躊躇的霸權：美國崛起後的身份困惑與秩序追求（1913～1945）1913～1945

美國居然也有想當“老好人”的時候？ 想象中的美國be like:單邊主義橫行霸道，經濟制裁，逆全球化，試圖遏制他國發展。和平破壞分子，操縱規則與話語權，同時，又主導國際輿論，將自身意識形態和價值觀作爲普世標準，炮製如“民主對抗威權”的敘事，召開“民主峯會”，以意識形態劃線，製造分裂。 現實中1914年的美國:乖順但不安分，帶着新生牛犢不怕虎的決心和毅力，想改變歐洲均勢的局面，此時的他，還沒被世界第一的地位衝昏了頭，懷着樸素的自然法精神在一票歐洲列強中，搖旗吶喊。 那麼爲什麼會產生這種不和諧？ 1914年的美國，已然是完成了工業革命騰飛後的經濟完全體，工業生產總值遠超英法德總和，但與其政治話語權和軍事實力仍不匹配，由此導致的認知失調，推動威爾遜理想主義政策的實踐: 一面高唱着和平自由，一面默許英國違反封鎖德國還向協約國出售軍火； 一面倡導民族自決，卻在巴黎和會將山東權益轉讓日本。其理想主義本質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假說，在若干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面對着國際舊體系的瓦解，世界第一的榮冠成了束縛美國的枷鎖，他想要貫徹一直以來的孤立主義政策，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冬夏與春秋，絕佳的地理位置，兩大洋的間隔，爲其提供了天然的屏障，但歐洲局勢的波瀾詭譎，反而迫使美國參與調解糾紛和武力衝突之中，理想主義終究只能在權力爭奪中破產，於是美國便試圖通過自身文化內核中的，平等與自由，維持均衡之態勢，這不過是空中樓閣，鏡中水月。 美國提出的十四點原則和國盟的構想，是基於“道德—法治主義”的選擇，而非國家利益，在如今多極化發展的世界，可能有所成就，但並不長久，只有永恆的利益才能維持美好的構想。 20世紀初的美國，正是一個躊躇的巨人，揮舞着理想的旗幟，自我定位並不明確，還帶着點傲世的理想主義色彩，永遠用道德的語言包裝國家的利益，用普世的理想指引具體的戰略。 “老好人”的僞裝，何時卸下？

這是一部講述1913-1945年美國外交史的著作。相比二戰及之後的歷史，二戰前的美國外交史我並不熟悉（當然這並不意味着我很熟悉二戰及之後的美國外交史23333），而且本書作者影響力在外，故在過年的這幾天裏閱讀了這本書。 本書依據了大量的一手文獻與極其豐富的既有研究成果，詳細描述了這一時期的美國外交史。在我看來，本書的突出之處並不體現在其將這段時期的歷史詳細梳理出來，而在於在很多富有爭議的問題上能夠詳述既有研究成果中的不同觀點並輔之以事例；同時其能夠以結構化的方式組織史實，要點十分清晰。本書無論是全書、每一章乃至每一節，都嚴格按照總分總的方式書寫。如果時間不足需要快速瞭解本書觀點的話，甚至可以直接閱讀結束語的五小節。甚至根據這五小節可以用幾句話將本書觀點概括出來：經過兩次慘烈的世界大戰和國內激烈的政治辯論，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的時候，美國在如何處理與外部世界的關係、什麼是美國的國際角色和國家身份等困惑了美國近半個世紀的問題上達成了共識：美國必須積極參與國際事務，充當世界的領袖和民主的“捍衛者”。同時，美國社會在國際秩序問題上也達成了共識：美國加入國際體系的前提不是認同和接受歐洲主導的“舊秩序”，而是按照美國的形象對“舊秩序”進行改造，建立一個國際“新秩序”，這樣美國纔會感到安全。美國倡導的自由主義國際秩序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美國國內秩序的翻版，是美國價值觀的外化。美國爲國際關係建立新秩序的過程實際上也就是美國確立全球霸權和世界領導地位的過程。美國倡導建立的自由主義國際秩序並不能帶來持久的和平，自由國際主義思想存在若干重大缺陷，它在促進國際秩序改善與世界和平的同時也帶來巨大的災難。 關於本書主要觀點我沒有不同意見，但關於本書的結構、內容與行文，我有一些看法。在我看來，本書在內容上有個兩個很大的缺陷：首先，本書的一到五章是以美國政府爲敘述主體按照時間線索梳理史實，但是第六章單獨從非政府組織的角度重新走了一遍時間線，第七章又從文化輸出的角度再次重新走了一遍時間線。這造成了走了三遍歷史時間線的尷尬局面——其實如果是三種並立的主體或是三種並立的敘述角度，這樣走三遍也是常見的敘述手法，但是本書的這三種主體/角度在體量上十分失衡，且無法構成一種並立的對應關係，這是我認爲在內容和結構上不妥的一點。另一點則是本書敘述過程中內容出現了不少重複，這又有兩點體現，一是前五章雖然是按時間順序敘述的，但每一章分出的小節是在這一時間段裏並立的不同方面，在這樣一個不長的時間段裏這些方面終究有重疊甚至重複的部分，而本書由於敘述史實的詳細性又加強了內容重複的特徵，因此我在閱讀時會發現一些重複的內容（不是指原文一模一樣），較爲影響閱讀體驗；另一個體現是由於上面提到的本書實際上是“走了三遍時間線”，而這三次時間線的角度與主題並不能實現並立，相當程度上有重合之處，故導致了一些前五章中出現的內容可能也會在後兩章中再次出現。如果是我，我可能會希望將後兩章的內容融合進前五章。 說實話，我在閱讀前言和正文的時候還有一些其他困惑，比如說如果要以時間段劃分美國外交史，爲什麼要把時間起點劃在1913而不是1898？作者在前言中也列出了美國學界的觀點，其中也有這樣做的。因此我對於1913這個起點比較有疑問。再比如隨着我閱讀的深入，我感覺書的正文中“身份困惑”和“秩序追求”的兩個要點越發並不那麼明顯了，反而更像是一個正常的美國外交史。但當我讀到《後記》時，這些困惑便都打消了。因爲作者明言，本書便是當初應當作爲《美國對外關係史》中威爾遜至羅斯福的這一卷，故其實質終究還是美國對外關係史，且是一套書中的美國對外關係史。且作者很謙虛地表示“最後呈獻給讀者的就是這部我自己並不十分滿意的成果”，故我認爲讀者也不應當吹毛求疵。現在多數書在完成後，後記只是蜻蜓點水地走個形式，這十分不利於讀者理解作者與書籍；一些能夠展示作者創作時的心路歷程與完成後的所思所想的後記，能夠爲讀者提供更全面的認識。 最後再說點關係不是那麼大的題外話。在豆瓣上看到本書的一篇短評，其中提到要中宣部好好讀讀讀到第七章，“學學人家怎麼搞宣傳的”。我在讀第七章的時候沒有理解這話意義何在。這種認識很具有代表性，也體現了一種迷思，即：當下我們一些事情做不好，是因爲做的人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要能找出以往做好的人的做法跟着做就可以一勞永逸了。在這種觀念的支配下，人們或學習國外，或學習“老祖宗”，最終造成了一次又一次的翻車。並不存在一種或一些“做法”，你不知道，就做不好事情，你一旦知道了，就可以做好，這反映的是一種認識支配實踐的可笑觀念。更何況當時美國處於什麼樣的環境？正在經歷什麼國際事件？生產力/經濟實力在全球處於什麼水平？領導層是怎樣的？各種制度是怎樣的？這些方面有哪怕一點相似的嗎？看第七章的前提是要把前五章看好啊（笑）

本書認爲1913—1945年間的美國對外關係的主題是崛起後的美國如何追求新的國家身份與國際秩序。從19世紀90年代美國成爲世界第一經濟強國算起，美國經過半個世紀的猶豫和搖擺，並兩次拒絕英國讓與的領導地位後才把其強大經濟實力轉化爲全球性的政治權力，確立起領導世界的決心。在這期間孤立主義（對舊大陸的專制與權力爭鬥的厭惡）、保守國際主義（制度主義，如國際法）、自由國際主義（道德主義，如集體安全組織、民主、人權）三種思潮相互博弈。首先是威爾遜秉持第一版自由國際主義打破孤立主義加入一戰，但一戰後美國民衆發現巴黎和會並沒有按照美國的理想主義原則安排戰後和平，且認爲受到協約國宣傳、銀行家和軍火商人鼓動而被矇騙，就產生一種強烈的幻滅感。19年到29年是弱勢總統和國務院的保守國際主義佔上風（但被孤立主義的國會牽制），29年全球性經濟危機導致孤立主義佔上風，因德國和日本的暴行，再加上羅斯福的爐邊談話引導，在39到41年展開外交大辯論，由於二戰爆發、珍珠港事件以及德國對美宣戰，保守國際主義和孤立主義雙雙破產，而以國際合作、集體安全、民族自決、自由貿易、市場開放、民主和人權爲原則的第二版自由國際主義重新主導，羅斯福、赫爾等人抓住機會在戰後重建中貫徹了這些原則（“四大自由”理念是威爾遜的國際秩序思想與羅斯福新政思想的結合），最終實現了國際秩序的“美國化”。 美國倡導的自由主義國際秩序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美國國內秩序的翻版，是美國價值觀的外化。從宏觀角度來說，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建立順應了20世紀現代性發展帶來的兩大潮流：工業革命帶來的全球化以及法國革命帶來的民主化浪潮。自由國際主義的根本缺陷在於它試圖用統一的政治文化和政治模式來整合整個世界，而沒有看到世界的多樣性，民主制度可以移植，但滋養民主制度的文化卻很難移植。

英國曆史學家克里斯托弗·希爾（Christopher Hill）道：“每一代人都需要重新書寫歷史，因爲儘管過去不會發生改變，但現實是不斷變化的，每一代人都要對過去提出新問題，發現（與現在）相似的新領域，再現先輩經歷的不同側面。”…作爲一部通論性的著作，本書不打算將這一時期美國對外關係史的所有事件都納入其中進行詳細的闡述。由於許多史實對中國讀者來說相當熟悉，相關著作數不勝數，再不分鉅細地重建史實和描述事件已無必要。更重要的是，任何對歷史的再現都是對過去的一種選擇性重建，而選擇什麼、丟棄什麼實際上都與重建者也就是歷史學家的觀念、眼光、視野和關切有關，隨着史學觀念的變化，原來被忽視的人類經驗會被賦予重要意義，而過去被津津樂道的重大事件則會從歷史學家的視野中消失，所謂“全史”其實並不存在。…歷史學與自然科學不同，並不存在對歷史現象唯一正確的解釋，紛繁複雜的人類過去提供的是一個包含各種不同敘事路徑的菜單，歷史學家在這個菜單中如何選擇取決於諸多因素，包括個人偏好、價值信仰、現實關懷、當前事態乃至政治需要和偶然事件，而一個好的敘事在於能夠提出關於過去的有意義的問題並通過清晰連貫的故事圓滿地回答這一問題。—王立新《躊躇的霸權：美國崛起後的身份困惑與秩序追求（1913-1945）》

我是在尋找燕京大學歷史時撞到這本書，結果找到的資料超出我的期望——比如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美國漢學家除了勞費爾之外都有傳教家庭背景。作者做了分析，中國的親基督教氛圍使得美國人民偏愛中國工合運動；另一方面日本的擴張讓美國人民對之反感，這在中日關係日益緊張的1930年代也加強了中美關係。

從19世紀90年代成爲世界最大經濟體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決心接替英國領導世界，美國走過了漫長的半個世紀。在此期間，美國曾不顧其他大國的“推舉”，兩次拒絕接過領導世界的“權杖”。 從這個意義上說，美國實際上是一個躊躇、甚至不情願的霸權。這種“躊躇”與多種因素有關，這些因素包括美國獨特的地緣政治位置、分權制衡的外交決策體制、以自由爲核心的國家傳統和清高自傲的自我形象，其中孤立主義者對充當世界領袖可能付出的代價的擔心和警告，是美國在兩次世界大戰之間不願意領導世界的最重要原因。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美國爲維護世界領導地位所付出的巨大代價證明他們的警告並非杞人憂天，而且這種警告值得那些豔羨和追求地區與世界領導地位的國家傾聽。 當今崛起的中國有了更多的籌碼，對美關係甚至對外關係的角色扮演以及相對應的責任與能力擔當等考量，我想是閱讀該書後，同樣也是這一階段美國在國際舞臺上的表現留給我們的歷史經驗與思考。

本書圍繞1913-1945年的美國外交，詳細闡述了美國在兩次大戰之間外交上的身份認同與追逐霸權上的困惑，用“躊躇的霸權”來形容最恰當不過了。本書前四章按照時間段梳理了美國官方外交的演變，以時間爲軸，美國外交的理論、實踐爲主線，重點講述了“威爾遜的自由國際主義”、“關於國聯的外交大辯論”、“共和黨政府的保守國際主義政策”、“30年代的孤立主義思潮”、“二戰前期美國外交爭論”、“珍珠港事件之後的美國外交革命性變化”、“羅斯福的外交實踐”等衆多大的問題，前五章邏輯清晰、重點突出、問題意識明顯，不過令我困惑的是美國在二戰短短几年中就形成了主導後來幾十年的外交政策理念，未免有些過於快速了，當然這也證明了經濟危機、二戰以及法西斯政權等因素對美國政局產生的震動。後兩章主題爲民間外交和美國文化外交，可以說是對於前面章節的補充，文化外交這一章十分突出，其實摘出來單成一本小書也是可以的（個人認爲）。總體來說是一本不錯的歷史學學術研究著作，對目前處於歷史學本科我的世界現代史學習和補充美國外交史的相關學術基礎有很大幫助。

前五章結構渾然一體，在大框架上清楚地說明了現代治理體系的由來，提供了豐富的細節，卻並未陷入無關的瑣碎，更兼作者精煉流暢的中文，讀來頗爲享受。年度十佳。 沒太看懂第六、七章的安排，個人認爲此兩章和前邊章節的關係並不緊密，寫作風格也不太一樣，更偏陳述而非層層論證。單獨拿出來成書豈不更好？ 作爲一個大項目的一部分，作者只分到了1913-1945時段，如果一直寫到冷戰體系的成型，就更完美了。

一個新興國家成長爲世界超級大國途中的內心變化以及價值觀與現實的碰撞，真的很有意思。對於中國的崛起及當前國際位置的選擇有很多借鑑意義。。ps美國的確把自己當作世界的民主及道德之光，美國民衆是發自內心這麼想的，所以會去追求民主的勝利，而並不是所謂利益，國家的價值觀。這也是，中美最大的衝突

本書討論的是美國對外關係，但在構思和寫作過程中在我腦海中不時浮現的卻是中國。崛起的中國將如何運用自己的力量？在國際事務中扮演何種角色？追求什麼樣的國際秩序？中國領導人對這些問題的回答不僅會深刻影響21世紀的國際關係，也直接關係到中國人民的福祉。如果本書闡述的美國經驗能爲國人思考這些問題提供一些啓示，則心願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