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德剛
《胡適雜憶》原是作者在撰寫《胡適口述自傳》時,打算自寫的一篇短序,不料下筆即幾十萬言,結果“頭”大不掉,只好印成專書,獨立出版,可以說是胡適口述歷史的縮版。唐德剛先生憑自己的回憶和日記上的記錄,對胡適一生牽惹到的無數問題與糾葛,幾乎無所不談,談無不快。但又不止於回憶,他暢談歷史、政治、哲學、文學以及其他一切胡適關注的學問,可見作者才氣縱橫,博學多智,加上他古文根底深厚,天性詼諧,故落筆氣勢縱橫,妙趣橫生。唐德剛將胡適寫得生龍活虎,但又不是公式般裝飾什麼英雄超人。他筆下的胡適只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智慧、有天才也有錯誤和缺點的真實人物。讀了唐德剛筆下的胡適,你可以和他握手寒暄,笑語談辯,不知夜之將盡,人之將老。
民國時代江浙真是人才輩出,魯迅和胡適都是浙江人。兩人真是“冰火兩重天”。魯迅先生以他的筆,把中國文化大卸八塊,讓躲在各個角落的骯髒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胡先生則以自己的言行,爲中華傳統文化造就了一個新時代的新豐碑。難怪蔣介石總統說胡適之是:“”新文化中舊道德的楷模,舊倫理中新思想的師表”。 唐德剛先生寫的這本《雜憶》,行文十分流暢,幽默風趣;他國學功底深厚,好多的掌故信手拈來又用得恰如其分,全書精彩紛呈,多處描敘令人拍案叫絕!雖然作爲學生,他對胡適的評價要做到客觀公正不易,但大體是沒有問題的。 無獨有偶,前段時間讀中國大陸“後進”青年學者熊培雲《自由在高處》,對胡適之先生也是推崇備至,可見胡公並非浪得虛名。 胡適的最偉大之處,就是做到了學者文人本來就應該有的樣子。不阿諛,不虛言,守規矩,重信念;謙謙君子,虛懷若谷,溫文爾雅,風度翩翩;治學嚴謹,思想獨立;待人寬厚,樂於助人,…… 先生之風,令人高山仰止景行景止!
胡適有三十幾個博士頭銜,學問廣博,涉獵極廣,堪稱爲通才。晚年以研究《水經注》打發頹唐時光,來排解個人政治上的不得意。無論如何,胡適的精神和人格及他的人生歷程,於普通人而言,有許多可借鑑學習的地方。爲人的風骨,治學的態度,專業的嚴謹等,在當時亦是倍受推崇的。他的名言警句也是耳熟能詳,廣爲人知,流傳甚廣。如:“管什麼真理無窮,進一步便有進一步的歡喜”!影響激勵了許多人。先賢己逝,精神永存!
唐德剛的書,我看過四本。【袁氏當國】與【胡適自述自傳】,個人覺得寫得非常好。【晚清七十年】看了一章我就把他移出書架,【胡適雜憶】也是翻着白眼讀完。作爲史學家,唐德剛文采絕佳,所以他的史書好看,然而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他的個人觀點有時如脫繮野馬,過於恣意以致不夠客觀,就好像他很推崇司馬遷的史記,其實作爲史學論著,史記不是很嚴謹,更像優秀的文學作品,不乏道聽途說之言。閒時翻看沒問題,做研究的話就要不疑處有疑了。 【胡適口述自傳】裏,唐德剛對胡適的質疑理性客觀。沒想到在【胡適雜憶】裏就成爲胡的腦殘粉,尤其是文學,書法史,文字簡化史的論述相當幼稚,至少邏輯上不能說服我。看得出他與胡適私交甚篤,但這也是治史大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倒是最後胡適生前好友周策縱的來信頗有見地,值得一讀。本來只想打兩星,周策縱的信值得再加一星。 我承認胡適是個學貫中西的大學者,但他的歷史地位是和當時的政治氣候以及新文化運動的成功分不開的,唐德剛對他在文藝方面的成就着實過譽了。如果是胡適粉絲,此書可以看看,應內心會很安慰。
唐先生是學歷史出身的,所以此部傳記在很大意義上秉持了史家的實錄精神,秉持公心不爲尊者諱,回到歷史情境中對胡適先生評價,得出時勢造人或者說形勢比人強這樣的結論。如果回到胡適先生留下來的作品中(包括日記),會知道唐先生對胡適之先生的文化地位以及文學、學術的評價是公允的。因爲此書,我們也瞭解到胡適之先生的美國生活。讀完,竊想會不會這樣,躺在棺材裏的胡適之先生如果知道此書也會說,德剛懂我。幸而有唐先生在,是不是也慰藉了適之先生晚年孤寂(精神上)的生活呢。
回憶倒還在其次,對胡適的多方面評論纔是真正的精彩,大部分內容也是評論性而非關於回憶。但作者的文筆始終給我一種自己不停暗諷自己原是毛頭小子,不配做這做那,但因上天的饋贈偶然得到個小地位,有這樣小恥的經歷便要初生牛犢不怕虎般不斷陰陽怪氣天下人事之感。 對胡適的描寫也是從頭到尾都在用各種陰陽怪氣的詞眼。這也是爲什麼打不行的人裏面,有說通篇無緣由的吹捧胡,有說作者通篇對胡一臉不屑,如此兩相矛盾的評價的原因。只能說這麼寫回憶錄沒必要。 2024年12月4日讀完,11天,花了19小時37分。文人相輕的態度貫穿始終,只要無視那些時不時夾在中間的粗俗字眼,還是推薦的,對於瞭解一點新文化運動背景的讀者來說,全書無難句,趣味性佳。
閱讀胡適 (木生林 隨筆) 少不讀水滸,老不讀三國。男不看西遊,女不看紅樓。民間的傳言並非無意在指點我們如何閱讀古典四大名著。少不讀魯迅(1881--1963),老不讀胡適(1891--1962)。此話又如何來理解呢,有人說,讀魯迅只能長脾氣,讀胡適才能長學問,說得並非沒有一點道理。假如此言被魯迅與胡適聽到以後,他們將會作如何回答呢,我想起胡適的治學方法“大膽地假設、小心地求證”。大膽假設,也許,魯迅說,一派胡言;胡適呵呵一笑,一笑了之。是不是會這樣,有待求證。近代文學我們無法繞過魯迅,魯迅是偉大的文學家、思想家;近代文化我們繞不過胡適,胡適是偉大的思想家、哲學家、文學家。民間的傳言告訴我們,不閱讀水滸、三國、西遊、紅樓古典的名著是人生的遺憾,同樣道理,不閱讀近代的魯迅、胡適也是人生的遺憾。我可以斗膽地說上一句,爲人當閱胡適。 我們爲何閱讀胡適、如何閱讀胡適呢。力微休負重、言輕莫勸人,毫不謙虛地說,我是一個人微力輕的喫瓜讀者。那麼,讓我們來閱讀胡適後學的學者們是爲何、如何來閱讀胡適的。讓閱讀賦予閱讀的意義。 《胡適雜憶》(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5年出版)的作者唐德剛(1920-2009),美籍華人學者,歷史學家,傳記文學家,紅學家,1959年獲哥倫比亞大學史學博士,留校任教,併兼任哥大中文圖書館館長,負責口述歷史計劃中國部分。他是中國口述歷史的開創者之一,開創了別開生面的寫史方式,爲後人留下了寶貴的民國曆史資料。唐德剛五十年代在哥大讀研期間認識了學長鬍適,胡適同他的安徽小同鄉一見如故,有緣千里相逢。後來唐德剛身任胡適“口述歷史”的記錄員,日常見面,經常一起喫飯,無話不談。他在撰錄胡適口述自傳之餘自寫一篇“短序”時,連載刊登在《傳記文學》上,哪裏知道唐德剛下筆千里,才華橫溢,一瀉萬里,長達八九萬言的“短序”出版成專書《胡適雜記》。迫不得已,唐德剛請來了好友周策縱(1916--2007)與夏志清(1921--2013)寫序言,他們兩位同唐德剛一樣才華了得,落筆成章,大珠落盤,假如沒有收住性情,同樣各自的長篇大論的“短序”寫就出版成專書。周策縱與夏志清的“短序”同唐德剛的《胡適雜憶》相得益彰,相映成趣。假如我是大學生聽一堂唐德剛、周策縱、夏志清教授的文學、歷史課,免不了會大呼過癮的。哦。無軌電車跑歪了,不對。我們一定得聽一堂爲何、如何閱讀胡適的課程。 唐德剛閱讀胡適:“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我閱讀出胡適的溫情,蘊涵着無限力量的溫情。 唐德剛語錄: 胡適之先生的了不起之處,便是他原是我國新文化運動的開山宗師,但是經過五十年之考驗,他既未流於偏激,亦未落伍。始終一貫地保持了他那不偏不倚的中流砥柱的地位。……開風氣之先,據杏壇之首,實事求是,表率羣倫,把我們古老的文明,導向現代化之路。 熟讀近百年中國文化史,羣賢互比,我還是覺得胡老師是當代第一人!
胡適語錄: “世間最可厭惡的事,莫如一張生氣的臉;世間最下流的事,莫如把生氣的臉擺給旁人看。這比打罵更難受。”
散文式的傳記 很特別,作者吊兒郎當的文筆 略有賣弄文采之感 ,對適之先生這番明貶暗捧 也差點叫人摸不着頭腦 唯一的缺點 過多的個人色彩 有喧賓奪主之嫌 有幾處失實確實不該 一言以蔽之 蠻另類的一本書
胡夫子在唐先生筆下,是一個有血有肉、活靈活現的師長,不僅可敬、可親,且有趣又可愛。只是,由於唐與胡相識相交之時,正是國民黨敗走臺灣,胡從“天下無人不識君”的胡博士、胡大使,淪落爲紐約一隅的寓公的那幾年,因而,在唐氏眼中,胡博士就如周遊列國而不遇的孔夫子一樣,惶惶如喪家之犬,不僅不再有前呼後擁,且連基本生活都遇到了困難。唐又以年輕胡近三十歲、用西方最新發展的社會科學武裝的頭腦,來審視胡在數十年前提出的思想觀念,因而就不免把胡適“看扁了”。可即便如此,在唐博士的心目中,胡博士仍然是隻此一人的當世聖賢。他不僅聰慧過人、勤奮過人,且寬厚包容、嚴於律己、堅持原則。一詞以蓋之,內聖外王。
在中國文人中能像胡適這樣廣受好評的學者不多,他有學問不持才傲物,有權力不仗勢欺人,有思想不針鋒相對,溫文爾雅爲人謙和。《人民日報》對他的歷史評價:他是20世紀中國最具國際聲譽的學者、思想家和教育家之一,是20世紀中國學術思想史上的中心人物。自新文化運動以來,在學術思想上開一代新風,對思想界、學術界、文化界影響甚深。但不知道爲什麼建國初期會有一個反胡適運動,對他的思想大批特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