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工的力量：1870年以來的工人運動與全球化

我們打工人有力量¿ 本書的乾貨並不是很多，更多的是伴隨閱讀過程所引發的思考。 書中一部分介紹了作者所帶領的團隊如何研究勞工運動的方法和思路，即從《泰晤士報》和《紐約時報》兩家發行量頂流的報刊收集世界範圍內的勞工抗爭運動的報道，匯總這些信息並利用統計學的方法來觀測勞工運動的集中爆發點和趨勢。 另一部分介紹了勞資對抗過程中雙方各自所採用的博弈手段。秉持了一箇中心結論“資本走到哪裏矛盾就帶到哪裏”。 資本調整策略大致分爲四種: 1.空間調整:隨着全球化的擴張，資本有了越來越多的轉移空間，如果一個地方成本太高，資本就會由發達工業地區向發展中地區轉移，以尋求更廉價的勞動力和原材料供給，實現成本控制的優化。 2.技術調整:隨着自動化的發展，資本傾向於生產設備的更新來減少人力成本的支出。 3.商品調整:資本通過不斷地研發與創新，通過製造新興的商品來尋找利潤增長點。 4.金融調整:隨着產品週期所帶來的邊際收益遞減，資本會逐漸退出生產領域，轉而在金融市場中尋求增值。 打工人的力量? 作者排除了激進的革命式抗爭手段，主要針對沿襲了自由工團主義的相對和平的抗爭方式，即通過自由結社組織工會進行集體談判的方式（大家是可以坐下來談的嘛）！ 在集體談判中打工人主要依靠兩種力量: 1.市場談判力量:在失業率較低的情況下，工人可以依靠工會的組織力量與資本爭取更合理的待遇，同時也可以依靠工會的組織力量來實行一定程度的自行管理，以避免在生產過程中的勞資糾紛和正面衝突。 2.工作場所談判力量:利用資本對工人勞動的依賴，增加了工人在勞動過程及工作場所控制的談判力量。 資本調整中的勞資博弈: 1.空間調整的博弈:資本的空間轉移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工人市場談判的力量。由於先期固定資產的投入，這必定是個逐步轉移的過程，工人可以利用轉移的時間差，與資本建立新契約，獲得補償性的收益。通過這種轉移，也會帶動全球範圍內的落後發展中地區的經濟，同時增加了轉入地的市場談判力量。某些受地域性較強或固定資產投入過大的限制，註定無法實施空間調整策略，這就大大增加了工人工作場所談判的力量。書中舉例建築的保潔工作，資本不可能把商業不動產帶走，大樓需要定期的維護保潔，這增加了工人的談判籌碼。又例如城區配送行業，依賴於當地，又具有較強的即時性，這也增加了工作場所的談判力量。 2.技術調整的博弈:新設備通常比較昂貴，工人使用不熟練，所以資本你懂的，不提升工人配合的積極性，很可能經常出現新設備無意中發生故障的風險，基於維修成本與生產停歇的考量，有利於工人的工作場所談判力量。 3.商品調整的博弈:從最初的紡織業到後來的汽車業，再到現在的智能數碼產業，中間伴隨着一系列生產模式的轉變。書中介紹最初的紡織業工人罷工成功率較低，因爲紡織廠大多是獨立運作的並行式生產，某一廠區的罷工難以對全行業造成影響，需要更加強大的工人組織力量。 過度到汽車業時，爲提高生產效率，產生了福特式一體化生產模式，這時某一環節的停擺，將影響到全產業的停工，爲避免生產停滯所帶來的損失，資本更願意滿足工人的合理訴求。 再後來，日本汽車產業興起，日本人發明了“精益-刻薄”生產模式，即保障部分核心員工的利益，將部分生產外包給供應商，以轉嫁勞工抗爭的矛盾，後又逐漸發展出萬惡的員工外包模式。同時日本人爲了顧及同胞利益、民族情感、家國情懷，還並行着“精益-二元”生產模式，即爲員工提供終身制勞動合同，不會輕易裁員。由於日本女性婚配後多選擇成爲主婦，終身制合同多爲男性提供。以家庭爲單位，讓一位成員成爲家庭的穩定經濟支柱，其他成員以零散勞動力的方式成爲臨時外包員工。在這種情況下，爲保證家庭主要經濟成員的收入穩定，即便外包臨時工式的其他家庭成員在待遇上低微一些，也不會採取抗爭手段。日本的精益-刻薄模式迅速在全球擴散開來，精益-二元模式卻沒有被效仿。產品工藝的不斷提升，對具備高技能的工人更加有利，而普通工人的談判力量在不斷減弱。 4.金融調整的博弈:在這方面工人似乎並沒有太多優勢，資本會流向更安全的地方，私有制產權更明晰的地方，法治保障更牢靠的地方，自由市場更活躍的地方，創新能力更強大的地方。 以上爲本書的主要核心內容，以上內容目前絕大多數並不適用於發展特色道路的經濟體，除了精益-刻薄模式。 一點遐思: 我並不喜歡些內容摘要式的書評，主要是本人不擅長整理羅列。閱讀的過程也是個深入思考的過程。 如果說20世紀的主題是革命，那麼21世紀的主題我希望是發展。 實際上存在一條相對和平，流血更少的工人發展道路。我們也很難說不是由於革命而造成了某種程度的“鯰魚效應”才使得自由工團主義有了更好的發展，歷史已經成爲過去，我們也不能一直使用暴力。 在階級敘事之外，是不是可以用不同的視角來看待問題?我覺得這並不是一道判斷題，也不是一道選擇題，它更有可能是一道論述題。 如果換一個視角來看，是工業化將人從土地的束縛中釋放了出來。當然我們不能否認工業化的過程帶來了許多苦難，可苦難並不是工業化所獨有的，在農業時代也有苦難，在奴隸時代更加苦難。現在智能自動化有可能再次的將人從機器的束縛中釋放出來，可能還會伴隨着新的苦難。 釋放這種說辭也許讓人覺得有點像失業與待就業的替換一樣無恥，可事實就是這樣，人們賴以爲生的生存方式轉變了，轉變來的太過冒失甚至讓人有點措手不及，不得不再建立新的合作方式。 小時候學歷史，鴉片戰爭失敗了，割地賠款都能理解，可開放通商口岸是個什麼鬼，對於十幾歲的小孩子來說，除了仇恨並沒有更多認識。英國人是不怎麼樣，可英國人打的是滿清的朝廷，滿清對待民衆就更好了嗎？ 馬克思理論的一個重大缺陷就在於，它首先要解放的是生產力，只有生產力達到一個空前水平才能實現人的解放。所以我們纔會一直習慣的講等到共產主義實現了就好了，而在實現之前就要人一直爲生產力的發展所做出犧牲。 我們一直在講先把蛋糕做大，先把蛋糕做大，可做多大是個大?初代農民工風吹日曬、任勞任怨做了一輩子蛋糕，含辛茹苦培養了個大學生，現在又要孔乙己脫掉長衫，不是孔乙己不願脫下長衫，孔乙己寒窗苦讀二十幾年，學會了“茴”字的七種寫法，就是爲了品嚐一口蛋糕的味道。這是他們父輩做了一輩子蛋糕都沒捨得喫而留給他們的機會，這是本就屬於他們的。 以前一直在講人口紅利，後來才明白，原來自己就是紅利，原來自己只是個人口，原來“茴”字有兩個口，原來兩個口合在一起既不能喫也不能談，只能迴避。 我們的稅制結構註定了我們是個生產型社會，只有不斷擴大再生產才能徵收到更多的財政稅收，才能建設我們的祖國，才能把蛋糕做大。所以我們纔沒日沒夜的生產，我們“晨興理荒穢，戴月荷鋤歸”，可生產了這麼多商品賣給誰呢？似乎遇到了和當年英國人一樣的困窘，總不能白送給那些窮鬼吧? 收益在一級一級的向上垂直虹吸，代價卻在一層一層的向下垂直轉移。工業產品的“弊端”就在於它有使用週期，使用週期限制了它的消費週期，在使用壽命上做文章是個極其愚蠢的選擇。現在大量的勞動力正在從工業化中被釋放出來，我們需要一種新的經濟模式。 我們有廣闊的大好河山，我們有豐富的人文遺產，正是這種優勢讓我們可以打造消費週期更短的體驗式消費、場景式消費、參與式消費、互動式消費，而這一切都是需要建立在人的基礎之上的，要讓人有時間，要讓人手裏有錢，要讓人能流動起來從而使錢流動起來，貨幣的流通就是經濟的血液。 我們需要多樣性，也需要差異性，更需要創造性，這些屬性只有人能夠自由發展才能獲得，從而締造出城市間的差異，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水泥森林，勞動沙漠。 我們不僅僅要對外開放，更要對內開放！

通常第一代移民工人不反抗惡劣的工作和生活條件，但是第二代移民工人則成爲大規模勞工鬥爭的骨幹力量，並且在爭取工人工作條件的改善上取得了顯著的進展。這一新工人階級形成和抗議的敘事也能在當代中國的發展動態過程中得以體現。在從農村到城市的大規模移民的第一個十年間，從農村到沿海地區打工的年輕農民工很少會公開抗議。大多數的觀察家認爲這些農民工事實上是中國農村地區無限供給的廉價勞動力的一部分。鑑於此，大多數觀察家預測，要指望這些工人公開地爲他們自己的工資和工作條件而奮起抗爭（假設他們會的話），那也必將經歷一個漫長的過程。然而，大概從2004年開始，一輪罷工和抗議的浪潮席捲了珠江三角洲的工廠，這爲我們“資本轉移到哪裏，勞工與資本之間的衝突就會跟到哪裏”的總論斷提供了新的證據支持。…1936～1937年美國通用汽車公司主要的發動機廠的罷工導致整個通用公司停產。類似地，2010年5月爲本田汽車公司的四家整車組裝廠生產80%自動變速器的配件廠的一場罷工，威脅到本田公司在中國的整個運作。最後，本書第二章所討論的一系列罷工浪潮都使工人們贏得了重要勝利（包括工資上漲，工作條件得到改善，工會對一線工人的要求更有反應，以及集體談判制度的建立）。…從歷史的角度看，資本家面對強大的工人運動已經作出了妥協讓步，例如提高工資，改善工作條件；但是資本家同時也在通過調整生產來尋求打破勞資力量的平衡，使之對資本有利。作爲這些調整努力的副產品，世界範圍內的工人階級以及工人開展鬥爭的基礎也在週期性地發生變化。爲了系統思考這些過程及其對工人運動的含義，《勞工的力量》歸納出四種資本面對強大工人運動而作出的普遍反應：（1）將生產地轉移到具有更爲廉價和馴服勞動力的地方（我將其稱爲空間調整）;（2）改變生產組織和引進節約勞動力的技術，比如使用機器人（技術調整）;（3）資本進入新的具有更高增加值的生產領域（產品調整）;（4）資本完全從貿易/生產領域中轉移出來，進入金融和投機領域（金融調整）。——貝弗裏·西爾弗《勞工的力量：1870年以來的工人運動和全球化》

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資本主義在全球擴張的歷史，也是勞工運動在全球範圍內的興衰史。 勞工運動並沒有像馬克思預想的那樣，走向跨部門、跨國別的“全世界無產階級大聯合”，也沒有愈演愈烈，在全世界點燃無產階級革命的星星之火（站在21世紀20年代這樣一個歷史背景下看）。 不同行業的勞動組織形式不同、對社會的重要性不同，勞工對企業、國家的議價能力也有強弱。不同國家經濟實力、社會控制力的強弱，在資世界體系中的位置，與國際資本的關係，也使得他們應在對勞工運動時，能動用的資源、採取的手段各有不同。 世界勞工運動的現狀似乎是：不同行業的勞工訴求並不相通，不同國家的勞工也少有聯絡，每個人都在爭取他們的特殊利益，關於無產階級革命、人類解放的宏大敘事則被拋諸腦後——只有波蘭尼式的社會調和，沒有馬克思式的改天換地。 勞工運動被拆解成一個個地域性的、偶發性社會問題，成爲每個國家的內部事務，成爲國家治理的對象。 但是在書中還是能看到，勞工作爲一支不可忽視的政治力量（和資本一樣），在國內政治生態和國際政治格局中發揮着舉足輕重的作用。 當務之急還是學會理解這支力量（重新審視馬克思的判斷）：（1）它到底可以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聯合成爲一個一致行動的整體？（一個行業還是一個國家？還是一種跨國力量？）（2）它是否還是那個“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第三等級”（否定性的革命力量），還是已經變得和其他政治力量並無二致？

本書通過對費爾南·布羅代爾中心的世界勞工小組於20世紀80年代蒐集的世界勞工小組數據庫數據進行分析，得出“資本轉移到哪裏，勞工與資本的衝突很快就會跟到哪裏”的核心結論，因爲資本爲了找尋更爲廉價且馴服的勞動力而不斷轉移到新的地理場所，導致每一個新的資本喜好的生產地點創造出新的工人階級和興起強大勞工運動，例如20世紀汽車工業，19世紀紡織工業。 粗讀兩遍，重要部分精讀兩遍，仍有些模糊懵懂地方。可觀之處，本書從全球視角觀察勞工運動，從資本逐利性出發，系統闡釋了從空間調整到產品調整以及相應的勞工力量、勞工運動的週期性轉移。不足之處，世界勞工小組數據庫數據的廣泛代表性和真實有效性評估，哪些是因爲勞資衝突而工人自發勞工運動，哪些是假借勞工運動外衣卻謀求其他的運動，有些報紙上報道了，有些報紙上未報道，難以區分，難以統計。 附，讀書中須瞭解的名詞（摘自本書） 組織性力量是由於工人集體組織的形成而產生的各種形式的力量，其中最重要的是工會和政黨。結構性力量簡單說就是由工人在經濟系統中所處的位置所產生的一種力量。懷特進一步將結構性力量劃分爲兩種子類型：第一種子類型爲市場談判力量，它是直接源於緊張的勞動力市場的力量。第二種子類型爲工作場所談判力量，它“來源於在關鍵性工業部門工作的特定工人羣體的戰略性地位”。 波蘭尼式的勞工抗爭，由於工人遭受資本主義“創造性破壞”的“破壞性”結果而引發的抗爭類型 馬克思式的勞工抗爭，由資本主義“創造性破壞”過程中的“創造性”形成的

文獻基礎和實證材料都極其紮實，最近讀到的最驚喜的一本書，幾乎可以當做勞工研究的文獻綜述來讀。 作者的主要觀點是：資本到哪裏，勞工的反抗就出現在哪裏。資本爲應對本土的勞工抗爭而進行空間、產品、技術和金融化的調整，又在新的地區創造出生機勃勃富有戰鬥力的工人階級，開始新一輪的對抗博弈。 作者區分了波蘭尼和馬克思式的勞工抗爭，分析了勞工談判力量的幾種來源，以及在資本主義發展史上勞工、資本力量消長的具體原因。作者主張從更廣闊的時空視角考察勞工運動，囊括了從資本主義核心地區到殖民地半殖民地邊緣地區，從19世紀末到2010s。 作者的材料主要來自基於報紙信息搭建的勞工運動數據庫，方法很好學習了。

這本書滿篇的理論，似乎沒有多大的吸引力。走馬觀花一般的讀完了這本書，對我而言唯一的感受就是資本在哪裏，勞工們的矛盾就集中在哪裏，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和正義，但是隨着人類的發展和進步，會更趨向於這個內核。

當大家從麻醉的消費主義裏醒來，發現自己不過也是打工人，甚至被異化爲螺絲釘之後；在看夠了大同小異教你提高工作能力的商業工具書，和隔靴搔癢的管理學書籍後，是時候追根溯源，從工人運動的源頭找答案了（同時推薦B站up主“鹿頭軍師”、“思想實驗室”）。

結論錯誤，論證過程東拉西扯，完全不符合中國人的思維習慣，而且很多話都是故作高深，喜歡造大詞，就簡單看看其觀點和一些所謂的結論性表述即可，其他方面不需要細看

馬克思式（生產擴張期，圍繞工資、工時等的結構性抗爭）與波蘭尼式（資本破壞傳統社會，勞工爲保護生存方式的防禦性抗爭）兩種勞工運動類型；以產品生命週期與世界政治週期解釋抗爭的時空節律。

這本書非常好，用大數據的方式從兩大報紙對勞工行動的報道進行分析，直觀地呈現勞工的力量以及隨着資本流動而變化的過程。如果不看方法部分可以很快閱讀完，對於理解社會提供一個有益的視角。他老公也是資本主義體系研究大家，對世界體系、長時段歷史演進有着獨到見解。這本書算是從無產階級運動方面的一個闡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