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錢歌劇

[德]貝托爾特·布萊希特：《三毛錢歌劇》，張黎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2年。 嘗試用一個新工具來解讀本書，這本書（戲劇），可能是近來讀過的最好看的。 《三毛錢歌劇》費曼學習法筆記 一、書籍結論 《三毛錢歌劇》揭示了這樣一個真相：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人際關係已被徹底異化爲金錢關係，所謂道德不過是權勢者用以遮掩利益交易的一層薄紙。布萊希特對資本主義社會中的虛僞道德與金錢關係進行了尖銳諷刺，他用“先填飽肚子，然後再講道德”這句核心臺詞告訴我們——生存利益永遠凌駕於道德之上，而你必須在看清這一點之後，重新思考“人應該如何活着”。 二、核心論點 1. 資本主義將一切人際關係異化爲金錢交易，在這個世界裏，“先填飽肚子，然後再講道德”是所有人都默認卻不敢說出口的生存法則。 劇中每個人都把人際關係當作生意來經營：乞丐王皮恰姆把女兒視爲可以增值的“資本”，強盜麥基把搶劫包裝成正經的商業活動，警察局長布勞恩與罪犯之間維繫着互利互惠的“特殊交情”。麥基所唱“先填飽肚子，然後再講道德”正是全劇的核心邏輯——布萊希特以此爲出發點，構建了一個“所有的人際關係都走向徹底的資本主義化”的荒誕世界。 2. 擁有權力和財富的人，同時也壟斷了對“道德”的定義權。 皮恰姆掌控着全城乞丐的謀生之道。他一面唱着“清晨讚美詩”，標榜自己在“喚醒人們的同情心”——表面上是在“幫助”乞丐，實際上卻是把窮人的苦難包裝成商品販賣牟利。他一面利用法律打擊麥基以維護自身利益，一面又以乞丐遊行作爲要挾警方的手段。道德在他手中不是信仰，而是一件可以隨時穿上或脫下的外衣。 3. 布萊希特用“間離效果”打破觀衆的沉迷，逼迫你思考和判斷，而不是被動地感動。 爲了讓觀衆不被劇情“催眠”，布萊希特刻意打破傳統戲劇的煽情手法。他讓演員直接面向觀衆說話、在情節發展中插入評論性歌曲，甚至讓角色突然和觀衆席中的演員對話。這種“陌生化”手法的目的不是娛樂，而是“打斷”——打斷你的情緒投入，逼你從旁觀者的角度審視眼前發生的一切，進而形成自己的判斷。 三、總結 《三毛錢歌劇》表面上講述的是強盜頭子麥基與乞丐王女兒波麗祕密結婚後引發的一連串荒誕衝突，但它的真正鋒芒始終指向資本主義社會本身的運行邏輯——權力勾結、道德虛僞、金錢至上。劇中麥基在即將被絞死的最後時刻，國王的騎馬信使突然降臨賜予赦免和爵位，這個“皆大歡喜”的結局恰恰是最大的諷刺——布萊希特以此向觀衆宣告：現實世界裏不會有這樣的救世主降臨，所謂公正不過是權力的戲劇。 布萊希特在這部“少作”中就已經展現出非凡的戲劇才華。他將卡巴萊風格、爵士音樂和通俗歌謠熔於一爐，把“歌劇”這一精英文化符號重重地拉下神壇，嬉笑怒罵間完成了一次不留情面的社會解剖。 四、啓示及未來行動指南 1. 學會“間離式”思考——當我們被某種敘事強烈感染時，有意識地抽離一步，問自己：是誰在講這個故事？他想讓我相信什麼？ 布萊希特通過打斷情感共鳴讓觀衆保持批判意識，我們在面對新聞、廣告、影視作品時同樣可以運用這一點。當一條信息讓你熱血沸騰或憤怒不已時，先停下來，檢查它的來源和目的。 2. 警惕那些將人際關係徹底“生意化”的衝動和傾向。 劇中人物用“公司化”的邏輯經營人情——皮恰姆把女兒當作資產，麥基把搶劫當成生意。反觀我們的現實生活：是否在某些時刻，自己也不自覺地把朋友當成了“人脈”、把情感當成了“投資”？可以有意識地減少這種“計算”，至少在某些重要關係中，保留一點不計回報的溫度。 3. 看清“道德話語”背後往往藏着利益考量。 當有人高舉“道德”大旗來批評或要求你時，可以多問一句：他從中獲得了什麼？這一條尤其適用於信息氾濫的社交媒體環境——那些讓你感到焦慮和愧疚的“道德綁架”，很多時候只是別人的利益訴求披上了一件高尚的外衣。 五、奧卡姆剃刀總結 《三毛錢歌劇》用一場荒誕鬧劇證明：資本主義社會里的人，會毫不猶豫地用道德去換取生存，然後再用權力去重新定義道德。

在戲劇偏向感性化表達的趨勢下，有布萊希特這樣的理性派也算難得。能理解他間離手法的用意（即不讓觀衆移情），但這也會讓大多數觀衆觀感下降。

布萊希特敘述體戲劇《三毛錢歌劇》是一部富有哲理深意的戲劇作品。《三毛錢歌劇》通過“舞臺敘述事件”，與亞里士多德式以及採用第四堵牆理論”舞臺即事件”的戲劇性相區別，還包括在演員角色、觀衆劇情、對真相的理解上的間離反映。 布萊希特認爲觀衆應該以一種平靜、理智的心境保持“精神自由”去觀賞戲劇，以便觀衆能夠以一種批評的眼光評價劇中人的行爲。 節選三毛錢終曲第二段第三段內容便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布萊希特在劇中人身上所寄予的個人的思想情感：即反映了現實社會的殘酷壓迫，又表達了不正當行爲不要過分追究的作者思考。 麥基 先生們，你們教我們如何規矩地生活， 如何避免犯罪和作惡。 首先你們要讓我們填飽肚子， 然後你們才能高談闊論：如何生活。 …… 否則人靠什麼過活？他時刻要 把人折磨、吞噬、攻擊、殺戮和掠奪。 他只能徹底忘記自己還是個人， 只有這樣，人才能過活！ 合唱 先生們，切勿自作聰明： 人活着只能依靠作惡！ 皮恰姆 爲此，我請大家站在原地，唱那首最窮的人的聖歌。你們今天表演的就是他們的艱難生活。因爲在現實中，他們的結局十分糟糕。被踐踏的人一再遭到踐踏，國王的騎馬使者卻很少到來。因此，對於不正當的行爲不要過分追究。 衆人合唱 不必過分追究，那些小小的過錯， 因爲天氣寒冷，它們會自行湮沒。 想想那黑暗和殘酷的嚴冬， 遍佈這苦難世界的每個角落。

Bertolt Brecht 這部 Die Dreigroschenoper 改編於 John Gay 的 The Beggar’s Opera。 J. Gay 的故事體現的是 Robert Walpole 領導的貪腐政府和當時倫敦的監獄文化。 《三分錢歌劇》是以維多利亞女王統治末期的倫敦爲背景，但實則是爲了映射德國一戰戰敗後，社會腐敗和動盪的亂象。故事把底層小人物的恩怨糾葛編制在了一起。揭露了社會的僞善和醜惡，反映了生活的荒誕。 這部劇本最大的特點：故事和評論並存。不僅使讀者不會沉迷於劇情，而且還讓讀者多了思考判斷，呈現出一種多元化的風格。

那些嬉皮笑臉做出的一本正經的罪 那些“我可不是罪犯，不過是個窮人”的窮 罪，是源於窮，還是源於人？ 沒有智慧，生得不美，沒有勇氣，沒有求知慾，沒有情慾，才能好好地在這世上活下去 而陌生間離的方法，爲這冷眼旁觀，添了一把隔岸觀火的柴，以又冰冷又炙熱的赤裸，毫不留情地揭穿現實。 布萊希特如同尖刀麥基一般令人想嫁啊。

布萊希特在劇中提示的演出手法非常的佈列松。拋卻一定程度的表演性與共情感來獲得一種更爲直觀和冷峻的觀察角度。劇中營造多個場景、環環相扣的敘事結構去展現人在社會形態下最真實也最虛僞的嘴臉，通過麥基這一無賴形象去最大程度的諷刺和批判人們爲了美麗的面具以及維持面具下醜惡嘴臉的不被曝光而作出的“努力”與行動。雖然麥基自身也是其中一員，他的謊言、狡詐在公認的道德社會里不被允許，但他又是那麼的坦然和真誠。他自身的矛盾與對立在最後時刻彰顯出無上的神性。個人更期望另一種結局。

作爲早期的陌生化戲劇理論實踐作品，努力讓觀衆從共情基礎上的理解抽離出來，主動思考劇中出現的問題，帶有一種批判的眼光去看劇，演員帶有批判的眼光去演劇，這是一種更偉大更豐富的戲劇表現形式，但是在演員敘述的方式和頻次上來說還沒有達到理論給出的高度，或許布萊希特的觀念和戲劇的表現方式產生了矛盾，在代言體的戲劇當中，很難大量採用敘述的方式，也或許，布萊希特認識到了這種矛盾並且認識到敘述導致缺乏戲劇動作而顯得乏味，從而以動作爲主，或許布萊希特真正的意思是在共情的縫隙之間引發觀衆思考，既尊重戲劇本體又更多得傳遞思想和一種積極介入主動思考的戲劇觀、人生觀。

我願把它歸類爲荒誕現實主義作品。短短的劇本中，解構了婚姻、愛情的虛妄；痛斥了金錢、權力對人性的粉碎；把社會對底層的剝削撕開給人看，並在極盡戲謔的戲劇張力最後，拋出它對窮人充滿同情的內核，“不必過分追究，那些小小的過錯。想想那黑暗和殘酷的嚴冬，遍佈這苦難世界的每個角落。”布萊希特希望觀衆在笑聲後思考的是，如何建立一個更加公正、合理的社會。 非常喜歡這部戲劇作品簡潔明快的結構，裏面的每一個歌謠都有音樂劇般的風格，又樸實又深刻又華麗。 補充下創作背景。《三毛錢歌劇》誕生於1928年的德國，當時社會動盪，經濟蕭條，政治局勢複雜。這部反映社會現實的戲劇作品首演即獲得巨大成功，此後一直以來在世界各地盛演不衰，是1901年至2000年上演率最高的音樂戲劇之一。

之前在人藝了柏林劇團的《三分錢歌劇》，超級好看！所以在看劇之前先預習了一下，最愛最愛的就是第二幕的終曲，在舞臺劇中是上半場的終曲，“先填飽肚子，再談道德”，太震撼了。以及最後的終曲，導演又加入了或者說改編了一下這個詞，變成了“美好的你們都能看見，那些醜陋的你們都看不見”

布萊希特筆下的資本社會里，“合法”與“犯罪”的邊界是假的。婚禮是利益的博弈，公司是隱蔽的搶劫，法律是虛僞的正義。“制定法律的唯一目的，就是爲了剝削那些不懂法律的人，或者由於赤貧而不能遵守法律的人。誰若想從這種剝削中分得他的麪包，就必須嚴格遵守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