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埃裏克·R.沃爾夫
本書作者選取公元1400年作爲歷史的參照點,詳細闡明瞭那個時段的歐洲和歐洲以外的世界的面貌;之後從馬克思主義的“生產方式”概念切入,提出親屬關係、附屬納貢和資本主義這三種生產方式,始終以生產方式的分合、衝突與重組爲核心貫穿全球人類的歷史;結合豐富的史料,對於15至18世紀下半葉工業革命出現之前的殖民帝國時代,以及18世紀下半葉工業革命發生以後至今的資本主義時代的全球性擴張及其主宰關係的發展,進行了深刻的分析和論證,並敘述了世界上不同人羣在遭遇這一系列鉅變時所經歷的不同變化。
注:本書出版於1982年,屬於政治人類學、世界體系理論經典,批判單一文明史觀,建立全球互聯的整體歷史視角。20世紀中後期人類學學科危機: 1. 傳統人類學的根本弊病(沃爾夫批判對象) - 殖民時代遺留範式:功能主義、文化相對主義把全球拆解爲一個個封閉、孤立、靜止的部落/族羣,默認非西方社會在歐洲到來前無變遷、無跨區域聯繫,即“沒有歷史的人”;人類學家只做靜態田野,切斷地方社羣與全球資本、殖民擴張的歷史關聯。 - 歐洲中心史學壟斷:主流世界史只書寫歐洲內部發展,將資本主義現代化解釋爲歐洲內生奇蹟,美洲、非洲、亞洲僅作爲“文明的配角”出現。 2. 60年代人類學內部反思浪潮 戰後全球殖民體系瓦解,亞非拉國家獨立,學界開始清算人類學與殖民統治的共謀關係;激進人類學、馬克思主義人類學興起,要求把歷史、權力、全球經濟納入民族誌,反對脫離宏觀結構的純粹文化描述。沃爾夫本書正是這場學科反思的集大成作品,試圖重構“整體人類史”,彌合人類學與世界史的割裂。 只要學界仍反思殖民史、全球不平等、資本主義起源,沃爾夫的核心批判就不會失效。今天反全球化、原住民權利、第三世界發展研究,依然以本書爲經典起點。但由於時代關係,本書有些內容顯得過時: 1. 宏大敘事框架:部分過時,需要搭配新理論互補。線性三段生產方式、偏重經濟、以歐洲擴張爲主線的敘事,已經不足以解釋複雜多元的全球歷史,閱讀時必須搭配: - 後殖民理論(文化、話語權力) - 海洋史/前現代全球史(修正1400年前互聯敘事) - 糾纏史、微觀底層史(補充本土人的主動性) - 環境史、性別全球史 2. 史料與細節層面:大量內容已更新,不能當作定論。近40年全球考古、殖民地檔案、亞非本土文獻大量出土,書中很多區域史實判斷(尤其是亞洲、非洲內部社會)需要用新研究校正。
當下的話語權似乎還是以西方爲中心來進行,似乎文明的度量在科學技術革命帶來了非線性的發展之後,也是存在着邊界的,人類的歷史發展過程也存在着若干週期的原因就是達到了邊界之後,會以非常可怕的方式來進行重置,非常類似於黑客帝國中尼奧也曾經出現了很多次,大部分時間都是重置系統,但是經過了若干次之後也會產生各種變異,使得系統不完全重複的出現了,人類社會更是如此。其實在君士坦丁堡被奧斯曼帝國攻陷之後,似乎東方再次控制了地中海,感覺上西方進入了更加黑暗的狀態,但是歐洲或者西方繼續向西,發現了新大陸,而且也可以向南到達印度,當然也探索了北極航線,只是沒有成功,其實在這樣的過程中,通過掠奪財富進入歐洲使得那裏迅速發展,逐漸變成了時間的控制性力量,但是也是存在着各種消耗財富的方式似乎就是戰爭,兩次世界大戰也是改變了世界格局。二戰之後就是全球化時代,從各種物資全球流動,使得財富不斷的增長,甚至超越了以往,很多國家都通過控制資源以及技術鏈條,獲得了巨大的財富,當然似乎發展也總是存在着邊界的,非常類似於大家購買美債,本身就是通過購買使得美國來保護,只是這樣的模式持續的時間越來越不確定,因爲債務本身就是一種資產的轉移,而且財富只消耗不創造,也是一個非常可怕的社會圖景。其實我們的世界再次進入了一個不確定未來的狀態,本來以爲通過大量數據分析似乎可以得到確定的未來,但是人類社會最大的問題似乎在於不確定,儘管非常厭惡但又不得不面臨這樣的問題。特別是我們的選舉制度,只能加劇這樣的不確定性,因爲已經實現了通過數據來決定政治結果。
這絕非傳統意義上的世界史,而是一把解剖歐洲中心主義的冷峻手術刀。沃爾夫以1400年爲起點,借用馬克思“生產方式”框架,犀利指出所謂“沒有歷史的人”不過是被強權敘事遮蔽的他者。他不僅還原了亞非拉邊緣羣體在毛皮、奴隸貿易中的主體性,更打破了人類學孤立研究文化的壁壘。書名雖具反諷,實則振聾發聵:非歐洲世界從未缺席歷史,而是與歐洲在資本擴張中形成了無法割裂的命運共同體。這部全球史鉅著,是理解現代世界不平等起源的深刻鏡鑑。
個人認爲本書的意義在於: 1.以人類學與歷史學的視角闡述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產生與發展的時間空間過程。 2.闡述了世界各地原生的生產方式如貢賦制方式所形成的經濟、文化與社會形式爲適應資本主義的侵入而進行的自發和非自發的轉變過程。 3.是對歐洲中心論的破除:強調了世界上各個社會在歐洲擴張以前都有其發展的歷史,複雜的經濟結構與政治組織、以及自適的社會狀態,因此,並非是歐洲拯救了世界,將先進生產力與文化輸入到落後區域,這一切只是由生產關係與生產力形成的客觀歷史過程。 4.是對馬克思歷史科學與歷史唯物主義的人類學解釋:作者強調當今世界上的各個社會,“都是歐洲擴張的結果”,而非“其自然演化的原始結果”。社會是處於此歷史因階段下生產方式與交換方式的產物,是歷史進程中人類不斷實踐的產物,因此不能主觀排除掉任何客體對主體的影響,而將主體抽象出來加以研究。如作者所說,只有在勾勒出人類社會與文化經漫長時空彼此之間相互聯繫與相互倚賴的過程下,我們纔有可能瞭解其全貌,這也是馬克思所說由個別上升到一般,再有一般到個別的認識方法(實踐—思想—實踐)。
一本名副其實的全球史。以生產方式爲概念工具,基於各大洲各種人類生活方式的龐大史料庫勾勒出1400起歐洲的世界性擴張如何從商業貿易到工業革命,最後形成世界性市場。 作者十分注意對歐與非歐的平衡敘述,且強調生產方式與意識形態、社會組織結構之間的互動關係,及其在長時段中的變動過程。這使得作者筆下沒有一些其他世界史作者那般歐洲中心論的自大。 同時,基於對生產方式和社會結構的互動考察,作者也回應了包括馬克思主義、結構論者在經濟學和人類學中的諸多問題。 全書的歷史敘述結束在20世紀的新勞工和全球遷移,爲21世紀的我們認識世界如何走到當下提供了很好的歷史認識基礎。 與馬克思工人運動、東方主義理論家去殖民化運動相比,作者的立場更多是對人類學、經濟史智識更新的立場,尖銳而不失穩重,深刻而不失全面。
《歐洲與沒有歷史的人民》是人類學和歷史學交匯的結晶,這種結合和視角使它明顯地區別於目前廣爲國內學界所熟知的數種世界史著作,展示了諸多族羣的歷史,凸顯了作爲歷史主體的人能動作用,而又尤其着力發掘弱者和他者的歷史,它 以歐洲的擴張爲主線,採用敘述的方式將近代世界歷史的發展變遷娓娓道來,運用馬克思主義的分析工具,以三種生產方式的遭遇來展現多種歷史因素的複雜互動,條分縷析。在寫作中,認識論反思和對歷史 本體的探尋交相滲透,極富說服力。 每個人,每個民族,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過去,也就是有自己的歷史,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在長期的主流歷史書寫的模式中,弱者和“他者”卻鮮能見諸書冊,近代社會科學的產生不但未能改變反而在某種程度上加深了這一文化霸權。很多包括歷史學者在內的西方學者,在遵守學術準則的表象下揮舞着帝國的的旗幟,採用種族和本性解釋文化、性別以及社會底層,其直接結果就是“被認爲低等的羣體——土著人羣、女人、窮人、移民,有時還有少數宗教分子——‘被隱藏在歷史之外’”。 很大程度上,《歐洲與沒有歷史的人民》便是在這樣的一種背景之下的反思。“沒有歷史的人民”,作者在書中指的是傳統的學術研究中的這樣的兩類人。 一種是相對於主流羣體的“他者”,特別是邊緣族羣,在歷史上被定義爲“野蠻人”的羣體。在這裏是指相對於歐洲人的“他者”,即以膚色而分,最典型的就是與“白人”相對的“黑人”,由於經濟、政治或意識形態的原因,他們的作爲多被傳統研究所壓制或忽略,尤其是在奴隸貿易史的書寫中。長久以來,由奴隸販子和奴隸貿易的既得利益者寫成的歷史一直抹殺非洲人的過去,把非洲人說成是野蠻人,唯有歐洲人才能給他們帶去文明之光。沃爾夫認爲,這種歷史“不僅否認了歐洲人到來以前非洲就已經存在着複雜的政治經濟形態,也否認了非洲人在奴隸貿易中的組織能力。”以進化論的文化觀而分,就是與“文明的”歐洲人相對的“原始人”如易洛魁人、克勞人或倫達人,他們被認爲是“無階級的”或”無國家的“人羣。 另一種是相對於強者的弱者。也可以從這一角度看待相對於歐洲人的上述部落人民,這裏,沃爾夫以階級而論,特別關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確立過程中和佔統治地位後)下的工人階級。沃爾夫回顧了學界對工人階級的研究現:19世紀的許多觀察家注意到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主宰下進人工業或種植園的農業工人,隨之工人階級被提上現代歷史學和社會科學的研究議程,但學者們在如何認識他們創造新的社會類型方面仍然意見不一。對只關心強者行爲的歷史學家來說,新興的工人階級是沒有歷史的,如果有的話,也無非是一種反歷史;對 認爲社會學基本上是一種“道德”科學的社會學家來說,新“大衆”意味着無根和失範;對鼓吹提高人類精神的人文主義者來說,無產階級則是一副粗魯形象。雖然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情況有所好轉,但在沃爾夫看來,依然存在諸多不足。雖然社會學家開始更密切地考察 這些新人類,但僅是將他們看成是社會問題的製造者,而不是對新的社會狀況作出反應的積極行動者,甚至研究勞動的歷史學家也首要關注勞動組織和勞動力流動的歷史,他們的研究主要關注如何超越一種現狀,而不是關注無產階級的生存狀況。 以上兩類人,就是傳統人文科學和社會科學中“沒有歷史的人民”,就是沃爾夫在《歐洲與沒有歷史的人民》中的研究主體和主題之一。他認爲:“我們再也不能僅僅滿足於只書寫一種‘勝者爲王’的歷史,或者只滿足於書寫被支配族羣的歷史了。社會史學家和歷史社會學家已經表明 ,普通大衆雖然確實是歷史過程的犧牲品和沉默的證人,但他們同樣也是歷史過程的積極主體。因此,我們必須發掘‘沒有歷史的人民’的歷史——‘原始人’、農民、勞工、 移民以及被征服的少數族羣的鮮活歷史。”
這本書看晚了,早五年看的話,對我啓發一定非常大。現在我已經對世界史和辯證唯物主義都有了基本瞭解了,這本交叉領域的入門書,收穫就小多了,很可惜。好書還是要早讀,還是要早點多讀好書。 很多西方文人那樣,喜歡傻不拉嘰地從文化、政治、宗教等視角去理解歷史。而這本書是用辯證唯物主義視角來看待歷史的(注:不是馬克思主義視角,馬主義是政治立場-站無產,而辯證唯物主義是從物質角度-即經濟生產-來看待世界歷史,看明白之後不一定站無產,比如很多成功的大資本家都是徹頭徹尾的辯證唯物主義者-但他們喜歡僞裝成各種邪神信徒-這麼一看是不是更辯證了)。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概括這本書的內容,那便是世界各地如何由於歐洲人的進入,而逐步改變勞動力的組織方式,以適應早期歐洲商業以及後期資本主義工商業發展的。正是在這個意義上,這本書的名字《歐洲與沒有歷史的人》是十分準確的,一邊是歐洲人在亞非拉的不斷開拓征服的步伐,一邊是各殖民地人民被動地改變自己原有的社會結構。 本書描寫的正是世界各地的社會組織形式變遷的歷史,一方面,這種組織形式建立在社會生產基礎之上——這種社會生產又與各地的自然環境和歷史變遷爲基礎,另一方面,隨着歐洲商人和開拓者的進入,整個社會生產發生了徹底的變化。這種變化一方面植根於原有的社會矛盾之中,另一方面又由歐洲人的進入改變了矛盾的力量對比而或者加速、或者停止,或者量變、或者質變。最終,歐洲人成爲了主導力量,亞非拉原有的社會組織被納入到世界市場,成爲歐洲人的原料來源地和商品傾銷地。這樣,以往的社會組織形式不再適應殖民地規定,首先是自給自足的生產的解體,一方面殖民地人民喪失生產資料,成爲歐洲的勞動力,另一方面,他們又從歐洲獲得各種生活資料。從這個意義上說,亞非拉人民的歷史,與歐洲無產階級的歷史脈絡大致上是一樣的。他們都按商品經濟的需要來重新組織社會生產,從而重新組織人本身的再生產形式,正是在此基礎上,形成新的社會關係。 一句話,15世紀以來的世界史,是歐洲商品經濟發展史的一個組成部分,是歐洲商品經濟發展的擴大,然而,如果沒有這個擴大的世界商品體系的構建,歐洲的商品經濟本身也會立刻受到阻礙。 對於生產而言,最重要的是如何組織勞力,用直白地話說,勞動力從哪裏來,怎麼把這些勞動力組織起來,既適應舊有生產關係的歷史遺產,又以歐洲需要的商品生產爲最終目的,這本書講的就是這些內容。由此,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歷史唯物主義對這本書的影響。社會是建立在生產之上的,人與人的社會關係、交往關係、社會組織、道德規範、意識形態,都建立在最關鍵的生產之上。“先要生存,方能發展。”馬克思的這個判斷非常淺顯,但是人們總是忽視,一開始就把目光投到政治文化、意識形態之上。這本書,再次向我們展示了一個非常好的例子,“對市民社會的剖析,應該到政治經濟學去尋找。”在社會的生產關係中尋找。 說說這本書。這本書的優點首先是方法論上的——這也是它最大的優點——正如在上面論述中的那樣,沃爾夫是牢牢抓住生產關係來論述社會關係。與其說這本書是在講殖民史,不如說是在講商業史,與其說是在講商業史,不如說是在講生產史。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論是在五大湖還是剛果盆地,不論是在摩鹿加還是中南半島,舊有生產關係的破碎和新的生產關係的建立。在這個破舊立新的過程中,家庭關係、社會關係從而社會道德、法的關係,全部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本書的視野非常廣,基本上涵蓋了歐洲商品經濟侵入的所有世界組成部分。在敘述深度上也比較合理,這當然是因爲他嚴格地圍繞研究對象展開敘述。 問題僅僅在於研究的跨度太大,從十四世紀開始講述到十九世紀。從全球史的角度上看,這樣的跨度太大了,即使僅僅圍繞商品拓殖對世界各地生產關係的影響,6個世紀的內容也太長了。當然,這個問題不是沃爾夫的,這個問題是歷史的。歐洲殖民史確實是在各個世紀有不同的主要殖民目標,爲了把這個事情說清楚,沃爾夫不得不把時間跨度拉得如此直長。 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在本書的內容組織上,就會顯得比較混亂。爲了解決這個問題,沃爾夫聰明地選擇放棄了按時間順序組織材料,他也並沒有按照地域區分來講述。這兩種歷史敘述形式是最符合我們的所謂“先天認識形式”的,即編年史和國別史。他把兩者綜合在一起,大體上按時間來安排整個內容,在各部分內容中間,以地理位置進行區分。 即使是這樣,這本書的詳略安排還是不完美好,因爲顯然,越是近代,被捲入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世界就越大,商品的豐富程度就越增加,從而殖民的內容就越豐富。如果仔細閱讀目錄,能夠發現每一章的標題——也就是每一章的主要研究內容——在邏輯上,一方面不連貫,另一方面不在一個層面上。如果按照邏輯與歷史相一致的關係,重新安排整個內容,從歷史的發展來安排各範疇,是否會更好? 這當然是在吹毛求疵,這本書已經足夠好。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正文內容本身的豐富材料以外,“參考文獻綜述”的部分非常值得好好借鑑,並以此爲基礎擴展閱讀。提醒後面的讀者注意。
這本書很奇怪,有的地方很枯燥,有的地方又特別精彩整段想摘抄。世界以農耕區爲核心發展,以遊牧區整體聯繫起來,不同的地緣條件導致了不同的文明和政治形態。 歐洲直到10世紀才登上世界歷史的舞臺,14世紀才嶄露頭角,因特殊的地理條件和歷史技術水平而後來居上,發展出了工業革命和資本主義,殖民全球。 從物質流動也就是生產力,和組織關係也就是生產關係的角度,整個世界的全部人口以各種方式聯繫在一起,共同創造了歷史。非洲部落可能因爲奴隸貿易捕捉奴隸而崛起爲國家,美洲部落也許因爲毛皮或咖啡等貿易而改變父系從母居的社會。 每一種改變都有其特殊歷史環境下的合理性。馬克思說,人類創造自己的歷史,但不是在自己所選擇的條件下創造歷史。
資料翔實豐富,更像是歷史學而不是人類學的著作。主要觀點集中在前言。好長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