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珊·桑塔格
《牀上的愛麗斯》爲"蘇珊·桑塔格全集"的一種,桑塔格的唯一劇本,是一部基於真實人物的幻想曲,即愛麗斯·詹姆斯——作家亨利·詹姆斯和心理倫理學家威廉·詹姆斯的幺妹,她纏綿病榻的故事成爲作者藉以探討維多利亞時代乃至當代女性的痛苦與病態的象徵。
【202608-23】 若才華是她的絕症,想象就是最後的逃亡 身體的囚禁,精神的狂飆。 “絕望就是我的正常狀態。”這是愛麗斯最真實的自白。她不是沒有站起來的力量,而是拒絕站起來。因爲在那個男權社會里,一旦她站起來,就必須去履行一個“大戶人家女兒”的義務:參加舞會、找尋男伴、精緻晚餐、相夫教子。社會對女性的種種要求——嫵媚、溫順、耐心體貼,與她內心巨大的創造性天賦和進取心格格不入。 於是,她選擇了“病”。她用千重萬重的被褥將自己裹緊,像伊斯蘭教徒給死人纏上白布。她用鴉片和失眠麻痹自己。她不是病了,她只是不想在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裏清醒地活着。 但在肉體被囚禁的同時,她的精神卻在狂飆。她在意識中孤身前往羅馬,在教堂裏閒逛,百毒不侵,絕對安全。她甚至在自己的意識中,舉辦了一場“瘋狂的茶會”,召喚來了同樣被時代壓抑的才女們——艾米莉·狄金森、瑪格麗特·福勒,還有歌劇裏受罪孽折磨的女人。 想象的勝利,卻嫌不夠 桑塔格在書中寫道:“精神囚禁的事實。想象的大獲全勝。但想象的勝利仍嫌不夠。” 這是整部劇最刺痛人心的一句話。愛麗斯在意識中包容了一切,她的頭腦沒有具體的大小,她可以在想象中穿越自身,甚至穿越生死。但這種想象的勝利,終究是徒勞的。 因爲當她從羅馬的幻夢中醒來,護士依然會喚她起牀,父親依然會對她說:“真實發生的事情沒有一樣具有絲毫的重要性。” 她看透了世界的荒謬,卻無法改變自己的處境。她聰明到了極致,卻聰明到無路可走。正如她所說:“父親,我已經爬到了樹頂,再沒有去處了。” 因爲愛麗斯不僅屬於19世紀,她也屬於21世紀。每一個在現實框架中感到窒息、在才華與世俗的夾縫中掙扎、在深夜裏用想象力爲自己建造避難所的人,都是牀上的愛麗斯。 我們或許沒有躺在病牀上,但我們可能躺在“內卷”的疲憊裏,躺在“不被理解”的孤獨裏,躺在“理想破滅”的絕望裏。我們用刷手機、用追劇、用一場場白日夢,完成一次次微小的精神逃亡。 生命是個勇氣問題,但絕望也是 “女人以不同的方式絕望着。我觀察到了這一點。我們是很能忍受痛苦的。” 讀完本書,你不會感到被治癒,但你會感到被理解。 我們的痛苦不是因爲不夠努力,而是因爲太清醒;絕望不是因爲軟弱,而是因爲曾試圖用想象去對抗一個堅硬的現實。
“I think I have been preparing to write Alice in Bed all my life. A play, then, about the grief and anger of women; and, finally, a play about the imagination. The reality of the mental prison. The triumphs of the imagination. But the victories of the imagination are not enough.” ————————————— 可以說這是蘇珊·桑格塔在寫作時無法避免“寫自己”的一部作品,性別意識很鮮明(想知道她是否還寫過類似的作品?)。 Scene 1—2, 8: 無用的對話 護士可被抽象爲男權社會對女性的性別角色期望—“你是不想起牀”、“撲點兒粉、上個腮紅”。護士也象徵着“錯誤的醫治方式”:將人等同於肉體,忽視“內在的健康”。當女性出現“異常”行爲,準確講是清醒面對自己內心的慾望,即被誤讀爲“生理性問題”,而非“社會性問題”。 Scene 3—4: 以性別壓迫爲本源的女性精神困境 愛麗絲多次重複“我不開心,我起不來牀”,她的父親說“我不是個壞父親,你換個角度看問題”,她的兄長說“誇大其詞,不要去追尋你的文學熱情就好了,你太過聰明瞭”。 Scene 5: 十九世紀,六個女人的談話 兩位寫文學的女性—艾米莉與瑪格麗特,兩位文學裏的女性—迷爾達與昆德麗,真實存在的朱迪思·莎士比亞—愛麗絲,以及愛麗絲母親的遊魂。 六位女性組成反映女性羣體的六面鏡子,這每面鏡子又含有許多面。 Scene 6: 當能量大於質量 總在思考殺死肉身的愛麗絲隨着意識孤身前往羅馬。這個城市讓她想到生,而非陷入歷史。她脫離了“牀”的禁錮,她精神氣十足地走着。她被鳥叼着,俯瞰。她的意識沒有大小,她的意識容納一切。 Scene 7: 真實世界是男人瘋了 愛麗絲的鎮定自若嚇到了男賊,男賊重複說着“你腦子有病”,想讓她回到“牀”上。在能夠爬上爬下的賊的世界裏,女人仍是金絲雀。很有趣的一個點:愛麗絲讓男賊把鏡子帶走。關於這幕末尾的處理,桑塔格還是太溫和了。 ———————————— 略讀過桑塔格的幾本書,儘管很多是懵懂的,但總會被她的剋制與精準吸引,同時能從她的寫作觀中感受到她(十分)壓抑自我,作文學或電影批評時也會刻意迴避男性作品的厭女情節(看得我難受)。或許可以理解成她爲“藝術性”主動選擇了“保持距離”,或許這是她在男權主導的文化界(被迫)作出的選擇,又或許這兩者本就有高相關性。從“創傷角度”去看,我大約理解她的選擇,但說真心話,我非常不滿足……真實的她/事實到底是怎樣的呢?這個問號從八月隱約存在至今,也阻礙了我理解她的其它作品。通過《依然瘋狂》知道,原來桑塔格有過“邁向”激進的時刻,可惜相關文章被放在她的“未收錄散文”裏了,所以少有人得知。一邊確認自己確實對她有誤讀,一邊去找她的其它書看。果不其然,她一開始寫女人,那股“禁止說出自我”的壓抑就一點點地散開了。 桑塔格:“只有全是女性組成的團體纔能有足夠多元的戰略,也足夠‘極端’。女性應該遊說、遊行、示威。女性要上空手道課。女性要在街上和男性打架,突襲美容院,糾察製造性別歧視玩具的玩具商,轉變成數量可觀的女同性戀武裝力量,經營自己的免費心理診所和墮胎診所,提供女權主義離婚諮詢,建立卸妝中心,用母親的姓氏作爲自己的姓氏,撤下辱女廣告牌,破壞公共活動,爲明星政客們順服的妻子高歌,蒐集要求廢除贍養費和笑不露齒的提案,對讀者衆多的‘女性雜誌’提起誹謗訴訟,對和女性患者發生性關係的男心理醫生進行電話騷擾,舉行男性選美大賽,爲所有的地方政府職位輸送女性候選人。”(來自《依然瘋狂》,由於書裏沒有展現原文本的全部,將其概括爲“一系列激進的社會變革方案”,所以我無法十分明確這裏的語境,但能看出桑塔格認真思考過並認識到她所在的“主流”對於女權是完全不夠用的,準確來說是背道而馳的,但很遺憾,她更多時候是迴避了女性身份帶給她的焦慮感。) ———————————— 本書男譯者在翻譯有關艾米莉·狄金森的內容時,將桑塔格寫的spinster譯爲“老處女”,真是個討人厭的sexist。(btw,如果知道艾米莉和蘇相愛,會不會被氣死。嗷,可能不會,因爲還有些男的認爲根本不存在女同性戀。哈哈,無所謂了🙃。)以下內容對“spinster”的含義進行還原。如有錯誤,歡迎指正。 “spinster”的“被污名”: ①詞義變遷:詞根爲“spin”,由古英語“spinnan”變形而來,意爲“將(原始纖維)拉出並扭成線”。加上詞綴“-ster”,含義延伸至“一個從事紡紗的女性”,即“紡紗女”。從十七世紀開始,"spinster" 通常指的是“過了男權社會約定的適昏年齡且未昏的女性”。大約十八世紀往後,出現“老處女”含義。 ②爲何紡紗女會與老處女產生關聯? (以下內容總結自Gyn/Ecology: the Metaethics of Radical Feminism by Mary Daly:) 在某些文化習俗中,處於青春期的女孩會學習紡紗或織布技藝。當月經結束後,她們會去老婦人的房間裏紡紗(spin),通常在遠離太陽光的地方祕密進行。這是一項象徵着女性創造力的活動。在日本神話中,紡紗女與男性祕密社團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衝突”,到了晚上,祕密社團會去襲擊紡紗女,並破壞她們的梭子和織機。一名男性研究者(Eliade)是這樣描述的:紡紗—只能在特定的時期和特定的幾個小時內,在特殊的房間裏進行—是一項危險的手藝。“危險”二字透露出男性對聚集起來專注創造的女性的恐懼與忮忌。由此可以瞭解到,“spinster”在男權社會文化的影響下帶有貶義:如果說“未昏女性”是現象闡述,那“老處女”則是incel式言論。
“精神囚禁的事實 想象的大獲全勝 但想象的勝利仍嫌不夠” 四人茶會確實精彩 看完很想看瓦格納的帕西法爾 cause Kundry is such a Shakespeare 想象中的羅馬獨行也很美 自我重複的囈語 第七幕對小賊說"Mentally no fate appalls me” Sontag寫Alice的處境 同時批判她utilize her paralyze/pain as weapon (illness as metaphor) —— thus I have to ask: is Alice the shadow of Sontag for her whole life 因爲篇幅短所以中英都看了 中文翻譯有的地方我很喜歡 但中間突然出現一處老處女讓我如鯁在喉。。
《牀上的愛麗斯(2018年版)》蘇珊•桑塔格創作的唯一劇本。弗吉尼亞·伍爾夫在《自己的房間》中有個著名提問:“想象一下,如果莎士比亞有個妹妹,一個才華橫溢、與其兄長具有同樣超羣創作天賦的妹妹,將會怎樣?”,桑塔格顯然一直想着如何回答這位女性前輩的問題。當她得知愛麗斯•詹姆斯的故事,她找到了答案,但如何擴寫成不侷限於就事論事的答案,桑塔格想到了藉助現代主義的劇本。愛麗斯•詹姆斯的故事,非常特別,但依我看,從心理學角度分析並不複雜:出生在天資優秀的家庭,父親和四個哥哥都才華傲世,小妹妹愛麗斯也被父兄寄予厚望,但這種天資更多地表現爲抽象的本領,價值取向是與衆不同,某種意義上,這樣的企圖隔絕了活色生香的日常細節,缺乏肌膚觸碰,沒有溫度,對於愛麗斯而言,在這樣的家裏,超羣這個目的已異化爲心靈的累贅。二十歲就想自殺來擺脫宿命般的壓力,四十三歲雖是因患病離世~本質上不過是她放緩了決意離世的節奏而已。桑塔格非常喜歡電影這種體裁,她寫這個劇本應該是希望有朝一日能通過膠片展現她所思所感。可惜的是,似乎沒能如願。像這樣充滿文學典故、形而上的意象,情節偏離常態,缺乏戲劇衝突和高潮,內心戲外化爲幻想的電影,即便是小成本,恐怕很難找到投資。除非,某一天有位導演巧妙地挖掘這小衆作品的內涵,將其具象爲能打動更多心靈的影像聲光。 點評和摘錄~ 2023/8/5 發表想法 這就是弗吉尼亞·伍爾夫在她劃時代的論爭著作《自己的房間》中向我們提出的一個問題。這位朱迪斯·莎士比亞——伍爾夫爲她設想的芳名——會響應自己內在的要求成爲一位劇作家嗎? >> 想象一下,如果莎士比亞有個妹妹,一個才華橫溢、與其兄長具有同樣超羣創作天賦的妹妹,將會怎樣? 2023/8/5 發表想法 “一齣戲,然後是一出寫女人的悲哀和憤怒的戲;而最後,成了一出書寫想象的戲。 精神囚禁的事實。想象的大獲全勝。 但想象的勝利仍嫌不夠。” >> 我感覺我整個的一生都在爲寫《牀上的愛麗斯》做準備。 2023/8/5 發表想法 在我的瘋狂的茶會上,我召來了兩位十九世紀美國作家的亡靈,爲的是勸告和安慰愛麗斯。其中之一的艾米莉·狄金森是個天才女性——以終生甘作一個遺世遁居的老處女、料理了一輩子家務的形式對付灼燒着自己的熾熱的獨創天賦;狄金森一千七百多首詩作生前只發表了不到十首。 我從墳墓中召喚出來的另一位作家瑪格麗特·福勒,是美國第一位重要的女文人,著有研究歌德的著作以及衆所周知的第一部女權主義著作《十九世紀之女性》。她在多年寓居意大利後乘船返美,不幸在距紐約火地島僅一百碼左右的海上遭遇風暴而翻船,與她年輕的意大利丈夫及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一同溺死。 我還從十九世紀的舞臺上爲我的茶會召來了兩位具有代表性的憤怒女性:迷爾達,所謂薇麗的女王,薇麗是一羣在婚禮前因被負心男人拋棄而屈死的少女的冤魂,出自《吉賽爾》的第二幕;還有我的睡鼠昆德麗,《帕西法爾》中那個一心想睡覺的受罪孽折磨的悲苦女人。 >> 瑪格麗特·福勒 艾米莉·狄金森 昆德麗 迷爾達,“薇麗”的女王 2023/8/5 發表想法 這種角色設計有點矯情 >> 我彈首曲子如何? 2023/8/5 發表想法 終於指向原生家庭了 >> 你一直都可以暢所欲言的不是嗎?我們全家都頗負口才。我還有你的四個兄弟。我真是以你爲榮愛麗斯。我敢說,我們全都彼此引以爲榮。我們全家。 愛麗斯 父親。 父親 而你最爲年幼。寶貝兒。我們的小姑娘。 愛麗斯 父親。 父親 我這幾個雄辯滔滔的孩子。總是在饒舌,總是在瞎侃。拿沒完沒了的問題纏着父親。小腦袋裏有無盡的好奇。喜歡用大詞可連詞義都還沒弄明白。說個不停。 愛麗斯 父親。 父親 你是不是覺得無聊了親愛的。我從來不把你侷限在婦人的無聊瑣事中。我對你一視同仁許你像你幾個哥哥一樣自由使用書房。 2023/8/5 發表想法 爲了佔領理性的高地,拋開父親的本能 >> 父親我能否殺了自己? 父親 生養你的母親說不能。 愛麗斯 我父親呢? 父親 你父親說你必須做你真心想做的事。 2023/8/5 發表想法 這句話,總算代表了水平 >> 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操之過急。不要讓那些被你拋在身後的人痛不欲生…… 2023/8/5 發表想法 說到底就是虛榮的好強,怕失敗 >> 聰明不過是一種強度的形式,或者說就是強度的形式。而且,寶貝兒,在意志和個性的極端程度上你確實比我強得多。如果你選擇生活在那所謂的真實世界中 2023/8/5 發表想法 太殘忍了 >> “在某種意義上她悲劇性的健康對於她的人生問題而言恰是唯一的解決途徑——因爲它正好抑制了對於平等、相互依存云云所感到的哀痛。” 2023/8/5 發表想法 “你是在引用我的話。我親愛的兄長你是在引用我的話。我不知道是該覺得難堪呢還是榮幸?” >> 我沒看到什麼死魚,我看到一條清澈的小溪,一條天然的灌渠,沒有絲毫的懷疑阻礙或是污濁了它通暢的水流。 2023/8/5 發表想法 因爲這個家一直是形而上的 >> 我知道我沒辦法讓你喜歡上生命,或者不要如此輕率地親近死亡。 2023/8/5 發表想法 詩人的語言 >> 需要就像一朵花,而我已經備好了我花一樣的微笑。 2023/8/5 發表想法 生活在天資非常高的人家,又是唯一的女孩子,這樣的自詡很正常。 >> 我太拿自己當回事兒了。 2023/8/5 發表想法 也許就是暈船吧 >> 你橫渡了大西洋竟然一步都沒踏出你的房艙? 愛麗斯 一直躺着呢。 2023/8/5 發表想法 某種意義上說是對的 >> 男人不是將女人變爲娼妓就是變爲天使 2023/7/21 發表想法 這個評論倒是稀奇 >> 在我的意識中,這應該是世上最美的城市,雖然別人都說是巴黎。有人說是威尼斯,可威尼斯揹負了太多的盛名,而且威尼斯使所有的人都想到死。可羅馬卻讓你想到生,當我在意識中到達羅馬時我也會這麼想 2023/8/5 發表想法 永恆的天才少女 >> 在我的意識中,在陽光下,而且我自由地行走,我的腿像結實的高蹺,我穿過橋樑,河水很淺,我注視着落日中在橋上低飛翻騰的黑鳥,天使從天使的城堡頂端向下凝視。我精神十足地走着,衣着適合所有的天氣,這已經不再是個經常性的麻煩,也絲毫不覺得有損景色的宏大莊嚴,因爲意識可以自由地脹縮,而誰又能說出合適的大小?或者合適的年齡?我有多大了。我不會說任何事物的年歲。羅馬正因其古老而聞名。我不會說任何事物的大小。我的頭腦沒有具體的大小。它包容一切。 2023/8/5 發表想法 隨時與衆不同 >> 我將大東西看得很小而把小東西看得很大。 2023/8/5 發表想法 從一開始護士就總在彈鋼琴,表示一種寓意 >> 護士坐在鋼琴前,在彈着音階。日落時分的光線。 “女人以不同的方式絕望着。” “絕望就是我的正常狀態。” “我以爲自己已經攀上了卓絕的峯頂一切都豁然開朗,結果卻只不過是我無數“尋死”方式中的一種。” “人無法正面地去思考死亡正如人無法正視太陽。” “死不過是種現實而生命也不過是樁實驗。” “人寧可痛定思痛也不願眼看着它的撲面而來。” “一顆患病的心靈,就像一幅患病的身體,既有痛苦的日子也有舒暢的時光。” “那是個循環。沮喪——反抗——瞪眼——和解。” “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可怕的引人入勝的事在發生,而我卻身陷在這個污濁的自我中不能自拔,讓我受苦,把握僅僅束縛住,使我如此渺小。”
讀得似懂非懂,茶話會的姐妹是愛麗絲的不同慾望與人格吧,就像《你好瘋子》(懷疑饒導是否讀過)。最後竊賊那段有點意思,不同困境的交織,張力十足。優越家境的女性與底層求生活的男性的碰撞,確實難以相互理解啊。
不到200頁的劇本,讀完了,窗外天空上的那朵雲彩還在。 蘇珊桑塔格說:這是一出關於女人,關於女人痛苦以及女人對自我認識的戲……我感覺我整個的一生都在爲《牀上的愛麗斯》做準備。” 爲此她呼喚她的角色登場 愛麗絲,美國大作家亨利詹姆斯的妹妹 艾米莉·狄金森,遁世老處女,天才詩人 瑪格麗特·福勒,美國最早女權活動家,死於海風暴。 迷爾達,婚禮前因被負心男人拋棄而屈死的少女的冤魂, 昆得麗,以淫蕩受到神的懲罰一心想睡覺的女人,出自《吉賽爾》 白郎寧夫人,英國偉大的女詩人,世上最矚目的女病人。 這樣一羣女人聚集在“下不了牀”的愛麗絲旁邊,每一句臺詞都有隱喻。 我的沙漠酒徒的性格使我對女人的聚會天然警惕,常常女人聚在一起無病呻吟,陰謀詭計,當然這本書的意義就是要把我這種不自尊的女人掃進歷史的垃圾堆的。 蘇珊桑塔格寫了一部女人圍困在自己的牀上(自己的,外部的)的悲劇,所有對於死亡的喃喃絮語,和意識裏的夢遊出走,都是某種沉默的尖叫,最後,男人以盜賊的形象出現,並不是救贖。 愛麗絲醒來,復又睡了。
這是蘇珊·桑塔格關於女性主義的劇作,主人公是亨利·詹姆斯的小妹妹愛麗絲·詹姆斯,是他父親五個孩子中唯一一個女兒也是最小的一個。桑塔格要講的就是當一個有才幹的女人在一羣有才幹的男人之中會是個什麼樣子。這個社會對女性的壓抑和鄙視。 愛麗絲:我就想這麼幹。蔑視命運。你能給我解釋一下爲什麼命運就這麼冒犯不得嗎?徹頭徹尾的冷酷無情。 哈里:你只需下定決心施展出你的才能,一個廣闊的世界就將展現在你面前。哪怕你是個女人。沒錯,我認爲你並非最適合於家庭生活。你必須發揮出自己出色的稟賦。無須害怕男人,將它完全發揮出來。 我仍然覺得你可以做點更有意義的事,別白白浪費了你的時間,你的青春,你可怕的精力,你—— (窗砰地關上:他走了。) 外面的世界多麼遼闊!
《牀上看愛麗絲》是一個夢,一個糾纏了太久,身心俱疲的夢。
讓我睡吧,讓我醒來,愛麗斯如此說着,世界漸亮又猛得熄滅,幕落。我細細咀嚼這尾聲,像滯留在劇場裏的最後一個觀衆,遲遲不肯離開。 桑塔格說她感覺自己整個的一生都在爲寫這本書做準備,雖然初看覺得有些言過其實,畢竟她的批評寫得太過出彩,但讀完發現桑塔格的戲劇的確毫不遜色於她的其它作品。這是一出"書寫想象"的戲,女性亡靈的瘋狂茶會是我最喜歡的一幕,艾米莉說死亡是生命的襯裏。隨後是極長的獨白,整幕的臺詞由愛麗斯一人發出,她的身體被困在牀上,但意識才決定了她世界的邊界。第七幕入室盜竊的並非女賊,是我個人的一點遺憾,否則對話會在一種完全不同的情形下成立,但依然喜歡愛麗斯的反擊,無所謂,更無所畏。
桑塔格:寫一個無助或者說假作無助的女人陷於絕望的戲。我感覺我整個的一生都在爲寫《牀上的愛麗斯》做準備。 >> 一齣戲,然後是一出寫女人的悲哀和憤怒的戲;而最後,成了一出書寫想象的戲。 精神囚禁的事實。想象的大獲全勝。但想象的勝利仍嫌不夠。 >> 並非只緣於缺少鼓勵而湮沒不聞,而是因爲女人被社會派定的角色不容她們彰顯自我,而且由此導致她們大多也自我認同了這種角色。因爲對女性的種種要求,諸如嫵媚動人、耐心體貼、相夫教子、賢惠溫順、敏感多情、三從四德等等,所有這些都必定是與巨大的創造性天賦爲了發揮出來所必需的自我中心、積極進取以及對個體的漠不關心相牴牾甚至格格不入的。 >> 說起一個人來,也許再沒有比這個人的名字更有說服力也更隨意武斷的了。 >> 一個女人因不知該如何對待自己的天才、自己的獨創性、自己的進取心,終至成爲廢人的太司空見慣的事實,在我的頭腦中漸漸與在夢中(應該是在十九世紀完全合法且廣泛使用的毒品鴉片的作用之下發的夢)發現成人的世界是如何專制殘酷的維多利亞小女孩的虛構形象混同起來,在那種夢境中,她情感的諸多變化與茫然困惑以身體尺寸與比例隨意變化的形式體現出來。 >> 你只需下定決心施展出你的才能,一個廣闊的世界就將展現在你面前。哪怕你是個女人。沒錯,我認爲你並非最適合於家庭生活。你必須發揮出自己出色的稟賦。無須害怕男人,將它完全發揮出來。 >> “在某種意義上她悲劇性的健康對於她的人生問題而言恰是唯一的解決途徑——因爲它正好抑制了對於平等、相互依存云云所感到的哀痛。” >> 我知道我沒辦法讓你喜歡上生命,或者不要如此輕率地親近死亡。 >> 愛麗斯:別忘了我是個女人,安慰男人讓他們放心是女人的天職,哪怕她在牀上,不管是臥病是瀕死還是剛剛生產,雖然原本是那個男人輕手輕腳地前來探視安慰她的,不是嗎? >> 我覺得想活下去並不需要什麼天才吧。 >> 瑪格麗特:女人以不同的方式絕望着。我觀察到了這一點。我們是很能忍受痛苦的。 >> 艾米莉:人無法正面地去思考死亡正如人無法正視太陽。我只把它想成是斜的 >> 迷爾達:這就是你的復仇呀。男人不是將女人變爲娼妓就是變爲天使,你怎能相信這些鬼話?你就沒有一點自尊嗎? >> 艾米莉:一顆患病的心靈,就像一副患病的身體,既有痛苦的日子也有舒暢的時光。 >> 昆德麗:那是個循環。沮喪—反抗—睡眠—和解。 迷爾達:是個循環。動起來就好。 >> 我將會非常謙卑。我算得了什麼,跟羅馬比起來。是我跑來看羅馬,並非羅馬跑來看我。它沒法移動。 >> 我不會說任何事物的年歲。羅馬正因其古老而聞名。我不會說任何事物的大小。我的頭腦沒有具體的大小。它包容一切。 >> 男青年:我不相信竟然出了這麼該死的事。 愛麗斯:這種感覺我幾乎每天都有。 男青年:不應該出這種事的。 愛麗斯:別這麼想當然嘛。 >> 愛麗斯:有時候我會有些匪夷所思的想法。我的意識使我覺得非常強大。使我感覺勝券在握。可我卻什麼都不幹。我就這麼趴在我的窩裏。有時候覺得—— >> 愛麗斯:我閉上眼睛盡看見些可怕的念頭。可只要我一死就從此清淨了。 >> 愛麗斯: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可怕的引人入勝的事在發生,而我卻身陷在這個污濁的自我中不能自拔,讓我受苦,把我緊緊束縛住,使我如此渺小。 >> 愛麗斯:我曾是個真正的人最起碼跟現在不一樣。我努力過。我覺得好像跌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