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原理（第一卷）

爲什麼我會覺得生命的歷程並非填補匱乏，而是在於承認匱乏、共享匱乏？布洛赫的“尚未”似乎可以概括。匱乏就是“尚未”，是開放的可能性。永遠不圓滿，永遠幻想，永遠衝動，永遠向前。這是我心中的生命。 《希望的原理》，作爲哲學論證，很多地方我無法苟同，但作爲心靈雞湯，它實在是遙遙領先。這絕非貶義，能締造出精神力量，是偉大的機緣。我被他的彌賽亞激情、對烏托邦的召喚、對人類的信仰所深深感動。 我愛他的“元宗教”。我相信很多人都覺得，比起上帝，人們的信仰之力更爲動人。他的語言更有趣，他說， “只有一個無神論者才能成爲一個真正的基督徒。” “神不在，但神將在。” 超驗的神明不曾停留，拋卻它吧，內在於世界的理想與救贖總是將要實現。 我愛他的夢。精神分析把夢留給了夜晚，我們做“完結之夢、無意識之夢、自身內部的封閉之夢、被遺忘的壓抑之夢”。布洛赫爲人們帶來了白日夢，一個“未完成之夢、有意識之夢、關於人類歷史的開放之夢、亞伯拉罕之夢、約瑟之夢、更美好生活的夢”。 看吧，我無非迷戀這些詞彙罷了…我是一個徹底的白日夢想家，而他決心做紅色黎明中的密涅瓦貓頭鷹，我們必將相遇在一個美學上高揚、激昂的、熠熠生輝的未來。 其實看到這本書我才意識到，我這幾年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是水退金顯，從脫離自我的出神狀態，沸騰爲陶醉狀態，用希望的全有戰勝虛無。 我希望，我相信，正是因爲我希望我相信，所以我的世界，我們的世界，一切形態都將以不可窮盡的方式冉冉上升。

在背單詞，看到2020年12月六級題中的一段話： In The Principle of Hope (1954～1959), Ernst Bloch , one of the leading philosophers of the future , wrote that ' the most tragic form of loss… is the loss of the capacity to imagine that things could be different ’. 在《希望的原理》(1954～1959）中，未來哲學家領軍人物之一恩斯特•布洛赫寫道：“最悲慘的損失形式……是喪失想象事物可能不同的能力”。 然後就被吸引過來了。

這本書不是淺層的情緒雞湯，它不刻意治癒，卻從哲學底層重塑我們對生活與未來的認知。 不同於大衆對“希望”的淺薄理解，本書提出：希望絕非自我安慰的空想，而是人類與生俱來的生命本能。作者從普通人細碎的期待與未竟的心願切入，告訴我們：人永遠活在對未來的奔赴之中。 那些不甘平庸的念想、對美好的嚮往，不是執念，而是支撐我們對抗麻木、消解虛無的內在力量。它最珍貴的意義，在於打破當下的困頓桎梏：人生沒有既定結局，世界永遠處於開放、未完成的狀態。

“體素羸弱，性復憂鬱，人生之問題，日往復於吾前，自是始決從事於哲學。”——王國維《靜安文集續編·自序》 “我未曾與他謀面，也不曾聽過他的聲音；我只聽到他輕緩的足音從我屋前的路上傳來。整整一天，我消磨在地板上爲他鋪設座位；可是燈還未點上，我不能請他進屋。我活在與他相會的期望中，但這相會，尚未到來。”——泰戈爾《吉檀迦利》 “希望意味着每時每刻都準備好去接迎那尚未發生的事，而且即便它在我們有生之年都沒有發生，也不會變得絕望。”——弗洛姆《希望的革命》 “幻想，作爲一種基本的、獨立的心理過程，有它自己的、符合它自己的經驗的真理價值，這就是超越對抗性的人類存在。在想象中，個體與整體、慾望與實現、幸福與理性得到了調和。雖然現存的現實原則使這種和諧成爲烏托邦，但是幻想堅持認爲，這種和諧必須而且可以成爲現實。”——馬爾庫塞《愛慾與文明》 “歷史的天使面朝過去。我們認爲非常重大的系列歷史事件，歷史的天使卻認爲是場連續的災難。這場災難使犧牲者的屍骸不斷堆疊，並被擲於他的腳下。這位悲憫的天使想要停下來，喚醒那些死者，修復破碎的一切。但是，從伊甸園刮來的風暴，猛烈地撕扯着他的雙翅，使他無法展翅飛翔。這場不可抗拒的風暴，把天使推向他背對的未來，而他面前的屍骸越堆越高，直至天際。這場風暴，就是我們所說的進步。”——本雅明《歷史哲學論綱》 “一部小說的整個內在動力，不過是抵抗時間威力的一場鬥爭……從這抗爭中，產生了真正的史詩一般的對時間的體驗：希望和記憶。只有長篇小說，才能讓事物漫長的演變現形，並將其演變轉化爲一種創造性的記憶……也只有當主體從封存於記憶的過往生命流程中，看出了他整個人生的總體性和諧，才能克服內心世界與外部世界的雙重對立...從而能夠去把握從生活本身中不能獲得的、因而是無以言說的生活意義。”——盧卡奇《小說理論》 “在講故事的人的形象中，一個善良的人，最終會發現的，是他自己。”——本雅明《講故事的人》

將馬克思主義解讀爲一種“希望”哲學，將之與存在主義的“存在”、“自由”式的虛無主義(絕非通俗理解的庸俗虛無主義)概念相區別(但在人道主義這一點上與存在主義倒是一脈相承)。 一種寄託於未來的烏托邦式的理想，但人需要有這種理想與樂觀，特別是在這個原子化的痛苦社會，持續的激情與自足的自信以及內心的平衡是如此的難能可貴。

學習布洛赫哲學，對我來說應該是一件幸事。和恩斯特·布洛赫結緣，還是因爲在碩士期間的一次課上，我向老師提了一個關於盧卡奇“可能性範疇”的問題，老師當即聯想到了布洛赫，提到了布洛赫最著名的“S還不是P”的尚未存在本體論哲學。隨後在思考碩士畢業論文選題期間，我便按照老師所提的思路粗略涉獵了布洛赫的哲學著作和觀點。初相見，洋洋灑灑滿篇便是“烏托邦”“希望”“救贖”“衝動”“彌賽亞”這樣的詞語，富於激情而使生命震顫。我承認，我永遠會傾心於非理性，迷醉於非理性，併爲非理性折服。但在這個世界上行走，我和布洛赫總如此不同。他是希望，而我是失望，他失望而不絕望，本雅明在絕望中找尋希望，可我總在希望和絕望之間長久地失望，對事、對人，對自己、對衆生。我和布洛赫如此不同，可我仍然會將他的一些句子銘記於心，我是失望的虛無主義者，他是激進的白日夢想家，但在截然相反的回望中，我看到的是布洛赫的激情、勇氣和力量。彌賽亞不在天上王國，彌賽亞是有勇氣的人本身。布洛赫就是孩子的純真、青年的熱血和一往無前的力量。他就是神本身。 “我們一定要學會希望。”“我在，但我並不擁有我自己，因此我處於形成之中。”“要麼是徹底的荒蕪，要麼是極度的豐盛。”“人是他很前面的那個他。”“只有一個無神論者才能成爲一個好的基督徒，也只有一個基督徒才能成爲一個好的無神論者。” 這是布洛赫告訴我的，我可以倒背如流的句子。每一句都顫動人心。每一句都充滿激情和力量。要麼是徹底的荒蕪，要麼是極度的豐盛。我其實真喜歡所謂末世論毀滅的力量。崩潰的邏輯。抱歉，我在此濫用了。但毀滅無疑是一種力量，不徹底銷燬如何徹底重組，死而後生，不敢是因爲沒有勇氣，留戀籠中之物，而做困獸之鬥。無聊又慘敗的一切，本該毀滅才得以生。 可我沒有這樣的力量啊。 抱歉，希望的末世論，被我生生解讀爲虛無主義而加以膜拜了。 那時候畢業，我寫了八萬字和希望有關的論文，可還是這樣失望。不，我也告訴自己，要希望啊，要站起來，要有白日夢，要敢於打破一切，但我惶恐，還是害怕。 布洛赫堅決地說了不。站在時代的前沿，爲西方馬克思主義開闢了一條新的救贖之路。那種用不完的情懷和力量是我所沒有的，所以我格外敬佩和瞻仰。 不管是人本主義的馬克思主義，還是創造性的馬克思主義，希望在那裏的時候，本身就已經充滿希望。希望在那裏的時候，本就在爆破的瞬間照亮了暗夜。瞬間是極重要的，是本雅明所說的彌賽亞進入的窄門，是我所狹隘理解的人生命活着的真正瞬間。生命只是一連串的瞬間。震顫，爆破。死亡。毀滅而後重生。 阿彌陀佛。 基督教講求“信、望、愛。”布洛赫始終在用力詮釋，在用生命呼籲，身處失望的暗夜中的人們，如何從望的視角出發，永遠去信和去愛。如何相信希望，而後相信相信，相信愛。他沒有像尼采一樣高呼上帝死了，也沒有像教徒一樣依附於上帝，被動地等待救贖。他構建了一個沒有神的神的彌賽亞王國，主張一種沒有超越者的超越活動，他將上帝作爲他者的超越性轉移到人身上，主張人去成爲“上帝”。阿彌陀佛，不是人，即是佛。不是現在的既定的人，即是佛。佛是人在很前面的那個他，上帝亦是。救贖在人的神性之中，卻不在虛假的作爲客體存在的上帝中。人即是上帝。阿彌陀佛，這和《悉達多》中的輪迴和超脫如出一轍。沒有神的神的王國，宗教無神論，“元宗教”，布洛赫以極大的理論勇氣，對宗教進行了一場徹底的揚棄。 而如今的我仍才學疏漏，尚不足以評價這部鴻篇鉅著。但人生之路黯淡艱辛，更多是“絕望之爲虛妄，正與希望相同”的哀歌。輓歌已已，我只望，彌賽亞的光，能在某一歷史瞬間，透過那道窄門，遍度得我彷彿披了金身。 金身？不，我不求金身，只求一瞬間活過。只求片刻心靈的安寧，一瞬間的“唵”。 前些日子翻閱學者夏凡的論文，看到這樣一個觀點，本書應譯爲《希望原理》而非《希望的原理》，原因在於本書講的是作爲原理的希望——作爲萬事萬物發展變化的源泉和動力的希望，而不是希望這一概念的種種原理。夏凡的這一觀點無疑是正確的。而關於布洛赫哲學，除布洛赫本人提出的“尚未存在本體論”外，學界還有不少學者將其哲學視爲“希望本體論”，但布洛赫更多是從烏托邦功能的角度來使用“希望”的，在布洛赫哲學中，“希望”更多的作爲一種原理、原則，是以烏托邦“主客體功能”的形式而存在，而非一種本體論保證。其哲學最終本體應是落在了“尚未存在”這一感性活動存在論之上。除上述觀點外，還有學者認爲布洛赫哲學乃是一種“希望存在論”。對此夏巍教授指出，馬克思在“感性活動”中把握到了人與自然的“阿基米德點”，從而呈現出內含着“烏托邦衝動”的“人的自然化”“自然的人化”之傾向，所以馬克思主義應是面向未來的感性存在論，由此去審視布洛赫哲學，會發現布洛赫的哲學亦包含着“感性存在論”的總體性向度。傳統本體論追問的是“存在是什麼”，而現代哲學則注重追問“存在應當是什麼”，布洛赫給出的答案很明顯，存在應當是一種過程中的存在，即存在是一種“尚未存在”，而並非一種“希望存在”，因此說布洛赫的哲學是一種“希望存在論”，是否也有欠妥當？ 由於布洛赫哲學中宗教的敏感性，未來將減少對其的研究。在這淺嘗輒止的階段，卻還意猶未盡且有着深深的不捨。我所瞭解的布洛赫不過冰山一角。如今特寫下這些文字，以紀念我研究布洛赫哲學的歲月。 學者陳影在《恩斯特·布洛赫對基督宗教的人本主義解讀》一文中寫過這樣一段話： “‘上帝是處於靈魂深處不可言說的偉大嘆息’。上帝的這聲偉大的嘆息，實則源自人類本身。這聲嘆息就是人類批判精神與反抗壓迫的前奏，它孕育着充滿希望光輝的烏托邦王國的降臨，它承載着對人類美好未來的應許。布洛赫聽到了這聲嘆息，如同天使報佳音般地，把這新時代的福音傳遞給了世人。” 在激進的白日夢裏，希望永不止息，愛亦永不止息。

希望哲學——馬克思主義的存在論

主要感興趣第一部分，對於弗洛伊德的批判與我自己的思考有呼應，未完成的事物，面向未來的哲學，以“希望”“白日夢”爲論題有些意思 第二部分對馬克思進行闡釋，看了覺得馬克思主義從起點就是一種反哲學的政治經濟學，對馬克思的認同有點“因爲馬克思是對的，所以它是對的”同義反復之嫌。哲學與實踐的親緣性沒那麼大。 倒是對於本質的論述，本質是“業已完成之物”，讓我覺得有點意思，所以越是過去本質越凝固，越適合靜觀。但是也會因爲新來的日子，改變最初的本質。 第三部分分析各個領域的藝術，其中對童話的分析感一點興趣，還有一些流行藝術，也許可以跟《消費社會》之類的書對讀。

垃圾翻譯，跟屎一樣，評論區都在感慨什麼啊內容都對不上

人從不會停下思考的腳步，試圖藉此來揭示闡明我及我之外的所有關聯。思考可做爲一般性的精神現象，爲人的自我確證提供證詞，站在自我的角度，去觀察，去表達。又能以概括的視野，涵蓋以往的，現在的，甚至通過想象，勾畫出未來的圖景希望。唯如是，才更體現人之價值與生命意義。思想，所思所想，然迥異處非常顯著。看名家所思，實有開茅塞之感。心之空虛動盪，在閱讀中漸歸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