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
《榮耀》是二十世紀公認的小說大師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創作的一部俄語小說,後與其子德米特里·納博科夫共同將此書譯成英文,於1971年發表。這是一部敘述成長的絕美之書,是納博科夫筆下難得的頗具青春氣息的“純真年代”。主人公馬丁因俄國革命隨同母親開啓流亡生涯,輾轉於希臘、瑞士、英國、德國和法國南部;伴隨着若即若離的愛情完成自我成長,逐漸從勇氣和怯懦間的躑躅徘徊中走出;由幻想家和空想者蛻變成行動者和現實的冒險家,聽憑來自遙遠深處記憶的召喚,服從內心衝動和浪漫激情的指引,不顧一切穿越邊境,最終通過實踐勇氣獲得榮耀。此版本由著名翻譯家石國雄老師由俄語譯出,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文的韻味與美感。
本書以主人公馬丁的冒險經歷爲線索,將二十世紀初俄羅斯流亡者的精神困境與個體對“榮耀”的追求熔鑄成一部極具詩意的作品。馬丁的流亡生涯始於俄國革命,他隨母親輾轉於希臘、瑞士、英國、德國和法國南部,他的成長軌跡遍及劍檢大學的泛舟與足球、柏林的文當沙龍、對俄羅斯故土的執念。作者通過馬丁的視角,揭示了流亡者在異鄉中尋找故鄉,卻終將發現,真正的“榮耀”或許存在於追尋本身。馬丁對索尼婭迷戀是貫穿全篇的重要線索。當馬丁意識到自己可能成爲索尼婭的“影子”,淪爲柏林人行道上遛達的庸人時,他毅然選擇離開,踏上獨屬於他的孤勇之旅。作此揭示了愛情與理想主義的關係:真正的榮耀,不在於佔有,而在於在幻象破滅後,依然能以殉道者的姿態追尋心中的“林間小徑”。真正的榮耀,不在於抵達終點,而在於在追尋過程中,聽見內心深處那聲召喚,並義無反顧地前行。
《榮耀》作爲納博科夫早期的俄語代表作,像一幅流動的印象派畫作,用細膩的筆觸勾勒出流亡者靈魂的孤勇與浪漫。主人公馬丁·埃德爾韋斯的故事,與其說是一場冒險,不如說是一次對自我存在的獻祭——他帶着殉道者般的激情,將生命燃燒在追尋童年密徑的旅途中,最終用消失完成了對“榮耀”最極致的詮釋。 馬丁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被貼上了“異鄉人”的標籤:俄國革命迫使他逃離故土,在英國的學府裏格格不入,在柏林的愛情中淪爲影子。納博科夫沒有賦予他天才的光環,反而讓他成爲一個“對政治無動於衷的觀看者”,在社羣邊緣遊離。這種疏離感在索尼婭若即若離的情感中達到頂峯——當他意識到自己將“在柏林的人行道上遛到生命盡頭”,童年畫作中那條通往未知的小徑便成了唯一的救贖。這裏的“榮耀”無關世俗成就,而是拒絕被平庸吞噬的個人宣言,正如書中所寫:“高尚光榮卻無益無用”,是獨屬於冒險者的精神豐碑。 納博科夫的文字像精密的鐘表齒輪,每個詞語都在咬合中迸發詩意。瑞士秋夜“車轍蒙上雲母色的薄冰”,劍橋壁爐裏“滿頭火焰的女巫躥向星空”,這些畫面不僅是環境描寫,更是馬丁內心世界的投射。他像“氛圍駕駛員”,用聯覺將轉瞬即逝的感官體驗定格成永恆——聲音、色彩、觸感在文字中發酵,讓孤獨的冒險充滿迷幻的美感。這種對細節的極致追求,讓讀者彷彿能觸摸到馬丁顫抖的靈魂,理解他爲何甘願用生命交換一次“戰慄的流浪者的激情”。 小說結尾沒有明確交代馬丁的結局,但他踏上邊境的那一刻,已然譜寫了“一個人的訃告”。納博科夫用留白的藝術,讓“消失”成爲最耀眼的榮耀——正如童年牀頭畫中的密徑,終點或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追尋過程中那些“平凡的樂事”與“無意義的冒險”。這種對傳統敘事的反叛,恰恰呼應了納博科夫對文學本質的堅持:藝術不應服務於道德或政治,而應成爲“精神純潔的避難所”。 讀《榮耀》就像在霧中行走,初時迷茫於主人公的偏執,最終卻被那份不被理解的孤勇擊中。納博科夫用流亡者的視角,寫盡了人類對“遠方”的永恆渴望——那或許是地理上的邊境,或許是精神上的祕境,但只要踏上旅途,便已是對平庸人生最決絕的反抗。對於熟悉納博科夫的讀者,這是重返其年少記憶的密鑰;對於新讀者,這是打開他文學迷宮的第一扇門,門後有光與影的遊戲,更有一個乾淨而純粹的靈魂在燃燒。
非常喜歡這種風格的作品,行文流暢,語言優美,讀來彷彿置身其中。溪流、森林、藍天、白雲,還有牛羊鳥禽獸,都是那麼親切自然!
目前讀過的納博科夫最佳,納氏少見的成長型題材,也是最純真和浪漫化的作品之一,結尾就像猛然把你從一個未完成的夢境當中毫不留情地甩到了現實,納博科夫太懂讀者了,當【我們看到情節沿着瘋狂的曲折軌跡向後發展,所有人物在暴風驟雨般的尾聲中粉墨登場,使故事達到高潮之後,最終恰恰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只是在一個潮溼晦暗的日子裏,一隻鳥兒停在柵門上而已】 ——“這是我唯一一部帶有意圖的小說,着重揭示了我那年輕的流亡者在最平凡的樂事和看似無意義的孤獨冒險經歷中發現的激情與魅力。” “一個人的痛苦即使再深重,也會在人羣中消散、退卻,化作無形,與對話者的類似情感體驗幾無二致,因此,在衆人面前公開討論深刻的個人情感不僅庸俗,也是對感情的褻瀆。”
如今已經讀了好幾本納博科夫的作品了,就把之前評論刪了再來修改。這本是我讀的第一本納博科夫的作品,後續讀了《愛達》、《普寧》、《洛麗塔》、《王,後,傑克》、《瑪麗》、《說吧,記憶》,這本《榮耀》目前看來是我最喜歡的一本,很遺憾它的評分在微信讀書並沒有很高,讀的人也不多,相比於《洛麗塔》,納博科夫的其他作品熱度顯然都不足。 納博科夫的流亡與納博科夫的蝴蝶帶着我們在作品中尋找一種淡淡的愁思,《榮耀》的馬丁差不多就是納博科夫的化身,一次不勇敢的嘗試,一次只能在書中實現對還鄉的試探,在其他作品中,大概只有追憶在故鄉時的美好。如果《瑪麗》是年輕的納博科夫,擺脫過去迎向未來,那麼《榮耀》則是老年的納博科夫,或者說納博科夫在另一時空的嘗試。 人生不過是一縷輕煙,從散發着琥珀香氣的列日牌香菸上燃起。
孩提時牀頭畫中通往幽林深處的蜿蜒小徑,深夜車窗外黑暗山崗間隱現的簇簇燈火。納博科夫提起這些永恆的瞬間時滿懷柔情,如同母親的撫慰,細膩得令人心痛,撥動與喚醒讀書人沉埋飄散的神思。敘事只是承載情感的木船,他敘述的語調,隨着文字籠罩而來的氛圍,那些閃爍的燈火、流動的色彩和細雨的微光,纔是此中珍物。 與普魯斯特相近,本書也是男孩成長的經歷,關於勇氣和認同,關於可爲與不可爲、可期與不可期之事。青年人追尋愛情與自我實現,獲得榮耀,縱使輕率,也因其朝氣與健康,顯得浪漫純真。馬丁自幼鄙夷怯懦,以英勇自許,他澹泊世務也不爲所懼,有不甘流俗卻沒有名目的志向。自從在索尼婭那兒受挫,一場自證孤勇的遠征成爲必然。攀爬險坡、強吻糾纏、非法越境,這些行險之事,好似他曾踏入了畫中那條夜間迷途。不得榮耀,毋寧自覆,所有徵途的傷疤,都是爲誇飾,爲出奇不意,爲屢遭戲弄的戀情雪恥。 哀傷至極的殉情衝動、對遙遠的利維坦的憤恨、鬱積多年的懷鄉情結,糅成一腔孤勇,他奔向黑暗的夜空。唉,可嘆《魯斯蘭與柳德米拉》裏,榮耀歸來也只博得一句“英雄,我可不愛你!”
純粹、率真、流暢。經過縱情展開的火車軌道,放生無數明明滅滅的機會,觸摸自由的幻想與可能,最後清除舊念,孤獨而勇敢地摘取榮耀。 詞彙本身就是色彩斑斕的旅行——索尼婭有金褐色的背部;阿拉戴着一直在晃動的黑色大耳環;克里米亞是溫和的詞彙,韃靼人的土牆在月光下映射出如白堊般朦朧的淺色微光;在前往夏洛滕堡的火車車窗外,成千上萬點火光看上去就像一隻噴火的筆尖點出的無數個火紅色小箭頭;炎熱的黃色希臘很遙遠;西西里島有狹長的紫色輪廓;從維多利亞車站出來後能看到粉紅色的寒冷天空;在英國,只有在聖誕節纔會供應閃着藍色火焰的葡萄乾布丁,在聖彼得堡卻天天都有;瑞士的秋天絕美,纖細的蛛絲在空氣中四下飄浮,閃着彩虹般的微光,亨利叔叔把它們稱作“聖母的髮絲”;特內里費是翡翠般的詞彙,像綠色的薄荷甜酒;佐爾蘭德是溼溼漉漉,如同消融雪地上的菸灰。
納博科夫第6/19本。這本是早期作品。納博科夫此時還沒有在敘事上搞小聰明,但他紮實的敘事能力和寫作天賦已然顯現。當然,和他的巔峯之作以及其他大師的代表作比起來是差的遠,但這種作品纔是最適合學習大師的創作的。
散文式小說。每每閱讀這類作品時,我恨不得逐字逐句。納博科夫不愧是對細節把控極其嚴謹的那種作家,另外也深深折服於其對時間的精準把控。 整個閱讀過程宛若一場夢,虛幻卻能讓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些莫名的悲傷與焦躁。 “一些人爲過去的幽靈而戰,另一些人則爲未來的幽靈。”所謂榮耀大概就是專注於當下吧。無論是沉湎於過去的馬丁還是爲未來而戰的達爾文,都正在慢慢丟棄自己。 夢境與現實交叉,馬丁最終走上了畫中那條幽暗的小徑,再也沒有回頭。不過納博科夫最終還是仁慈的,我喜歡這個開放式的結局。
每一個浪漫主義做派的背後,都是遠方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