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利安·巴恩斯
《另眼看藝術》收錄巴恩斯在《現代畫家》《泰晤士文學副刊》《倫敦書評》等期刊發表的十七篇藝術隨筆,五十幅相關全綵畫家名作,特別附錄作者前言。自席裏柯的《海灘》藝術評論(收入《101/2章世界史》)開始,作家巴恩斯把目光轉向藝術領域,此後撰寫了一系列風格獨具的藝術隨筆。巴恩斯從十九世紀空前繁榮的法國畫壇出發,引領我們穿梭在十七位藝術家的故事中——席裏柯、德拉克洛瓦、庫爾貝、馬奈、方丹-拉圖爾……一路將我們引至浪漫主義、現實主義,再到現代主義。
Faire voir, faire rever 子皿 20190507 藝術的目的,是先讓你看到(Faire voir), 然後讓你夢想(faire rever)。-福樓拜 朱利安·巴恩斯的《另眼看藝術》和以往讀過的藝術類書籍不同,不是線性敘事性介紹美術史,不是在美術館從一個展廳走到另一個展廳的一目瞭然。作者從不同的視角介紹了從庫爾貝到馬奈,再到莫奈、德加和塞尚,然後到勃拉克和畢加索的現代美術史發展“幕後花絮”,把我們從靜態的作品拉近到畫家活生生的創作和生活中,又把鏡頭掃過不同時期的畫作以及詩人、作家、畫家、評論家的七嘴八舌,好像通過另一隻眼去了解一個孩子的爸爸媽媽和七大姑八大姨一樣,突然生出來好多的熱鬧。 書中所述的畫家們,最喜歡的是倔犟的塞尚同學,他大聲嚷嚷着:我嚴肅地告訴你,你必須像個蘋果一樣穩住。蘋果會動嗎? >> “你不是畫靈魂,”塞尚咆哮道,“你畫的是人體,人體畫得好,靈魂——如果他們有靈魂的話——他媽的自會露出來照得到處都亮。 話糙理不糙,想起塞尚畫的讀報紙的父親,那認真的拙樸模樣,想起《月亮和六便士》,想起父親說的:我是不可能生出個白痴兒子的。一個畫家的成功,一定是經過了冰與火的考驗的。要夠癡、夠傻,要有對於藝術的愛懼交加。庫爾貝說杜米埃:“我們永遠沒法讓杜米埃有什麼出息,他是個做夢的。” 他們不僅是個做夢的,還把夢做成了現實。上週末去倫敦看了勃納爾的特展,還有梵高的特展。用眼睛去觸摸他們用色彩和線條搭建的夢的城堡,a reality more real than reality, 一個糅合了我們自己的愛和憂傷的夢。 話說如果能偷的話,你會偷哪幅? 注:《另眼看藝術》的封面是奧迪隆.雷東的《獨眼巨人The Cyclops》。
集結了作家巴恩斯40年觀畫經歷並發表於專業出版物上的藝術隨筆。 不容錯過的序言部分以及最後一篇霍奇金中道出了巴恩斯的糾結:在一幅畫作面前是否應該喋喋不休,七嘴八舌?福樓拜認爲,一種藝術形式是沒法用另一種藝術形式來解釋的,偉大的畫作也根本不需要文字作注;勃拉克認爲,如果我們在一副畫前能一言不發,那就到達了理想境界。可整本書對17位畫家及畫作的評論,明明是專業畫評,無處不在的巴恩斯式的博聞,敏銳,有趣,細考了每位畫家資料,日記,傳記,採訪,不同時期的展覽,同一畫派的影響,既有他們推陳出新的宏願,又有與繼往大師的對話。於是,巴恩斯迷們都熟悉的自我揶揄來了“我們離那理想境界還遠着呢!我們是不可救藥的語言生物,我們熱愛做解釋,說看法,談主張”;“鮮有畫作能鎮得住我們,或者辯得倒我們,讓我們啞口無言。就算有這樣的畫,用不了多久,啞口無言的我們就會又想把我們的啞口無言搞搞淸楚,解釋一番”,於是,開篇席裏柯的“梅杜薩之筏”展示了巴恩斯的歷史考證之能,並描述了席裏柯怎樣從佈局,焦點,構圖,選擇,組織,想象中化災禍爲藝術從而改變了巴恩斯對寫實派的看法,繼而影響了浪漫主義大師德拉克洛瓦;庫爾貝,馬奈,方丹拉圖爾的評述可以看出巴恩斯對印象派形成前期畫家的興趣。對納比派主要成員雷東,勃納爾,維亞爾,瓦洛通的大篇幅描寫與巴恩斯的個人審美氣質相關,他喜歡怪誕,變形,“他們把枯燥的現實變成塊切成片,變成本能的漩渦、飛濺的重彩,巧妙的網絡、謎一般的構建,經過某種超凡,神祕的處理過程,將它變成另一種東西,與生活有關,但更有力,更強烈”;作爲英格蘭作家,巴恩斯把最後兩篇交給了英國畫家弗洛伊德和三十年的好友霍奇金,在對“色彩畫家”霍奇金這個不恰歸類標籤上巴恩斯類比了自己對文學評論中“風格作家”的不滿,並借享利·詹姆斯之口“畫家對那些寫畫評的人有着巨大的懷疑”含蓄表達了通本書的侷限。最終,在巴恩斯的帶領下,我們還是回到了觀畫的本質: “這些畫作與我的眼,我的心,我的頭腦對話——但不與我大腦中負責組織語言的那部分對話。大部分時候,我用那種理想的勃拉克式沉默向它們問好。它們抗拒語言——至少,抗拒能夠表達在我看着它們時,心內,腦內,體內在發生着什麼的語言。 就這樣,朱利安·巴恩斯的“另眼看藝術”從靜默到喋喋不休再回歸靜默看了一部作品集。書的封面恰如主題地選了一副雷東的The Cyclops, 1914. 摘一段 Tasche出版的Redon 畫冊中對此副畫的描述來完成這篇Review: The sometimes naive, sometimes amorous Cyclops, like the ‘eye’ in its various forms, represents Redon himself, that perpetual observer.
《另眼看藝術》,我覺得它撩人,巴恩斯也太會寫了。也許藝術就是幹這個的,捕捉生活的刺激,有的時候,它做得更多,帶給你悸動。 他寫傳言,說塞尚是自學成才的高尚的野蠻人,搞藝術的低能奇才。他會咆哮:“混蛋!你把姿勢毀了!我嚴肅地告訴你,你必須像個蘋果一樣穩住。蘋果會動嗎?”“你不是畫靈魂,”塞尚接着咆哮,“你畫的是人體,人體畫得好,靈魂——如果他們有靈魂的話——他媽的自會露出來照得到處都亮。” 哈哈,他是“原始人”,“雷諾阿口中的刺蝟”,“莫奈口中繪畫界的福樓拜”,歲月沒能讓他老成持重,而是,“越長越幼稚”。 他寫庫爾貝沒能迷住“村裏的小甜心”,終身未娶。可他仗着天資聰穎,終身自命不凡。他熱情奔放的創作了大尺度的《世界之源》,細節分毫畢現,亮瞎你的眼,比弗洛伊德畫的扭曲的私處駭人多了。 還有弗洛伊德,隱祕地過日子。有很多女人,結過兩次婚,孩子多得數不清。說弗洛伊德就像生命本身。他不在的時候,好像光線都黯淡下來了。他引人注目,神祕莫測,大名鼎鼎,感情激烈,生氣勃勃。總是搬家,卻從不填表,不告訴別人電話號碼。認識他的代價就是保持沉默,守住祕密。他無比喜歡畫裸體。畫的怎麼說呢,就是醜,他總興致勃勃地抓住所有衰老,各種痛苦,讓你和他都痛苦的不行。 當然還介紹了許多別的畫家。巴恩斯帶着你,以他的視角《另眼看藝術》。挺帶勁的。總之藝術帶上家,變身“藝世家”後就都桀驁,自大,甚至狂妄。或許藝術總能讓人愉快的一點,在於它能夠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迎上我們,讓我們大感奇妙,停下腳步。而各位大畫家的軼事簡直與他們出了名的畫作一樣,令你腦洞大開,拍手稱快。
太好看了!!!借用徳加的哼、哈、呦表達我看到這些文字的的心情,作家你會懂的吧!!!
令人眼界大開的非虛構作品,適合愉快地慢吞細嚥,小劑量的享受。小說筆法與事實關係的智能碰撞,開放而巧妙。學術性研究扯起被子蓋住了臉,俏皮在揚帆而不會遠航,有點緋聞更提供了一種奇妙、性感的閱讀背景。
有的畫家隨着你年歲漸長會膩,有的隨着閱歷增加纔會喜歡,有的不管你在哪個年齡段看都偉大,亙古不變。 本書的筆記如下: 席裏柯:法國浪漫主義藝術的先驅,28歲時創作了世界名作《梅杜莎之筏》,以真實的海難事件爲題材,反映了法國政府的過失,悲劇性的力量、構圖與人物的豐富表現力、色調的森嚴與沉抑和明暗的強烈對比是它的特點。 德拉克洛瓦:作爲浪漫派的他並沒有浪漫主義的樂觀精神,他藝術表現的是奢侈、激情、暴力、放縱,而他在生活中卻自守自持,視寧靜重於一切。 庫爾貝:一晚能喝三十杯啤酒的庫爾貝,在普法戰爭期間,居然以他的名字命名了一門大炮,他的一生和藝術作品給人的感覺顯得異乎尋常而恐怖驚人。感興趣的可以搜搜《世界的起源》。 馬奈:他堅信“一個人該屬於自己的時代,畫自己看到的東西”,但馬奈也畫宗教畫,馬奈不總是“馬奈”。講究時髦的花花公子馬奈死於三期梅毒,在生命的最後時光裏,馬奈反覆描繪花朵稍縱即逝的美。 方丹-拉圖爾:方丹才華橫溢,他的人物肖像看上去總有靜物畫的怪異、陰鬱;而他的靜物畫特別是花卉畫,則精神飽滿,生機勃勃,光彩照人。 塞尚:塞尚深藏不露、樸素節儉、不好斂財,他對世人所謂的成功毫無興趣。他認爲在生活中秉持清廉正氣,這是保證作品不腐敗不墮落的根本。 德加:德加或許經常表露出他那個時代對女性的厭惡,其實德加明顯是熱愛女性的。如果說他對他的模特們不依不饒的話,他對自己也不依不饒,對藝術可以看見的、可以表現的不依不饒。 雷東:漂浮、上升的圖景是雷東畫作的中心和主旋律,與這種奔湧向上相對的,是一種與之同樣強烈的恐懼,對拴在地上、埋進土裏、被人拋棄、無法翱翔的恐懼。 勃納爾:用了後印象主義做僞裝,他其實是現代主義畫家,他畫瑪爾特三百八十五次,在瑪爾特去世五年後還在畫浴缸裏的她,勃納爾認爲“人物應該是所處背景中的一部分”。 維亞爾:維亞爾的一生,與他的作品一樣,沒什麼逸話軼事,他從社交生活與藝術家生活的空隙裏溜了過去。別人人生如戲,他只靜靜在場。 瓦洛通:他是一個“有實力、頭腦清醒”的畫家;他的作品釋放出一種“執着的誠摯”,“凝練、質樸、沉靜而熱烈,且絕不優雅”。他的畫裏女人穿得越少,這畫越糟糕。 勃拉克:勃拉克希望能找到“無名的特徵”,憑此,畫作特立獨行,自成一體,無需簽名,無涉自我。勃拉克的沉穩、寡言、專注,有一種特別的力量,不經意間就能讓次等的男男女女暴露自己。 馬格利特:馬格利特的藝術講究的是剋制、排外:他用的是平淡無奇的正面視角,冷酷和平板是馬格利特藝術的核心。馬格利特的作品能勾起我們“目睹日蝕之時的那種敬畏”。 奧登伯格:實際上,奧登伯格作品的政治性大概和一個熱狗的也差不多,而神祕感,差不多和一臺吸塵器相當。至於“情慾”:人體以及人際關係,幾乎在他所有的作品裏都從未出現過。 弗洛伊德:弗洛伊德一直過着既上流又下流的生活:一邊是公爵們、公爵夫人們、王室成員們、時髦優雅的女友們,一邊是匪徒們和賽馬場賭注經紀商們,是典型的章節主義。 最後 藝術的目的,是先讓你看到,然後讓你夢想。 不管是哪種形式的藝術,一般都有兩股暗潮同時湧動其中:推陳出新的宏願,以及繼續與過去的對話。 如果我們在一幅畫前能一言不發,那就達到了理想境界。
姐姐,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這來自於海子,或者淺薄,或者深刻的句子。就像看這本書的感受,也像這本書看藝術的感受。 爲什麼要拒絕美進入生活呢?只有惡纔會瑣碎地拒絕吧?沒有圖片,看文字描述着畫作,充滿想像,隨空在腦海中作畫,實在是忍不住停止閱讀,查一下畫作,就看一眼,不多,但很傷腦海中的感覺。幾個博物館及美術館,走過,想盡可能像本書作者說的——“如果我們在一幅畫前能一言不發”。
不知一共花了多少個夜晚,最終還是看完了。認識巴恩斯是《福樓拜的鸚鵡》,福樓拜對他的影響是無處不在的,無論在哪兒,這個來自魯昂的小老頭都要指指點點一番,按捺不住地。 巴恩斯的切入點,總是獨特且具有意義的。他從十九世紀文人對婚姻的偏見開始,到介紹雷東的時候立即反轉。他在指引讀者去思考,用辯證的方式: 婚姻與創作擇一不可嗎? 而答案並不重要。 藝術家的生平是否真的那麼重要? 這是他在本書中不斷拋給讀者的問題,不過,總是旁敲側擊地,小心翼翼地,且不讓人爲難地。他寫道: 總有一日,藝術不會被藝術家的生平束縛,總有一日,藝術家會變得無足輕重,剩下的只有藝術。一切都是時間問題。 他寫的伯爾納令人印象深刻,弗洛伊德差強人意,這大致是我個人的偏見。巴恩斯是誠實的,且並不偏心。他是寬容的,接收這些畫家人生的所有不足。唯有畢加索,他總在扮演丑角。 希望我也有一日能寫出這樣的作品,這是真實的想法。
一本閒適而並不輕鬆的藝術雜記,隨筆,鬆鬆落落寫下不少細碎的關於畫和畫家們的gossip。 儘管是這裏一點那裏一點,仔細讀完卻可以完完整整拼出一個人或一幅畫給人的感覺。十分厲害的文字。 也建議讀完可以把這些畫家和提到的畫作搜出來再拼一拼~
究竟哪個畫家纔是最偉大的?究竟哪幅畫纔是最美最有價值的?究竟古典主義、浪漫主義、表現主義、象徵主義、立體主義等等畫派哪個纔是藝術的真相?永遠沒有答案。另眼看藝術,那些觸動了心靈深處的色彩與形象就是難忘的藝術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