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鄭天挺著 俞國林點校
西南聯合大學1938年正式建校,1946年7月31日停辦,在抗日戰爭時期教學、研究不輟,保存了重要的學術資源,培養了大批未來的學術骨幹。對這一過程,鄭天挺先生參與始終,始以教授膺聘,自1940年起擔任總務長,主持教務、校務等工作。此期間鄭先生堅持記日記習慣,其日記起1938年1月1日,訖1946年7月14日,中闕1941年5月至12月、1943年3月22日至4月10日、1945年11月4日至12月31日。其起訖時間,幾與西南聯合大學相始終。其中1941年5月至12月是記了不慎遺失了,其餘缺失的是未曾記的。鄭先生在西南聯合大學擔任總務長及北京大學文科研究所副主任等要職。總理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南開大學三校,各種工作、人事的紛繁錯雜,其中矛盾棼絲難理之狀況,可想而知。如經費的申請與分配、宿舍的建設與管理、崗位的設置與變動、教工的安頓與調動、學生的招收與教育……諸端,均須一一過問,而鄭先生於此時,展現了爲教育事業奉獻的無私熱忱和超人才能,使得事事得宜。西南聯合大學的成績彪炳史冊,在這中間,鄭先生的管理工作功不可沒。日記作爲鄭先生記錄事務,梳理思路的重要工具,不出意料地該載了大量有關校務的事件和處理措施,故稱作西南聯合大學的校史級材料,殆非過譽。
我哪有什麼資格給這本書打星啊,全是因爲不打星星發不了評論。 看這本書純是因西南聯大來的,但實際上這本書的時間是從北大南遷開始敘述的,寫個梗概在此,以備日後自己查閱方便。 一、文史掌故 先生敘事極細緻,哪日同誰往來,交談了些什麼,或是當時新聞的一些內幕,在日記中都是有提及的。 因往來多是名人,故而日後研究某一人物生平,這些材料可以拿來佐證。 此外,先生提及自己給學生布置考題時,極少有好評價的。往往是判卷時有不知所云之感,哈哈。 二、先生其人 有三處值得留意。 一是先生的腸胃一直不大好。 二是先生本人的情懷抱負。日記前後期差別最大的一點是先生不怎麼記錄自己讀書了,想來是太忙碌沒有時間了。先生一邊會感嘆有時間讀書,喜歡極靜的環境,另一邊又會感嘆當此非常之時,自己不能做些貢獻。 這點放在治歷史的學者身上頗爲明顯,一面讀史會有向古人學習之意,一面又希望能安心做自己的學問。寅恪先生的文章裏也能偶見這樣的感慨,獨賓四先生於此時較少。如傅孟真、胡適之先生,終是把自己的文才放在了政治上,無太多著述留與後人,可惜可惜。 三是先生寫景極美。試摘錄數處: 。天明乃行,立船頭西望月落,東待日出,晨寒料峭[插圖],萬籟俱寂,海闊天高,壯心復起,偶思及古人水戰,竟莫悟其方。 晚飯後,月色絕清,萬頃溶溟,似晝而淡,似燈而靜,平時不易見也 若是無極靜之心神者,斷難寫出如此句子的。初看像<<老殘遊記>>的筆觸,但單那一句“海闊天高,壯心復起”,竟有東坡學士之感。 三、時情 先生對當時的物價與工資記錄甚詳,可做經濟史研究用。 四、學問 先生治隋唐與明清史,日記中多處不乏與好友交談時的妙見,如下: 古音證地理,此法西人若伯希和、沙畹之流用之,已三十餘年 昨與從吾談,餘謂明初人民之懷念元代不已,必有其原因,必有深入人心之德惠。而民間訛傳元順帝爲宋瀛國公子,或亦其一故。 略謂:魏晉之新思想,中心在荊州,次則江東,若中原思想則甚保守。其思想源於經,入於子;由儒入於名家,更入道家;由易入於老,更入於莊。其理想之人格,則爲聖人、爲人君。人君之要,在能設官分職,在能知人善任。人君以自然爲體,名教爲用。人君爲全,臣下爲部;人君無爲而無不爲;人君爲道,臣下爲器;人君爲道,臣下爲德;人君爲天,臣下爲人;人君爲自然,臣下爲名教。 學問的發見多是因這些精妙的想法而得以延伸開來的,寅恪先生的文章篇篇精彩,亦是此意。 但這種發見不是偶然的,須有兩方面的留意。 一是基礎材料的深厚積累。這種積累需要持之以恆,覆蓋面越多越好。 二是做一有心人。有心人需講方法,有自己的方式處理材料,亦應留意細節,在平凡材料處見觀點。 再補充一個書外的,推薦個紀錄片給認真看完本文的同學,有個紀錄片叫<<但是還有書籍>>,共五集,內容以愛書人爲主,挺有趣的,但凡與書有關工作都是需要心極靜的。 是爲記。 麻煩不要點讚了,有想法就留言好了。
那天之後,他五年不再寫日記...... 十四日 陰曆六月十六日 星期日 晴 熱 雨 七時醒,以星期無事,復睡兩小時乃起。未盥漱,晏兒得友人李君電話,謂報載前日中央航空公司飛機自滬飛平,在濟南失事,名單中有雯兒之名。初不敢信,以前得來函,須十四日以後動身也。姑打一電報,詢張三姐雯兒是否北上。少頃,買報讀之,仍疑信參半,而友好來電話詢問者不絕。十一時許,雪屏夫婦、楊周翰夫婦及王遜同來相慰。餘詳度之,若非實確,必不能列其姓名,更念雯兒向極活潑高興,而今春來信時,有衰索意,於是爲彷徨不寧,然仍不能無萬一之望。下午欲睡不能,兩次登榻,三次倚枕,一瞬即醒。王世儀來,以其家刻書籍爲贈,強閱之。比晚再取報紙讀之,玩其語意,絕難倖免,悲傷之餘,彌增悔痛。餘若不爲接收先回,絕不致置其一人留滇。孟真以五月四日來平,餘若早以回平飛機事詢明告之,絕不致使其搭車赴滬,兒以六月十□日到滬[插圖],餘若早日寫信安其心,絕不致急急搭中央機北來。天乎!命乎!至於二十六年冬,餘照料北大同人南下,一一叩門送錢,告以天津接頭地址,而此次雯兒在昆,無人照料,餘固不敢以怨也。九時餘讓之銜父命來相慰。上午六哥來,下午君坦、公渚來,久談,均不知此事。十二時大風雷雨,燈滅就寢。
1938 年 1 月至 1946 年 7 月 七七事變之後北大清華南開在昆明成立西南聯大,鄭天挺作爲北大代表離家南下, 組織籌辦學校,直到抗戰結束,北大重在北京覆校爲止的八年多日記。 因爲是後人整理,他寫日記只是個人習慣並不爲出版,記錄流水事件比較多,尤其幾乎每日均有花銷賬目。但是就是這樣的日常流水,更能看出當日的瑣碎真實的生活,喫飯,睡覺,生病,跑警報,過年的聚餐或者孤零,校內事務的繁瑣……我感受頗深的一點是戰後的日常物價,38 年到 44 年漲了數千倍!(不知道那些天天叫囂想打仗的普通人可曾真正瞭解過哪怕一點點,古今中外戰爭時百姓的生活) 第二個震驚是在讀最後一篇日記時。 戰時鄭天挺的大女兒鄭雯考取了北京的僞北大,他不願女兒在僞北大讀書,寫信讓她於 1943 年幾經波折到了聯大,後來幾年父女苦樂均在一起,在戰火和不確定的形勢中互相照顧,互相鼓勵。終於勝利了,可以回北京了。他先行一步進行北大覆校的工作,女兒暫留在昆明。 1946 年 7 月 14 日,他突然接到友人電話說失事的飛機中有他留在昆明的女兒的名字。從“初不敢信”到“疑信參半”到最終證實。 “餘若早以回平飛機事詢明告之,絕不致使其搭車赴滬,兒以六月十□日到滬,餘若早日寫信安其心,絕不致急急搭中央機北來。天乎!命乎!”在無盡的痛苦和悔恨之中,日記戛然而止。此爲最後一篇。 五年之內,他沒有再寫過日記。 再回頭看一週之前的 7 月 7 日,他剛剛在日記裏寫:“二十六年今日,倭虜啓釁,其年冬,餘將北平北大諸事結束,並協助教授同人南下,資遣職員同人及工友畢,餘遂隻身南下,留兒輩於北平,含辛茹苦者九年,而氣未嘗稍餒,固知必有今日。九年中所懷念,惟兒輩耳。餘詩所謂“萬里孤征心許國,頻年多夢意憐兒”,即當時之心境。’海天急鼓收京近,爲結西山紅葉期’即當時之信念也。” 倍覺難過。
民國文學家的all-in-one,大到家國史事,小到柴米油鹽,事無巨細地記錄了下來,每一部分都有時代的映射和情感的反饋,真實瑣碎但不無聊。看到編輯整理文稿的紀錄片之後也覺得出版人也超辛苦。(腸胃不好的我看到病情紀錄的那部分有點共情了⋯⋯
有幸能讀到《鄭天挺西南聯大日記》,先生所記內容事無鉅細,有見聞、有感受、更有對自身的鞭策及反省。他對治校的不苟,對亡妻的忠貞,對子女的關愛,點點滴滴,都記錄在了日記本來,不說別的,就每日能堅持記錄,已讓後輩們望塵莫及了!
這是一部真實而複雜的西南聯大、堅毅而悲苦的學人心史,極爲耐讀!生病、跑警報、買書、教學、訪友乃至日常飲食、購物,皆可於內瞥見,國家爲外寇侵佔,妻子死於醫療事故,孩童滯留北平,佩服鄭天挺先生的堅守,在諸多不足爲外人道者的難言苦衷之下,以其堅韌成就了聯大的輝煌,值得銘記。 借鄭天挺先生自評:“檢舊文,平質無文,雖略得簡練之法, 殊無跌蕩藻繪之觀,年逾四十,文行未著。”也正是在這平淡中,見到西南聯大的跌宕起伏……
《但是還有書籍》過來的,出版這本日記是非常的不容易,經歷了重重困難,最後才得以呈現給我們讀者,該日記兼具學習意義和研究價值,很珍貴! 引用後記中的文字來做推薦。“《鄭天挺西南聯大日記》是鄭先生留下來的日記中最爲齊全、也最爲珍貴的一部分,記錄了鄭先生“七七事變”後苦撐北大危局,帶領留京教授南下長沙臨時大學,西遷昆明並籌建蒙自分校,以北大祕書長身份承擔行政工作,負責恢復北大文科研究所,一九四〇年初受梅貽琦校長之邀,出任西南聯大總務長,在形勢複雜多變、敵機隨時轟炸、資源極端匱乏、物價不斷飛漲、經費異常困難的情況下,堅持團結敬業之精神,踐行剛毅堅卓之品格,爲國家培養人材等的一段重要經歷。 《日記》不僅是鄭先生個人,同時也是西南聯大師生在這一時期教學、研究、工作、學習、生活的重要記錄,是抗戰時期那些滿懷愛國熱忱的中國知識分子保存文化火種、投身教育救亡的真實見證。”
鄭天挺38年到46年間任西南聯大總務長,校內事務皆由其管理,日記逐日記錄基本完整,簡潔明瞭有重要事務皆有記錄,乃至朋友談心讀書記錄學術見解等無所不載,還有一些當時政治事件,如42年由來校視察的張道藩講述分析蔣介石夫婦訪問印度和甘地尼赫魯交流經過前所未見開闊眼界!還有聯大管理事務的複雜,鄭天挺出身北大對北大感情極深管理西南聯大時對北大清華南開這幾所名校間的矛盾以及相互調和合作記載不少,讀來頗有趣味,由此可知各校之間求同存異抗戰時期堅持辦學的不易!對於校內教授堅持自主辦學不受現實政治的支配保持獨立性的記載今天讀來依然發人深思,從日記看得出來早幾年物價不高還能經常喫牛肉之類,沒抱怨物價高,42年以後記載通貨膨脹物價飛漲和前幾年比較物價的記錄很常見!同樣早幾年經常記載的躲轟炸到了42年後卻越來越少,日記作爲史料不僅僅是西南聯大而且是抗戰時期忠實的現實社會寫真都很有價值!☁️🍵🍂🍁
讀了紙質版,沒想到這裏有電子版。鄭先生這本書值得仔細看,裏面人物多,而且裏面人物除了名字還有字號,需要對照着看。這本書堪稱偉大。這是一部中國教育史的讚歌,一部中國教育史詩。什麼叫歷史?這纔是歷史,有血有肉。作爲一位歷史教授,還承擔起紛繁複雜的總務長工作,扼守清貧,承擔起家庭重擔,而這一切偉大成就伴隨着的是——喪妻,奔赴國難,表兄去世(栽培他長大的表哥,形同父子),長期鰥居,兄弟病逝,痛失愛女……許多人遇到一個類似打擊就已經跨了,鄭先生卻一直昂首向前,每天讀書,寫日記,甚至自覺補習英語。致敬,鄭先生!
20260826 從1938年到1946年,鄭天挺在動盪的時局中堅守教育崗位,參與學校的建設與管理,處理繁重的校務和個人事務。作爲西南聯大的總務長,他展現了卓越的組織能力和對教育事業的奉獻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