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貝托爾特·布萊希特
內容取自中國元代雜劇《灰闌記》,李潛夫著,全名《包待制智勘灰闌記》。格魯吉亞總督在暴亂中被殺,總督夫人倉皇出逃時將親生兒子小米歇爾遺棄;善良的女傭冒着生命危險,歷經艱辛將他撫養成人;叛亂平息後,總督夫人爲了繼承遺產索要孩子,法官阿茲達克採用灰(粉筆)斷案:心貪性殘的總督夫人不顧死活使勁往外拉扯孩子,而女傭則不忍心孩子被拉傷……故事的結局是,小孩沒有判給其生母,而是判歸養母女傭。
非常非常好看……尤其是前面兩節,結構緊湊,場景變化有空間感,我忍不住想放在舞臺上這些情節會有怎樣的表現ww 後段更正宗西方戲劇一點,長長的臺詞和無處不在的諷刺,我看得可能沒那麼仔細(?)但最後格魯雪的結局很好,看得又哭又笑的……寓意和表達也都很對胃口,真高興看到這個。
太精彩了! 原版中,包拯用灰闌計辨出親生母親,孩子歸還生母,天經地義。 布萊希特的法官阿茲達克同樣用灰闌計,但判決邏輯完全不同:格魯雪不忍傷害孩子而鬆手,總督夫人拼命拉扯——法官據此將孩子判給了養母格魯雪,而非親生母親。 布萊希特借法官之口說出了全劇的核心命題: "一切歸善於對待的——孩子歸慈愛的母親,山谷歸灌溉的人,好讓它開花結果。"
非常好 哈哈哈窮人不會扮演富人 富人也不會扮演窮人 善良的格魯雪不捨得傷害孩子 是啊 一個真正的母親怎麼會捨得傷害一個孩子呢 像流星般一樣劃過的法官消失了 或許我們會說 這是一個理想的法管 人民幻想的正義 可是這句話最初是從誰嘴裏說出來的呢 我想應該是不會贊成公平正義的人嘴裏說出來 那麼人民會說什麼 或者說法官本身是不是就是人民本身呢 我想是的 不知道在哪一本書裏看過一句話 已經忘卻 或許是魯迅先生 或許是本雅明 大意是 :真正心中裝着人民的人 是不會在意人民賦予他多少權利的 他並不在意權利 他只在意人民本身
格魯雪不是孩子的生母,卻願意爲孩子承受苦難,反觀貴族身份的親生母親卻只貪圖孩子帶來的利益。灰闌之下的拉扯,不只是一場審判,更是對世俗倫理的拷問,真正的歸屬究竟來自血脈,還是來自守護與付出?
像是一場短暫的鬧劇,挺有意思的
這是篇戲中戲中戲,故事整體只有後面一點點是跟原故事相同的。前面對於人物性格的鋪墊很詳細,情節緊湊跌宕起伏一環扣一環,出場了很多階層的人,前後文常用對比來表現他們的行爲特點。讀的時候常覺得有種真實世界就是如此荒誕的幽默感,是喜劇還是悲劇。出場幾分鐘的尤素普最讓我喫驚,既痛恨這種人精明的可怕,一邊又心疼他周圍的人。還有不少讀不懂、讀不通的語句,不知是翻譯問題還是文化隔閡。 1.一位大人物的房子塌倒,許多小人物跟着喪命。分不到權貴的一點福氣,往往會分到他們的一份災殃。翻倒的車往往會把渾身是汗的牲口拖進深坑。 2.我本來以爲她們對待跟她們一樣的人也許會好一點。 店小二 他們纔不呢。相信我,模仿一事不做、一無用處的人,最喫力不討好。他們一疑心你會自己擦屁股,或者生來曾經用你的雙手勞動過一次,那就倒楣了。等一會兒,我去給你取一塊玉米餅,取幾個蘋果。 3.(我不願再跟你分開。)再不要細軟衣裳,我要用破布片包你,我要用冰川的涼水把你洗,給你施洗禮。 4.你願意做你丈夫的忠貞、馴服的好妻子,並且同他白頭到老,直到死亡把你們分開嗎? 格魯雪 (看孩子)願意。 修士 (對垂死人)你願意做你妻子的善良、體貼的丈夫,直到死亡把你們分開嗎? 5.戰爭結束了,當心和平的威脅 6.當官的有一邊能在戰爭裏得勝,可是當兵的兩邊都得失敗。 7.尤素普 你還要往他們嘴裏塞多少點心?我栽了棵搖錢樹嗎?[婆母嚇昏了,張口結舌,只顧呆望着他。他從蚊帳後爬出來。 8.米歇爾跑掉,孩子們追他。格魯雪笑着看他們。她轉身過來,忽然看見西蒙·哈哈瓦站在小溪對岸。他身穿破軍裝。 9.一個鐵甲兵 你是格魯雪?(她點頭)這是你的孩子?格魯雪 是。(西蒙走開)西蒙! 10.把雙肘放在桌子上,再用雙臂圍住盤子,就像你唯恐奶酪隨時會給人家搶走似的:你能指望什麼安全呢?拿刀子就像拿一把小鐮刀;別這樣看這塊奶酪,巴不得一口吃掉似的,要帶點發愁的樣子,因爲它就要消失了,就像一切好東西一樣不能長久。 11.你妄圖證明這個國家的侯爵們沒有打仗嗎? 阿茲達克 不。侯爵們打了仗。爲戰爭訂貨合同打過仗。 12.仗打敗了,喫敗仗的不是侯爵們。侯爵們打贏了他們的仗。他們剋扣了三百八十六萬三千塊錢的軍馬費。 13.格魯雪 (沒有看見西蒙)如果他還不能理解,此刻我也不去理會他了。 西蒙 (陰鬱地)我想告訴夫人,我準備發誓作證,說我是孩子的父親。 14.我相信他不敢開口。要不然他就得招認追捕過孩子。 格魯雪 (如釋重負)我差點兒忘了,我曾經從他們手裏救出過孩子呢。 15.騎馬使者 關於新法官,這裏宣佈:“茲任命一人擔當此職,多虧他救了一條對國家極端重要的性命——此人居住弩卡,名叫阿茲達克。”這是哪一位? ◆ 我看你倒有點是非心。我不相信孩子是你的,可是,如果他是你的,女人,你不願意他富有嗎? ◆ 財產歸城市,用來給孩子們修建一座公園。他們需要一個公園,我決定以我的名字命名爲“阿茲達克公園”。 ◆ 判錯了?我很抱歉,只好將錯就錯,我不能收回成命,那樣就沒有法制了。(對老夫婦)我邀請你們參加我的晚會,跳一場舞你們就和好了。(對格魯雪和西蒙)你們倆總共欠我四十塊錢。 ◆一歸善於對待的,比如說孩子歸慈愛的母親,爲了成材成器,車輛歸好車伕,開起來順利,山谷歸灌溉人,好讓它開花結果。
依舊不太習慣讀布萊希特,但意外地喜歡。凌晨兩點看到結尾處的全戲結尾我纔想起我將楔子忘了,心安理得將他的政治隱喻拋於腦後……整個戲的結構非常精巧,《灰闌記》是演給戲中人看的,劇幕拉開就將山谷左右兩邊的人都拋開專心講述自己的故事。從侯爵造反公爵出逃總督受死開始寫起,格魯雪帶着總督孩子一路逃亡,混亂社會中民衆的反應寫得太妙,有善但屈服於強權、有心但無能爲力,想要擁有立足之地永遠需要代價。格魯雪奔逃之旅時應當有流水激昂,是緊迫亦是母親不屈哺育的象徵。該說此劇中寫了愛情嗎?寥寥幾筆刻畫出來的兩個人都是如此真摯純粹,都有一往無前的孤勇。第四幕是全劇的高潮,一個酒鬼被架上法官的高位,一個無賴反倒看清了社會,民衆不曾擁有的公正法理居然來自於一個冒牌法官。布萊希特同樣清楚地告訴我們,阿茲達克所行使的權利並不來自於他本人或是這個社會,民衆獲得的正義起源於一場鬧劇,得以延續僅僅是因爲大公的償還,華美的法官袍下衣衫襤褸,於是在灰闌斷案之後大法官成爲了一個幽靈、一個傳說在遊蕩。奪權過程中的他們都是勝利者,只有格魯吉亞戰敗了,只有我們一如既往。重看楔子才發現這出戏中戲的隱喻,孩子歸真心的養母,山谷歸灌溉人,財產充公分給民衆,生產資料歸了有用的人。類比或許有點生硬,但不要忘了那個在舞伴中消失的阿茲達克,一切或許都短暫得如同一場戲,多重諷刺。
灰闌斷案 灰闌記是元代戲曲家李行道的作品,原名《包待制智勘灰闌記》,講的是包公斷案的故事。富翁馬均卿娶妾張海棠,生有一子。馬的正妻與姦夫趙令史合謀,毒殺親夫,反誣海棠;爲謀奪家產,又強稱海棠之子爲己生,後經包公灰闌斷案,孩子判給了張海棠。布萊希特將故事搬到了格魯吉亞,《灰闌記》便成了《高加索灰闌記》。故事裏的人物自然都變成了格魯吉亞人,故事的前因後果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但最重要的灰闌判案這部分繼承了包公斷案的內容,正如作者所說這個故事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傳說。它叫《灰闌記》,從中國來的。當然,我們的演出在形式方面做了更動。酒不同,摻起來不一定對頭,新舊智慧倒是調和的。” 《高加索灰闌記》和大多數元雜劇的基本結構完全相同,採取了五折一楔的結構,但楔子的內容遊離在灰闌記主線劇情之外。楔子敘述在蘇聯衛國戰爭以後,加林斯克牧羊農莊在二戰時遷出了格魯吉亞的一座山谷,戰後蘇聯的計劃經濟體制卻規定該山谷已納入國家開發計劃,戰爭中遷出的農莊不得再行遷入,“在我們的國家誰也抵抗不了機器和藍圖”。 爲了歡迎牧羊農莊代表,當地歌手爲大家唱起了灰闌記,這纔開始了這個劇目的核心內容。故事發生在格魯吉亞,格魯吉亞總督阿巴什維利和妻子娜泰拉受到侯爵卡茲貝基陷害,卡茲貝基陽奉陰違,殺死了阿巴什維利。另一邊善良的女僕格魯雪和士兵西蒙·哈哈瓦兩情相悅,約定在西蒙歸鄉後就舉辦婚禮,兩人分離後格魯雪陰差陽錯遇見了卡茲貝基正在追捕的阿巴什維利的嫡嗣,格魯雪於是帶走了孩子逃到北山,這裏也是格魯雪哥哥拉弗倫第和嫂子的住處。她的哥哥爲了格魯雪不背上私生子的惡名,給格魯雪做媒在山裏找到一戶人家,這家的長男尤素普已經病入膏肓、行將就木,一旦去世後格魯雪就會成爲寡婦,正好名正言順的撫養孩子。於是拉弗倫第付給尤素普家許多錢財好讓格魯雪嫁給他,不料婚後才發現尤素普是貪財裝病,格魯雪掉進了陷阱。兩年後西蒙迴歸,西蒙發現格魯雪已婚傷心不已,伴隨西蒙回來的還有舊總督的政權,舊總督的妻子娜泰拉找到格魯雪並想奪走孩子,並請來大法官進行裁決,格魯雪告訴西蒙真相併請他在法庭假扮孩子父親,這裏大法官用灰闌斷案將孩子判給了格魯雪,並裁定格魯雪與尤素普離婚,結局皆大歡喜。
喜劇手段豐富,這出二母爭子戲遠遠超越原型,更多的是彰顯各種人性,以卑劣者,自私者,僞善者,勢利着,見風使舵者,諸等人物性格來存託女主的樸實和純良厚善。同時也展現出階層的矛盾,戰爭蹂躪下底層百姓生活的水生火熱。遠比元曲《灰闌記》深廣、幽默風趣、耐人尋味。對譯文的不滿主要在於幾處歇後語的翻譯寓意不明,看的雲山霧罩的,或許我悟性太低了。
第一次看布萊希特的東西,有趣,戲劇性很強,很好玩。他雖借鑑了中國《灰闌記》故事的核心部分,寫出的故事卻仍然極有自己本民族的特色,非常值得創作者學習。他把中外文化的融合結合起來,造就了《高加索灰闌記》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