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格
《蘋果核裏的桃先生》收錄五篇小說,分別紀念偉大的現代數理邏輯學家蒙塔古、克里普克、康托爾、希爾伯特和圖靈。蒙古軍隊圍攻撒馬爾罕、宋蒙聯手攻打蔡州、芳蒂人擄掠阿散蒂人,可以退敵的詩篇、念動理一分殊的威力、寄存金凳子的雲梯神所,種種歷史與想象在小說中奇妙地結合在一起,化育出這五篇故事飽滿、神采飛揚的小說。
《蘋果核裏的桃先生》:打通語文與數學的隱祕“任督二脈” 在學習和生活中,我們常常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有些人擅長數學,卻在語文學習上舉步維艱;而另一些人則在語文領域遊刃有餘,卻對數學望而卻步。這種現象似乎暗示着語文與數學之間存在着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彷彿它們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常規認知中,語文被視爲一片充滿詩意與情感的花園,文字的組合變幻承載着人類豐富的情感與思想,充滿感性與人文關懷;而數學則是一座由嚴謹的公式、邏輯推理和抽象概念構建的理性殿堂,似乎與語文有着截然不同的思維方式和表現形式。 然而,七格的《蘋果核裏的桃先生》卻打破常規,爲我們開啓了一扇通往全新認知領域的大門。原來,語文與數學並非水火不容,而是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二者是相通的。 七格是一位風格獨特的作家,他的作品常常打破常規,融合多種元素,以奇幻、荒誕的風格吸引着讀者的目光。在這本書中,他以一種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將數理邏輯與文學創作緊密相連,爲讀者帶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閱讀體驗。 《蘋果核裏的桃先生》由五個短篇故事組成,每個短篇都紀念一位數理邏輯學家。書中的主人公桃先生穿梭於語法樹中,他的存在彷彿是一座連接語文與數學的橋樑,引領着讀者在這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領域中探索。 在《可能世界》這一章節中,冰冷的數學公式與充滿硝煙的歷史戰爭奇妙地結合在一起。這種理性與感性的碰撞,不僅讓我們看到了它們之間的火花,也讓我們對語文與數學的關係有了全新的認識。 從文學創作的角度來看,敘事結構是構建故事的關鍵。一個優秀的故事需要有清晰的脈絡、合理的情節發展以及恰到好處的懸念設置。這與數學中的邏輯推理有着異曲同工之妙。數學強調從已知條件出發,通過嚴謹的推理過程得出結論;而文學敘事則需要從故事的起點出發,通過一系列情節的推動,最終達到高潮和結局。 在《形式國》中,數學家眼中的理想元素成爲擺脫困境的靈丹妙藥。昆布所描述的雲朵世界,其實是一個充滿想象力的虛構世界。在這個章節中,桃先生並非以主角光環出現,但他卻始終貫穿其中,成爲連接各個元素的關鍵。 《蘋果核裏的桃先生》讓我重新審視語文與數學之間的關係。它們並非是相互獨立、毫無關聯的兩個領域,而是在多個層面上相互交融、相互影響。這也讓我們反思,在教育和學習過程中,我們是否過於強調了語文與數學的差異,而忽視了它們之間的相通之處? 對於文學創作和數學研究來說,這種跨領域的融合爲我們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它讓我們能夠在不同的領域中汲取靈感,創造出更加優秀的作品和成果。這本書讓我們看到了語文與數學之間的隱祕通途,也讓我們對知識的融合和創新有了更多的期待。 在未來的學習和探索中,我們應該更加積極地去尋找不同學科之間的聯繫,打破思維的侷限,實現知識的跨界融合。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創造出更加豐富多彩的世界,讓知識的光芒在各個領域中相互輝映。 當然,書裏的那幾道數學題,我沒做出來,喜歡數學的可以研究下,看着有點意思。
在文藝作品裏做數學題的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大學時一度癡迷王小波,還以“青銅時代”三部曲爲研究內容,寫了畢業論文。但對於王小波的死忠粉來說,除了“千古文章未盡才”的遺憾外,或許更難過於他獨特的寫作很難有後繼者。所以當我看到《蘋果核裏的桃先生》的宣傳語時,內心既有七分好奇,又有三分憂慮。不過在翻開第一個故事時,那幾分憂慮很快就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則是疑慮——這本小說究竟講了些什麼。 關鍵詞:數學 在本書的宣傳語中,有這麼一句“諧趣直追王小波、神采更類卡爾維諾,中亞、非洲、美洲歷史信手拈來,癡迷於研究數學的人物貫串其中”,我們或許可以從中提取出數學、王小波和卡爾維諾這三個關鍵詞來。數學很好理解,本書五個短篇分別致敬了五位數學家,也不乏對一些數學趣題的巧妙化用。比如第35頁阿里做出的那道數學題,我在網上查了半天,才知道問題其實是問“25米長的繩子圈成哪一種圖形面積最大”,而書第277頁約瑟夫斯倖免於難的故事,我小學時在李毓佩編著的《數學天地》中就讀到過。但本書對數學的化用顯然不止於此,似乎還有更多謎題藏在作者那誇張的筆法之下。 如果我們將數學這個詞換成歸納、演繹、推理的話,或許能從五個篇章中找到一些具有共性的地方。比如桃老師這個角色就出現在五個篇章當中,他有時是主角,有時是配角,有時是故事裏的過客,有時甚至都沒有在主角面前出現過。但既然書名叫《蘋果核裏的桃先生》(至於爲什麼叫這個書名,我還是沒能想出答案,只能說數學不會就是不會),那麼理所當然地,桃老師纔是本書的主人公,那麼我們就不得不對每一章的題記,也就是桃老師的那一句格言報以重視了。 比如在《語法樹》這一章裏,桃老師化身花剌子模的阿基米德,說了一句:“給我一套語法,我將搬動整個世界。”如果聯繫到阿基米德的原話,或許桃老師這段話暗示了語法(支點)之小與世界之大的對比關係。將這一組關係放到小說當中,我們會發現那個“支點”就是女主人公薇依娜贈送給男主人公阿里的銀戒指。薇伊娜通過踩銀戒指寫詩,能讓撒馬爾罕城飛入天空,而這個被男主角阿里因爲逃命而不得不扔掉的銀戒指,最終又輾轉回到阿里手中,但阿里並沒有用銀戒指去計算語法樹的答案,他把銀戒指含在口裏,一直等它融化。 而在《可能世界》這一章裏,桃老師則又變身南宋儒者,說了一句:“理一分殊必真也,唯其在衆世界皆真也。”雖然在故事中“理一分殊”是非常重要乃至可以“一句能當百萬兵”的語言武器,但這個故事本身卻和南宋理學沒什麼關係——畢竟作者七格連“理一分殊”最原始的出處都搞錯了。(這句話其實出自程頤而不是朱熹)我們所需要關注的是桃老師這句話本身的邏輯關係,看似是說某原理在任何一種情況下都成立,則該原理成立。但其實如果我們這樣想:如果世界本身不是真的呢? 雖然桃老師的每個故事裏都有着奇奇怪怪的現象。但“可能世界”裏宋朝皆白晝、宋朝以外皆黑夜的情況確實很奇怪。而當故事男主人公——我才發現他沒有名字,和女主人公蕊姨來到黑暗之中,他們就發現自己經過的地方不再黑暗了。說實話,有相關經驗的讀者在這裏可能已經有了猜想。再結合故事裏提到的“大宋國統一分發的大紅燈籠褲”等線索,我們其實已經接近這個故事背後隱藏的真相。當然作者也不打算藏着,在故事的最後,作者用一句話就說明了全部: 媽的,這盤不算,死機了! 但問題馬上又來了,根據書中的相關細節推測,《可能世界》和《語法樹》兩個故事的世界觀是連通的,《語法樹》裏男主人公阿里不見了的父母,在《可能世界》裏登場了,他們和桃老師的交談也可以證明他們的身份。那麼既然《可能世界》只是一款遊戲裏的內容,那麼與之相關的《語法樹》呢?還有《形式國》,到了小說最後,我們會發現故事裏的人物來自男主人公敦魯的想象。那麼通過女主人公昆布之口出場的桃先生呢?他也是想象出來的嗎? 如果有讀者耐心地讀完上述文字,就會發現七格幾篇小說另一個共性——出人意料的結局。或者可以說,在結尾前,每個故事雖然有許多荒誕、諷刺、誇張的橋段,但至少並不會破壞故事本身。但在結局處,整個故事的走向迅速發生了變化,甚至可以用崩壞來形容。這種感覺,倒確實和讀王小波的“青銅時代”三部曲時很相似。 關鍵詞:王小波和卡爾維諾 王小波的死忠粉翻開《蘋果核裏的桃先生》,第一時間可能會想到的是《花剌子模信使問題》,但其實整個故事更像王小波的長篇《紅拂夜奔》,兩個故事都充滿了天馬行空的想象、黑色幽默的敘述風格,以及數學。但還有沒有其他相似之處呢?我就像七格筆下的南宋少年格竹子一樣想了半天,總算發現幾篇小說的共同點——這充滿想象力的世界究竟該如何結束。 從王小波的創作來說,紅拂夜奔、紅線盜盒與王仙客尋無雙這三個故事他都寫了兩遍,在短篇的基礎上擴充成了長篇。而在“青銅時代”三個故事中,原本唐人故事的單線敘述被改寫成了古今對照的雙線敘述。今人想象中的故事結局如何呢?其實都不怎麼美好。李靖李衛公去世,紅拂從“誥命”中逃離出來,王仙客找無雙找了整整一本書,結果卻是“所以我估計王仙客找不到無雙”。至於《萬壽寺》,它的結局更加悲涼:一方面是“一個人只擁有此生此世是不夠的,他還應該擁有詩意的世界”,另一方面則是“長安城裏的一切已經結束。一切都在無可挽回地走向庸俗”。 對照七格寫的幾個故事,我們似乎也能找到這種悲涼感。語法樹是不存在的,世界可以是玩家操作的遊戲,愛情是幻滅的,所遇到的所有人物都是想象出來的,連在埃及諸神的世界裏,證明上帝也最終是沒有辦法的。在七格的結局裏,我們似乎有一種無可奈何的挫敗感,畢竟連桃老師這個翻版的王二都無法不朽,死於上海的他,不知道能否回到拉比特林去稱量自己靈魂的重量。 但與沉重的結局相對的,是故事主體部分的放飛自我。甚至我們可以在每一個故事中找到“飛”的元素。比如花剌子模的詩歌、用儒學給自己打氣結果變成氣球的南宋少年、被“扶”到天空上的希麗騰加、踩雲梯攀登的昆布,以及桃老師——他有一張飛毯。這是兩位埃及女神送給他這位情人的禮物,桃老師用它穿梭在各個世界(以及各個故事)當中,但這張飛毯雖然能夠載桃老師之外的人,但一旦有代表財富的銀子在上面就不能飛行,以至於《語法樹》中的阿里爲了在蒙古人的刀刃下逃命,扔掉了薇伊娜送給他的銀戒指。不過薇伊娜踩着銀戒指寫出的詩歌卻讓整座城市都飛了起來,詩歌與數學之間就形成了頗具諷刺意味的反差。 這種“飛”的元素可以讓我們聯想到一位“王小波的朋友”伊塔洛·卡爾維諾,在他的《新千年文學備忘錄》(也作《美國講稿》)中,提出了下一個世紀的文學應該擁有的幾項特質,其中第一項就是“輕”(也翻譯成“輕逸”)。卡爾維諾說:“我的工作常常是爲了減輕分量,有時盡力減輕人物的分量,有時盡力減輕天體的分量,有時盡力減輕城市的分量,首先是盡力減輕小說結構與語言的分量。”雖然卡爾維諾這麼說大半出於比喻,但七格卻似乎在創作中將其真實化了,你看,人減輕了分量可以飛行,城市減輕了分量可以升空,而天體減輕了分量,或許小說的整個世界都不存在了。 卡爾維諾在他的演講中,還舉了文學作品中的諸多例子(比如卡夫卡創作的《小桶騎士》),值得注意的是這麼一句:“我講卡瓦爾坎蒂時提到的沒有分量的重量,在塞萬提斯與莎士比亞的時代又重新出現了。實際上這是憂愁與幽默的相互關係問題。”那麼這種關係是怎樣的呢:悲傷減輕之後成爲憂愁,滑稽失去自身的重量則變成幽默。幽默把自我、世界以及自我與世界的各種關係,都放在被懷疑的位置上。 你看,這說的不就是七格的小說嗎?只不過七格用了數學這一工具,使得懷疑本身更容易被理解了。通過數學和邏輯,桃先生可以懷疑上帝,也可以“此理證畢”,但數學本身卻無法讓桃先生飛起來。他得依靠飛毯這個道具。卡爾維諾表示:應該在文學所反映的人類的各種需求中去尋找各種形式的文學創作的內在合理性。那麼飛行又代表了什麼呢?真的是飛行嗎,還是象徵着男女間的慾望和渴求呢?我沒有辦法得出確定性的答案來,或許這是七格小說的魅力之一吧。 歡迎關注我的微信公衆號“所謂大圖書館”(Rexlib)、少數派專欄“六蠹集”。
高中時買的實體書,竟然在微信讀書上架了。如今記憶裏只剩下語法樹和理一分殊。
結尾那則故事在一切之前。很厲害,也很自由的一本書。
整體看完感覺似懂非懂,大概自己就屬於那種看來看去都覺得像是在寫自己國家的故事的讀者吧[捂臉]。就自己的主觀感受而言,小說中跨度極大的不同時空的想象,以及被庸常化的人物在生死存亡之際堅持思考最爲純粹的思維命題的故事情節背後,應當還是蘊含着作者對理念架構與現實落差,精英思維與庸衆需求等問題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