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貝托爾特·布萊希特
《伽利略傳》爲歷史哲理劇,以17世紀意大利天文學家、物理學家伽利略生平爲題材,把歷史的經驗教訓和20世紀現實鬥爭結合起來,表現在新舊交替時刻,科學與愚昧、變革與反動之間的爭鬥。
🌟🌟🌟🌟🌟 一個真正光明的時代,從不需要英雄以血肉之軀殉道,來爲真理刻下證明;若一種信仰的堅守,必須以生命的消逝爲代價,這樣的時代註定籠罩在無盡的黑暗裏。布魯諾以焚身的烈火爲炬,在矇昧的夜空劈開一道光亮,用生命爲真理吶喊;而伽利略選擇低下高貴的頭顱,以明哲保身的姿態暫避神權的鋒芒,但這從來不是真理的屈服。他只是在黑暗中斂藏了自己的光芒,以隱忍換得繼續探索的時間,讓科學的火種在高壓之下得以留存。 伽利略的選擇,讓我看見追求真理的另一種模樣:它可以是熱血的抗爭,也可以是執着地堅守,而最珍貴的,莫過於無論身處何種境遇,都從未放棄對真理的追尋,從未熄滅心中的那束光。
《真我伽利略 ——在精神和生活兩方面都遵循真我的人 ——實證的人》 本劇伽利略是一個遵循本能和真我的人。 光明正大自己喜歡肉慾的享受,喜歡生活舒適喜歡美酒美食。 毫不掩飾自己對知識對新發現的熱情,就像本能習慣一樣奔赴。 在精神和物質兩方面都活的真我,不爲其他流言蜚語世俗看法權威看法束縛,不爲大他束手束腳,只根據實證。 . 同時也是一個世俗的人,知道權貴的勢力,會討好權貴,用小伎倆提高薪資,希望女兒嫁入富貴之家,高興就大叫,心情不好就發火,希望得到人認可。 同時毫不避諱自己害怕肉體的痛苦,宗教裁判所一給他看刑具就屈服給出否認學說告白書。 同時對科學和生活都很通透,“不幸的國家才需要英雄”與史鐵生在《記憶與印象》《病隙碎筆》裏關於英雄叛徒的討論一致。 . . 科學如果只是純粹積累知識,將可能淪爲權貴壟斷賺錢和奴役人的工具,變的和神學聖經沒有區別,科學應該進入每個普通人心中,從而帶來新觀念新倫理新體制新的生產力生產關係,讓人類心智徹底進步,進而增進人類的幸福。 科學對人類的意義應該是全力減少人類的苦難。 . 本劇伽利略不是傳統英雄,屈服宗教刑具後,被一直崇拜他的弟子和信奉他的科學界視爲叛徒,伽利略也明白自己的有限,他並不想成爲新的上帝,知道並不能因爲這些科學發現就讓自己成爲新的上帝新的全能,而他要像個普通的渴望幸福舒坦生活的人一樣生活。 他也猶豫如果當初堅持挺身而出奮不顧身,或許能成爲一個英雄標杆增快科學和歷史的進程,而他遵循身心的害怕做了另一個選擇,但他並沒有苟且生活,也沒有爲此折磨自己苦悶墮落,而是繼續遵循身心渴望研究渴望新發現的一面,繼續研究書寫。 晚年的他也無法說懊不懊悔,只能說人類的進步不能靠一人,而他在繼續偷偷研究寫書,在繼續享受食物,在繼續以一個真我的表率生活着——一個人本來幸福的模樣。 . 傳統的英雄要求人遵循精神的真我而放棄生活的真我,爲了前者可以拋卻一切奮不顧身,而那種真我是殘缺的真我,把另一部分捨棄了。那樣的狀態並不是一個完整的人。 真正的英雄是值得敬佩的,沒有任何疑問。因爲很多時候積貧積弱歷史的積壓太重了,讓人沒法各方面齊備幸福生活,只能捨去一部分而衝擊另一部分,把天殼衝破從而能夠有完整生活的人。 這樣的人是人類的幸運,但是人類不應該以產生這樣的人爲目標,而應該以不需要產生這樣的人爲目標,只有在很殘缺的環境中才必須這樣的人。 . . 伽利略兩方面都活的真我。 ——這也纔是真正的人生活的模樣。 如果在非極端殘缺的環境中也一味提倡前者,那麼前者的英雄將變成宗教,而天下都沒了完整的人,如你我都知道的歷史災難。 .
布萊希特的《伽利略傳》不僅是一部歷史劇,更是一面映照科學、權力與人性關係的鏡子。劇本以伽利略因堅持日心說而遭受教會審判的故事爲主線,深刻揭示出知識在權力面前的困境與抉擇。伽利略那句“誰不知真理,他只是個傻瓜;誰知道真理,卻把真理說成謊言,那他就是一個罪犯”,點出了知識分子在良知與強權間的兩難。 書中有一句:“需要英雄的國家是不幸的”,引人深思——一個健全的社會不應依賴英雄,而應依靠理性與制度。而“科學唯一目的就是減輕人類生存的苦難”,則提醒我們科學不應淪爲權力的附庸,而應迴歸人本。 《伽利略傳》跨越時代,依然刺痛現實。它不只是一個關於過去的劇本,也是一則關於今天、關於我們每一個人的寓言。
本書還是比較細節的,在故事中也提到了伽利略的幾項成果:確認金星相位、發現木星的四顆最大衛星、對太陽黑子的分析等。 “需要英雄的國家是不幸的。”
“夜色怎麼樣?” “明亮。” 科學的進步不僅僅關乎科學本身,伽利略認爲科學的進步是爲了減少人類的苦難,因而倘若政治制度上不做變革,只一味追求科學進步,那科學家便淪爲了知識的容器。殘酷的統治階級會利用這些知識做什麼呢?科學家求得真理時的歡呼聲迎來的卻是底層羣衆的慘叫,而這絕不是伽利略想要看到的。 伽利略自稱是科學的奴隸,強調堅持研究科學的原因在於自己的“惡習”,在看不到曙光的日子裏,他依然以風燭殘年的晚年安閒換取繼續研究科學的機會;安德烈是他的學生,但不同於伽利略,安德烈對於科學更像是信徒,堅持研究科學的原因在於科學本身的偉大,他不允許自己做出“背叛”科學的任何行爲,科學在他眼中是不容許玷污的。 人類所知依然甚少,這兩種態度也許都是揭開宇宙的神祕面紗所需要的。 漫漫長夜,唯願真理之路上你我能夠不畏苦寒,執燈同行。
一直很想深入瞭解伽利略這個人。 全網評分最高的有關伽利略生平的書籍大概就是這本了。一開始以爲是人物傳記,結果是歷史哲理劇。戲劇作品我一向還挺喜歡,不過這套劇本真的翻譯一般。 通讀完發現,讀到的還是那些我所知道的事情。我想通過生動的文字瞭解伽利略追求真理的心路歷程,想通過史實感受教會與科學的衝突。 打“一般”是跟心理預期比差很多,只論劇本本身還行。
我似乎可以選擇永遠不去過問時間的本質、宇宙的結構、生靈的演進,因爲忽視這些完全不會影響到我的現實生活。我可以選擇困在自身的侷限裏,不去拿個鏡筒看看木星,只是在流星劃過的時候心裏默唸個願望,閉着眼睛彷彿沒有看到羣星的閃爍。可是這樣活着會有些不對勁,我感到身體裏一股氣在橫衝直撞,始終沒有找到發泄口。零星半點的炸藥在體內堆積,就要積累到爆炸的臨界值。“轟”,我在騰起的煙霧與繚繞的火焰裏窺到600年前,伽利略一動不動地用自制的望遠鏡觀測夜空。 600年前,中世紀末尾,距今也沒有很遙遠。人們認爲地球是宇宙的中心、上帝的唯一,它一動不動地注視着其他星球的環繞。天和地並不相連,夜幕裏的羣星不過被鑲嵌在晶層上,隨着殼殼移動變換地球上可觀測到的四季星空。少有人質疑托勒密體系的嚴謹,就算嘗試過也是被丟到熊熊燃燒的大火裏,爲自己的勇氣獻祭了生命,而後成爲嚇唬小孩子的“魔鬼”,在天上飛來飛去。 太多的人在日復一日的繁重體力勞動的摧殘下佝僂了背,過着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他們的面頰乾枯凹陷,呈蠟黃色。軀體像是遭到了打劫,完全丟掉了活力和生機。一種令人窒息的苦難和腐爛氣息緊緊攫住了他們的精神世界,他們沒有抬頭看的機會,也不想抬頭,只是在每週固定的禮拜上聲嘶力竭地懺悔,祈盼着來生,將對幸福的渴求寄託給虛幻的想象。 當我觀察着金星位相的時候,眼前就出現我父母和妹妹坐在爐旁喫奶酪的情景。他們生活艱難,但在他們的不幸中卻潛藏着一種秩序。如果上帝的眼睛沒有看着我們,這樣人們在苦難中還需要忍耐和甘於命運幹什麼? 托勒密體系有了存在的可能,唯有此勞苦人高貴的隱忍纔有了安慰。可是伽利略說他們高貴的憤怒呢? 誰不知道真理,他只是一個傻瓜。但是誰知道真理,卻把它說成謊言,那他就是一個罪犯。 伽利略推崇理性,孜孜不倦地探求真理,認爲所有在當下的正確認識只是個過程,而科學精神就蘊含在不斷質疑權威、打碎又重建的過程裏。他相信這一點,並帶領學生走向那片伊甸。可是他不是“可歌可泣”的英雄,也沉溺於世俗的享樂,貪戀美酒的甘甜。他不想把科學描繪成過於崇高的事物,不想它變成某些利益羣體行兇的工具,認爲理性是屬於人民的,否則將會造成國家和民族的苦難。 當科學家們爲利慾薰心的權貴們嚇倒,滿足於爲積累知識而積累知識,科學就會變成一個佝僂病人。 面對攝人的刑具的無休止的折磨,他親手將自己逐出了流着蜜汁的芳草地,也讓所有忠於他的人失望了。 舊世界的崩塌和新世界的建立並不是一個簡單的黑白分明的問題,許多自詡照亮黑暗的人有時也不免夾雜私心。伽利略處在這樣一個時代,本身也是矛盾集合體,他不是爲了科學事業從政治鬥爭中全身而退,僅僅是對痛苦恐懼,放棄不了“燒鵝”的美味。當權者的幽靈四處飄蕩, 科學的堅定和人的慾望不免產生衝突。就像在哥本哈根痛苦逡巡的海森堡,這樣一種個體的異化隨時都在發生。 生活不是直線的單向演繹,有人在寂寞的礦山寫詩唱歌,像個孝子在出殯的棺材前下跪;有人被困在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格子間,就像娜拉,等待着出逃的時機。我們讚美英雄,也渴求英雄,這樣堅持的目標就有了意義,可是一個人內心的波濤洶湧卻被徹底地埋進歷史的故紙堆。 戲劇的發生在於這些隱而未見的矛盾,也正因爲此纔有了意義,是拋棄掉所有惺惺作態,只爲最樸實地書寫。
人們向他們保證,說上帝那雙思索着而幾乎是憂鬱的眼睛注視着他們,還說整個人生舞臺就是爲他們建造的,好讓這些表演者在大小角色裏經受考驗。當鄉親們從我這兒聽說他們居住在一個小石頭一樣的星球上,他們會說什麼呢?而且這是無數星球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星球,它在空蕩蕩的天空不停地繞着另一個星球轉動着。這樣人們在苦難中還需要忍耐和甘於命運幹什麼?還要《聖經》幹什麼
這是科學和宗教、權威的對抗 伽利略的好奇心求知慾使他發現了真理,然而追求真理的路上是佈滿荊棘和迷霧,需要勇氣和智慧; 他首先是一個敢於反省批判根深蒂固的宗教的人,敢撼動自身信仰的人,他完成了自身的革命,變成“叛徒”的道路是掙扎而痛苦的,但是真理始終吸引着他,真理的戰爭,其實就是心靈的戰爭; 看看這條路上遇到的阻礙吧: 有主教們看似光明正大的理由,即維護正統、維護聖經,然而這正統不過是人自身建立的,對聖經的理解也是錯誤的,至於那神聖,只是在僭用神的名義罷了,在他們權威外表下,是膽怯而愚昧的心,他們拼命維護一座殘缺的大樓,也拼命阻擋真理的大輪… 有查爾蒂太太的好心,出於對伽利略女兒的着想,這更是刺痛伽利略的心,要爲了真理犧牲親人嗎?哪怕不在乎自己,又如何克服那顆疼惜親人的心呢? 然而真理仍是最重要的,這就是伽利略的價值觀,在真理面前,情愛與至親也要靠邊站; 也有對自己的愛惜,策略性地選擇屈服,自己就不再是英雄,讓追隨的弟子百姓失望,甚至唾棄,然而他甘願捨棄好名聲揹負壞名聲,忍受衆人的誤會與指責,而繼續隱蔽地爲真理工作… 實在是充滿坎坷艱辛的路啊,然而真理的力量是不能阻擋的,全力以推進的勇士要被嘉獎,勝利和榮耀是屬於他們的,追求真理的人吶,不要怕犧牲,你們看似要折損,實際上在得着,銳利的眼光、靈敏的鼻子、剛強的心…豈不是在被成全一個美好的人嗎?
2024.5.16 北京 戲劇課老師要求看的劇本,看完後很受感慨,正如劇中伽利略所說的那句話:“人們對天體運動已越來越清楚,而人民對他們統治者的運動一直還是不明不白。”現代科學幾乎延伸至所有領域,理性與真理之聲響徹在整個物理世界,可是人類社會還是被腐朽的分配機制所支配,還是窮人更窮,富人更富,大多數財富掌握在少數人手裏,放眼世界舉目皆是。因此我對本劇的主角伽利略觀感複雜,誠然,他是熱愛科學,對真理求知若渴,並且清晰地認識到真理應該爲大多數人服務。可是,他對科學和思考的愛,正如他對美酒佳餚的愛一般,愛它是因爲它能夠給自己感性層面上的快樂,科學家熱愛思考,其實與主教熱愛權力,本質上沒有區別;除此之外,雖然他知道科學應該爲百姓服務,可在強權面前,他迅速地與百姓劃清界限,他無法放棄作爲特權階級的享樂慾望,同時對肉體的痛苦避之蛇蠍,很輕易地便放棄了真理。他看到了人民,但沒有完全看見,安德烈亞爲他賣掉了唯一的大衣,女管家爲他差點死於鼠疫,女兒維姬爲他耗擲一生,卻從來不被他看見,正如那些歷史裏無人在乎的女性一樣,在沉默中被當成無知的人,在使喚與蔑視中死去。而伽利略,最窘迫的歲月裏,他依然有牛奶,美食美酒享用,依然一日三餐被人伺候。他不是英雄,在他的一生中,雖然也曾大聲疾呼過真理,知識,人民,但從未有哪次真正爲了維護它們而挺身而出,他不是英雄,甚至在人格上他也很難說有什麼值得尊敬的地方,儘管在劇末在他人生的末尾終於坦承自己的懦弱,拒絕被理解成更高尚的動機,仍然保持着作爲一個科學家僅剩的骨氣。他是歷史的代價,而我希望他能夠成爲歷史的教訓,我希望歷史能夠記住教訓,記住挺身而出的人,記住科學應當爲人類造福,記住真理應該將每一個人,並非權貴,並非資本家,並非那些掌握着特權的性別或者階級,帶至解放,平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