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傑克·凱魯亞克
《大瑟爾》是凱魯亞克的自傳體小說,主人公杜洛茲是一位作家,是年輕的”垮掉的一代”所崇拜的偶像。他受邀去大瑟爾度假,希望能親近大自然並遠離那些狂熱的崇拜者。可事與願違,他看到的大自然讓他有壓迫感,他甚至幻想海浪拍擊堤岸的聲音是對他種種罪惡的抨擊。酗酒過度的杜洛茲在經歷一番瘋狂的風流韻事之後,精神幾近崩潰,這也使他對垮掉派的理想追求落敗進行了痛苦的反思。
聽了十多天,有時停下來讀文字。沒有感覺ready寫書評,剛纔看了一個凱魯亞克的紀錄片,現在有點衝動。 凱魯亞克的文字不是很容易appreciate。非常喜歡第四章,聽了好幾遍,講作者半夜兩點後讓出租車司機送他到拉頓峽谷大橋,然後一個人在黑夜裏步行。好奇探索什麼的人都有,但是凱魯亞克是獨一無二的,他用肉身去自然裏發現,用真實的情感去和人衝擊,用心去探尋生活的邊界,他想找到自由,可是最後一種 unstable life 是不是因此使他成爲酗酒者,或者是因爲看到了像他在第二十二章裏說到的“末日的恐懼”。 小說講了三段凱魯亞克在朋友蒙桑託在大瑟爾的林中小屋度過的日子,第一段是他一個人,後面兩次是和朋友一起。在路上 出版後,凱魯亞克一夜成名,但是之後三年成名的日子,讓他痛苦,他覺得他被錯誤的理解,被錯誤地貼了標籤,私生活被侵入。凱魯亞克爲了躲避這一切,決定去朋友的林中小屋過六週簡單的寫作生活,結果實際過了三週,這是第一次。 這本小說,單詞出現頻率最高的,應該是和醉有關,醉醺醺 爛醉 宿醉 酩酊大醉,喝酒,這是他的生活。 他從小在天主教家庭長大,父母都靠勞動謀生,他傳統,害羞,愛國又對美國有自己的vision,去西部,free spirit,對生活充滿熱情,對人生也充滿正面的理念和情感,所以他可以去相信人,去搭車,去旅行,去見遠方的朋友,甚至和朋友沒心沒肺。可是媒體把他塑造成一個反叛的英雄。他遇到尼爾,欣賞他身上無盡的能量,他在爵士樂裏找到了自己的語言節奏,他寫了在路上,他經歷了很多,十年後,寫了大瑟爾。 照片看凱魯亞克,他結實飽滿,目光銳利,可是在書裏,他不止一次地在說他的害怕恐懼,他的夢,直到,最後一次和比莉戴夫羅瑪娜一起去林中小屋,他寫他的paranoid,寫到他在小屋中感受到他不停的喝酒,一個有才華的作家被活生生地消耗。最後幾章,好像文字很錯亂,也許如果經歷過paranoid,他寫的是不是很真實。 最後主人公在好好地睡了一覺後,說完全正常了,凱魯亞克好像總是給人希望的,他也像一個problem solver,很早,五十年代中期,他就找到了佛教,覺得meditation會對他有用,他其實知道什麼是什麼,可是他就是這麼一個很即興的人,然後酒一喝,就什麼都亂了。他把佛教介紹給金斯堡,成爲金在六十年代,對年輕人影響最大的重要元素。 凱魯亞克無意成爲領袖類人物,他只是一個人探索,一直向前,他欣賞尼爾,他不考慮自己的影響力,或者如何利用自己的影響力,一開始他一根筋地想成爲作家,然後想依靠寫作養家,當時間告訴他其中的難度後,他一根筋地繼續在路上,可是戰後的美國,經濟繁榮後的美國,美國已經不是他要的樣子了。直到健康背叛了他,他回到母親的家中,甚至不再出門,在家中,在酒精中,直到喝掉他的生命。 他的一生不是隨便哪個人會去嘗試的,即使擁有資源。比如就說旅行,現在的人和他旅行已經完全不同。所以,閱讀他的故事是一種奢侈,不能直接體驗,但是通過這本小說,視頻,他同時代人的回憶,林中小屋的照片等等收羅性的閱讀和閱覽,再回過來讀這本小說,能更多地體會他一些很狂亂的文字,和這些文字中,他透露出來他的恐懼。 凱魯亞克是個矛盾的人,不僅僅是當時社會強加給他的,還有他自己的,他一直提到宗教,提到不一樣的文化,能感到他的努力和找尋,他一直想成爲一個很好的人,他的母親一定對他有他明確知道的期望,他在對自己因爲做不到而失望,和又想再次努力之間掙扎,直到his time ran out。“末日的恐懼”,想到金斯堡說過的一句話,“i saw the best minds of my generation destroyed by madness." 可是爲什麼呢?或者只是六十年代的美國獨有?
我受中國傳統文化的薰陶,一直以來,對歐美“垮掉的一代文學”不屑一顧,但是,《大瑟爾》卻深深地吸引了我,使我一口氣讀完了全書。作者對生與死的深邃哲思,令人深深的感喟,其實“垮掉的一代人”並沒有真正的垮掉,而是,他們對現實生活、對生命的意義,有着他們全新的視角而已,尚需吾輩理解。
凱魯亞克的文字很優美,中文譯本也很贊!
從他眼睛的鑰匙孔看去,這個世界雖暴虐狂亂、愚蠢荒唐,卻也不乏柔情蜜意。
死亡,恐懼,笑和狂喜極其赤裸地敞開, 這是60s的伊始也是50s孤獨的喃喃自語,大段大段的意識流獨白將自發式寫作的魅力推到極致,打破了邏輯,因果甚至意義,不斷向“非知”衝擊,文字所體現的爵士樂的節奏感如大瑟爾的海浪和夜間峽谷裏的風。這本其實更能說明傑克的“真實”,當beat成爲消費文化的符號時,他們這一羣創造者該如何選擇,金斯堡選擇迎合浪流而上,讓時代聽到自己的聲音,傑克則選擇忠於自己,他的聲音慢慢沉入海底,他是新時代最後一個搭車人,可是一次又一次崩潰之後,他仍然發掘出了舊時代最後的溫柔,他的熱情在耗盡後化爲美國秋夜的繁星。
天馬行空的想象,一半來自天賦,一半是酒醉和致幻劑影響下的意識延伸或劈劈啪啪靈魂開花,如大瑟爾拍岸狂浪節奏性泡沫到岩石上的粉碎與重新組合。生與死的探索,人性懺悔與慾望抵死絞殺的無限循環,一個文學流派穿越美洲大陸並在大瑟爾峽谷中暫且隱遁時的蹤跡,如黃昏溼漉漉的貓頭鷹呼號。宗教救贖與禪意拈花的微弱氣氛,終究抵不過塵世不如意和靈魂天生不滿足帶來的迷惘。前半部分描寫尤其靈動犀利。最後一章是海浪詩。凱魯亞克的詩才遠不如其孤獨旅行者的天女散花樣描繪驚豔。他有惠特曼的發散思維與豐富經歷,卻無編織詩歌需要的整體統攝才氣,以及鍛造精煉優美句子本身的玲瓏剔透天性。凱魯亞克是風格獨特的小說家與散文家,而非好詩人。
滿紙醉話,一顆真心。垮掉的一代從來沒有真正垮掉,經歷了太多虛假空洞的致敬與模仿後,凱魯亞克在酒精與搖搖欲墜的精神信仰中逃離,反思,推翻,最後卻只能像個無助的孩子在崩潰的邊緣回到上帝。我們必須相信自己被愛,否則萬事皆空的黑洞會吞噬一切思想與肉體。喬伊斯已死,所有關於死亡的詩篇都是真的。大瑟爾的海是恐懼,也是拯救,見證,空無。我們有時候是大海。傑克幾次錯過拜訪亨利·米勒,我們無緣拜訪凱魯亞克。見了也沒用,現代生活不如亨利·米勒的一泡屎。
年輕時對飛奔燃燒的意義不聞不問,只顧悶頭往前衝。不惑之年後,身體老去,酒精蒸發,連小貓也死掉,他開始追問起要去往何處。他說是書害了他,不然安心當個工人,哪會有這些胡思亂想。所幸沒過幾年他就把生命消耗殆盡,沒親手把"Beat"徹底beat。無奈他沒有跟金斯堡一樣長壽,活到所謂知天命的自然而然。
傑克·凱魯亞克酗酒、率性、真實!自毀才華,真是唏噓啊!
人生是節制後的失控,是放縱後的後悔,是遺憾後的自毀,是無限虛無,是充滿矛盾,是想死又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