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媽媽和她的孩子們

🌟🌟🌟🌟🌟大膽媽媽原本是盼着日子能好起來，更想和孩子們一起過上安穩日子，纔跟着戰火奔走做買賣。可戰爭的殘忍遠遠超過她的想象，它一點點剝離了她生命裏所有珍貴的東西。從某種意義上說，她與斯嘉麗很相似，總能在危機中審時度勢，選最實際的路走下去。希望她期盼兒子活着的心願永遠不被戳破，即便真相大白，也希望她能爲自己好好活下去。卡特琳是純粹的小天使，她也和母親一樣，爲了自己的目標拼盡全力，但選的是和母親截然不同的道路——“軍官大人，她不光是爲了她的母親在敲鼓呀。” 這部作品雖不及《伽利略傳》精彩，卻依舊配得上五星好評。

“生命總會爲自己找到出路，戰爭也總會爲自己找到出路。所謂出路，就是以一部分生命爲代價，成全另一部分生命。生命和戰爭本身，在這樣的置換和消耗裏持久循環，就再也沒有了路。”（豆瓣@Eveitsc）一款新型教育劇，非常好地詮釋了何爲“異化”，放到今天也不過時，如上文所引豆瓣評論，其實挖掉“戰爭”可以完型成任何東西，譬如優績主義，又或如資本遊戲；對馬克思主義理論探討的深刻賦予了教育劇以史詩劇的品格。 該劇很典型地體現了布萊希特的“間離效果”：十二個場景片段的拼綴（有場無幕，沒有連貫情節）；每場前用簡短文字概括劇情，放棄懸念帶來的戲劇性；評論性唱段的加入；同一場次內共時性結構的製造；以及最後那句令人悚動的“您真不應該對她講起您內弟的小孩”。雖說間離效果的製造是爲了破壞沉浸感，讓觀衆保持獨立批判和清醒思考，進而喚起觀衆介入現實的行動，但實際上作者本人並沒有和觀衆保持間離，他時刻都在用自己的意識形態對觀衆施加影響，個人體感布萊希特只是對舊有的作者-人物-讀者這個鏈條進行了這樣一個加工：讓讀者通過對人物的批判性思考去認同作者的價值引導，而非通過對人物的情感認同來滿足自己的自憐癖——從這點上來說是對“淨化說”之弊的克服（當然評論戲劇最好還是去看實際演出）——但是戲劇內部的抒情性仍舊非常強，就這點而言和後世的現代主義戲劇還是不同的，所以我還是更願意稱之爲陌生化理論。大投降之歌和卡特琳敲鼓都是抒情性很強的段落，卡特琳在房頂上邊含淚注視着人羣邊拼命地擂鼓那段尤其催淚。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這麼去理解，她的存在是爲民衆提供了一個可資模仿的範例。從抽象意義上來講，卡特琳額頭上的傷痕是神聖的傷痕，傷害她的是魔鬼頭上的缺角。她的鼓聲所引起的如天父般的回應，“如同從天外落入劇場中”。

《大膽媽媽和她的孩子們》Mutter Courage und ihre Kinder 貝托爾特·布萊希特 Bertolt Brecht 我很喜歡這部劇。很多看起來很平常的話都說到了點子上，尤其是那一句「我叫大膽媽媽，因爲我怕毀滅」。因此記錄在這裏—— >> 像一切好事情一樣，發動戰爭在開頭總是難的，但是真要進行起來，那就停不下來了；大家會害怕和平，就像賭錢的人害怕一場賭博幹完了一樣，因爲一旦停下來，大家就得算一算到底輸了多少。可是在開頭的時候，因爲還不習慣戰爭，他們就不免有點害怕戰爭。 >> 上士，我叫大膽媽媽，因爲我怕毀滅，我在車裏裝了五十個大面包，冒着里加的炮火來到了這裏。這些麪包都有些發黴了，時間非常緊迫，我來不及挑選了。 >> 誰要想靠戰爭過活，就得向戰爭交出些什麼。 >> 要是哪兒有了什麼道德，就證明哪兒一定腐敗。 >> 他們不是動物而是人，也是要錢的。 >> 在人間賄賂就像是上帝的慈悲。賄賂是我們唯一的希望。自從有了它，罪可以判輕，甚至於清白的人也可以免受審判。 >> 你要是真有種，你的火氣真那麼大，那你就應該拿着劍站在這兒不要走，因爲我承認，你是有理由發那麼大火的。 >> 如果你的火氣只是暫時的，那我勸你就不如趁早走吧！ >> 所以根本用不着怕有什麼災禍產生，戰爭完全可以長命百歲地活下去。 >> 在戰爭裏也有和平，它有和平的一面。戰爭本來就是要滿足一切需要的，其中也包括了和平的需要，這樣的需要是會被人照顧的，否則戰爭就會挺不了多久。 >> 窮人需要的是膽量。因爲他們什麼都喪失了。處在他們的情況下，早上起牀這件事情，就需要有膽量。他們耕一塊地，特別是在戰爭時期，那就需要膽量。他們把小孩生到世界上來，這件事情說明了他們要有着非常大的膽量，因爲他們是沒有前途的。他們必須彼此搞劊子手的勾當，互相殘殺，他們看一看彼此的臉也需要有相當的膽量。此外，他們能容忍皇帝和教皇，這證明他們有一種可怕的膽量，因爲這種容忍要他們付出生命的代價。 >> 我可沒有靈魂。相反的，我需要柴燒。 >> 對我來說，具有歷史意義的時刻是我女兒的眼睛上邊捱了他們的打 >> 有人說戰爭是消滅弱者的，弱者就是在和平中也要完蛋的。只有戰爭才能把人養得更好些。 >> 安定下來的人最先完蛋。 >> 牧師，和平又叫我發膩了。人類應該由火和劍來毀滅，因爲他們從小就犯了罪孽。 >> 有時候，我覺得好像和我的篷車走在地獄裏販賣着瀝青，有時候，就像是走在天堂裏，向那漂泊着的靈魂招賣乾糧。 >> 世界上所有的道德都是危險的 >> 帶着幸福，帶着危險， 戰爭，它一直在延續。 戰爭，它延續一百年， 小人物哪能得到利益。

是一部爲反法西斯戰爭服務的作品人物形象的藍本是敘事詩《洛塔·斯維爾德》，而“大膽媽媽”的稱號則來源於德國格里美爾豪森的流浪漢小說《女騙子和女流氓者庫拉舍》，除此之外布萊希特也借鑑和引用了他另一部小說《痴兒西木傳》中的情節和社會背景來對這個故事進行“布萊希特”式的敘寫。 在布萊希特看來，三十年戰爭並“宗教戰爭”，而是“內戰”，是國與國和黨派之間的矛盾引起的，不管誰勝誰敗，下層人民永遠是犧牲品。布萊希特在劇中借大膽媽媽的口表達了他的平民歷史觀：“誰失敗了？上頭的大亨們和下面的人的勝利和失敗不是一回事不，完全不是一回事……不管勝利和失敗，我們普通老百姓總歸要倒黴的。”大膽媽媽是個隨軍叫賣的小商販，在她看來，大人物發動戰爭，是爲了賺錢，而像她這樣的小人物，至少也該從中分享一杯殘羹剩飯，以便養活自己養活子女，這是她認爲“只有戰爭才能把人養得更好些”的理由。一旦她想到兩個兒子先後離她而去，女兒又被打傷，感到惆悵時，她又咒罵：“這戰爭真該死！”目光的短淺，使她看不到自己的小買賣同大人物的大買賣之間的聯繫，這樣，大膽媽媽在做買賣和對戰爭的態度問題上，就出現了矛盾。一方面她用做買賣的行動，延續和支持了戰爭，另一方面戰爭又毀滅了她的兒女。本想用戰爭保存自己，戰爭反倒毀滅了她的家庭。這正是這出戏的教誨意義。最後，當她落得孤身一人時，仍念念不忘“我又得去做買賣了”。大膽媽媽是個戰爭的犧牲品，同時又是一個戰爭的支持者。布萊希特把她塑造成一個始終未覺悟的人，她絲毫未從自家的遭遇中汲取必要的教訓，甚至根本未意識到自己對子女的離散死亡負有道義責任。對於這一點，沃爾夫提出不同意見，認爲大膽媽媽最後應對自己的錯誤有所認識和批判。布萊希特卻認爲，觀衆不必期望她最後從自己的經歷中認識錯誤，作者也沒有義務非得這樣描寫，劇作者的目的應該是讓觀衆在這個悲劇故事中受到啓發，認清並痛恨這種掠奪戰爭，只要觀衆認清大膽媽媽的盲目行動，這出戏就算達到了目的。充分尊重和信賴觀衆判斷是非的能力，是布萊希特美學主張的一個突出特點。（我個人也更喜歡布萊希特的觀點和處理方式，留給了觀衆更多的留白和思考空間。） 大膽媽媽的孩子們是戰爭的真正犧牲品，他們的死亦與各自的性格有關，但孩子們的死不只是戰爭造成的，大膽媽媽的處世態度也是造成他們死亡的重要原因。

“和平爆發啦”一句極妙。可以理解巴特發現本作時的激動，但仍覺得他激動的原因更多是找到了反對薩特“介入式寫作”的武器，而非“（令）所有戲劇都臣服於一種必要的距離”這一做法本身多麼空前絕後。單論想要達到的效果，《美末2》甚至《魔戒：咕嚕》都完成得更好吧。

大膽媽媽是一個複雜的矛盾體，她既是母親，因此希望和平，又是戰爭牟利者，因此她不承認戰爭是災難。她既是受害者又是幫兇。大膽媽媽不是傳統的悲劇英雄，她是布萊希特設置的“反英雄”，需要觀衆批判。這部劇作是布萊希特1939年流亡瑞典時所作，1941年蘇黎世首演，布萊希特是德國人，他以大膽媽媽的不覺悟警示觀衆，不要重蹈覆轍，他借歷史題材批判法西斯與資本主義戰爭的邏輯。這和布萊希特的戲劇理論也有關，布萊希特認爲戲劇應該啓發觀衆認識社會，改造社會，具有政治性和教育性，他用史詩劇和陌生化效果反對亞里士多德式戲劇的移情和幻覺，強調敘述性、片段性和開放結構，比如結尾大膽媽媽繼續出發。雖然布萊希特以一系列方法，比如史詩劇結構，片段，間離，批判、象徵與蒙太奇，他想讓觀衆思考而非感動，但是作爲讀者的我還是幾次鼻子一酸，也許是感動，也許是同情，但想起布萊希特要求“不要哭，要思考”還是把眼淚憋了回去，看作者的書也算尊重一下作者的要求。 最近同時也在看茅盾的《林家鋪子》，《林家鋪子》寫於1932，故事背景是淞滬會戰前後，是中國現代文學中社會分析小說的短篇代表。兩者雖分屬於不同國家、不同文體、不同時代，卻都以戰爭爲背景，以小人物的商業活動爲敘事核心，揭示戰爭對普通人命運的摧毀，，都揭示了商業與戰爭的悖論關係，也蘊含着對戰爭和壓迫性社會制度的批判，並且都以開放式結局結束。當然兩部作品在創作藝術和人物塑造上也有很大區別，茅盾的《林家鋪子》也很短，推薦大家去看一下～

戰爭與和平 也許對於大膽媽媽來說，戰爭與和平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貨物能賣出去，並賣個好價錢；是自己的兒子和女兒不受苦；是自己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沒錯，我把自己的想法投射到大膽媽媽身上了——更多的是考慮她母親的角色，而選擇性忽視她身處的環境，她的性格，她不得不表現的勇敢的勇敢。 ——在哪裏讀的這本書呢？在醫院裏，早上七點起牀，等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去醫院複查。不是上週的那個醫生了，說了自己的情況。拿着醫生開的檢查單，又一次排隊抽血。在等待時，看到了兩個躺在牀上的病人，和他們相比，我已經很好了。可是，眼淚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出來了。是一個人看病的孤獨？是爲自己沒有安排好時間而自責？是因爲自己爲什麼會生病而抱怨？是對自己的無奈？是因爲看病太貴了？ 最後，拿了十二盒藥。有時候，會想還不如一下子病倒，不給自己留下掙扎的餘地，一下子接受最壞的情況，而不是一點點被疾病吞噬。 晚上，給爸爸媽媽通電話，他們都是生病了不捨得去醫院檢查的。對我，只說檢查，沒事了，心裏踏實了，就好。媽媽很累很累地幹了一天活掙得錢，還不夠我買一盒藥——眼淚又一次出來。我知道不能哭，媽媽聽到會難受，可是，我還是第一次給媽媽說“爲什麼我要得這個病”！媽媽說這是對我的考驗，讓我成長的。五個月，這期間，我有成長嗎？抱怨，自責，難受，遺忘，疼痛，麻木，沒有感恩。在我看來唯一值得感恩的就是這個病沒有來的太早，是在我畢業之後才確診的。是啊，當我被疾病矇蔽心眼時，是看不到學姐的幫助，看不到父母對我無私的愛與付出，看不到老師對我的幫助的——在我沒有確診之前，患有類似疾病的學姐來到身邊，正是有了她的引導，我纔沒有走彎路，纔可以直接去正確的科室檢查；在我害怕看病花錢時，爸爸媽媽沒有不給我錢，不讓我看病；在被封學校裏，不能外出時，老師跑了好多家藥店爲我買藥；在我健康時，我沒想過健康是那樣重要！好希望自己可以在這份疾病中學會堅強！不再擔心未來，只過好今天。

依舊是諷刺加強烈對比爲主的敘述，前面只是讀到人們對於戰爭複雜的看法，既會說上帝保佑戰爭得以存續，又期望着和平到來的那天。 隨者大膽媽媽孩子一個個的失去，他們與貨車有着相同的機遇。前面對於孩子的占卜，雖然已經表明了結局，可讀到大膽媽媽是如何失去他們時，又是那麼地難受。最後的——石頭會說話，驚訝、心疼、欣喜、惋惜的種種情緒在我心頭充溢。

全書我最喜歡的角色是卡特林，一個啞巴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她不能言語，但是她的行動卻又是那麼的震耳欲聾，俗世的戰爭沒有讓他的人性泯滅，她會想小女孩一樣穿着高跟鞋蹦躂，會可憐剛出世的嬰兒。有人說她是聖母，我並不認同，對於在被戰爭異化產生下保留的作爲人的善意和倫理，這個世界存在了太多的惡和罪，戰爭下犯罪的成本太低了，人性遭受了挑戰，卡特林的存在只是像讀者昭示作爲一個真正的人應該是什麼樣子，他不同於他的母親和哥哥們他只是一個真正的，純真的人。只不過對於亂世她的正常反而成爲了異常，沒有人能真正理解她的沉默。

不是大團圓的結局，布萊希特根本就沒有想着同情讀者，不憐憫人們的悲傷，他只是公正的寫到戰爭的殘酷，寫它是如何帶給人類傷害的。 大膽媽媽沒有拿起槍去殺人，但是也沒有做戰爭時期保衛和平的人，她和孩子都映射時代，戰爭中小人物的無可奈何或是所謂不思考的惡。 生活有點像士兵要進城時的情景，我們手中無一物，我們無力反抗，但我們也可以做拿命敲鼓的卡特琳。 誰要想靠戰爭過活，就得向戰爭交出些什麼 上面這句話也可以換成理想，誰要想靠理想過活的話就得向理想交出點什麼。 尊嚴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