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哲學

伊波利特·丹納（1828-1893）是19世紀法國著名文藝理論家、史學家，實證主義美學代表人物，法蘭西語文學院院士。他治學擅長跨學科融合，以哲學、歷史、社會學與自然科學方法，探究藝術與社會的深層關聯。1853年獲巴黎大學文學博士學位，1864至1883年任巴黎美術學院教授，講稿彙編爲《藝術哲學》，1878年當選法蘭西語文學院院士。他受孔德實證論影響，提出“種族、環境、時代”三要素決定論，用科學方法剖析藝術發展，著有《藝術哲學》《英國文學史》等多部經典。其學術開創實證藝術史研究先河，傅雷譯介的《藝術哲學》更讓他的理論在中文世界廣爲流傳，至今仍是解讀藝術與社會關係的重要理論範式。 《藝術哲學》這本書極具閱讀價值，處處透着亮眼之處。它源自丹納的課堂講稿，文字生動鮮活、滿含熱忱，既有紮實深邃的理論厚度，又毫無晦澀之感，即便是非專業讀者，也能輕鬆走進藝術史與美學的天地，實現了學術性與通俗性的精妙融合。全書以種族、環境、時代三大核心要義貫穿始終，搭建起一套系統且實用的分析框架，清晰拆解各類藝術流派的興起與衰落，邏輯清晰且極具說服力。書中旁徵博引，將文學史、政治史、宗教史等豐富史料信手拈來，把藝術家放置在更宏大的社會文化語境中去審視，論證飽滿厚重，讀來饒有趣味。它不侷限於藝術技法與審美的探討，更深入挖掘宗教、道德、科學對藝術的多重浸染，展現出藝術如何映射人類知識與情感的完整演進軌跡。傅雷的譯本更是爲其錦上添花，譯筆精準傳神，既完整還原丹納的嚴謹邏輯與斐然文采，又兼具文學美感，堪稱經典譯作，讓中文讀者能沉浸式享受兼具學理與文趣的閱讀體驗。讀這本書，既像是跟着資深嚮導暢遊藝術長河，又能收穫深刻的思想啓迪，它打破了人們對藝術家的刻板認知，點明藝術家是時代精神與大衆審美的集中體現，能幫我們重新讀懂藝術作品背後的社會深意。也正是憑藉開闊的宏觀視野、前沿的跨學科思考與流暢細膩的筆觸，《藝術哲學》成爲了讀懂西方藝術史與美學的必讀佳作。

非常棒的一本書！從詩歌、雕塑、繪畫、建築和音樂五個方面回答了什麼是藝術品，怎樣鑑賞藝術品以及如何給藝術品分級。 作者開篇提出，“要了解一件藝術品，一個藝術家，一羣藝術家，必須正確的設想他們所屬的時代精神和風俗概況。”所以，這本書一切理論都是建立在考察物種、人種甚至民族之上的，這不是偏見，而是研究的前提條件。 第一編作者主要研究藝術品的本質及產生，提出“藝術品的目的是表現某個主要的或突出的特徵，也就是某個重要的觀念，比實際事物表現得更具體，更完全，爲了做到這一點，藝術品必須是由許多相互聯繫的部分組成一個總體，而各個部分的關係是經過有計劃的改變的。”關於具體實施的方法論，作者將在第五編論述，即如何給藝術品分級，我在這裏簡要概括一下。作者認爲“作品中的特徵越顯著越佔支配地位，作品越精彩。”，那如何鑑別特徵是否顯著呢？作者提出了兩個觀點，第一個是看特徵是否更重要，是否更穩定更基本，這裏他運用了生物學中的“特徵從屬原理”，在一株植物和一個動物身上，某些特徵被認爲比另外一些特徵重要，那是“不容易變化”的一些特徵，舉個例子，人身上的器官特徵，就比流行的穿衣打扮更重要，第二個是看特徵是否有益，對於具備這個特徵的個人或集團，是否有助於他們的生存和發展。但是每個藝術家在運用這兩個觀點時都有差別，於是給藝術品分級又引入了第三個尺度，效果的集中程度，以文學爲例，一篇文學作品關於心靈的細節刻畫、劇情和寫作風格越貼合想要表現的特徵，那麼它的集中程度越高，表現在繪畫上，便是人體是否真實、姿勢相貌是否微妙且深刻，色彩是否貼合。 第二、三、四編則分別舉了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繪畫、尼德蘭繪畫和希臘雕塑三個例子，通過分析他們的時代背景、人種特徵、民族特徵和社會環境特徵嘗試歸納藝術品誕生的一般規律。作者也歸納了分析藝術作品的方法論：首先分析種族及其基本性格，不受時間影響，在一切形式一切氣候中始終存在的特性；然後研究那個民族本身及其特性，這些特性是由歷史與環境加以擴張或限制，至少加以影響和改變的；最後研究藝術，尤其是繪畫，以上各項因素髮展的結果。 簡而言之，藝術是文化的最早而優秀的成果，藝術的壽命必然和文化一樣長久，真正的藝術應擺脫哲學意象，不走文學道路，能夠運用形體而不受拘束，用顏色而不流於火爆。民族的本能所要求的，刺激藝術家的創作的，是表現真實的人和真實的生活， 【藝術的目的不在於改變現實，而在於表達現實】

日耳曼人有的是健全的頭腦，完美的理智，他的後果又怎麼樣呢？日耳曼人感覺不大敏銳，所以更安靜更慎重。對快感的要求不強，所以能做厭煩的事而不覺得厭煩。感官比較粗糙，所以喜歡內容過於形式，喜歡實際過於外表的裝潢。反應比較遲鈍，所以不容易受急躁和使性的影響；他有恆心，能鍥而不捨，從事於日久才見效的事業。 總之，在他們身上，理智的力量大得多，因爲外界的誘惑比較小，內心的爆炸比較少。而在外界的襲擊與內心的反抗較少的時候，理性才把人控制得更好。——考察一下今日的和整個歷史上的日耳曼民族，他們是世界上最勤謹的民族；在精神文明方面出的力，誰也比不上德國人：淵博的考據，哲理的探討，對最難懂的文字的鑽研，版本的校訂，字典的編纂，材料的收集與分類，實驗室中的研究，在一切學問的領域內，凡是艱苦沉悶，但屬於基礎性質而必不可少的勞動，都是他們的專長；他們以了不起的耐性與犧牲精神，替現代大廈把所有的石頭鑿好。 在物質方面，英國人、美國人、荷蘭人，也做出同樣的事業。舉一個英國工廠的布匹整理工或紡紗工爲例：那簡直是一架出色的自動機，整天的工作沒有一分鐘分心，做到第十小時還跟第一小時一樣。倘若同一工場裏有法國工人，對照就很顯著：他們不能像機器一樣的有規律，容易分心，厭倦，因此一天的生產量比較少；他們紡不到一千八百個錠子，只能紡一千二。南方人的生產力更低：一個普羅旺斯人，一個意大利人，需要講話，唱歌，跳舞；他們甘心遊蕩，得過且過，寧可衣服穿得破爛。在那兒，遊手好閒好像是挺自然的，甚至於體面的。有些人爲了面子而不肯工作，過的日子不是不清不白，就是乾脆捱餓。這種懶惰，這種所謂高尚生活，在最近兩百年間成爲西班牙和意大利的禍害。 相反，同一時期的佛蘭德斯人、荷蘭人、英國人、德國人，儘量製造有益的東西供自己享受，認爲是榮譽。普通人好逸惡勞的本能，有教育的人不願意勞動的可笑的虛榮，都被日耳曼人清醒的頭腦和堅強的理性克服了。

I. I 藝術品的本質 1. 我的方法的出發點是在於認定一件藝術品不是孤立的，在於找出藝術品所從屬的，並且能解釋藝術品的總體。 a. 一件藝術品屬於一個總體，就是說屬於作者的全部作品 b. 藝術家本身連同他所產生的全部作品也不是孤立的，隸屬於同時同地的藝術宗派或藝術家家族 c. 藝術家庭包括在它周圍而趣味和它一致的社會里 由此我們可以定下一條規則：要了解一件藝術品，一個藝術家，一羣藝術家，必須正確地設想他們所屬的時代的精神和風俗概況。這是藝術品最後的解釋，也是決定一切的基本原因。這一點已經由經驗證實；只要翻一下藝術史上各個重要的時代，就可看到某種藝術是和某些時代精神與風俗情況同時出現，同時消滅的。 2. 藝術在於正確和完全的模仿 -> 藝術應當力求形似的是對象的某些東西而非全部。 倘若人物所表現的是野心，你的描寫就得以野心爲主；倘是吝嗇，就以吝嗇爲主；倘是激烈，就以激烈爲主。其次要注意這些行爲之間的相互關係，就是要表現出一句話是另外一句引起的，一種感情，一種思想，一種決定，是另一種感情，另一種思想，另一種決定促發的，也是人物當時的處境促發的，也是你認爲他所具備的總的性格促發的。總之，文學作品像繪畫一樣，不是要寫人物和事故的外部表象，而是要寫人物與事故的整個關係和主客的性質，就是說邏輯。因此，一般而論，我們在實物中感到興趣而要求藝術家摘錄和表現的，無非是實物內部外部的邏輯，換句話說，是事物的結構、組織與配合……我們現在發見的是藝術的更高級的特徵，有了這個特徵，藝術才成爲理智的產物而不僅是手工的出品。 3. 藝術家改變各個部分的關係，一定是向同一方向改變，而且是有意改變的，目的在於使對象的某一個“主要特徵”，也就是藝術家對那個對象所抱的主要觀念，顯得特別清楚。諸位先生，我們要記住“主要特徵”這個名詞。這特徵便是哲學家說的事物的“本質”，所以他們說藝術的目的是表現事物的本質。“本質”是專門名詞，可以不用，我們只說藝術的目的是表現事物的主要特徵，表現事物的某個突出而顯著的屬性，某個重要觀點，某種主要狀態。 這兒我們接觸到藝術的真正的定義了，這個定義應當理解得很清楚；我們要強調並且明確地指出，什麼叫作主要特徵。我可以馬上回答說：主要特徵是一種屬性；所有別的屬性，或至少是許多別的屬性，都是根據一定的關係從主要特徵引申出來的。原諒我又來一次抽象的解釋，等會有了例子就會明白。 ==藝術的目的就是要把這個特徵表現得彰明較著；而藝術之所以要擔負這個任務，是因爲現實不能勝任。在現實界，特徵不過居於主要地位；藝術卻要使特徵支配一切。特徵在現實生活中固然把實物加工，但是不充分。特徵的行動受着牽制，受着別的因素阻礙，不能深入事物之內留下一個充分深刻充分顯明的印記。人感覺到這個缺陷，才發明藝術加以彌補。 4. “藝術品的目的是表現某個主要的或突出的特徵，也就是某個重要的觀念，比實際事物表現得更清楚更完全；爲了做到這一點，藝術品必須是由許多互相聯繫的部分組成的一個總體，而各個部分的關係是經過有計劃的改變的。在雕塑、繪畫、詩歌三種模仿的藝術中，那些總體是與實物相符的。” 5. 人類纔開始一種高級的生活，靜觀默想的生活，關心人所依賴的永久與基本的原因，關心那些控制萬物，連最小的地方都留有痕跡的，控制一切的主要特徵。要達到這個目的，一共有兩條路：第一條路是科學，靠着科學找出基本原因和基本規律，用正確的公式和抽象的字句表達出來；第二條路是藝術，人在藝術上表現基本原因與基本規律的時候，不用大衆無法瞭解而只有專家懂得的枯燥的定義，而是用易於感受的方式，不但訴之於理智，而且訴之於最普通的人的感官與感情。藝術就有這一個特點，藝術是“又高級又通俗”的東西，把最高級的內容傳達給大衆。 V. 藝術中的理想 1. 藝術品的目的是使一個顯著的特徵居於支配一切的地位。因此，一件作品越接近這個目的越完善；換句話說，作品把我們提出的條件完成得越正確越完全，佔的地位就越高。我們的條件有兩個，就是特徵必須是最顯著的，並且是最有支配作用的。 2. 藝術與科學相連的親屬關係能提高兩者的地位；科學能夠給美提供主要的根據是科學的光榮；美能夠把最高的結構建築在真理之上是美的光榮。 3. 瀏覽一下偉大的文學作品，就會發見它們都表現一個深刻而經久的特徵，特徵越經久越深刻，作品佔的地位越高。那種作品是歷史的摘要，用生動的形象表現一個歷史時期的主要性格，或者一個民族的原始的本能與才具，或者普遍的人性中的某個片段和一些單純的心理作用，那是人事演變的最後原因。——我們毋須把不同的文學作品一一檢驗。只要注意到文學作品今日在史學方面的應用就可證實。凡是從前的筆記，憲法和外交文件的缺漏，我們都用文學作品補足。文學作品以非常清楚非常明確的方式，給我們指出各個時代的思想感情。各個種族的本能與資質，以及必須保持平衡才能維持社會秩序，否則就會引起革命的一切隱蔽的力量。 4. 這類作品比產生作品的時代與民族壽命更長久。它們超出時間與空間的界限；無論在什麼地方，只要有一個會思想的頭腦，就會了解這一類作品；它們的通俗性是不可摧毀的，存在的時期是無限的。這是最後一個證據，證明精神生活的價值與文學的價值完全一致，藝術品等級的高低取決於它表現的歷史特徵或心理特徵的重要穩定與深刻的程度。 5. （生活環境-習俗-思想-藝術表現的recollection）越是偉大的藝術家，越是把他本民族的氣質表現得深刻；像詩人一樣，他不知不覺地給歷史提供內容最豐富的材料；他提煉出肉體生活的要素，加以擴大，正如詩人勾勒出精神生活的要素，加以擴大；歷史家在圖畫中辨別出一個民族的肉體的結構與本能，正如在文學中辨別出一種文化的結構與精神傾向。 6. 現在，諸位先生，我們對整個藝術有一個總的看法了，懂得確定每件作品的等級的原則了。——根據以前的研究，我們肯定藝術品是一個由許多部分組成的總體，有時是整個兒創造出來的，例如建築與音樂，有時是按照實物複製出來的，例如文學、雕塑、繪畫；我們也記得藝術的目的是要用這個總體表現某些主要特徵。由此得出一個結論：作品中的特徵越顯著越佔支配地位，作品越精彩。我們用兩個觀點分析顯著的特徵：一個是看特徵是否更重要，就是說是否更穩定更基本；一個是看特徵是否有益，就是說對於具備這特徵的個人或集團，是否有助於他們的生存和發展。這兩個觀點可以衡量特徵的價值，也可以定出兩個尺度衡量藝術品的價值。我們又注意到，這兩個觀點可以歸結爲一個，重要的或有益的特徵不過是對同一力量的兩種估計，一種着眼於它對別的東西的作用，一種着眼於它對自身的作用。由此推斷，特徵既有兩種效能，就有兩種價值。於是我們研究特徵怎麼能在藝術品中比在現實世界中表現得更分明，我們發見藝術家運用作品所有的原素，把原素所有的效果集中的時候，特徵的形象才格外顯著。這樣便建立起第三個尺度；而我們看到，作品所感染所表現的特徵越居於普遍的，支配一切的地位，作品越美。所謂傑作是最大的力量發揮最充分的作用。用畫家的術語來說，凡是優秀作品所表現的特徵，不但在現實世界中具有最高的價值，並且又從藝術中獲得最大限度的更多的價值。

看完傅雷家書來所以找來這本書翻閱 如果說弗雷先生偶爾表達關於文化藝術的觀點讓我感受到閃亮的星芒 那這本書是燦爛輝煌的 從地理氣候 歷史時代 人文社會 政治思想各個方面對藝術進行理解和剖析 讓我這種從來對藝術敬而遠之的門外漢都能有一些共鳴和感觸 感覺年輕時候去過的那些歐洲的博物館 藝術館 都白逛了......走馬觀花 不求甚解 讀萬卷書 行萬里路 讀書確實應該在行路之前 值得二刷～

《藝術哲學》【法】丹納 本書是由丹納在美術學校的講稿整理輯錄而成，從藝術的本質及時產生開始闡述，詳細介紹、分析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和尼德蘭地區（包括今荷蘭、比利時以及盧森堡的全部“低地”區域）的繪畫產生環境和原因，再講希臘的雕塑藝術。又回到藝術中的理想，通過理論與實際、歷史與現實、人文與地理等全方位闡述藝術，是不多見的既能作爲藝術學生提升藝術修養的教科書，又能作爲業餘藝術愛好者提高鑑賞能力的指導書，還可以給像我這樣的藝術門外漢提供享受現成藝術的機會。 另外傅雷先生的翻譯堪稱高超——對如此專業、如此精深、如此廣博的繪畫、音樂、雕塑乃至戲劇、小說等藝術門類之精通，令人歎爲觀止。難怪《在傅雷家書》中對兒子傅聰的音樂教導是那樣的專業、執着！記得在《青年梁宗岱》中提到的同時期留法學生有傅雷、盛澄華（翻譯了紀德的《僞幣制造者》）、畫家劉海粟、美學家朱光潛等名家，都是那個時代培養出來的時代驕子。

丹納以自己獨特的藝術哲學思想解讀整個歐洲的藝術史，從歷史、種族、文化、風俗各個視角都有其邏輯。不得不說，傅雷的翻譯真是太好了！ 1.藝術的產生與目的：藝術的產生不是孤立的，作品的產生取決於時代精神和周圍的風俗以及種族文明的基因，就像花木之於土壤。而這特定的時代精神和民族風俗形成了藝術品的顯著特徵。藝術的目的就是爲了把這些特徵表現得彰明昭著。這也是藝術存在的意義：這是現實所無法勝任的，因爲現實無法將特徵居於首要地位，而藝術要使特徵支配一切。 特徵本身價值的大小決定作品價值的大小。作品中的特徵越顯著越佔支配地位，作品越精彩。一個是看特徵是否更重要，就是說是否更穩定更基本；一個是看特徵是否有益，就是說對於具備這特徵的個人或集團，是否有助於他們的生存和發展。 2.藝術的土壤與環境： 客觀形勢與精神狀態的更新一定能引起藝術的更新： 在古希臘是好戰與蓄養奴隸的自由城邦（剛健有力的雕塑）；到了中世紀是蠻族的入侵，政治上的壓迫，封建主的劫掠，狂熱的基督教信仰（哥特式建築）；在十七世紀是宮廷生活（貴族文化）；在十九世紀是工業發達，學術昌明的民主制度（音樂大規模發展）；藝術的發展似乎就是在順從各種文明發展的進程。比如介乎純粹觀念與純粹形象之間的精神狀態既有利於圖畫，堅強的性格與剽悍的風俗也幫助人認識並愛好美麗的肉體。 3.作者有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觀點：文藝復興的產生是因爲文明正好發展到了這個節點，所以文藝復興是一個絕無僅有的時代。文明過度的特點是觀念越來越強，形象越來越弱。教育、談話、思考、科學，不斷髮生作用，使原始的映象變形，分解，消失；代替映象的是赤裸裸的觀念，分門別類的字兒，等於一種代數。他兼有兩種性質：有野蠻人的強烈與持久的幻想，也有文明人的尖銳而細緻的好奇心。他像野蠻人一樣用形象思索；像文明人一樣懂得佈置與配合。像野蠻人一樣，他追求感官的快樂；像文明人一樣，他要求比粗俗的快樂高一級的快樂。他胃口很旺，但講究精緻。他關心事物的外表，但要求完美。他固然欣賞大藝術家作品中的美麗的形體，但那些形體不過把裝滿在他腦子裏的模糊的形象揭露出來，讓他心中所蘊蓄的曖昧的本能得到滿足。 文明總是誇張一部分機能，抑制另一部分機能；把現世爲來世犧牲，把人爲神犧牲，把個人爲國家犧牲。文明造成印度的托鉢僧，埃及與中國的官僚，羅馬的法學家與收稅官，中世紀的修士，近代的人民，被統治者，資產階級。 4.要產生偉大的作品必須具備兩個條件：——第一，自發的、獨特的情感必須非常強烈，能毫無顧忌地表現出來，不用怕批判，也不需要受指導；第二，周圍要有人同情，有近似的思想在外界時時刻刻幫助你，使你心中的一些渺茫的觀念得到養料，受到鼓勵，能孵化，成熟，繁殖。

觀書僅百餘頁，已可看出丹納先生的聯想豐富和多才多藝。在證實“藝術家本身，連同他所產生的全部作品，也不是孤立的。有一個包括藝術家在內的總體，比藝術家更廣大，就是他所隸屬的同時同地的藝術宗派或藝術家家族。”時，丹納先生告訴我們莎士比亞、魯本斯不是石頭縫裏蹦出天才，他們周圍有着同樣風格同樣情感的劇作家和畫家，只是他們其中最高的一根枝條，只是藝術家庭中最顯赫的一個代表。相似的話，當代文學課上的老師也曾講過，掌握一個流派或一個作家的風格特徵，那便可分析流派內任一人物或這個人任意作品了。爲了驗證“藝術受風俗和時代精神影響”，丹納先生從美術繪畫作品入手，從南到北的特殊植物，“先是蘆薈和橘樹，往後是橄欖樹或葡萄藤，往後是橡樹和燕麥，再過去是松樹，最後是蘚苔。”，也影響着作品的內容，其中蘊含的生物學和地理學，讓我很欣喜，原來藝術就在我身邊。 丹納先生喜歡比較，不僅有同一時期的兩種民族（日耳曼與拉丁民族）對比，有同一時期的個例與整體，還有過去與現在的對比（比較過15世紀的意大利和15世紀的歐洲以後，還得把當時的意大利和今日的歐洲做一比較），如此歷史思維，引吾至高中歷史老師所說的橫縱發展史觀及馬原老師所講的辯證史觀。還有陳澹然先生的那句話：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對歷史思維的定義其實是換位思考、客觀審視、相對而不絕對（選取參照，比如橫向、縱向比較）、理解而不苛求。誠然，不止歷史，在諸多學科裏我認爲這些思維都有相通、可取之處，特別是社科類。丹納先生用列舉實證的方式授課，可以說是運用了歷史學“證據法”的考證手段，這與他歷史學家的身份契合且專業。 從教育的角度看，丹納先生每講授課時稱他人爲先生，可謂謙遜，平等的姿態使得對方更易接受。他的授課方法很科學輕鬆且有效，先提出一個需要研究的問題，然後不斷地一層記一層級遞進，略微改變前一次獲得卻又不全部推翻，循序漸進且辯證地靠近需要解釋內容的實質。還有，丹納先生的課堂雖說是十九世紀的故事，他課上所用的的圖畫材料、文獻資料不少於當今多媒體課堂的呈現量，圖文並茂，旁邊還有先生的講解，妙哉！只能說羨慕至極丹納先生的學生！丹納先生的教學態度讓人欣賞，“我私下想，所謂教訓歸根結蒂只有兩條：第一條是勸人要有天分——這是你們父母的事，與我無關；第二條是勸人努力用功，掌握技術——這是你們自己的事，也與我無關。我唯一的責任是羅列事實，說明這些事實如何產生。”，只做事實的搬運工，科學地，既不禁止什麼，也不寬恕什麼，只是檢定和說明。

來源於生活，卻高於生活。是實際的反應，更是情感的寄託。它蘊含着人們的精神，表達着人們的情懷。它跨越了時空，揭示了時代。它是總體，無所不包，它是局部，細緻入微。它是哲學，本身亦是藝術，它是偉大的，深刻的。

寫在結尾。 以前上課時老師就推薦了丹納《藝術哲學》這本書，直到現在才得完整一瞥。在看這本書之前，本來先看的是另外一本哲學書。但自從看了丹納的文字後便不想看旁的書了，於是一氣呵成。 丹納在書中探討了藝術的本質、藝術的特徵、藝術的產生等問題，輔以大量詳實的藝術品、歷史事實來加以闡釋和說明。因此，這本理論書的風格必然不是枯燥晦澀，而是引人入勝、平實易解，而打動我、吸引我的正是那些深植於歷史和作品中的細節。這是一部凝聚偉力的作品。我們驚歎作者的慧見，那些新穎的、發人深省又深刻的見解是如此閃耀，且能被深入淺出地講述，使我們都能瞭然。我們讚歎作者的語言，手法的使用、語詞的挑選使易於滑向枯燥的敘事變得清新明媚，聲色大張。當然，這也得益於傅雷先生出色的翻譯能力。 讀這本書如同置身課堂，在老師娓娓道來的講述中發見歷史的細節、體會作品的魅力、把握理論的深邃。總之，它是一本值得二刷的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