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鑄成回憶錄（修訂版）

張冠生: 作爲著名報人，徐鑄成先生一生經歷豐富。先後主筆《大公報》、《文匯報》；在抗戰歲月連續報道中共武裝英勇鬥爭；以筆爲旗批判專制追求民主；參加一屆政協，見證開國大典；經歷“陽謀”記述親歷；發奮著述培養後學……都可以在其回憶錄中領略其卓然風采。 這本編年體的回憶錄，基本以每年爲一個敘述單位，但特地在1949年錄用其9月至10月間的日記，逐日回憶。其中10月1日內容有： “今日爲國人最興奮之一日，亦爲餘最難忘的一天，中華人民共和國今日開國……舉目看到東西長安街及戶部街、西皮市等處，皆擠滿羣衆隊伍……三時，大會開始……旋毛主席宣佈中華人民共和國正式成立……全場一片歡騰，餘亦感極淚下。”（第204頁） 開國前後，許多著名的知識分子都表達出類似的強烈情感。 剛剛進入1949年，吳祖光即在1月24日香港《文匯報·影劇週刊》發表文章說：“一個新的中國就要出現了……新的中國將是民主的、自由的國度，這是不復令人置疑的事情。”（《一輩子——吳祖光回憶錄》第134頁） 1949年5月4日，北京大學教授俞平伯在《人民日報》發表文章《回顧與前瞻》，認爲五四運動和全國解放是兩個劃時代的轉變。五四時期倡導的科學和民主、新民主主義乃至共產主義“現在被中共的朋友們堅苦卓絕地給做成了”（《俞平伯年譜》第256頁）。 胡風的組詩《時間開始了》或是當年影響最大的禮讚頌詞。該詩第一樂章《歡樂頌》於1949年11月20日在《人民日報》發表後，“驚住了一切人”，被稱爲“第一個歌頌了毛澤東”。事實上，聶紺弩在1949年2月創作的長詩《1949年在中國》已將毛澤東比作“東方的列寧、史太林，讀書人的孔子，農民的及時雨，老太婆的觀世音，孤兒的慈母，絕嗣者的愛兒……新世界的創造者、領路人！……”（《第一個歌頌毛澤東的詩人及其他》， 《南方週末》2007年1月4日）。 一片熱烈讚譽聲中，徐鑄成仍有自己的冷靜之處。就在其“感極淚下”的前日，他曾與儲安平有過交談，聽儲說到《觀察》雜誌即將復刊，“領導上大力支持”。進京參加開國大典前，儲曾往東北旅行，“出發前及回來後，都與領導同志商談，反覆請教云云”。徐聞此言，覺得有點過分了。與《觀察》比，他覺得《文匯報》處在“被歧視”狀態，不免心想：該不是由於我不善於應酬的緣故吧？於是，其當天日記留下這樣一段：“餘如遇事諾諾，唯唯聽命，《文匯報》亦不會有今日。以本性難移，要我俯首就範，盲目聽從指揮，寧死亦不甘也。”可見，其報人風骨與“感極淚下”的心情同在。但這風骨卻不見容於後來的歷史變化。（第203頁） 他的熱烈情感是真實的。後來的歷史變化也是真實的。從實現夢想的真實進入到夢想破滅的真實，該怎麼說起？徐鑄成在其回憶錄中說：“一切留待歷史來作結論吧。”（第416頁）近年寫回憶錄的人越來越多，徐氏所說，會是許多知識分子的共同期待。

以前知道徐老師是知名報人，看了他的《哈同外傳》和《杜月笙正傳》，這次再讀回憶錄，深感其文筆之流暢，思考之深刻。那個時代，確有報人精神，重事實、講道理，報道民情，開啓民智。回憶錄中，他經歷種種，接觸的人，都很有意思。可資一讀。

古人說：“是故擇業不可不慎也。”這話，我想想頗有道理。比如說，美術家每多長壽，因爲他們經常寫字作畫，可以陶冶性情，且可鍛鍊眼神筋骨，甚符合養生之道。音樂家則易動激情，難以自制，所以高壽者不多見。新聞工作者長期俾夜作晝，飲食無定時，作息無秩序，所以易損健康。翻閱我國近代新聞史，可以無愧稱爲報人的，寥寥可數。…而新聞記者必須明是非，辨黑白，敢於秉筆直書，我國又一向無新聞自由之習慣，因而被害者更屈指難數。 徐鑄成 - 徐鑄成回憶錄·第六章 遊歷著述（1977—1987年）·1987年 八十歲

看這本書猶如看一部新聞媒體編年史，從民國到改革開放的變遷史，作者作爲一個著名報人，六十年的從業經歷，風雲變幻，篳路藍縷，民國時代是封刊，文革時代是封刊帶抓人。國共兩黨共識的不黨，不私，不賣，不假四原則在什麼時代都難以實現。記者和媒體什麼時候都離不開政治。

很不錯的書，值得一讀。作者編年記述的自我80年曆史也是中國民國開始到現在從農業國家到工業化國家轉變時期的一部新聞史。個人歷史微不足道，但從中反映的國家時代歷史值得銘記和深思。從個人來說，當時舊中國大部分是文盲，作者宜興農家子弟，因是曾長孫受重視開蒙，父親讀書人爲新學校長，他得以如新學，後考入師範，因不甘於做教師，冒名頂替考清華，被指正後退學，機緣巧合新聞業開端成爲第一批記者，現在看起來的《文匯報》《大公報》創始人和總編的赫赫大名，其實報刊發現也就萬份，如同現在的微信公號寫手，最高發行也就10萬份。 作者也算是熱血青年，正逢亂世，希望國家強大人同此心。他25歲是已經3個兒子之父，其間還夭折了一兒一女，一支筆養活一家人，比現在的北漂辛苦多了。 作者寫此書之時正是開放的第一個端口，但成書之時被推遲，到去世應該也沒看到此書出版。當49年從香港北上之時，正值風華正茂，民盟以爲也能當家做主，後來整體毀滅，知識分子還是太幼稚，骨子裏的高傲也是毀滅成因。不夠接地氣，太自以爲是。 總之是值得一讀，可以以史爲鑑。

本書以平實的筆法，回憶了作者八十年的人生歷程，於自己的新聞從業生涯及所參加的政治活動，着墨尤多。敘及一些關鍵的歷史事件和人物，還詳細徵引當時的日記，存錄下第一手史料。歷史是昨天的新聞，新聞是明天的歷史，佩服作者是一個對人民負責，也對歷史負責的民主報人！特別是經歷荒謬年代封筆二十年後去香港訪問時所想所寫，那片對國家民族的赤忱，讓人感慨和潸然淚下！但願後來人都不再走前人走過的不必要的彎路。。。

回憶錄採用年譜這樣的編年體來追憶，又大量啓用日記來補充，確實翔實縝密。然而，畢竟是患難之記述更饒意味，一旦文革結束，恢復成探訪劫後故人、走訪祖國各地那種格局，這一大段就乏味許多。不僅比不得新近出版的陶亢德《陶庵回想錄》，也遠遠追不上張光年的《文壇回春日記》。這當然是苛責賢者，但。我也只能說真實感受。我這幾年讀了許多自傳訪談回憶錄日記書信集，還會繼續讀。最後也許會自以爲是地列出一個排行榜來。孫犁陶亢德張中行沈從文季羨林蕭乾周作人俞平伯葉聖陶曾彥修王蒙～～容我慢慢排座次。

跟隨一代報人的腳步重溫了近百年的歷史進程和生活畫卷。徐老的人生前半程雖然波折坎坷但充滿了希望和激情，讀起來也很輕鬆愉快，後半程畫風急轉直下，讀之令人沉重壓抑。感謝徐老這“硬骨頭”熬過來了，纔有了這本書的存在，纔有機會讓後人瞭解反思那段歷史。

徐鑄成先生的一生，從清末開始，終於中國改革開放。期間經歷了：大革命時代、抗日戰爭、國共內戰和1949年以後的數不清的各種各樣的運動。以他一個堅持個人理想、實事求是忠於歷史的傑出報人，在1957年之後至1977年，遭受了各種非難和人生打擊。值得慶幸的是，他活過了那個中國歷史上最黑暗的時代！ 他的敘述，給我們展開了一幅幅真實的歷史畫卷，讓我們每一位讀者又一次重溫了那段歷史。 他的經歷告訴我們，我們這一代人受到的磨難何止“十年浩劫”，我們祖國每一寸土地和山川河流都會記住她所承受的苦難。 以史爲鑑，可以知興替、知未來。

徐鑄成有擔當的知名報人，從民國到解放後，經歷了種種磨難，始終不報人本色，敢於思考，善於反思，對於57年反右，十年動亂，均有自己的看法，並寫出來以保有一部分歷史，爲後人汲取教訓，這得多大的勇氣，“事無不可對人言，”說得真好，由於過於直接，以致出版社不敢出，成了遺著，導致先生先前未能看到出版，少了些先生精彩的點評。先先80年代在香港遊覽，看道路施工，不圈不佔，秩序井然，有所感悟，40年過去了，國內有些城市依然如此，奈何！！先生的思考仍然未過時，有遠見的智者，向先知致敬！！ 作者自言，他“一生的經歷，都可以明明白白地攤開來”，並以“事無不可對人言，胸有是非堪自信”自況，所以，寫這本回憶錄時，“可以信筆直書，無所隱諱”。這既是本書的特色，也是本書價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