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爾維婭·普拉斯
本書所譯書信,主要源自1975年出版的《普拉斯家書》。在普拉斯的書信中,一方面讀者會看到滿篇孝順淑女對母親的讚美,發表作品和作品獲獎的佳訊連連;另一方面,普拉斯的心理非常脆弱,時刻在走鋼絲,內心壓力像高壓鍋一樣逐年累積,直至最後總爆發。通過閱讀本書,可以幫助讀者瞭解普拉斯的具體情感和生活,對進一步理解其詩歌和小說,都會有所助益。
一口氣讀完了這本書信集。 普拉斯與母親的通信,讓我想起另一位諾貝爾獎獲得者奈保爾與其父親的通信,共同點都是寫作。 譯者似乎對普拉斯存有偏見,從前言及譯註可以強烈的感覺到這一點。他認爲普與母親的關係扭曲,母親對普充滿控制慾。但讀完通篇,儘管沒有母親一方的信做對照,卻完全沒有任何“扭曲”的感覺。西維在給母親的信中,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包括感情經歷都告之母親,兩個人像朋友一樣交流。如若她心懷介蒂,何能如此。母親不僅幫她留意文學競賽活動,還幫她投遞稿件,校訂樣稿,在她經濟陷入困境時,寄去支票援助。普買房時,母親以借貸名義給了她一千4百多美元(借錢不用給贈予稅)...... 看到最後,我相信普對母親肯定是報喜不報憂的,但天下哪個孝順懂事的孩子不是如此?這能說明兩個人關係不好? 普的父母在她八歲時病逝,母親一個人拉扯姐弟兩個人長大,把兩個孩子培養成史密斯學院與哈佛大學的優等生。母親本身是波斯頓大學的進師,後來又晉升爲副教授。普體恤她的辛苦,與弟弟說的那段話,怎麼就成了兩人隔應的證據了? 另外,譯者極力喧染普拉斯的性格以及她自殺的經歷,彷彿試圖將一切悲劇引向她自身。將她的性格形容爲“水銀般善變”。其中一個例子就是辭去史密斯學院公職一事。但我覺得這恰恰是普拉斯將寫作放在首位的例證。普拉斯八歲成名,在大學期間,對寫作野心勃勃,也小有成就。但與特德結婚後,她甘心爲人婦,不介意特德先於自己出版詩集。她之所以選擇教書工作,也是出於家庭經濟考慮,讓初到美國的特德可以慢慢找工作,專心寫作。但教書之後,她發現自己完全沒有時間寫作,在有退路的時候,才選擇辭職,迴歸寫作生活。普不是怕辛苦的人,她擁有高學歷,完全可以找到待遇豐厚的全職教職,但爲了能專心寫作,她寧願學速記去打零工,可見,她將寫作視爲不可或缺。即便後來生兒育女,生活艱難,她也從沒有放棄書寫。因此拿辭職來說事是有失公允的。 偉大的詩人,生性敏感,這是不爭的事實。假若普在紐約期間果真遭遇性侵犯,那她第一次自殺的原因確實有跡可尋。可惜,她的全部作品、日記等全部落入特德之手,這是她人生最大的遺憾。很多真相都無法揭露,人們可以憑自身喜好來揣測她。 或許就是第一次自殺,促使她出走異國他鄉,進而結識了特德休斯。那是特德的主陣地,因此他成長迅速。而外鄉人普拉斯卻遲遲無法被英倫文學圈接納。假若她在自己的國家,相信光芒絕不亞於特德。
對普拉斯精神世界的又一次探索,但我毫不懷疑裏面的刪節把她向我們推遠(我恨特德休斯)。我很不喜歡翻譯,水平欠佳是其一,更有譯註裏不斷重複的“她水銀一樣多變的性格”和一些關於傳言的揣測,個人色彩太強烈了。
不知道普拉斯跟媽媽的關係怎麼樣,看上去是非常和諧的,基本上是無所不談,包括自己的學習狀態戀愛狀態。信裏寫到的包括她自己的近況都算是比較正常,基本上看不出來普拉斯的精神狀態。光看信,是一點也看不出來自殺的徵兆的,我覺得如果要真正的去了解她還是需要去看她寫的小說,嗯,從《鐘形罩》開始,從瞭解困在玻璃瓶內的人開始。
如果在生活中遇到西爾維婭,我可能不會喜歡她。她就是那種精明、世故的美顏女郎,她很有才華,不會讓我想親近。她的信和她的生活如此分裂,可能也是因爲很多信都被特德的姐姐給刪了,看不到全貌。一聲嘆息。
可作寄託者也可奪人性命。一直以來的信任和熱情,然後是突然的幻滅和一些並不存在的希望,然後是最後的毀滅。“像在火車隧道里,像在上帝的心臟裏”。
四星。中間部分大量關於寫作的執念——那風雨無阻的閱讀與寫作的自律完全擊中了我。一個揮之不去的念頭頻頻攫住她的未來——不寫作便是枉活一世的行屍走肉。因此,隨着年歲的增長,西爾維婭·普拉斯對於寫作的覺悟不斷使她自覺地削減公務的繁冗,她夢想着隱居,這樣所有的時間都將只屬於寫作——“我第一想寫作,遠離寫作,遠離給自己一個寫作成功的機會對我不公平,那些文學雜誌的編輯在給我的退稿信裏無一不提到一個輝煌的文學家未來,不實現這個未來是對我自己的虧欠。”然而,真的隱居於英國的鄉村時,她卻與丈夫漸行漸遠。31歲,囿於精神苦痛的她便結束了自己匆匆的一生。 再摘一段:“這一年很困難,我不得不做三份工作:寫作,做飯和打掃持家。同時還要爲考試準備。我希望教書一到兩年滿足我做職業女性的自尊,然後退下來寫作,相夫教子……至於孩子,在出版一本詩集一部小說以後再考慮吧,這樣養育孩子的時間不會跟我工作的時間衝突。我們是大器晚成,25歲纔開始真正的人生,所以得推遲生兒育女。等到我們有錢僱一個管家保姆……這樣我不會在寫作和家務之間分裂,在紙上書寫是我健康的源泉。”
我還挺喜歡讀書信集的,可這本是被塗抹、肢解和閹割過的普拉斯。全是濺起的凝成的快樂的饜足的血塊。 短篇小說集裏我最喜歡的那篇《週日在明頓家》是在她第一次精神崩潰後完成的。還有無數無數的情節呼應、對照、清晰得近乎假象。我一直認爲,以自己的生活爲寫作素材是很危險的事,而普拉斯幾乎是傾倒進去的。生活與寫作相互扶持、互爲養料。 讀這本粗製濫造的書信集約莫一半,我特別想理清這團模糊的普拉斯肖像,當然難以實現。但好歹眼前有一個創作時的普拉斯形象了。“寫作關鍵是開始動筆,寫,不管寫得多差多中流,動筆是關鍵,而不是坐着幻想應該如何寫,幻想如果自己有時間自己可能寫得多好。” 直到今日,普拉斯作品的出版權仍在休斯家族手中。到最後,我已經疲於尋找什麼“真相”,立場、爭吵、名聲、關注、揣測、杜撰,這些都不是她的組成。普拉斯早就消亡在煤氣爐裏,她的詩歌、散文、小說,纔是湧動着的能量和不滅的火光。 也在讀歐茨的訪談,她說:“生活就是能量,而能量就是創意。即使作爲個體的我們逝去了,能量依然留存在藝術品中,它被鎖在其中,等待着有人願意花時間解鎖,將它釋放出來。” 去讀她的詩吧。哪怕僅僅能感受“深邃的自由便帶着毫不費勁的穿透力俯衝進入藍池,進入那中心”十分之一,就足夠呼吸許久。
“普拉斯受不了精神與生活上的雙重壓力,在休斯離開她數月之後,且在休斯辦理離婚手續的過程中用煤氣自殺身亡。但她生前決未料到自己不久將成爲女權主義運動的偶像。 普拉斯自殺後,特德·休斯背上千夫所指的惡名,人們普遍認爲他對普拉斯的死負有直接責任,多年來他在公衆面前一直無法抬頭,特別是女權主義運動的興起更令他承受巨大壓力。更可怕的是,當年他的外遇對象阿西婭·維威爾也在與他結合六年,發現他另有新歡後,以同樣的方式——煤氣自殺結束了自己以及她與休斯的兩歲女兒的生命。阿茜婭·魏韋爾在死前的日記裏,她詛咒道,是西爾維婭·普拉斯的幽魂纏住了她,讓她和負心情夫的亡妻以同樣慘烈的方式走上不歸之路。” 另外,普拉斯的兒子尼古拉斯·休斯,也在2009年自縊身亡。 本書的面貌一方面受到版權方(普拉斯家人)意志的影響而有所刪動,這一點在原注中也有體現;另外譯註中也多指出普拉斯性格的多變,這和她被披露的信件中寫信者的形象似乎難以符合,因爲在這本書信集的文字中,我們看到的是一個(相對於同時代的戰後青年垮派們來說)保守的知識分子+家庭主婦寫作者。但也許正是家庭身份和作家身份(獨立女性)的割裂導致了這場悲劇——“普拉斯的詛咒”。
書信將鐘形罩和其他故事的經歷串聯起來,會更深的體會到自傳體的痕跡。 我喜歡她野心勃勃的狠勁,喜歡她相信占星和塔羅牌的小小迷信,喜歡她自然流露的驕傲,喜歡她下意識計算稿費的習慣。書信更讓我理解,關於那些精神承受的苦難和壓迫。 隔霧看花。譯者的偏頗、休斯的刪減都讓人沒辦法看到全貌,我有點遺憾她活的不瀟灑,可還是覺得能看到她這樣的一面也很開心了。 還是讓我們的靈魂在詩中相遇吧。那首十九行詩,是我瞬間心動的證據。
不知爲何讀完有些許不快,也許是因爲刪減的緣故,也許是因爲譯者營造的感覺。我不是很喜歡“水銀一樣多變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