中,予自隨州道安陸入於漢口,有景陵主簿郭思者,能言漢、沔問地理,亦以渭江南爲夢,江北爲雲。予以《左傳》驗之,思之說信然。江南則今之公安、石首、建寧等縣,江北則玉沙、監利、景陵等縣,乃水之所委,其地最下。江南(二浙)上淅,水出稍高,雲方土而夢已作矣。此古本之爲允也。 睿文批註:古人常言云夢澤,古之大澤也,沈括於此詳述其事,而杜預所注最爲明晰,‘楚之雲、夢,跨江南北。’隨長江水道之變遷,雲夢澤再無古之壯闊。 第五章 樂律一 《陽春白雪》,皆郢人所不能也,以其所不能者明其俗,豈非大誤也?《襄陽耆舊傳》雖雲:“楚有善歌者,歌《陽菱白露》、《朝日魚麗》,和之者不過數人。”復無《陽春白雪》之名。又今郢州本謂之北郢,亦非古之楚都,或曰:“楚都在今宜城界中,有故墟尚在。”亦不然也。此鄢也,非郢也。據《左傳》:“楚成王使鬥宜申爲商公,沿漢江,將入郢,王在渚宮下見之。”沿漢至於夏口,然後江,則郢當在江上,不在漢上也。又在渚宮下見之,則渚宮蓋在郢也。楚始都丹陽,在今枝江;文王遷郢,昭王遷若阝,皆在今江陵境中。杜預注《左傳》雲:“楚國,今南郡江陵縣北紀南城也。”謝靈運擬《鄴中集詩》雲:“南登宛、郢城。”今江陵北十二里有紀南城,即古之郢都也,又謂之南郢。 睿文批註:此中所列,未足稱是。楚國於先秦之時已有十個都城:丹陽(今湖北枝江市)郢都(今湖北荊州市荊州區的紀南城)鄀都(今湖北襄陽市宜城東南)鄢都(今湖北襄陽市宜城)陳都(今河南淮陽)巨陽(今安徽阜陽市北)壽春(今安徽壽縣)丹陽、江陵(今湖北江陵縣)、鄔陽山(今湖北秭歸縣) 笛有雅笛,有羌笛。其形制所始,舊說皆不同。《周禮》:“笙師掌教。”或雲:“漢武帝時,丘仲始作笛。”又云:“起於羌人。”後漢馬融所賦長笛,空洞無底,剡其上孔五孔,一(孔)出其背,正似今之“尺八”。李善爲之注云:“七孔,長一尺四寸。”此乃今之橫笛耳。太常鼓吹部中謂之“橫吹”,非融之所賦者。融賦雲:“易京君明識音律,故本四孔加以一,君明所加孔後出,是謂商聲五音畢。”沈約《宋書》亦云:“京房備其五音。”《周禮》笙師注:“杜子春雲:乃今時所吹五空竹。”以融、約所記論之,則古不應有五孔。則子春之說,亦未爲然。今《三禮圖》畫亦橫設,而有五孔,又不知出何典據。 睿文批註:所謂‘尺八’,邊棱音氣鳴樂器。“八音”屬“竹”。一般爲竹製,豎吹,似簫而略粗。也可用玉、象牙等製作。傳爲唐代呂才所造。其所作十二支一套豎笛與十二律的音高相符,被宮廷選爲律笛。因其中黃鐘笛的長度爲一尺八寸而得名。其前身是漢魏豎笛。唐代僅用於燕樂。宋代稱爲“尺八管”“簫管”“中管”“豎篴”等。約公元8世紀或更早時傳入日本。日本奈良正倉院藏有唐傳尺八,開六個側孔,前五背一;其中有竹尺八、象牙尺八、玉尺八、樺纏尺八、刻雕尺八、雕石尺八等,製作精美。 第九章 人事一 石曼卿喜豪飲,與布衣劉潛爲友,嘗通判海州,劉潛來訪之,曼卿迎之於石闥堰,與潛劇飲,中夜酒欲竭,顧船中有醋鬥餘,乃傾入酒中並飲之。至明日,酒醋俱盡。每與客痛飲,露發跣足,著械而坐,謂之“囚飲”。飲於木杪,謂之“巢飲”。以稿束之,引首出飲,復就束,謂之“鱉飲”。夜置酒空中,謂之“徒飲”。匿於四旁,一時人出飲,飲已復匿,謂之鬼飲。其狂縱大率如此。廨後爲一庵,常臥其間,名之曰“捫蝨庵。”未嘗一日不醉,仁宗愛其才,嘗對輔臣言,欲其戒酒。延年聞之,因不飲,遂成疾而卒。 睿文批註:石延年,字曼卿,祖籍幽州,契丹入侵幽州,其祖石自成率族人歸宋,受朝廷嘉譽,欲賜官,堅辭不受,遂居宋城。石延年受燕趙慷慨尚武風俗,少豪放不羈,讀書不講究章句,獨慕古人奇節偉行,渴望建功立業,對世俗不屑一顧。石延年喜豪飲,一日他與摯友劉潛於王氏酒樓對飲,終日未出一語。至晚無酒色,相揖而別。翌日,人傳王氏酒樓有二仙來飲,而已方知是石、劉二人也。偶有一日,劉潛過鄆州,方與石延年飲酒,突聞其母暴病,急急返家。母死,劉潛一慟遂絕,其妻復撫劉潛大哭而死。時人無不傷心,曰:“子死於孝,妻死於義。”石延年酒無虛日,日日沉醉。仁宗愛其才華,令其戒酒。延年聞知聖上之意,不再飲酒,因此而病卒。公元1041年卒於京師開封,年僅48歲。3日後葬於商丘先塋。 第一十章 人事二 林逋隱居杭州孤山,常畜兩鶴,縱之則飛入雲霄,盤旋久之,復入籠中。逋常?小艇,遊西湖諸寺,有客至逋所居,則一童子出應門,延客坐,爲開籠縱鶴,良久,逋必棹小船而歸,蓋嘗以鶴飛爲驗也。逋高逸倨傲,多所學,唯不能棋。常謂人曰:“逋世間事皆能之,唯不能擔糞與著棋。” 睿文批註:林逋,北宋詩人。字君復,錢塘人。性恬淡,隱居西湖孤山,種梅養鶴,終身不仕,亦不爲婚,故有“梅妻鶴子”之稱,卒諡和靖先生。其詩風格淡遠,內容多反映隱逸生活與閒適心情。“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山園小梅》)詩句頗有名。亦工書。有《林和靖詩集》。 第一十一章 官政一 世稱陳恕爲三司使,改茶法,歲計幾增十倍。予爲三司使時,考其籍,蓋自景德中北戎入寇之後,河北糴便之法蕩盡,此後茶利十喪其九。恕在任,值北虜講解,商人頓復,歲課遂增。雖雲十倍之多,考之尚未盈舊額。至今稱道,蓋不虞之譽也。 睿文批註:陳恕,北宋洪州南昌人,字仲言。太平興國進士。累官至河北東路營田制置使,謂今之戎士,衣食仰給國家,若使冬持兵禦寇,春執耒耜,恐生變故,營田無利。後爲鹽鐵使,革去舊弊,太宗稱爲“真鹽鐵”。公元991年,遷參知政事,不久罷。四年,朝廷分三司爲十道,以左右計使分判。召爲總計使,極言其非便。再爲鹽鐵使,詳定三司機構,並立茶法,使貨財流通,公私兩利。真宗時,薦寇準代爲三司使,準一循其舊。爲人精於吏道,掌利柄十八年,人不敢私有請託。 延州故豐林縣城,赫連勃勃所築,至今謂之赫連城,緊密如石,斬之皆火出。其城不甚厚,但馬面極長且密,予親使人步之,馬面皆長四丈,相去六七丈。以(爲)其馬面密則城不須太厚,人力亦難攻也。予曾親見攻城,若馬面長,則可反射城下攻者,兼密則矢石相及,敵人至城下,則四面矢石臨之。須使敵人不能到城下,乃爲良法。今邊城雖厚,而馬面極短且疏,若敵人可到城下,則城雖厚,終爲危道。其間更多其角,謂之“團敵”,此尤無益。全藉倚樓角以發矢石,以覆護城腳,但使敵人(見)備處多,則自不可存立。赫連之城,深(可爲)爲可可爲法也。 睿文批註:統萬城乃五代時匈奴人赫連勃勃所建大夏政權,作爲防禦北魏防線,統萬城建造方法非常獨特且殘酷。史書記載,築城之時,諸工匠們將牛羊血摻入土中,層層鋪築並用力夯實,後堆柴燒烤,以確保城牆之堅固。每層夯築好後,官兵以大鐵錐錐入牆壁,若鐵錐刺入牆壁一寸,築城人即被屠戮,並將屍體一併築入牆體。以此之法確保牆體之堅固,史稱“蒸土築城”。 第一十七章 書畫 歐陽公嘗得一古畫牡丹叢,其下有一貓,未知其精粗。丞相正肅吳公與歐公姻家,一見曰:“此正午牡丹也。何以明之?其花披哆而色燥,此日中時花也,貓眼黑晴如線,此正午貓眼也。有帶露花,則房斂而色澤。貓眼早暮則睛圓,日漸中狹長,正午則如一線耳。”此亦善求古人筆意也。 睿文批註:歐公所得古畫,不知其如何鑑賞,丞相吳育剖而析之,一一解答,所解貓眼最妙,唯其細察,方知其故,而花色之辨,亦爲日常所察。常言處處留心皆學問,即此之謂也。 第二十章 神奇 世人有得雷斧、雷楔者,雲:“雷神所墜,多於震雷之下得之。”而未嘗(得)親見。元豐中,予居隨州,夏月大雷,震一木折,其下乃得一楔,信如所傳。凡雷斧多以銅鐵爲之,楔乃石耳,似斧而無孔。世傳雷州多雷,有雷祠在焉,其間多雷斧、雷楔。按《圖經》:“雷州境內有雷、擎二水,雷水貫城下,遂以名州”。如此則雷自是水名,言“多雷”乃妄也。然高州有電白縣,乃是鄰境,又何謂也? 睿文批註:何謂雷州,其一曰:多雷”說:唐高州刺史房千里於《投荒雜錄》中提及,雷州因多雷而得名。其書又曰:“雷之南瀕大海,郡蓋多雷而名焉。其聲恆如在檐宇上。”其二曰:雷祖”說:北宋祥符二年,吳千仞於《英山雷廟記》中提及,雷祖陳文玉生時兩手有異文,左曰“雷”,右曰“州”,後陳文玉爲當地刺史,並請求建造郡城。此一說《雷祖志》中亦有詳載。而此篇又一說也。 吳人鄭夷甫少年登科,有美才。嘉中,監高郵軍稅務,嘗遇一術士,能推人死期,無不驗者,令推其命,不過三十五歲。憂傷感嘆,殆不可堪。人有勸其讀《老》、《莊》以自廣。久之,潤州金山有一僧,端坐與人談笑間遂化去。夷甫聞之,喟然嘆息曰:“既不得壽,得如此僧。復何憾哉。”乃從佛者授《首楞嚴經》,徑遷吳中,歲餘,忽有所見,曰:“生死之理,我知之矣。”遂釋然放懷,無復蒂芥。後調封州判官,預知死日,先期旬日,作書與交遊親戚敘訣,及次敘家事備盡。至期,沐浴更衣。公舍外有小園,面溪一亭潔飾,夷甫至其間,親督人灑掃及焚香,揮手指畫之間,屹然立化。家人奔出呼之,已立僵矣:亭亭如植木,一手猶作指畫之狀。郡守而下,少時皆至,士民觀者如牆。明日,乃就斂。高郵崔伯易爲墓誌,略敘其事。予與夷甫遠親,知之甚詳。士人中蓋未曾有此事。 睿文批註:鄭夷甫,宋吳縣人。沈括之遠親。嘉祐四年即公元1059年進士。少年登科有美才。監高郵軍稅務。學讀老莊,與禪僧遊,讀《楞嚴經》,明死生之理。後調封州判官有惠政,卒於任,年三十五。睿文年屆花甲,如此生死之事,所聞益多,益信其‘生死有命’之說,更堪有親歷親聞,已知魏斯所著《前世今生》,尼爾·唐納德·沃爾什所著《與神對話》所言不謬。 第二十四章 雜誌一 茶芽,古人謂之“雀舌”、“麥顆”,言其至嫩也。今茶之美者,其質素良,而所植之土又美,則新芽一發,便長寸餘,其細如針,唯芽長爲上品,以其質乾土力皆有餘故也,如雀舌、麥顆者,極下材耳,乃北人不識,誤爲品題。予山居有《茶論》。《嘗茶詩》雲:“誰把嫩香名‘雀舌’”定(來)知北客未曾嘗。不知靈草天然異,一夜風吹一寸長。” 睿文批註:宋之時,稱茶芽爲‘雀舌’‘麥顆’言其至嫩,稱爲上品,今乃以芽葉分類,一芽爲‘蓮心’,一芽一葉爲‘旗槍’,一芽兩葉爲‘雀舌’。今讀此,方知沈括亦有《茶論》之書。 第二十五章 雜誌二 古人論茶,唯言陽羨、顧渚、天柱、蒙頂之類,都未言建溪。然唐人重串茶粘黑者,則以近乎“建餅”矣。建茶皆喬木,吳、蜀、淮南唯叢茭而已,品自居下。建茶勝處曰郝源、曾坑,其間又“岔根”、“山頂”二品尤勝。李氏時號爲北苑,置使領之。 睿文批註:顧渚,集鎮名。在浙江省長興縣城西北部、顧渚山麓。屬水口鄉。人口2500。村以山名。山以春秋時吳王夫概登山東顧其渚而得名。產紫筍茶。陸羽品爲天下第二,唐代即列爲貢品,是時山中設有貢茶院。有金沙泉。公路通縣城。古蹟有壽聖寺、忘歸亭、陸羽茶莊等。 予使虜至古契丹界,大薊茇如車蓋,中國無此大者。其地名“薊”,恐其因此也。如楊州宜楊,荊州宜荊之類。“荊”或爲“楚”,“楚”亦荊木之別名也。 睿文批註:“荊”和“楚”乃同一種灌木之不同稱謂。當爲“異名同實”,然有細微之別,即“荊”爲灌木之雌株,“楚”爲灌木之雄株。春秋戰國之時,楚國舊稱“荊國”,中原之地則稱其爲“楚”或“荊”,或稱之爲“荊楚”“楚荊”,或蔑稱之爲“荊蠻”。這也證明了“荊”“楚”二者之異名同實。如西南諸地,漢人則稱之爲‘僰人’僰人之僰,望文即可生義。 關中無螃蟹。元豐中,予以陝西,聞秦州人家收得一干蟹,土人怖其形狀,以爲怪物,每人家有病瘧者,則借去掛門戶上,往往遂差。不但人不識,鬼亦不識也。 睿文批註:哈哈,秦川八百里,竟無人識蟹?每家有病瘧者,將幹蟹懸於門庭,病者遂瘳,若此, 實爲鬼作祟邪?秦川黃泉,不通東海耶? 第二十六章 藥議 舊說(用)有“藥(有)用一君、二臣、三佐、五使”之說。其意以爲藥雖衆,主病者專在一物,其他則節級相爲用,大略相統制,如此爲宜。不必盡然也。所謂君者,主此一方者,固無定物也。《藥性論》乃以衆藥之和厚者,定以爲君,其次爲臣、爲佐;有毒者多爲使。此謬說也。設若欲攻堅積,如巴豆輩,豈得不爲君哉。 睿文批註:近日偶見一中醫郎中,言稱醫者所開之複方,多達六十餘味,實乃大謬,如此中之說:‘藥用一君、二臣、三佐、五使’,六十餘味,君臣不辨,佐使不分,焉能深入腠理腑臟? 第三十六章 藥議 孫思邈《千金方》“人蔘湯”言“須用流水煮,用止水則不驗。”人多疑流水止水無異。予嘗見丞相荊公喜放生,每日就市買活魚,縱之江中,莫不洋然;唯鰍、鱔入江中輒死,乃知鰍、鱔但可居止水。則流水與止水果不同,不可不知。又鯽魚生流水中,則背鱗白而味美;生止水中則背鱗黑而味惡,此亦一驗。《詩》所謂“豈其食魚,必河之魴。”蓋流水之魚,品流自異。 睿文批註:沈括所言王荊公放生之魚,縱於江中,皆可活,唯其鰍、鱔入江輒死,睿文雖非漁翁,但知其江河間,以網罟捕撈,但不能得其鰍、鱔,已知此篇所言不虛。 零陵香,本名“蕙”,古之蘭蕙是也,又名“薰”。《左傳》曰:“一薰一蕕,十年尚猶有臭。”即此草也。唐人謂之“鈴鈴香”,亦謂之“鈴子香”,謂花倒懸枝間如小鈴也。至今京師人買零陵香,須擇有(零)鈴子者。鈴子,乃其花也。此本鄙語,文士以湖南零陵郡,遂附會名之。後人又收入《本草》,殊不知《本草正經》自有薰草條,又名“蕙草”,註釋甚明。南方處處有,《本草》附會其名,言出零陵郡,亦非也。 睿文批註:靈香草又名“零陵香”,之名始載於《嘉佑本草》,即《名醫別錄》之薰草。宋《圖經本草》載:"零陵香,今湖、嶺諸州皆有之,多生下溼地。葉如麻,兩兩相對,莖方氣如蘼蕪,常以七月中旬開花,至香,古所謂燻草也,或雲,薰草亦此也"。在中國古代靈香草很早就被當作香料使用了,它不僅香味馥郁,還有強烈防蟲蛀作用。中國古代四大藏書樓之一寧波天一閣,即採用靈香草作爲特效防蟲蛀之措施,使大量珍貴歷史典籍得以完美傳世。 第三十七章 續筆談 杜甫詩有“家家養烏鬼,頓頓食黃魚”之句。近世注杜甫詩引《夔州圖經》稱:“峽中人謂鸕鷀爲‘烏鬼。’”蜀人臨水居者,皆養鸕鷀,繫繩其頸,使之捕魚,得魚則倒提出之,至今如此。又嘗有近侍奉使過夔、(陝)峽見居人相率十百爲曹,設牲酒于田間,衆操兵仗,羣噪而祭,謂之養鬼。(養讀從去聲。)言烏蠻戰殤多與人爲厲,每歲以此禳之,又疑此所謂“養烏鬼”者。 睿文批註:烏鬼者,鸕鷀也。睿文早於十年餘前於桂林灕江初見,漁翁僅將其置於船舷,睿文就前,以手撩撥,長喙猝然啄手,手指瞬間血流如注,睿文即刻遠遁,憚其復攻,此後於廣西北海海濱漁船滿載‘烏鬼’,似近海圍獵。本年度,北京海淀公園常有‘烏鬼’起落,出沒於湖心,但知此湖多有錦鯉嬉戲期間,近鄰愛心人士多來於此,投之以餌,以飽之魚腹,其壯者大可盈尺,不知有多少精靈遭此‘烏鬼’荼毒。
夢溪筆談:一個宋朝人的筆記本,比百科全書還雜 沈括這人閒不住,走到哪記到哪。天文地理、醫卜星象、詩詞歌賦,全往本子裏塞。你說它是筆記,它正經記了活字印刷和指南針的製法;你說它是科普,它又冷不丁插一段朝堂八卦。讀着像翻一個宋朝人的朋友圈,什麼都發,但每條都有意思。當然,時代所限,有些看法今天看是錯的,不必較真。適合隨手翻,哪頁都能撿到一點古人的見識和趣味。別指望一口氣讀完,就當跟一個話多的宋朝老頭聊聊天,他說的不一定對,但挺好玩。
第一次接觸到沈括的《夢溪筆談》是在歷史教科書裏,當時只知道這本書很有名,很有歷史價值,記載了很多宋時的科技工藝。也就再沒了解了。上個月的時候看完了《浮生六記》。沒書可看了,發現了《夢溪筆談》抱着瞭解一下的想法就開始看了。真的很不錯,且不說用筆行文流暢,書中的歷史價值真的極爲珍貴。沈括同學,真天才也!
說實話,這本書聽的地方最多,也是沒聽懂的地方最多,不是有多難,是因爲無聊。記得中學是的一個同學的qq暱稱就是這個書名,當時覺得她好厲害啊。現在連聽帶看,也不知道她真的看完這本“百科全書”了嗎。
多篇短文,涉及方方面面,更應是作者書讀得多,各種文字的彙集。文章有些枯燥,有些有趣,讀感各不相同。推薦閱讀。
這本書裏的很多故事都讓人印象深刻,其中有一篇很短,是說一個官員看到一名年老的士兵在曬太陽。官員自言自語的說:“多快樂啊。”他於是過去問老兵:“你認識字嗎?”老兵說“不認識。”官員於是說:“那就更快樂了!”所以,當一個人知道的越多,想的就越多,煩惱自然也就越多。我們的煩惱,從來不是因爲我們擁有的太少,而是想要的太多了。
庚子年註定 多災多難,無聊之餘,寫首《定風波》: 對酒追歡莫負春,春光歸去可重來?昨日紅花今綠樹。新冠,復工漫漫無心歡。 憑欄望江雙鷺過。隔離,無聊且把詩賦讀。納蘭無心貪燕樂。對鏡,年來白髮滿頭新。 爲本書寫個書評: 北宋王朝好幸運,科技上有500年第一人沈括,文化上有500年來第一人蘇子瞻,築就繁華盛世第一朝。反之亦然,沈括、東坡更是幸運,生活在北宋,才成就各自領域天下第一人的歷史定位。 但是他們二位又是不幸的,準確的說,他們二位成爲好朋友對雙方都是不幸的。蘇東坡沒有得新冠肺炎,沈括卻讓蘇先生強制隔離103天,幾乎喪命,並顛沛流離後半生。東坡居士也成就了沈先生的“科技上的巨人,道德上的侏儒”名聲,不知道是美名還是惡名[捂臉]。以對中華民族貢獻來論,沈括自然在東坡居士之上,促進了生產力的大發展。但是在以文取士的舊時代,蘇先生的地位舉世無雙,除了李白,當屬蘇軾。婉約豪放雙派詞宗,詩詞書墨百花齊放。 只能說北宋是個可愛包容的繁華盛世,讓文人與知識分子神往的時代。商業繁榮,文化上又是歷史上的巔峯,正如陳寅恪先生所言:宋亡之後難爲中國,明亡之後難稱華夏。
一本正經的看,此本真的文史積澱,修養不夠他日再讀
《夢溪筆談》屬於筆記類。從內容上說,它以多於三分之一的篇幅記述並闡發自然科學知識,這在筆記類著述中是少見的。因爲沈括本人具有很高的科學素養,他所記述的科技知識,也就具有極高價值,基本上反映了北宋的科學發展水平和他自己的研究心得,因而被英國學者李約瑟譽爲“中國科學史上的座標”。
趣事,沈括的第二任妻子張氏,淮南官吏張蒭之女,驕蠻兇悍,經常責罵沈括,甚至拳腳相加;在秀州時,張氏還常去官府控告他。有一次,張氏發脾氣,竟將沈括的鬍鬚連皮帶肉扯將下來,兒女們抱頭痛哭,跪求母親息怒。在張氏的虐待下,沈括在定居夢溪園的第四年生了一場大病,此後身體越來越虛弱,常自嘆命不久矣。 張氏暴病而亡,友人都向沈括道賀,恭喜他從此擺脫了張氏的折磨。而此時的沈括卻終日恍惚,精神已頻臨崩潰,一次乘船過揚子江,竟欲投水,幸好被旁人阻攔。不久,沈括也因病離開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