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澤華
劉澤華教授多年來着力於中國政治思想史研究,他在學術上提出中國歷史“權力支配社會”的特點和傳統思想文化的主幹是“王權主義”的史學判斷,對國內歷史學研究產生了重要影響。其率領的學術隊伍被譽爲“中國政治思想史研究的南開學派”、“王權主義反思學派”、“劉澤華學派”等。
劉澤華教授的上編(書的2/3)是本流水賬,給人廉頗老矣的感嘆;下編歸納了以往的研究,峯迴路轉、奇峯突起、鋒芒畢露,寶刀不老,老驥伏櫪壯心不已。很多觀點振聾發聵引領時代。 和錢穆的田園牧歌封建民主針鋒相對,劉歸結爲:王權主義等級制度是思想文化的核心,傳統思想文化是專制主義:五獨四合一(天下獨佔、地位獨尊、勢位獨一、權力獨操、決事獨斷;天、道、聖、王集一身);儒家思想的核心部分也是專制主義。兵、刑、禮維持該體系。 儒家的道德至上蘊含了專制主義,服務於專制主義,相對於人羣整體的個人意識沒有人的個人主體意識,儒家的精神世界是一個羣體世界,幾乎沒有個人位置,不存在現代意義上的人權因素,造就了順民社會。諡號尊號是馬屁文化,是形式主義的頌揚性的政治文化。 劉反對認識的一元論,提倡多元論。早在1986年劉就有文《除了對象,爭論不應有前提》。禁止“另類思想”失去了主體性創造性,使社會在封閉的停滯狀態下蠕動。原因:史家面前無定論,因爲客體的複雜性,主體的變項性(立場、觀點、方法、認識結構、情感、價值取向都可能改變;似乎應該加上考證考實的變化:如新文物出土、檔案開放、資訊的傳播或思想開禁。)。他認爲輿論一致、認識一致是變態,經驗證明:往往被批評的“小腳女人”結果是“歷史硬漢”。 他對剝削有獨到見解:有契約就沒有剝削,只有政治剝削;合乎當下法律就不是剝削;各種經濟體擴大利益難免有剝削;平均主義不能消滅剝削;消滅剝削是道德理論問題還是歷史進程中要解決的歷史問題;經濟剝削和超經濟剝削,後者是罪惡;權利結構+官僚+市場+壟斷,其剝削多半更嚴酷;公平競爭+社會化減少剝削。 作者追溯民主、個人權利先於國家和階級,肯定了普世價值反對道德專政,不要過高估計自己的政治先進性,要實現政治現代化就要政改、權力制衡。 先生的思想光芒不會隨着他的去世而黯淡,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微信讀書:閱讀《八十自述:走在思考的路上》作者:劉澤華。 作者是南開大學的教授,年紀跟我父輩差不多,聽他的敘述就像聽父輩的教誨與講述……父親去世的比較早,那個時候自己還太年輕,不願意聽老人唸叨他們故事,現在想聽了,人已不在身邊。有什麼事能比聽一個耄耋老人講述自己一生故事更有意思的呢! 作者在書中敘述了他的人生軌跡,特別是他經歷過的各種運動,直白而真實,要說作者是非常幸運的!如果磨難太大、太深了,就可能不敢寫或不屑寫了,寫出來的東西也容易走形。 本書後半部分是學術論談,因爲他是研究思想史的,對“王權支配社會的探索”;對獨立人格、人的尊嚴、個性獨立、意志自的探索;對立公滅私、聖人【無我】與專制主義的探討;對【形式主義】中頌揚性的政治文化的探索……都是有着自己詳盡的解釋與獨到的見解,對現政的改革也極具參考價值。 “這不是一本普通的回憶錄。作者憶往撫今,試圖通過對八十年人生經歷的總結與心路歷程的回顧,意在說明,一位頗具典型化的學人,是如何經過深刻的文化反思而走上文化自覺之路的。”
好書。 看似寫個人一生成長史,卻是在用自己的成長曆程來總結個人與家庭,家庭與事業,事業與社會的發展和進步。特別是個人從一個知之懵懂的少年,在社會制度和行善道德的環境中,加上個人勤奮好學的努力,成爲社會學人,學科帶頭人,古代歷史思想政治研究的翹楚。給社會留下了積極進步,開拓進取,多思多想,敢爲人先的典型案例。 社會學,歷史學,在中國社科學科中至關重要,博大精深。多數人想了解都是望而卻步,不用說研究。劉澤華先生善於學習,善於理解,善於發現,並能敏銳地把握時機,選擇在中國幾千年中,既生活其中,又糊塗其中的思想意識形態領域,運用自己的廣博理論知識,加以整理,思辨,羅列,組織知識,形成新的思想理論知識,衝破藩籬,獨樹一幟,開創了歷史學科王權思想研究的新紀元。 他的成就再一次體現了人和社會制度的關係,一個人只有自己勤奮努力掌握基礎知識,善於結合社會發展的趨勢,把握機會,敢於挑戰自己,敢於挑戰禁區,敢爲人先,才能把自己思想中形成的,邏輯嚴密的理論成果,奉獻給社會,啓發更多的人共同關注思想意識形態領域的創新發展。 幾千年來,人們都是在思想模糊,痛苦不堪中麻痹自己,警告自己不要涉及政治體制中敏感的思想領域,唯恐被反噬其中,成爲無謂的犧牲品。只有在糊塗中生,在糊塗中死。相對安穩。 只有少數智慧者才能在思想領域中成爲佼佼者。成爲思想家,劉先生可以稱美其中。 當然,思想意識形態領域是動態的,今天的認識還要經過長時間歷史時間檢驗,有時還需要反覆的時間考驗。 劉先生有一個觀點說的很客觀。思想理論研究具有超越現實的能力。即使以縝密邏輯思維,推導出來的思想理論具有正確的認知,也不能當作是指導現有社會制度的政策和策略。運用到現實生活中去。現實社會是一個龐大的機器,他的運轉有本身的規律。受歷史影響及其深刻。要改變一個認知,往往需要若干年時間的思想準備。特別是需要社會領袖人物的身體力行。過去領袖說“正確的思想一旦被羣衆掌握,就會變成無窮無盡的物質力量。”我以爲首先是領袖人物,其次是羣衆。只有兩個方面的結合,纔會達到領袖說的狀態。 劉先生性格中有逆反思維特徵。比如“民主問題;腐敗問題;階級矛盾問題;國學問題;王權;”等都是敏感的地方,特博眼球。先生基本是站在反向的角度進行論證。 社會的進步需要先知先覺,需要思想砥礪石,先生做了這樣的人,社會也以最寬容的態度給了先生的生存空間。先生“走在思考的路上”。我們也在一路同行。 。間。間。間。先生在思考的路上
閒暇之際聽完的一本書,分上下兩編,第一編是老先生自述生平,非常精彩。第二編談論歷史學問題和相關爭論,比前文稍遜一籌。前後兩部分結合起來看,作者是把自己的國史研究和他所遭遇的時代運動和相關挫折聯繫在一起,古今一體,千年不易。 就作者的畢生經歷來看,前半生運動不斷,卻歷經波折而無大礙。很多因素導致了這樣的局面,但核心在於作者在特殊時期選擇了不冒頭,並且與人爲善。比較來看,最值得重思的是,作者在晚年卻被人爲地雪藏。由此觀之,人的一生很多充滿了偶然性,稍有差池,人生走向就會換個方向。 對於今人而言,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在一個主義導向而人皆迷離的時代情境下,應該維持收縮和低調的狀態,而非顯露和張揚。埋頭做事,沉潛內斂,而後等待。 由作者生平回想自己的讀研經歷,也能體會時代浪潮湧動之下人的抉擇是不堪一擊的。 在經歷過搖擺和顛簸之後,意想不到地去了很遠的地方讀研。研一上學期,躊躇滿志、廢寢忘食,每天早上七點半進圖書館晚上十點半出圖書館。這樣延續數月。第二學期某一天清晨醒來的時候,內心深處突然感覺到非常悲涼,當即就在日記上寫了一句話:“當我全力以赴地投身自己鍾情的這項研究的時候,突然發覺它的主題由多元一體變成了大一統,這是斷然無法接受的”。 此後,心之所愛當然沒有改變,但種種際遇,都與正在身處的這一時代密切相關。
人類在漫長的發展歷程中經歷了無數次的“馴化”和“被馴化”。人類不斷地改造大自然,讓人類這個物種成了“世界之王”,但在同時,也一直在被人類馴化的對象不斷的影響着,而且可能“被馴化”得更徹底,這其中就有小麥。 後來,我們被各種思想馴化,被歷史故事馴化。於是,我們不在沉默中思考,就在沉默中不思考。
《八十自述:走在思考的路上》核心思想總結與書評 書名:八十自述:走在思考的路上 作者:劉澤華 出版社: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出版時間:2017年1月 一、全書核心思想總結 本書是南開大學史學大家劉澤華八十歲人生收官的思想自傳。不同於普通回憶錄的流水記事,這是一部以人生證史學、以史學觀社會的反思之書。全書將個人八十年命運沉浮、時代親歷,與他畢生建構的中國王權主義思想史體系深度合一,是“南開學派(王權主義學派)”最通俗、最完整的思想總綱。 1. 核心學術主軸:中國歷史本質是「王權支配社會」 這是劉澤華一生最核心、最顛覆傳統史學的論斷,也是全書貫穿始終的骨架: - 西方歷史多是經濟、社會、市民力量制約權力; - 中國傳統社會恰恰相反:不是經濟決定權力,而是權力支配一切。 王權凌駕經濟、宗族、文化、思想、倫理之上,塑造了整套中國傳統社會運行邏輯。歷朝歷代的治亂興衰、思想變遷、階層流動,最終都繞不開“王權主導”這一底層規則。 2. 傳統文明底色:貫穿兩千年的「王權主義」 作者推翻了“儒家主導中國歷史”的通俗定論,提出:儒家只是表層外衣,王權主義纔是真正內核。 - 儒家仁義、民本、禮教,本質是爲皇權秩序提供合理化解釋; - 所謂“民爲貴”,不是民權思想,而是君王治國的馭民術; - 整個傳統思想體系,最終功能都是馴化社會、服從等級、鞏固王權。 由此衍生出他著名的判斷:傳統中國人普遍帶有主奴綜合人格——對上極致順從、對下極致壓制,是長期王權馴化下的集體心理烙印。 3. 獨特史學方法論:陰陽組合結構 書中晚年系統總結其獨創的分析模型: 中國傳統政治理念多是正反共生、矛盾統一的陰陽結構: “尊君與限君、重民與馭民、仁義與專制、德治與權術”看似對立,實則互補共生,共同維繫皇權長治久安。 這套理論打破了簡單的“專制/開明”二元評判,讓傳統政治思想的複雜性被真正看見。 4. 個人深刻自省:解剖自我的「臣民意識」 本書最動人、最稀缺的部分,是學者無情的自我解剖。 劉澤華坦誠自述:青年時代同樣深陷盲從、跟風、依附權威,長期被臣民意識籠罩。 他提出一個極具現代性的觀點: 傳統的最大遺留,不是古建築、古典籍,而是深植國人骨血的服從思維、依附思維、缺少獨立公民意識。 八十回望,他畢生治學的終極目的,就是擺脫臣民思維,建立獨立、理性、批判的現代公民人格。 5. 晚年終極認知:拒絕烏托邦,堅守經驗理性 歷經八十年時代風雨與學術沉浮,晚年的劉澤華形成堅定的審慎史觀: - 純粹的理想、絕對的烏托邦、完美的平均主義,看似正義,一旦依靠權力強制推行,必然帶來災難,並催生新的特權階層; - 歷史沒有終極完美答案,經驗主義、現實主義、有限理性,纔是觀察歷史、看待社會最可靠的起點; - 治學底線:史家面前無定論,不盲從權威、不依附主流、不迎合成見。 二、深度書評:一部中國知識分子最清醒的“自我啓蒙錄” 劉澤華的《八十自述》,是當代極其罕見的學者自傳體思想史。它沒有煽情的懷舊,沒有光環式的自我美化,從頭到尾只有兩個字:清醒。 很多學者寫書,是爲了總結成就、固化聲名;劉澤華寫此書,是爲拆解自我、破除迷思、釐清來路。 讀完全書最深刻的感受是:他用一生讀懂了中國歷史的“權力邏輯”,更用一生完成了從臣民到獨立學人的自我救贖。 在主流敘事習慣美化傳統、溫情解讀儒治、浪漫化歷史輪迴時,劉澤華始終保持冷峻的穿透力。他一針見血指出:中國兩千年所謂的盛世、仁德、教化,底層始終是權力至上、等級固化、社會被權力全方位吞噬。民本不等於民主,仁愛不等於權利,傳統秩序的所有溫情,都是爲了讓專制體系更穩固、更持久。 最可貴的是,他的批判從不居高臨下、不苛責前人,而是先審判自己。 他不避諱自己年輕時的盲從、狹隘、隨波逐流。他坦言自己也是時代與傳統的產物,也曾深陷集體無意識的服從。這種向內解剖的勇氣,遠比向外批判時代更難得。八十歲的老者,依然在反思、在修正、在自我祛魅,這是真正的“走在思考的路上”。 本書最珍貴的價值,不止於學術觀點,而在於一種知識分子的精神範式: 真正的治學,不是背誦定論、依附體系、迎合主流,而是以理性勘破歷史,以獨立守護本心。 劉澤華讓我們明白: 歷史最大的慣性,從來不是制度,而是人心;文明最難突破的壁壘,從來不是典籍,是根深蒂固的臣民思維。 所謂“走在思考的路上”,本質是: 終身拒絕固化、終身保持懷疑、終身追求獨立、終身嚮往理性與自由。 晚年回望八十年風雨,他沒有憤懣,沒有偏激,只有通透與審慎。他告訴讀者:烏托邦救不了世界,激情改寫不了規律,唯有尊重經驗、承認侷限、保持理性、堅守獨立,纔是個人與歷史相處的最好方式。 三、一句話總評 這是一位八旬史學大家畢生思想的收官結晶,是讀懂中國傳統政治邏輯、國民性格、歷史深層密碼的最佳通俗讀本,更是一部寫給當代人的清醒啓蒙之書:讓人跳出故事看規律,跳出感性看歷史,跳出盲從看自我。 袁晉 2026年7月19日
還有一種信念,就是毛主席教導的,要相信羣衆,要相信黨,要經得起考驗。歷次運動經驗也告訴我,要挺得住。一位延安時期的老革命,曾向我傳授:每次運動開始,你有想象不到的緊張,但運動結束時,你也會有想象不到的鬆快;凡是運動來了,要沉住氣,要緊跟,但對人要慎重,儘量不要傷人。這條經驗對我十分有用。
來校的高鐵上精讀了後半部分。後半部分是劉對自己一生的思想脈絡的總結。前半部分是人生經歷,應該說這類我已經讀過不少,無論是巫寧坤的《一滴淚》還是何兆武的《上班記》等等,那段歲月人們的體驗應該是算是瞭解不少了,沒有失去記憶。 劉澤華的觀念應該說到了今天僅此一家(通過“王權支配一切”來把握中國古代政治文化),李筠如是評價。至今好像還真沒有其他的洞見可以把握的這麼深刻。在中國最重要的是政治,是政治問題,古今亦然。 某種程度上來說,劉澤華在尋求一種思想上的“解構”,我們研究這一切,終歸不是讓人回到以前的樣子,而是尋求走向現代化的普適價值理念,從身份到契約,從臣民到公民。 要了解中國,不瞭解中國的政治思想,實際上根本不會有實質上的理解。你表面上看到的東西很可能完全是相反的。 那代經歷了那樣的幾十年,最後徹底覺醒,我們這一代人不必親身經歷,有書,也不知不覺徹底覺醒。
本來從作者是南開大學的歷史教授,又在80歲做回顧,以爲會反思寫出不一樣的東西,結果期望太高了,看後頗爲失望:三分之一回顧文革中的“跟隨”、三分之一寫改革開放初期、寬鬆環境下“公民”的覺醒,具體只看到作者如何爲自己爭名爭利,後三分之一,只是對自己的學術做流水賬。立意不高,深度不深,所謂反思,只是蜻蜓點水。書寫的又臭又長。我從1300頁開始就一目一頁了。唯一有收穫的是作者部分還原的文革期間,在逼仄的政治環境之下跟人之間的互斗的殘酷性。
思之所在,真相漸顯,唯恆問者能見常人所不見。人沉於慣性易忘根本,而叩問不止可破陳見織網。凝視久遠的脈動,方知秩序與觀念如何互爲骨血,權力之影怎樣滲入思與行的肌理。持獨立之眼回溯,不爲尊崇或顛覆,只爲辨清來路與牽繫。思考若成內裏節律,平凡亦通向深透,心鋒所向,可讓沉默的構造發聲,使習焉不察者重識自身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