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V.S.奈保爾
《看,這個世界》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V.S.奈保爾觀察和感受這個世界的方式。 “我已經說過,我很早就意識到存在着不同的觀察方式,因爲我是從很遠的地方來到大都市。嚴格說來,可能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我找不到一個過去,一個我可以進入和考慮的過去,這種缺失讓我感到痛心。” “ 我知道自己父母的情況,但是再往前就不清楚了。我家祖上的事含混模糊。父親還是個嬰兒時,我爺爺就去世了。傳給我的家史僅此而已。現在我們追憶的只是一個家族傳說,有些內容誇張浪漫,或者完全是編造的,因此不能信以爲真。”
“世界前進的如此之少,就像開始時一樣,依然需要用言辭來掩蓋事實。”——《看,這個世界》V.S.奈保爾 1、品評:五篇相對獨立的文章集合在一起,每章都是以某個作者及其作品爲內核,然後以自身相關的經歷和看法爲敘述編制而成的漁網,讓某種卓越的思想在呼之欲出的同時卻依然隱祕,這樣呈現出不止奈保爾自己的觀察方式,更確切的說,書中並沒有直接闡釋奈保爾自己的觀察方式,他寫了不同的作家的觀察方式,在敘述中,讓讀者自己感知,啓發讀者自己去思索的“視角”問題。他曾提到:“我很早就意識到存在着不同的觀察方式,因爲我是從很遠的地方來到大都市。嚴格說來,可能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我找不到一個過去,一個我可以進入和考慮的過去,這種缺失讓我感到痛心。”奈保爾出生在加勒比海一個名叫特立尼達和多巴哥的小島國的印度後裔,他明白一種沒有文明深度的生活是如何損害一個人對存在的感受的,就像他在書中寫到的海島上那些來自世界各地的移民們,剛開始還保留着以前國家的風俗習慣以及一種文明的歸屬感,但等到後幾代人的時候,他們已經丟失了自己的文化身份,他們開始編造自己的祖先,然後掉進了那種謊言式的虛無當中。在這種環境中一個作家如何寫作?奈保爾略帶黑色幽默地說,島上的那點經濟生活甚至簡陋到不足以支撐起一部長篇小說的素材。這是一種身處世界當中卻意識不到世界存在的悲哀感,正是這種悲哀感讓奈保爾在評述他人和自我的時候變得極度嚴厲,甚至被人稱作尖酸刻薄。 2、感受:是非黑白,對錯褒貶,這些評判性和規定性的東西,真的會有一個清晰準確的邊界嗎?其實答案就是奈保爾提到的“不同視角”問題。不同的觀察方式,感受、體驗本就是因人而異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觀察方式並且關注着自我的方式以及在有餘力的時候體恤着別人的世界觀。 *1)題材方面:(1)觀察世界的多元化視角:奈保爾選擇啓發思考,而非宣揚灌輸。他認爲作家應更重視用文字喚醒些什麼,改變些什麼;通過不斷反省自己的視角,不斷洞察自己的侷限;始終觀察這個世界,並用獨立清醒的頭腦書寫這個世界;所以展現給他人的更多是可以讓他人自己品悟的,而不是去灌輸的世界觀。同時,他又指出“在這裏,我所能談論的也是侷限的。”(2)對待世界的主被動方式:奈保爾發現不同文化遭遇後出現的兩類隔閡,一種是強勢文明對弱勢文明的主動視而不見,一種是弱勢文明對強勢文明的被動視而不見。(3)弱勢文化的困境:就像人成長過程,幼年時大多要經歷資源的貧瘠匱乏和外界(政治、經濟、社會與文化)的畸形引導、選擇和控制;長大後,又要面對一個大而無當的文明社會中的不知所措。奈保爾對印度文化困境痛心疾首,這又何嘗不是中國文化的困境。 *2)構思方面:奈保爾的寫作總是個性十足,他在多重的文明(海島的、英國的、印度的)座標中打量着事物,看到一個個小世界作繭自縛,這練就了他的洞察力,也讓他有了桀驁不馴地諷刺能力。這本書首先就是一次奈保爾風格的精心而完整的展示,其次,他把自己作爲傑出作家的那最與衆不同的特質(或許可以總結成文化的洞察能力和藝術的敘述能力)賦予了這部長篇隨筆,以散文這種漫不經心的方式抵達了思想家苦心孤詣的精密結論。 *3)技巧方面:父親的作家夢及其對寫作的看法無疑影響到奈保爾。比如:不要寫長句,永遠不要用你確定不了含義的詞;避免抽象,始終選擇具體;語言要平實,優美來自簡單——奈保爾的寫作風格很早就形成了。 *4)背景方面:(1)奈保爾的作品以語言尖酸辛辣、字裏行間充滿批判和嘲諷而聞名。弗倫奇在所著的《世事如斯——奈保爾傳》中說,他去過特立尼達,才知道當地人的語風就是尖酸刻薄的。這座中美洲加勒比海上的英屬島嶼,應該是奈保爾的文學搖籃。他的成名作《米格爾街》取材於童年記憶。貧困、髒亂,生機與幽默互映。(2)奈保爾曾提到:“我的寫作生涯全在英國度過,這一點必須承認,這也必定是我的世界觀的一部分。也必須承認,我做過很多次旅行,我無法假裝作家,我只瞭解一個地方。我曾經面對過壓力,要去那樣假裝,但是在我看來,那是種虛假的價值觀。”他坦言“我這一輩子,時時不得不考慮各種觀察方式,以及這些方式如何改變了世界的格局。” *5)形式方面:(1)第一章裏奈保爾極度讚賞了沃爾科特的一句詩:“暮色中划船歸家的漁民意識不到他們穿越的靜寂”。“靜寂”作爲風景的一種形態是一種完全帶有文化色彩的觀看方式。由於主觀意識的差異,每個人眼中的美是完全不同的,上升到文化心理層面將會產生一種文化會規訓人們可以看到一些風景而看不到另外一些的現象。他對沃爾科特的由衷讚美就在於後者用自己的創造力探索和解剖了那種悲哀感,並用一種完全現代性的詩歌塑造、並反抗了那種海島(曾經作爲殖民地、現在被抽空)的無根文化的虛無形態。這就是沃爾科特式的成功,一種直擊眼前處境的頓悟。看起來這似乎很容易做到,但實際上相當困難,甚至可以說沒有某種文化上的洞察力是根本做不到的。比如奈保爾說他自己的作家父親,在寫作中完全沉浸在古老的印度儀式中,對眼前生活的痛苦與環境的變遷視而不見。他在第一章的結尾,如此悲哀地總結了他父親:“他早年經歷的那麼多痛苦,在另外一個社會有可能造就他成爲一名作家的素材,始終未能得見天日。”但是深具洞察力的奈保爾,並沒有就此放棄對沃爾科特式成功的進一步分析。他看到了沃爾科特的許多困境與侷限,以及後來成功的偶然性。沃爾科特發現了問題,卻也遮蔽了問題,很多時候,一種文化或是作品的接受過程,都變成了一種各取所需的誤解過程。而沃爾科特的最終成功,是機遇性質的,“美國的大學拉了他一把”,西方(原殖民者)—海島(原被殖民者),構成了彼此的“遠方”,正是這種距離給予了沃爾科特詩中那片無人風景以欣賞、成功和榮譽。當然,奈保爾也獲益於此,但卻不侷限於此。這就是書的第一章,理解它至關重要,不單單是相類似的思想、風格、敘述和結構,更重要的是可以把握住那種情感的基調,較之其他,這或許纔是一個作家最想展示的部分。作家的思想更取決於情感的熾烈,而不像學者取決於理性的冷靜。(2)第二章他寫了作家安東尼•鮑威爾,也是對他有恩的老朋友,所以他一開始就說“下筆不易”。但他並沒有因此而收斂筆鋒,反而由於這種朋友的熟悉而將鮑威爾的全部困境與失敗剖析了開來,有時候那種逼真的勾勒與絕妙的諷刺讓人忍俊不禁,但笑完後又覺得非常苦澀。其實在奈保爾看來,鮑威爾的失敗和自己的作家父親有着相似之處,他們一開始在選擇寫作素材(也就是看待世界的範疇與方式)時就已經誤入歧途了。儘管鮑威爾身處文明繁榮的英國社會,但“文化程度太高的社會,自有其陷阱”,這種陷阱就是鮑威爾所嘗試表達的都已經被過度表達了,世界在變化,他卻看不清事物的趨勢;與之相對應,奈保爾父親所要表達的卻從沒人表達過,他在一種毫無倚靠的回溯當中忽視了當下的現實。這兩者都是沒能在恰當的座標上找到一個突破口:一條正在開發的道路和一條即將廢棄的道路在匆匆路人眼裏的確是有幾分相似的。(3)第三章和第五章都涉及到他的血緣之地印度,是他對超出自己的歷史記憶的探詢與分析。他分別提到了兩個印度人的自傳作品,一個是拉赫曼的《生命之光》,一個是喬杜裏的《一個無名印度人的自傳》,他耐心地轉述着這兩個人的人生際遇,並比較着當時的歷史情境與他們的文字所呈現出的歷史講述之間的差異。一個相當有趣的發現便是,他們對許多事物視而不見,一些對我們今天的讀者而言急於知道的東西,他們卻當成是不言自明的東西,可問題在於,他們所生活的時代已經是十九世紀中期到二十世紀初期了,也就是說世界已經進入到一個與今天的讀者所在的差不多的歷史時空,一種“現代性”的觀念早在悄然興起,可他們依然困囿於一種盲目的世界觀當中。這纔是他們最大的悲劇。比如奈保爾提到小時候他去問一個從印度來島上做牀墊的人,印度是什麼樣的?結果那個人想了半天說:“那裏有座火車站。”這就是他對印度的全部記憶了,其餘的一切他都記不清了,或說是難以描述了。所以說,正是在這兩個作者的自傳中,奈保爾向我們展示了普通印度人的視角,同時,在這種視角的周圍,他相對應地敘述了同時代的聖雄甘地之所以成功的種種歷程。他分析出甘地的形象並非是普遍以爲的典型印度形象,而是甘地靠着自己的智慧建構起來的,尤其是在印度以外的經歷(英國、南非)完全敞開了甘地的視界,讓甘地逐漸意識到世界需要自己成爲什麼樣的印度形象,從而塑造乃至創造着自身,結果,民衆都以爲這種形象完全是內在於印度而自發形成的。這是甘地的成功卻是民族的盲視。奈保爾覺得,印度還沒有認清印度自身,它的殖民地歷史、沉重的傳統思想以及複雜的現實處境都還在束縛着一個文明的自足自立,它還無法穿透這些獲得一種現代性的身份。這是此書非常深刻的地方,他告訴我們,遑論一個人,甚至一個文明也有可能是盲目的。(4)第四章主要涉及到今天的人們如何來閱讀古典作品,或說如何來審視古典作品在敘述中所表達的和所隱蔽的。這是帶有強烈普遍性色彩的宏大命題,奈保爾依然處理得舉重若輕。儘管這章是他自傳色彩最少的一章,但他還是以自己早期的寫作困境作爲引子,讓人一下子就沉浸在他的情感氛圍當中了。他先細緻地告訴讀者,福樓拜的《包法利夫人》中的敘述是多麼的過人,然後他再提及福樓拜的《薩朗波》,開始追問一個如此卓越的作家爲何突然變成了一個粗糙的情節劇式的作家?在隨後的條分縷析中,奈保爾發現福樓拜的失敗並不是作家的才情不夠,而是一種觀看與描述世界的方式的失敗。福樓拜試圖在一個完全古典的框架內加入太多的現代細節,結果導致這兩者產生了劇烈的衝突,顯得在過於宏大的同時又過於繁瑣。而隨後奈保爾用那位偉大的凱撒、以及西塞羅等古典著作家的文本,向我們展現了古典著作的簡潔,以及這種簡潔當中“視而不見的能力”,也就是一種選擇性地呈現與掩蓋、並塑造歷史的行文習慣。想想中國的“春秋筆法”就會立即領悟這種中西相通的古典寫作方式。 3、啓示:《紅樓夢》寫道:白茫茫大地真乾淨。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麼?紅樓夢給出的答案就是“虛無”。所以需要言辭來揭露事實,也需要言辭來掩蓋事實。遇到一本有意思的書就是既能享受作者揭露的那部分,也能感悟到作者掩蓋的那部分。讀完一本書的感覺就象一個人生:從虛無中來,到虛無中去。全部意義就在於來去的過程,人生真的時時刻刻是心想事成也夠無聊的。人就應該活的有所成就,有所付出,有所期待,有所驚喜,有所突破。
“在公衆眼裏,奈保爾大概有兩個引人矚目的身份,一是得過諾獎的寫作者,二是傲慢、自私、乃至暴虐的非寫作者。這兩種身份展現了奈保爾的不同側面,都是真實的奈保爾的一部分,至於我們選擇看重哪個側面,自然是言人人殊的事。不過,從我們如何看待奈保爾這件事,卻恰好可以進入他的這本隨筆集。《看,這個世界》所寫的,正是如何去觀察你所身處的世界的問題。換個不同的角度,或者用書中的話來說,後退一步,也許你得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視野。 在不少作品中,奈保爾曾多次講過他的人生經歷:印度裔移民的後代,出生於加勒比島國特立尼達和多巴哥的一個鄉間小鎮,後隨家人移居首都西班牙港,18歲時因拿到獎學金而得以離開那個落後的小地方,那個僅僅是地圖上的一個點的地方,前往牛津大學學習英國文學。之後,奈保爾便一心爲成爲作家努力,從結果看,他成功了。成功的原因,也和他不斷遷移的人生有關係。 擴大一點來說,奈保爾人生的遷移並非始於他自己。當年,他的祖父作爲英屬印度的契約勞工來到加勒比島國,成爲殖民地移民,這也是家庭背景給予奈保爾的天然觀察視角。當他來到英國,站在完全不同的位置回望島國、觀察世界時,他的感受又完全不同。加上他的無數次旅行,所到之處包括亞洲、歐洲、非洲,這些旅行擴大着他的視野,也一併調整着他的觀察視角。因此,在這本隨筆集類似前言的短文最後,奈保爾說:我這一輩子,時時不得不考慮各種觀察方式,以及這些方式如何改變了世界的格局。這也正和他世界性作家的稱謂相符合。” 在這部隨筆集裏,奈保爾觀察的是別人的觀察,寫出自己對這些人觀察方式的認可和反思,以展現自己對世界及各種文化的思考。這裏說的“別人”,大部分是作家,比如1992年諾獎得主、詩人沃爾科特,英國作家安東尼·鮑威爾,法國作家福樓拜;另外還有同時是社會活動家和作家的甘地。從幾個人的國籍就知道,奈保爾所要反思的,包括加勒比海地區、英國和印度的文化,而寫福樓拜的那篇,討論的則是如何看待歷史的問題。”
"去看生活,去看世界;去見證偉大的事件;去端詳窮人的面孔和偉人的手勢;去看奇異的事物——機器、軍隊、人羣、叢林和月亮的影子;去看人的傑作——繪畫、高樓以及發現;看牆後的,看房內的,看危險的;去看男人愛的女人和小孩們;去看並享受着愉悅;去看並被震撼;去看並領悟。"——《LIFE》1936.11
這本書是作者的回憶錄和書評,採用了很取巧的方式,書中每篇文章中談到的人,用自己的方法看世界,影響周圍或世界,作者又通過看他們來看世界,不過就象作者在書中所寫的那樣,他們的作品已經失去世俗的意義,只留在在乎的人的記憶中了。(這句話大概意思是這樣,是作者回憶他父親的作品時寫的,很多書的命運就是如此)
[202112-01]本書是奈保爾以其自稱的洞察力,對自己在職業生涯中接觸過的部分寫作,作家進行了一番批判,比如沃爾科特筆下對空虛的讚美,福樓拜《薩朗波》敘事的不穩定性,安東尼·鮑威爾的自負又平庸.......讀起來充分體現奈保爾,但又稍有刻薄,且也不帶趣味。
奈保爾看印度,印度人往外看世界,印度人離開印度。
就像書中《芽中有蟲》的題目,奈保爾的眼睛能透過許多現象,看出他心中認爲的本質,表達則淋淋盡致,鋒芒不隱。
對事件有自己的見解,對其他作品的作者分析的很到位,對文學創作有成熟的方法和思路,但這部作品比較鬆散,應屬於應景之作。
其實或許是:看,這個世界上的他們
看的稀裏糊塗,沒整明白作者主要想表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