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約翰·厄普代克
《鴿羽》是厄普代克早期短篇小說的代表作,共19篇,均爲作者於30歲前後所寫,很多題材都是其青少年經歷的曲折變形,洋溢着別具魅力的青澀。《鴿羽》是作者的一部短篇小說集,集中反映了作者不僅是一名長篇小說巨匠,也是一名短篇小說高手。《鴿羽》創作於1962年,是作者早期短篇小說的代表作。作品主要描寫主人公在當今科技高度發達的美國社會中常常爲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而深感不安和苦悶,描繪了美國中產階級的精神空虛,真實而細緻地反映了他們在舊日的精神支柱崩潰之後所產生的彷徨與迷惘。
本書猶如一具精密的文學分光鏡,將二十世紀美國中產階級的日常光譜折射成信仰與虛無交織的棱柱。全書19個短篇構成環環相扣的敘事星系,厄普代克以昆蟲學家的精準解剖生活切片:《A&P》裏少女泳衣的褶皺不僅是情慾的隱喻,更是平庸日常的裂紋;《外婆的頂針》中傳承三代的首飾盒,承載着比家族相冊更鮮活的記憶密碼。在《鴿羽》同名短篇中,少年射殺鴿子的血腥場景,經作家鍊金術般的語言淬鍊,竟昇華爲對造物主藝術品的驚顫禮讚。相較於卡夫卡式的荒誕寓言,厄普代克的現亥魔幻更貼近生活的真相。他筆下的人物總在“確認自我”與“逃離自我”的悖論中撕扯:《魔法師應該打媽咪嗎?》裏童話嵌套現實的敘事結構,暴露着作家對確定性世界的深刻懷疑;《家》中不斷遷徙的中產家庭,其精神漂泊遠比地理位移更令人心悸。
《鴿羽》是厄普代克早期短篇小說的代表作,共19篇,均爲作者於30歲前後所寫,很多題材都是其青少年經歷的曲折變形,洋溢着別具魅力的青澀。《鴿羽》是作者的一部短篇小說集,集中反映了作者不僅是一名長篇小說巨匠,也是一名短篇小說高手。《鴿羽》創作於1962年,是作者早期短篇小說的代表作。作品主要描寫主人公在當今科技高度發達的美國社會中常常爲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而深感不安和苦悶,描繪了美國中產階級的精神空虛,真實而細緻地反映了他們在舊日的精神支柱崩潰之後所產生的彷徨與迷惘。
厄普代克的寫作技法: 我發現,厄普代克與卡夫卡,福克納有很多相似之處,而其後,石黑一雄的《克拉拉與太陽》幾乎就是厄普代克的繼承。 1、厄普代克的現代寫作技法:用解剖學寫一個吻 《高飛》寫初吻:她的脣膏以讓人不敢恭維的小斑狀侵染到嘴角周圍的皮膚裏,那感覺就像給了我一張臉讓喫,骨頭的存在——皮膚裏面的顱骨、嘴脣後面的牙齒阻止了我。 挺有意思的,厄普代克完全是現代的觀察與寫作思維,這裏,把一個浪漫的吻,寫成了醫學解剖!一般中國人看了會覺得大煞風景,索然無味,然而,我倒覺得很像那個新寫實主義的畫家弗洛伊德,他在畫肉而不是畫人。但這個肉,並非機械的客體,而是帶着穿透表皮的,動物的,本能的揭示! 還有用數學公式寫人與人的無法推測:或許,而且更有可能,這個方程式又長又複雜,我知道的寥寥幾個因子——這個中年女人胸中對大地懷有的那種男子漢般的自豪,那個青春少女騎着馬穿過田野時的快感,以及她們對住在奧林格惺惺相惜的排斥感——全用括號括了起來,而且又讓我看不見的係數放大了。 2、液態視覺:以波的運動來作描寫情感運動的客觀對應物 厄普代克《鴿羽》:疑懼的顫音把整個穀倉裏空氣的容積好像都變成了液態。……母親在廚房裏悄無聲息;她的沉默散發着憤怒的波浪。 《揮之不去的慾念》:一張視力檢查表像波紋般呈現着着令人費解的話。……襯衣上的線已經跟某種不可捉摸的水淋淋的表面融爲一體。……現在顯示的時間已經是1∶29了,就在他打量的時候,表上的數字又開始滑動了:又一滴水掉進那盪漾的虛空中。 《高飛》:還有待在這個房間的怪異感,有種我感覺陌生的無臭無味的光暈,彷彿一池盪漾開來的清水。 液態,波紋……厄普代克寫了很多這種意象,是他的典型覺知!可是爲何要這麼寫?我想起託翁《戰爭與和平》裏也寫過“表情的波浪”:庫圖佐夫站在辦公室門口,臉上的表情有幾秒鐘凝然不動。然後,皺紋像波浪似的在他的臉上滾過,前額舒展開了…… 也許,這其實是一種觀察或構成方法,傳統油畫描寫靜物實體,可以用素描的幾何學,立體光影來作爲底層結構邏輯,可是到了現代,畫家們開始描寫運動,特別是對抽象的情感變化,必須找到一個能描述動態過程的客觀對應物,即意象,機理,這時候,波的運動是最好的方式! 《家》:羅伯特的父親不做任何回答。這副不屑的態度像抽陀螺般把那紅臉矮個子的怒氣又抽得發作起來。……那雙白亮的手猶如通了電般在他的襯衣的花朵中揮舞了幾下,而且還真像苦行僧那樣,旋風般地完全轉過身來。羅伯特的父親眼神淒涼地凝視着這團旋風的中心,臉上的皮膚變得越來越黃,彷彿又回到了過去反覆拔牙的情景。……在正午奇異的聲學效果中,那傷心不已、滿嘴下流話的聲音,像是從大家頭頂上那烤盤似的藍天上被擋了回來,摩擦了一下,打住了。 這是一種“運動力學”形式的描寫! 3、破車是社會崩壞的隱喻:福克納與厄普代克 1962年厄普代克《高飛》:外婆是個彪悍厲害的矮個女人,看着更像阿拉伯人,倒不太像是德國人,經常跟男人們在田裏幹活,每週五都會駕着馬車去十英里外的市場。媽媽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就經常跟隨她駕車去市場。那種乘車出去的情景在我心中留下的印象就是害怕——小女孩害怕那些粗鄙、喝完啤酒醉醺醺、要摸她、要摟抱她的男人,害怕馬車會散了架,害怕自己的母親可能遭受侮辱,害怕晚上她們回來時父親的表現。 想起福克納《喧譁與騷動》開篇就是馬車壞了,“這輛破車遲早會讓你們坐着坐着就散了架。瞧瞧這些破軲轆。”還不止,很多地方都破了,比如屋頂破了,“泥地很乾,有不少塵土。屋頂塌陷下來了。斜斜的窗口布滿了黃網絲。”,比如衣服被鐵絲網勾了破洞,“帕特生太太的裙子讓柵欄掛住了”……破洞無疑在隱喻道德崩壞。 厄普代克比福克納晚得多,他的寫作可能傳承自福克納,但是,我猜測它並非空穴來風,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美國南方鄉村,乘馬車出門這件事是帶有道德隱喻的,涉及到女性可能遭遇不貞,當然更是整個美國南方社會結構性崩壞的隱喻。 4、色彩象徵敘事: A、橘色收音機與紅色沙發:過去美好的隱喻 《高飛》:廣播音樂是她失眠人生的一個不變底色,不僅幫助她淹沒父親在樓上發出的噪音,而且她自己似乎也很享受。她拒絕我父親要她上牀的請求,藉口說奧爾良的節目還沒結束。這臺收音機是陳舊的菲爾柯牌,我們總是帶着它。我曾在它的膠膜標度盤的橘色表面上畫了條魚,那東西在我孩子般的眼中像個魚形碗。 這臺橘色錶盤的收音機,就像《鴿羽》穀倉裏的那臺紅色沙發:陳舊乾草的氣味搔撓着他的鼻腔。那張紅色沙發半掩在沾滿白色污點的防水油布下面,似乎吸足了這種氣味,完全沉浸其中,被淹沒了。 都是寓意過去的美好,所以在搬家的時候,它們還是被搬來了。 B、黑色團塊就是死亡或崩壞: 《高飛》:當外公陡然鴉雀無聲時,這股力量在黑暗中朝我洶湧而至,我感覺憤怒至極,對那片痛苦的黑色團塊萬分討厭,甚至以敏捷又輕鬆的算計想到,我是太脆弱了,無法忍受這個。 那片痛苦的黑色團塊……它遮擋太陽,它是死亡,是人的缺陷,有限性!是遮擋太陽的鴿子翅膀! 關於“灰色團塊”前面寫過:父親講的他親眼看到的神經崩潰的故事讓我很害怕,所以我不斷地注意傾聽着大腦斷裂的聲音,那幅灰色的、無窮地互相交錯的團塊好像在不斷向外膨脹,要變成我的全部世界,那是一個質地稠密的有機地牢,我感覺必須要擺脫了。 作者無法忍受死亡,忍受人的缺陷,並感到憤怒……其實跟《鴿羽》裏我去穀倉打鴿子的原因是一樣的:我渴望陽光,渴望終極的純粹的理念!可事實上,陰影是必然伴隨光明的。
十九個故事。 如果你領悟到婚姻就是無論你選擇誰都是錯,那又何必後悔呢? 有些人的種族優越感是與生俱來的,頑疾難醫,是絕症。 孩子都有顆脆弱的心,如果父母缺乏耐心,難保彼此之間不會產生疏離。 某一瞬間你發現了這個世間的美好,當你與親密之人分享時,她卻給了你一個冷淡的回應,可能心也就是這樣慢慢變涼的吧。你們的身體離的很近,但你們的心卻無法產生共鳴。
讀了一個月總算斷斷續續讀完了。被工作和瑣事佔滿心緒的時候,這本書是萬萬讀不下去的,忙到焦心的時候也不行。它只適合這樣無事佔心頭的午後,果然很中產很鬆散,卻也真切與時時共鳴。男性也有如此細膩和感性的一面呢。
《鴿羽》是厄普代克早期短篇小說的代表作結集,共19篇。這部創作於作者風華正茂年代的短篇集,所涉題材都是其青少年時代經歷的曲折變形,力圖捕捉生活中遭到忽視或不期而遇的“美”,呈現着一種別具魅力的青澀。《鴿羽》是最長的一篇,描述一位少年大衛今年十四歲,大衛小時候總是很怕那間客房——因爲小時候他生麻疹時就躺在那個房間的牀上養病,自然界裏的一切相互依存,大衛槍殺鴿子的心路里程詮釋着愛恨情仇之外的,複雜的說不清,道不白的生存法則。人和自然和諧相處遙不可及。在牧師的沉默中,本來屬於他的恥辱卻爬到大衛身上:作爲一個騙子的負擔和狂熱壓在清白無辜的他身上,而且他知道,好像承認了這一快要過去的罪惡,他就無法面對多布森那擾人的注視了,雖然他能感覺到牧師的目光正在打量着他腦袋的側面。讀經的時候被母親撞上之所以覺得特別尷尬,是因爲他厭惡表示虔敬的各種組織機構和手段。腐朽的教堂、嘰嘰喳喳的讚美詩、醜陋的主日學校老師和他們那些傻乎乎的傳單——他痛恨這一切,除了其中傳達的承諾,一個荒唐不過的承諾,好像王國裏最平庸的醜老太婆都能握到王子的手,能讓每件美好、真實的事物。在紀念十五歲生日時,父母送了他一把.22的雷明頓來復槍,意思是調侃他已經是個鄉下佬了。其中幾篇如《A&P》、《家》等,是美國各種文學作品選本中的必選篇目。
很中產很鬆散。對細節的描寫讀起來像在坐船。厄普代克纔不是歐亨利式作家,吊讀者胃口啊什麼的,他認認真真寫意,讀者卻以爲是白描。他不刻意美化生活,只是伸一根針進去,美感便擴散開來。 論寫中產的作家,算不上喜歡。可能我總是在期冀一些類似暗物質的東西。 我喜歡這本集子裏寫青春期的幾篇:《高飛》、《庇護感》、《A&P》(這篇驚豔)。這裏面有一些不一樣的元素。是那些掙扎、糾纏和嘆息,是意想不到的意識上的伏擊。也許有所頓悟,也許沒有。 《庇護感》的主角在自習室裏悄悄看到了自己的人生軌跡。混沌之外,是有思考的。 《鴿羽》我都不想說了,這種短篇不裱起來嗎? 《天文學家》和最後兩篇也好。 “人們對外部的征服越厲害,對內心的打擊將越嚴重。”這就是厄普代克寫作的內核。 貼一段他去世時老麥的悼詞。 He was a modern master, a colossal figure in American letters, the finest writer working in English. He dazzled us with his interests and intellectual curiosity, and he turned a beautiful sentence. Religion, sex, science, urban decay, small-town life, the life of the heart, the betrayals – who can follow him? Updike gave the impression he had a lot more writing to do. We are all the poorer now.
翎羽全真,彭殤枵虛;碰激心會,修整和睦。
被定義爲一本中產階級小說,但在我看來它被賦予的內容和意義遠不侷限於此。青年時期的厄普代克懷有對一切事物的細微洞察力和強大的好奇心,生活中的瑣事或遐想就是他筆下寫作的題材,初讀不免覺得鬆散,但認真看過幾篇之後卻發現主題意外的被串聯起來,鬆散中透露着有序。《鴿羽》無需多說,少年男孩對生死、宗教的思考即使在成年人看來也頗具感觸,對造物主巧奪天工的藝術品的觀察或許我們每個人都曾體會過,但很多時候只是乍現便被擱置、忘卻,從小男孩身上我體會到了人一生應該始終貫徹的那一份細緻與美好、沮喪與悲傷,又或許,無能爲力纔是常態。 《A&P》也是比較喜歡的一篇,相比於很描寫青少年心中對愛情和女性的想象,這篇超越它們太多。愛情不只是情慾,女性也不只是完美的性愛工具,厄普代克僅僅靠心理活動的描寫和“普通生活”式的結尾足以讓人不斷思考。 《外婆的頂針》這篇不算是特別出名,但卻意外的打動了我,那一個個被珍藏的、如珍珠般被認真雕琢的瞬間浮上腦海,感嘆平凡生活中的力量,也許才能更堅定的走下去。 總之,這本短篇集太好了,結合王老師的“說小說”欄目一起讀的,於是更深入地理解了厄普代克,讀完《鴿羽》,好似走過了他的前半生,最近打算接着讀《父親的眼淚》,體會他晚年的杯滿盈。
《鴿羽》、《魔法師應該打媽咪嗎》、《A&P》、《外婆的頂針》等幾篇,在我的範疇裏應該屬於最好的那類短篇小說。又去翻了《巴黎評論》,印象深刻的那個把訪談拿回家自己修改成章的作家原來就是他,哈哈。感動於他說,“我的生活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垃圾,而其中的殘渣就是我的寫作”,某些細碎的自我漏出來,又被他用濾壺濾一遍,最後殘存的就是用現在時的漏壺過濾、烘乾再打磨的過去風味的豆子,難得的沒什麼匠氣。讀者要自己去把咖啡豆進行冷萃,又只有敏感的讀者才能捕捉到豆子的風味,讀到幾層是幾層。最難得的還是,在厄普代克給定的時空裏,我們可以精準又自由地落到某個實處,當然,還帶着些許漂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