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棋的故事

《恐懼》和《象棋的故事》最佳，《一個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時》和《月光巷》次之。茨威格很擅長在細微處角落裏入手，一筆一畫構築起故事和人物。他的小說是“故事情節服務於人物塑造”最好的範例。茨威格筆下的人物總是帶點偏執，即所謂“妄人”。他顯然更喜歡抓住偏執人物內心最偏執的那一部分，給讀者展示這點偏執的生落起滅，展示不合理之情的合理之所起，從而達到於無聲處聽驚雷的閱讀體驗。唯有震撼，才能引發深刻的思索與良久的回味。

聽完了，茨威格的第二本短篇小說集，自從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以後，就喜歡上了這個作家。這本書中一個女人的二十四小時和那個恐懼，記憶最深刻。接下來看第三本短篇小說集

茨威格可真是太細膩了，寫景寫外表寫心理活動，哪怕只是寫一雙手都把握的很好。《森林上空的那顆星》有點像《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的性轉版本了。當年課堂上翻譯的《象棋的故事》的片段總在腦海裏浮現。虛空，無窮無盡的虛空。 爲愛癡狂的人，爲藝術癡狂的人，這本書像是小人物的故事合集，而《人類羣星閃耀時》是大人物的合集。 也許就是因爲太過於細膩，最後纔會自殺吧。戰爭對人類精神的摧殘，對人類未來的悲憫在這樣的人身上會無限放大吧。

第一次讀茨威格的作品，非常流暢，感謝譯者付出的努力，茨威格每篇作品都有大量對人物心裏的描寫，但讀起來卻一點都不乏味。《象棋的故事》是茨威格生前發表的最後一部中篇小說。小說表面上講述了一條從紐約開往南美的輪船上一位業餘國際象棋手擊敗了國際象棋世界冠軍的故事，實際上傾訴了納粹法西斯對人心靈的折磨及摧殘。作爲人文主義者的茨威格借這篇小說表達了他對納粹法西斯的痛恨。他以這種文學形式的抵抗加入 了世界反法西斯同盟的行列。

-_-《一個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時》比《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好太多了。男孩拿錢離開的時候也是C夫人聖母面具被撕下的精彩時刻：拯救並非出於大愛，而是為了自我的滿足。《象棋的故事》讀得心塞。因為我和B博士的自我拯救方式在本質上是一樣的：他用幻想的對弈和勝利抵禦信仰崩潰和精神空虛，我則用海量的閱讀填滿時間營造一種生活充實且不枉此生的錯覺。

讓人瘋魔的是人的內心世界 把自己擅長的事發揮到極致，茨威格做到了。他擅長用看似簡單的故事情節來呈現人物複雜的內心世界。他擅長在絢麗又充滿激情的誘惑中暗藏着危險與毀滅的氣息讓讀者也跟着緊張不已。而那些故事之下對於現實的嘲諷被隱藏的恰到好處，以至於網上有一部分人說茨威格的小說“只注重細節、格局不夠大”。 雨潤心田 我與神祕女郎在雷雨夜邂逅。悶熱的夏日裏，久旱逢甘霖的酣暢之中，通過對天地交融的景物描寫來展示內心慾望的壓抑與疏解。 看不見的藏品⭐ 講述收藏家對於藝術品狂熱之愛，雙目失明的收藏家對於純粹藝術的追求。他不爲名利，已將藝術生活化爲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側面抨擊了戰爭對於精神世界的毀滅性破壞，通貨膨脹導致的亂象，投機倒把之徒的自私卑劣。 一個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時⭐ 心地善良的中年寡婦偶遇賭徒少年，欲拯救少年於水火卻不小心陷入激情之中，迷醉在鏡花水月的短暫美好裏。24小時後的激情與瘋狂最終卻化爲泡影。故事展示了中年女性的情感與慾望。遺憾的是“聖母心”和“拯救者”善良、愛情的美好、對上帝的誓言……也叫不醒被慾望操縱而迷失的人。情感總是容易敗給理性，無關道德，它是女人對於“愛情”這一關係性存在的終極追求。雖然有悖倫理且短暫，卻是女人一生難忘的回憶。 本篇中對於手的描述非常驚豔，各種奇妙的比喻，很獨特的寫法。 恐懼 出軌的女人擔心丈夫發現自己與情人的祕密，而陷入恐懼焦灼的心境之中。爲了躲避敲詐和負罪感，逐漸迷失了理智。展示婚姻生活中的互相欺騙和不可言說的陰暗面，以及愛的救贖。 里昂的婚禮 獄中的婚禮，愛超越了死亡的恐懼。展示混亂時代下革命青年的悲慘命運，同時批判戰爭的殘酷無情。作者曾經在自傳中說過，他一生都痛恨戰爭，並且不會貶低任何一個民族。 森林上空的那顆星 暗戀之苦，求而不得，對於現實的無力感，最終化爲自我厭惡，直致自我毀滅。揭露底層人民的悲慘生活，階層的固化。想要改變處境卻無能爲力，最終走向了極端。愛讓人有了盔甲也有了軟肋。愛賦予一些人力量，讓他們得到救贖。愛也讓一些人喪失了對於生活的希望，走向毀滅。愛具有兩面性。 月光巷 講述婚姻中的雙方對於權力和控制慾的撕扯和互相報復。通過金錢與婚姻關係的衝突展示人性的自私與扭曲。“失去才知道珍惜”，“得不到就毀掉”極端又互相糾纏的愛與恨，以愛之名的控制與逃離的互相角逐，最終讓兩個人走向了毀滅。愛是“相親相愛”，求而不得的“愛”被扭曲成“恨”，愛就成了“互相傷害”。愛人，愛已，同樣重要。 象棋的故事⭐ 這篇是茨威格的代表作。講述“物質生活一片狼藉，精神生活高度運轉”的奇才通過象棋在獄中自我救贖的故事。抨擊戰爭對於人性的扭曲，人變得冷漠無情、殘酷。詳細描述了孤獨對於人性的摧殘，人在被“去人性化的人”折磨之下精神瀕臨崩潰的狀態。作者在緊張又刺激的節奏下對於心理活動的描述堪稱經典，尤其對於精神狀態的分裂感表現得細膩又飽滿，堪稱一絕。 —————————————————————— 茨威格是一位擅長於人物心理描寫的小說家，尤其對於女性的心理剖析（如代表作《一封陌生女人的來信》）。難怪高爾基稱他爲“最懂女人的男作家。”很喜歡他不帶價值判斷的視角，無關道德，只展示人性中各種複雜的慾望。他所描寫的人在沉迷於自我世界中而表現出的各種極端情緒，讓人緊張又瘋狂。如他所言，“我平生對患有各種偏執狂的人、一個心眼兒到底的人最有興趣，因爲一個人知識面越是有限，他離無限就越近，正是那些表面上看來對世界不聞不問的人，在用他們的特殊材料像螞蟻一樣建造一個奇特的、獨一無二的微縮世界。”他擅長於把那些潛藏的、細微的、容易被忽略的東西逐個放大，從細微之處還原世界的豐富和複雜性，從人物的心理活動中透視出時代背景下暗藏的各種真相。 有些人生來就是講述者，上帝給了他富有洞察力的眼睛善良悲憫之心，他用自己獨特的方式記錄着曾經生活過的世界，而我們只是匆匆一撇～通過書籍窺見他曾經生活的世界，沉溺他所創造的藝術品之中，併爲之欣喜，也是一件幸運的事～

✨《雨潤心田》 這是一場未遂的情慾遭遇，也是人與自然之間短暫失去界限的一夜。酷熱使人喪失理智，乾旱使大地像發燒的身體，人的慾望也被外部天氣點燃。姑娘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愛情對象，她更像大自然借用人的身體發出的一聲嘆息。 原文最有代表性的句子是“但願馬上就下雨吧！”這句話既是姑娘說的，也是土地、樹林、我的神經一起說的。雨沒有下來時，我的憤怒並非單純個人情緒，而是整個世界期待落空後的躁動。 本篇的曖昧處在於，夜晚的親近不是清醒的愛情，也不是完整的犯罪敘事，而是悶熱、夢遊、恐懼和慾望共同製造的異常狀態。暴風雨一來，姑娘醒了，世界也醒了。第二天她什麼都不記得，反而說明那一夜更像自然的幻覺。人與人之間沒有留下關係，只留下雨後的清涼和無法解釋的記憶。 ✨《看不見的藏品》 通貨膨脹毀掉了物質財富，卻沒有完全毀掉一個人的精神財富。老人手中的版畫已經不在了，但在他的記憶和觸摸裏，它們仍然完整存在。 這場“虔誠的欺騙”中，妻子和女兒賣掉藏品，是爲了活下去；她們隱瞞真相，是爲了讓老人保住最後的快樂。古董商加入這個謊言，起初出於同情，後來則帶着一種敬畏。他撒謊不是爲了佔有，而是爲了讓一個盲人“在一小時內重見光明”。 老人可悲，但令人羨慕。他失去了眼睛，失去了真實藏品，卻仍擁有對藝術近乎宗教般的熱愛。現實世界充滿貶值、欺騙和貧困，他卻在空白紙上看見線條、光澤和歷史。有些幻覺比現實更能保護一個人的靈魂。 ✨《一個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時》 一個女人的失德告訴讀者，人在生命空洞處突然遭遇激情時，會被怎樣的一種陌生力量捲走啊！ 故事從飯桌爭論開始。衆人對亨麗埃特夫人的譴責，是社會常見的道德反應：丈夫、孩子、體面生活都在，怎麼能突然私奔？我的態度則不同，我意理解那種突發的激情。這給C夫人提供了說出祕密的機會，她找到了一個不會立即審判她的人。 C夫人的二十四小時，經歷了幾個劇烈轉換：旁觀者、拯救者、情人、母親、犧牲者、被羞辱者……她最初只是被那雙手吸引。茨威格對手的描寫非常細膩，因爲手比語言更真實。年輕人的手把賭博中的恐懼、貪婪和絕望全暴露出來，C夫人由此被一個走向毀滅的生命征服。她看到他要死，於是自己的空虛生命突然有了目標：救他。 旅館的一夜，她不是主動追求肉慾，也不是完全無辜地被害。她處於一種羞愧、迷亂的複雜狀態中。第二天清晨，她看見年輕人熟睡時的純潔神情，於是把這一夜重新解釋爲救贖。這是真實的人性，人爲了不被羞恥壓垮，常會給已經發生的事尋找更高的意義。C夫人相信自己“重新生下”了他，這種母性幻覺既高貴，也危險。 教堂發誓一段，是她幻覺的頂點。年輕人跪地禱告，她覺得自己已經永遠挽救了他。可賭博成癮並不會因爲一次懺悔消失。她想救的只是一個被癖好控制的人。結尾他重返賭檯，徹底擊碎她的全部想象。她的憐憫、獻身、激情，在賭癮面前失去了所有重量。 C夫人最終受辱，因爲她“放縱”，因爲她誤以爲自己可以用二十四小時改變另一個人的深淵。她以爲自己是救贖者，卻發現自己只是被捲入了對方疾病的一瞬。讀完會覺得，人對激情的理解常常遲到。激情來時像神啓，過去之後纔看見裏面也有盲目、虛榮和自我欺騙。 ✨《恐懼》 恐懼是怎樣接管一個人的？ 依萊娜的婚外情本身並不轟烈，她甚至不是出於強烈愛情而背叛。她委身於鋼琴家，並非真正需要，還是因爲生活過於安穩和空洞了。 但恐懼一來，一切都徹底改變了。恐懼使她的感官發生蛻變，樓梯聲、門鈴、僕人的腳步、丈夫的沉默、孩子的聲音，都被她聽成審判。外部世界沒有明顯改變，她內心卻已經成了牢房。 丈夫的做法令人不安。他沒有表現出暴怒，反而成了冷靜的操控者。他僱女演員追逐、敲詐、羞辱妻子，用恐懼一點點逼她回頭。他說是爲了孩子，是爲了喚她盡義務，但他的手段幾乎把她逼到自殺。可見“寬恕”如果帶着控制，也會變成一種刑罰。 依萊娜最後重新回到家庭，並不是輕鬆的大團圓。她確實擺脫了外遇，也重新感到孩子和丈夫的重要，但那是穿過恐懼後的迴歸。她心裏的痛“灼人而又溫和”，像傷口癒合前的癢痛。這說明她的生活可以繼續，卻不可能像從前那樣無知無覺。恐懼懲罰了她，也使她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原來擁有的生活。 ✨《里昂的婚禮》 歷史暴力被壓縮到一個地窖裏，而愛情在死亡前短暫燃起。婚禮是對死亡的抵抗：既然生命只剩一夜，就讓這一夜仍屬於愛、誓言和人的尊嚴。 最動人是其他死囚的反應。那些已經麻木的人，因爲這場婚禮重新恢復了人的溫度。他們佈置祭壇、編花環、讓出洞房，這些小小動作讓地窖暫時變成教堂。結尾花環漂走，愛情沒能拯救生命，卻曾把死亡前的一夜從劊子手手中奪回來。 ✨《森林上空的那顆星》 這是一種完全不能抵達對方的愛，他愛情從一開始就沒有現實位置。他愛的是伯爵夫人的光芒和高貴，也是自己貧乏人生中突然出現的夢。 最悲涼之處在於，他臨死前意識到她不會知道這份愛。他本想用死亡和鮮血讓愛變得巨大，可真正的距離是對方根本無從得知。伯爵夫人短暫感到莫名痛苦，像有一絲感應，卻無法理解。那顆星成了兩人之間唯一的見證。它照見了一個人的全部燃燒，也照見了另一個人永遠無法命名的悲傷。 ✨《月光巷》 本篇從港口小巷的污濁寫起，逐漸深入一段婚姻的腐爛。那條巷子像人的慾望和羞恥堆積出來的地方：燈光曖昧，門窗半掩，人人在裏面買賣肉體，也買賣羞辱。 男人在懺悔，但他不是單純可憐的受害者。他曾經有錢、有妻子，卻用錢逼妻子感恩，用施捨維持權力。他以爲自己愛她，其實享受的是她向自己低頭。等她逃走、墮落、報復，他才發現自己愛的是無法再佔有的人。 女人也不是簡單的蕩婦。她的殘忍帶着報復性質。她當衆羞辱男人，故意與別人親暱，就是要把過去受過的羞辱還給他。 兩個人的愛都很扭曲，一個放不下，一個不肯原諒。結尾那道金屬亮光沒有說明是錢還是刀，恰好點出這段關係最深的矛盾——他們之間永遠搖擺在金錢和暴力之間。 ✨《象棋的故事》 本篇表面寫一場船上的象棋較量，深處寫的則是兩種極端精神狀態的對峙：一種是岑托維奇式的狹窄天才，一種是B博士式的創傷天才。 岑托維奇的諷刺意味濃烈。他在幾乎所有方面都遲鈍甚至粗鄙，卻在棋盤上擁有驚人能力。他的成功來自於單一器官的異常發達。他不懂藝術、歷史和人的微妙情感，只懂棋和錢。因此，他雖然是世界冠軍，卻像一個“國際象棋機器人”。他的可怕就在於狹窄。 B博士則完全相反。他出身文明世界，有教養、有責任，也有精神深度。可正是這樣的精神被納粹隔離術一點點逼到崩潰。小說對單人囚禁的描寫非常有力：沒有書、沒有紙筆、沒有時間、沒有聲音，只有同一張牀、同一面牆、同一只洗臉盆。人的思想一旦失去外部支點後，會開始吞噬自己。空虛成了恐怖的源頭。 棋譜對B博士來說，起初是救命之物。它給他的思想一個對象，讓他不再被虛無壓垮。但救命之物後來又變成毒藥。當他把一百五十盤棋全部內化之後，只能自己和自己作戰。黑方與白方都在同一個大腦裏，這種自我分裂最終導致精神危機。國際象棋在這裏既是理性遊戲，也是瘋狂容器。 船上對局的精彩，正在於岑托維奇看出了B博士的弱點。他用緩慢拖延折磨對方，將對局轉化爲了精神審訊的重演。B博士無法忍受等待，因爲等待會把他重新送回那個空房間，送回思想無處安放的痛苦裏。他喊錯“將軍”時，其實已經不在船上的棋盤前，而是掉回了自己腦中的棋盤。 結尾B博士認輸離開，是一種清醒的自救。他沒有沉迷於擊敗世界冠軍的虛榮，他在再次滑向瘋狂前及時停住。相比岑托維奇的勝負計算，B博士真正贏回的是對自我的最後控制。 小說題爲《象棋的故事》，但只是藉助象棋寫出人在極端壓迫中如何依靠精神活下去，又如何差點被同一種精神武器反噬。

1941年，在一艘駛向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遊輪上，國際象棋世界冠軍同一位維也納業餘貴族棋手展開了終極對決。而這位業餘棋手卓絕的技藝，卻是誕生自暴政的巢穴中……

讀完茨威格的《昨日的世界》唏噓不已，來重溫一下這本《象棋的故事》——作者生前的最後一部小說。 這個版本里的故事沒有說完——缺了後面一部分（建議翻看作者其他版本的短篇集，多數都包含這個故事）。 這個故事講了兩位象棋奇才的對決：一個傻A，一個瘋B。A已成冠軍，獨孤大俠沒有對手；B博士熟讀象棋棋譜，但紙上談兵二十多年沒動過棋子。A本來快要輸了，但精明地靠拖延戰術逼迫B，使B差點又要發瘋。最後B終於醒悟而放棄比賽。故事的結尾，A非常大度地評價B說：“確實很不錯。其實他的計謀很不錯。在業餘棋手當中他算得上是很優秀的人了。” 如今重溫這個故事，好像又另有新意……作者不愧爲“溫情又深刻的小說大師”。 爲茨威格再點個五星的贊。

《象棋的故事》這本中短篇小說集讀完，最大的感觸就是茨威格太會寫了。無論是寫故事起伏的情節、令人意料不到的轉折、還是寫內心細膩的情感活動，都堪稱偉大作家之手筆，與一些極負盛名的小說家相比毫不遜色。茨威格將對內心活動的描寫施加在女性身上更是一絕，難怪有人說他是最會寫女性的作家。 從《雨潤心田》開始，作者一直敘述環境的變化對人物內心的衝擊。大地、女人富有生機而深刻的詞彙由於一場雨產生了聯繫。或者也可以說環境使得主人公內心產生了波瀾——將渴望的心理轉移到少女身上，少女時而是真實世界的存在的人，時而又是他的臆想，是他渴望的化身。 《一個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時》與《象棋的故事》同樣震撼人心，首先由身邊的一件事開始寫，當我們以爲情節往下還會深入從而凸顯強化主題的時候，作者讓情節搖身一變講述了一件由此關聯而且更加深刻更加戲劇化的事情。無論是C太太還是那位曾在集中營中由自己想象的棋盤和熟悉的大師之間的對弈，進而進行自我角色對抗，一人操控兩種棋子的B博士，兩者都由一件別的事情引出，而此事和彼事之間又充斥着千絲萬縷、妙不可言的關聯。 作者以傾聽者的視角道出小說情節，由主人公自己講述，“我”以另一種全知視角來審視來察度所發生的一切。 茨威格無疑傾注了自己最爲細膩柔軟的感情，寫人的解放、寫靈魂的救贖、寫偏執者、寫天才、寫對不幸者的慰藉。 《恐懼》則更是用全文來寫一位貴婦人的偷情經歷和事發之後自己的恐懼，絞盡腦汁地平復內心，以及由內心極度緊張而產生的一系列表現。 《森林上空的那顆星》就心理活動的刻畫而言，我認爲是這一部短片集中最出色的一篇，作者不僅在紀念自己的一位友人，更是寫了主人公爲愛爲可怕的愛慾獻身的故事。儘管他刻畫的不是女性的心理，而是一位下層的跑堂小人物。 《雨潤心田》《森林上空的那顆星》，以描寫人物豐富的內心活動取勝，而《一個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時》《象棋的故事》則以敘述手法和引人入勝的情節取勝，人類內心獨白亦是高峰。 《里昂的婚禮》寫追求自由的人爲政治理想慘遭殺害。在生命最後的時光，獄中的人爲了完成一對熱戀男女的心願爲他們舉行了婚禮。人們都等待着奇蹟，但奇蹟終究還是沒有出現。年輕女人的屍體隨河水沖刷而去，只剩下一隻滿載愛意的花環在河流之中飄蕩。茨威格並非有意去寫苦難，但是對苦難的正視往往比對善意的正視更難，而且更有說服力。是啊，奇蹟並不會因爲青年男女新婚而出現，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死亡纔是唯一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