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塞培·翁加雷蒂
精選翁加雷蒂最重要的詩歌作品,全面呈現其“強烈的震顫、水晶般的清澈”的詩歌風格。意大利語直譯,國內首次全面譯介。
人是必死者,死亡無處不在。人活着所能做的一切,都是死裏逃生。邪惡的慾望也好、善良的慾望也好,都會將我推向致命的愛情。花瓣,綻放在白日正確的風中,也綻放在夜晚的錯誤之上。“來吧,在翱翔的風景中,我能讓/純真的話語重新發聲。”
從短句到長詩,感受到翁加雷蒂的情感逐漸變得深厚。短句裏碎片化的意想、至簡的表達,卻並非模糊的印象,有太多讓人眼前一亮的句子和新奇的比喻,“沒有什麼比千篇一律更爲荒涼”,“大海是蒼鷺,顫動着不安的甜蜜,如同一隻鴿子”,“我的生命,似乎是一頂漆黑的冠冕”……長詩裏看到他對歷史的憂慮,喪子的哀痛,印象深刻的是《你吶喊:我窒息》,《應許之地的最後詩篇》,相比之下更喜歡短詩。序《歷史的招魂者》寫的真好,讀完全書再看一遍,理解更深。《覆舟的愉悅》最值得回味,是波浪洶湧中的樂觀與寧靜。
簡潔的語言,獨特的角度,稀缺的隱喻,流暢的筆觸,富有哲理與回味。
輕盈哀重:幽深的綢緞——朱塞培·翁加雷蒂“詩是世界、人性自身的生命,從語言裏開出的花,一粒發狂的酵母,造就的清澈的奇蹟。” 用“發狂的酵母”這個字眼實在太好,它寫出了詩歌內部蘊藏的能量——無論在哪一世界,真實或虛幻,都具有隱祕又蓬勃的創造力,以非理性的發酵力解構現實,使狹窄的文字詞義有了廣闊的天地,這就是讀者常言無法讀懂且不完全讀懂的緣由,但可愛的詩人們一定會笑着揮揮手說,隨你們去吧!只管去讀吧! 早期的翁加雷蒂將易懂的原始的自然元素融入簡短的字裏行間,月亮、裸體的夜、鴿子、棕櫚樹、柑橘、茉莉、蟬鳴、蟋蟀、島礁、橄欖綠的溪流、灰綠的天空和綠灰的岩石......彷彿進入了一個最具生命色彩的美麗的清香世界。在痛苦的黑色枝椏上看見春天,兩朵花之間的靜寂與空無,愛的流浪者躺臥於紅潤的天空下的綠洲,遙遠的天穹邊顫動的大海宛如鴿子,穿行在愁慘的明亮的綠色裏,變成雛菊罌粟花及山楂樹紮根進秋天的泥土裏,像蕾絲一樣的槍聲糾纏着夜晚……意大利古典抒情詩歌與法國象徵派手法相融,不直接表達情感或事件,而是通過象徵性的意象和符號來傳達更深層次和更寬廣遼遠的意義,憑藉支離破碎的文字刻畫個人內心世界。 煙霧中,翅翼的搖晃劃破了雙眼的寂靜 珊瑚隨風掰食 親吻的飢渴 拂曉時我臉色蒼白生活將我一股腦倒入 懷舊不規則的花紋裏 此刻,從世界無數的斑點裏我照見昔日的同伴 並且嗅出了方位 直到在旅途的擺佈中死去 我們的睡眠停止了 太陽的哭泣變得微弱 我身披整潔的金色 溫熱斗篷 自懷中這片荒涼的 溫柔,向着美好時光 我伸出雙手(《沙漠整潔的金色》) 當太陽流盡最後的熔金,停落在我的肩膀,由此將整片晴空織成斗篷。荒原在腳下龜裂,而我的衣裳蓄滿暖風,向空無伸展臂彎,嶄新的季候悄然萌生,消逝與新生具有同一性。 提到太陽,第一反應竟是夏日的毒辣陽光: 生猛、任性,所以我對太陽從未有很好的印象,除去上課日子,幾乎難在太陽底下見到我的身影,每日都在企盼着能有冬日的柔和陽光淌下。 因此,在讀到這樣的文字時,心裏又對好天氣裏的陽光多了幾分依戀。 翁加雷蒂的詩除卻田園詩風,還有關戰爭與傷亡,與洛爾迦同樣的有着擲地千金的悲憫與溫柔。 這是我的鄉愁 人皆有之的鄉愁 隱約地向我顯現出 此刻已是夜晚 而我的生命,似乎是 一頂漆黑的 冠冕“(《河流》) 伊松佐河戰役是一戰期間意大利與奧匈帝國在意奧邊境伊松佐河地區進行的一系列戰役(1915年6月-1917年12月),這條河親歷了12次殘酷之戰役,而與這條河流共同生存的人們“如同它的一顆石頭被它打磨”,在這裏“我認出自己,大千世界中一根馴順的纖維”;塞爾基奧河是文化根脈,在《變形》一詩中註解提到:詩人在意大利尤其是在托斯卡納的農民中,從情感上發現他的根源,這是他在詩中多次探討的主題,啊,正如洛爾迦—— “我最遙遠的童年記憶是土地的味道”,從《河流》到《鄉愁》、《爲什麼?》再到《意大利》,詩人流露出了對戰爭的憂患與對家國的眷戀以及對個體命運的虛無感;尼羅河見證詩人出生、成長和懵懂無知,指向生命的本源。只有在生命的根源,詩人才能得到一個吻的平靜;巴黎的塞納河的“濁流”中,詩人開始“瞭解自己”並完成自我認知——戰爭之下自己的渺小飄零。四條河在伊松佐河匯流,採用蒙太奇式結構不斷跳躍切換,構成生命之全景。 凌越、梁嘉瑩版本也很不錯: 這是我的鄉愁呈現在每一條經由我而閃耀的河流裏如今已入夜我的生命似乎是黑暗的花冠 我在《海子的詩》中曾寫下:“每個詩人都在用自己跳躍的思維表達自己內心不爲人知的情感和精神,他們的腦袋在探索邊疆。作爲讀者,我們無法完全以解說者的身份去領會他們,這是一種不自知。” 當然,也沒必要。 詩歌除了詩人自身,面向外界時,就像戴着鐐銬跳舞,何不讓鐐銬成爲舞蹈的一部分? 我想,詩歌本不是掙脫鐐銬,而是在鐐銬中確認其重量,其厚重。 夢想和呼喊,破碎的奇蹟,愛的種子,在人類的夜晚,希望,花,歌曲,灰燼的勝利現在會發生嗎?(《它會發生嗎?》) 從窗戶傳來的耀眼光芒中桌布上的一道反光將陰影裁成方形,在罐子微弱的光澤中花壇上腫脹的繡球花,醉醺醺的雨燕,火光熊熊的雲層中的摩天大樓,一個在樹枝上搖晃的孩子,回到腦海……(《一天又一天》) 此刻,山羊和綿羊驚慌四散,沿着大街那已是都市的大街,使它們悲痛;此刻,一個歷盡海外流亡撕裂的民族,經受着流放愚蠢的不公。(《還有你,我的河流》) 親歷戰爭與喪子之痛的翁加雷蒂催生《悲痛》,詩集中不再出現大量清新自由的意象,在萊奧帕爾迪的抒情與波德萊爾的象徵陰鬱基礎上進行轉化更新,多哀重和基督意味,將個體哀傷昇華爲普世苦難的宗教性沉思。 後期採用巴洛克式的複雜寫法融入歷史神話元素,克羅諾斯、阿波羅、塞壬......多以日記體形式,延續了古典的韻律,組成了後期詩歌的主題變奏,所以即使在每一章詩裏感到疲倦但美——痛苦與歡樂,依然存在。 儘管不時感到沉重,不過整體讀翁加雷蒂的詩是輕鬆的,輕盈的,我喜歡這樣不故作玄虛的真誠的文字——來自大地一樣的穩重。(此書評基於微信讀書兩個譯本,因此與這一譯本有出入之處)
怎麼選擇詩歌崇拜對象 怎麼說才能更具體一點呢,首先黃燦然先生譯的那本阿巴斯的詩集《一隻狼在放哨》,簡短精煉的三幾行,給人家怎麼帶來靈感我不能準確知道,對於我的意義就是給我打開了窗戶的一條縫,使我窺見外界的一點點,神祕的,精緻的,那麼一小片空間,把我裏面的整個世界打開了,可以說那些句子,其實嚴格來說是詞彙,就那麼一個短短的兩個字把我點燃了,整個人就開始煙霧繚繞了起來。 《覆舟的愉悅:翁加雷蒂詩選》,這個老頭他這本詩集和阿巴斯那本有異曲同工之妙,同樣都是短句,意象的美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我始終覺得一些非常偉大的詩人,當然不是中國這些寫詩的,是世界範圍內那些巨大影響的,這個名單我能列出幾十個人,但還是不要說清楚的好,那些人當然很好,個個個性顯明,甚至都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他們能夠流傳當然是他們太優秀了,我要說的問題正是這個優秀,可能對詩人自己是一件好事,甚至對於一個剛學習詩歌的人也是一個好事,因爲能迅速帶着他們走上寫作的道路,我繞了這麼一大圈還是沒有說出那句話。 那句話是什麼呢,就是作爲一個實踐者,那些個性顯明的詩人他們在做你墊腳石的同時,他同時給你設置一個障礙,他們的高度他們的各方面不是一天達到的,當然是長期積累的,你要是聰明的人,你很快就能進入他那種語境,那種表達方式很容易學會,但就是那些看着很美很爽的東西,其實是一個枷鎖,這個枷鎖可是能夠深入人的血肉裏面的,等到你發現不太對勁的時候,我給你說吧,大姐,你麻煩了,你被他綁架了,你的心被他佔有了,你說分手就分手嗎,你跑到天邊你倆說的那些悄悄話也會在你耳邊縈繞,你再和誰談戀愛眼前都是他的影子,你要是不下一百倍的努力你都不能從他的陰影中逃脫。 這就是個性顯明的另一個危害,你的眼裏腦子裏全是他,你想開始一段新生活,你用腳想也能想出你會有多狼狽了。 那怎麼規避這種傷害呢,就是從一開始就主動迴避他們,見面了點頭微笑,認識認識就行了,別有太多交往,你現在愛的多熱烈將來分手就有多慘烈。 那就要找一些個性不那麼顯明的,其實就是二流的,或者是三流的,我感覺最好是那種不成熟的最好,他們的語言和形式,他們的表達方式都沒有成熟,還沒有形成特別堅固的壁壘,你可以隨意拿來運用到自己的作品中,你也可以放大他們的感覺,開拓更大的視野,這就更好了,這是我的一點點體會。 我從小一直從事書畫生意接觸了大量的書畫家,我看那些跟老師近的,畫的像的,那些人我就認爲他們沒有多大出息,你就放眼全國八大美院和各級美協及畫院看吧,凡是最後能進入美術史的都是面貌獨特的人,那些懶蛋,喜歡省事的人前期看着佔了很大便宜,但老師那一套就控制了他們的手和他們的認知,天才,大有作爲的畢竟是少數,我們大部分是普通人,不要太自信自己的認知,自己那點小才氣螢火之光,人家代表太陽,一瞬間就把你消滅了,有時自己會欺騙自己,越無知的人越喜歡自己哄自己玩。最後我還是那句話,聰明的人不會把自己陷於絕境。 2022.6.25凌晨三點於東莞
《覆舟的愉悅:翁加雷蒂詩選》是翁加雷蒂詩歌在中文世界的第一個譯本,也是劉國鵬多年來的心血之作。其所遴選的詩作全部自意大利原文譯出,同時兼顧其各個時期的創作,其中既包括早期一些膾炙人口的短章,也包括後期具有濃厚宗教色彩的組詩和長詩。 其詩作簡遠、短促,來勢兇猛,令人猝不及防,文字大開大合,推重直覺性的頓悟,其詩歌所展現的特質,無疑是將強烈的震顫和水晶般的清澈無懈可擊地融合在一起,伴隨着對其詩歌閱讀的深入,讀者宛如被詩人的心靈拋入無限之中,也因此,意大利文學評論界,不乏好事者仿《聖經》中的《舊約》、《新約》之說,將其詩作稱之爲《精神之約》(testamento spirituale),這“約”宛如隱祕的聲音,不時自詩人當下生活中載浮載沉的靈魂底部泛起。 朱塞培·翁加雷蒂 Giuseppe Ungaretti 1888—1970意大利現代詩人、記者、散文家、評論家。與蒙塔萊、誇西莫多並稱“意大利隱逸派詩歌三傑”。 🌸 “奧祕是存在的,就在我們心裏。只要不將其遺忘。奧祕是存在的,並與奧祕並存,相同的步履,相同的尺度。” 一朵採摘的花和一朵饋贈的花之間無以言表的虛無 詩是世界、人性自身的生命從語言裏開出的花一粒發狂的酵母造就的清澈的奇蹟 我看到自己被遺棄在無限之中 從一個星辰到另一個黑夜自囚於盤旋、無盡的虛空中,從一個星辰的孤獨到另一個星辰的孤獨。 我曾看到你的光芒變得遙遠因爲我們之間那不短的分離。
當苦難 窒息了被奴役的、深淵般的世界, 唯有一道淺紫色的陰影跌落於 略高的桎梏之上, 除了遺忘,我們無計可施。 而我經久不息的愛 將在流亡中使我們獲得自由。
翁加雷蒂,自然的聖手,生活的大師,愛與死亡的祭司。他將淡淡的愁絲與哲思凝融於看似漫不經心的寥寥幾筆,駕輕就熟地描繪出悠遠而澄澈的意境,讓人不覺在撲面而來的耐人尋味的濃郁詩意的洗禮中,深呼一口氣,繼而參悟玄機,醍醐灌頂,內心通透,靈魂回甘,一夢涅槃。超五星。年度Top5詩集敲定!
偏愛早期作品,翁加雷蒂作品類似中國律詩,短促的辭章傾注濃烈情感,意象膠連,凝結的隱喻一滴滴沁落。 他詩中奇妙的動態,“位於尖塔頂端 蠟燭的花環”,五月的天空漣漪狀擴散;陽光反覆“劫掠”,人羣行動時“水流的衣裳”。他看見二月含羞草綻放,三月大地“長出翅膀”,四月青春正盛,七月“燃燒的眼睛”,八月“石頭的骨肉被剃掉”,十月在苦澀的記憶中徹夜飛馳。 詩集幾度更易的一雙名字,湮沒的港口象徵逝去的往事,詩人是“夢的凝塊”,背棄“船尾的嘈雜”“睡眠的陰影”,生命如“一頂漆黑的冠冕”。長夜將盡,他終於將目光投向遠方,燒沸的海面上,“世界無數的斑點裏”,不再回還,詩人聽憑船隻翻沉,離水而出的赤裸,竟帶有一種通透的歡愉,構成他一生的底色。 (至此隱逸派三傑全讀過,最喜歡這本。)
終日乾乾 夕惕若厲 拋了錨的船 在海浪裏搖擺 遠遠的 與青天白日 惺惺相惜 螞蟻忙着搬家 枯葉遞給人類絲絲寒意 風來了 凜冬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