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給大家的中國歷史04：帝國的昂揚精神

本書作者有些很新穎的觀點，不過有些問題還是未能講清楚，但這本總體而言是瑕不掩瑜的，可以看看。 《帝國的昂揚精神》挺符合西漢這個時代的氣質，尤其是在漢武帝時期，是高度的自信，有飲匈奴血，征伐沙場的大無畏精神，飛將軍李廣，封狼居胥的戰神霍去病，大將軍衛青等等都千古留名。但國力鼎盛的背後也有極大的社會矛盾，民生凋敝，苦難接踵而來，不過輪臺之詔後扭轉了頹勢，霍光等人延續了這一政策，休養生息，與民休息，鹽鐵會議批判桑弘羊，在政變中霍光贏了，輪臺之詔才得以延續，爲後來昭宣中興打下了堅實的政策基礎。 這個時代有太史公忍辱負重寫出來的《史記》，有同樣自信誇張的漢賦，有張騫通西域的不易，有蘇武牧羊的不低頭……這確實是一個昂揚的時代，英雄輩出的時代。然而這樣的時代也在以皇帝爲主的帝國統治者的集體墮落而走向滅亡。

《馮唐易老 李廣難封》 說“文章憎命達”，但本系列作品盛世太平比朝代衰落要精彩一點。不知道作爲史家，尤其是我愛讀的、主觀色彩更明顯一些的史家，是不是寫“眼看他起朱樓”，比“眼看他樓塌了”更容易。但個人想象中，“衰落”過程比“繁盛”過程，應更鞭辟入裏引人入勝，前者分析朝代的積弊和時代的變遷，辨析性和思想性該更強。 史學觀上，作者一直在盡力提醒讀者，視角不同，對歷史的解釋也不同，他推崇唯物史觀，又引入心理史學和微觀史學的觀點解釋秦漢之際到西漢的歷史，讓我們瞭解封建如何構成社會倫理的基底，又如何在歷史的馬蹄下，把“列國”變成了“帝國”。 本書的核心放在漢武帝身上，他的時代帶着昂揚與擴張的自信心態。西漢對“暴秦”的戒懼與反思，深深影響了後世看待統治的方式。後世文人寫策論詩章，從唐《阿房宮賦》到宋《六國論》，都離不開“過秦”母題。偏偏西漢還是走向了“外儒內法”的弔詭命運，直到桑弘羊的衰落。從漢武一朝，皇權高度集中，相權始見搖搖；黃老之學始退，孔儒之道大興；賦鋪張揚厲，辭悲憤蒼涼；外部威脅不斷，對外擴張不停；博望侯將絲綢之路鋪至遠方，飛將軍壯志難酬可憐未老……好一臺精彩的戲，你方唱罷我登場。 《名利場》開始，薩克雷說“那兒什麼樣的場景都有：有驚心動魄的打鬥，壯觀精彩的馬術；有上流社會的棋牌，也有尋常人家的生活；有纏綿悱惻的愛情，也有輕鬆滑稽的笑料——所有一切都配有相應的佈景和輝煌的燭光。” 太史公的壯志讓人長太息以掩涕，他立足歷史與文化的使命感，即使有字字泣血的《報任安書》，千年來還是爲多少人所不解！“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何等沉重的使命，何等雄偉的人格，他爲之付出了智慧、勞力和屈辱的巨大代價，完成了這個史學界無法超越的偉大標準。 李廣的部分，寫得和太史公的部分一樣感人。正因爲李廣是寄託了太史公本人的志向與悲劇感，所以說一篇《李將軍列傳》寫得一唱三嘆，餘香滿口。作者研究《史記》久矣，本段很值得讀。 研一修過一門關於思想史的課程，授課教師是我深愛的楊慧教授。她佈置過一篇論文，寫自己最想寫的朝代。我沒有寫我最熟悉的北宋，而選擇了西漢，大概因爲那時候想去河西走廊。但對這段歷史，我瞭解仍舊很少。下一階段計劃讀更多關於春秋秦漢的書籍。楊照這套書，高光也正在此。

官方的史觀是大一統史觀，大一統史觀關注的是國力與版圖，一個帝王，不管其性格如何，只要在他的任上，是中原王朝出兵進攻邊疆少數民族，並且推進了版圖的擴大。那這個帝王的評價一定是正面的，哪怕他很殘暴，至少能得一個雄才大略的評價。與之相反的另一類統治者是劉彰，與民休息，與民讓利，就要得闇弱的評價。這種史觀落在西漢，值得稱道的帝王好像就三個，劉邦、劉徹、劉洵，許多人對文帝和景帝的瞭解，主要還是因爲漢武帝，說起漢武帝的軍功，一定要分析其經濟基礎，說到經濟基礎，一定避不開文帝和景帝。大一統史觀的問題是會讓人變得殘忍，好像沒有誰不能做那個擴張的代價。歷史如果失去了人文因素，那不如不學史。 普通人學史的意義在哪裏？以史爲鑑對普通人是沒有多大用的，因爲沒有一塊土地讓你去治理，也沒有一個帝國讓普通人去統治，普通人只是掌權者手中的一個數字。漢武故事的意義更多的是警戒君王，窮兵黷武總會導致民生凋敝，反抗四溢。可是大部分普通人看史，總愛看擴張。看漢武帝的故事止於輪臺罪己詔，輪臺詔後，漢武帝還活了兩年多，做了一系列的人事安排和巨大的政策調整，爲達到目的，給政策踩剎車，甚至還在使用酷吏，統一史觀的人不愛看這些，好像輪臺罪己詔後漢武帝已經死了。就連爲何發罪己詔，這部分讀者也在給漢武帝找原因，哪裏需要他們找原因呢？他們看不到漢武帝晚年蜂蛹而起的民變，看不到西漢政權的難以撲滅，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讓他們去頂替漢武帝的角色，噹噹一日君王，他們又該如何做？我想除了喊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的口號外，難以出任何有效的政策。 大一統史觀不適合普通人，普通人要看到帝王敘事背後的代價，如果你穿越回西漢，是願意生活在文帝景帝時代還是武帝時代？看待帝王軍功時，多想想人相食的場景，如果這些都不足以打動或者說勸誡，那麼還有何必要學史呢？ 這本書的書評主要集中在李廣一節，文論一節很少評論，或者說很多人可能都沒看漢賦的內容。瞭解西漢，僅僅知道武帝軍功也是不夠的啊。在李廣一節，楊照講李廣是另一種軍人的代表，個性鮮明，千古傳誦，軍功不盛。李廣之後，中國歷史上有那麼多個性鮮明的將軍，卻在歷史上沒有留下多少的故事，不是他們缺事蹟，缺的是司馬遷的如花妙筆，沒有司馬遷，李廣的故事不會那樣廣爲流傳，衛青霍去病的故事也一樣。司馬遷確實有偏向，但是他的偏向還沒到罔顧事實的地步，事實上，漢武帝的故事，衛青的軍功，霍去病的少年出塞，封狼居胥，都是司馬遷的一支筆記錄下來得以流傳千古的，這是他的偉大。司馬遷後好的史家還有班固，陳壽，杜佑等等，班固筆下的將軍也不少，大部分人知道幾個？杜佑的通典內容更豐富，可是裏面記錄的人事有幾個有興趣閱讀？ 漢武帝之後，鹽鐵國營成了國策，推行了一千多年，直到幾十年前還深受影響。如果家裏有六十歲以上的老農民長輩，可以去問問他們，改革開放前購買的犁鏵質量如何？我曾經在老家的老房子裏見過斷裂的犁鏵，一大堆，上面充滿了焊接的痕跡。質量如何呢？我爺爺說，耕地時前面需要有個人先翻找石頭，拳頭大小的石頭就能崩裂犁鏵，這還是在現代，從這裏也可以推想西漢的農民購買到的農具是什麼樣的質量標準了。 我希望普通人看歷史保持人文關懷，多關心帝王敘事背後的升斗小民的喜樂，凱文凱利說“人性，是人類的發明。”哪有什麼天然的、本來的人性？在從猿到人的過程中，我們的先祖把多少不熟悉、不喜歡的事物放到自己的天性中，逆着自己的本能和喜好，好奇地投入到每一個新鮮事物之中，勇敢拋離上一個自己，堅定地往上攀登，這才經營出了個體的繁榮，最終累加出了文明整體的繁榮。人也不能活成一個符號，沉浸在一些宏大的敘事裏，要努力成爲豐沛、繁榮的人。 走出叢林後，人類最偉大的發明是火，但是你想過沒有，所有的動物都怕火，我們人類的祖先剛開始想必也一樣。在幾百萬年的進化過程中，他們是用了多大的勇氣，才一點點克服了內心對火的本能的恐懼，開始親近火，利用火，以火爲武器，甚至把火變成了人類文明中最溫暖、最治癒的符號象徵？ 掌握了火，就握住了毀滅的利器，曾經難以戰勝的野獸匍匐在人類的腳下瑟瑟發抖，但是人類的先祖並沒有刻意的釋放這種利器的威力，在掌握了這種工具後，進一步將火鍛造成了文化的符號。正是這種人文，我們脫穎而出後，才能可持續的發展，並創造文明。

我們的西漢的產生到衰落的過程還是非常有意思，其實一個大帝國的形成產生的影響還是非常久遠的，非常類似於我們我們對於我們歷史的認識，其實我們真正形成統一的傳統和論天下大勢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似乎也只有我們是這樣的，有些地方似乎從來都沒有合過，也有沒有分過，只是我們形成秦漢之後，才這種形成了這樣的局面，當然也是明朝人所形成的感受，似乎只有在朝代的變化之中存在着少量的分的狀態，因爲這樣情況的產生是中央對於地方的控制力發生變化，其實總是存在着利益的差別，我們經常性能夠看到當下的，而無意識忽略了過去和未來的，也就是一個強有力的中央統治對於大帝國是非常重要的，決策總是需要考慮各個方面，而且經常性會做出一些犧牲取捨，只是不被各種利益集團所阻，而使得更多人獲益就是非常困難了，而且很多事情產生的影響似乎還是需要考慮到各個地方的實際情況。一個帝國組織能力的體現形式不是對外的擴張，而是在積累發展之後，產生了堆積來很多內容，能不能使用減法的改革，來使得帝國發生瘦身，恢復組織能力，其實王莽改革似乎就是這樣嘗試的失敗，反而使得帝國發生了轉變，其中後世的視角可能會找到很多存在的問題，但是似乎一種有效變化，任何時間都是非常困難，也就是所謂歷史垃圾時間，似乎很多努力就是使得各種努力反而加速了歷史的轉變。對於我們整個西漢來看，似乎中華走向帝制也是一個效率發展的需要，因爲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一定發展，否則就是類似於五代十國的混亂狀態。

西漢的歷史，由劉邦、劉徹、霍光、王莽4人串起，中間有無爲而治休養生息與窮兵黷武竭澤而漁的交替，也有皇后、宦官、太子、權臣、名將的你方唱罷我登場，是大一統帝國統治技術的第一次嘗試，給後世留下了極多的經驗和教訓。 可是，歷史最大的教訓就是從不吸取教訓，因爲他們都認爲時代和環境變了，人也變了。而事實上，規律就是規律，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

#風書評# 假期間隙，一口氣讀完了楊照系列叢書的第四本，西漢部分，4星 全書有新意的內容大致七個字，“黃儒中賦董土王” 黃是文景時期黃老之治，武帝前6年竇太皇太后崇黃老 儒是武帝尊儒貶道，以致儒家變成雜糅各家之儒 中是武帝創建了中朝，與丞相的外朝分權 賦是漢賦概述及其背後意義 董是董仲舒拔高古文解讀導致的一系列後果 土是土地兼併的由來 王是新分析王莽其人

——        楊照先生的文筆實在是沒的說，雖然漢朝故事我們並不陌生，但讀楊照先生的文章依然是令人津津有味、意氣飛揚。        楊照先生仍然在這本書的一開始便強調史學研究應該更多采用和借鑑新的視角、新的方法，他介紹了近些年來出現的一些新理論，如集體心理史學、微觀史學、底層史學、日常生活史等等，並身體力行用這些新的理論對歷史進行分析研究。        比如，孔府檔案記錄了四百多年家族生活的流水賬，鮮活地顯示了四百多年來中國上層家庭的生活狀態。中國傳統史學觀念裏，對這類材料是不重視的，但今天我們當然明白其中蘊含着很多有價值的東西。        比如，關於戰爭，傳統的史學研究中更加重視領袖的作用，但從集體社會性的角度，可以看到很多不同的東西，缺少社會層面甚至是技術層面的組織和支持，戰爭是很難發動的。戰場之上，如何區分敵我？裹黃巾、留長髮，都是好辦法，但黃巾容易摘下，長毛很難一下子剃掉，所以長毛匪彼此的團結效忠，應該會高於黃巾賊。        比如，漢武帝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實際上是對儒家的一次系統改造，百家之中很多學說都被雜糅到了儒家之中，祥瑞、天人感應、封禪，都是儒家中本無的東西，改造後的儒家，與原始的儒家精神，已經相去甚遠。        比如，漢賦傳承的是中華文明自商而始的文字傳統，體現的是漢朝蓬勃開拓的時代精神，新天新地、無所不能、華美豐沛，漢賦的價值不僅僅在於文學，那些詩篇是一種對時代奇觀的書寫。        跟着楊照先生，我們用各種各樣的視角、方法，在不同的尺度上去觀察歷史的不同層面，讓我們得以更有效的看到歷史的樣貌，併力爭形成更加貼切的歷史解釋。

本書我最關注的重點是兩個人物——李廣與王莽。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馮唐易老，李廣難封”。 世間有李廣的傳說太久，好像全國人民在兩千年的歷史裏都清楚的記得：漢武帝虧待了那個能征善戰的飛將軍李廣。 司馬遷很堅定的站李家人，在李廣之孫李陵戰敗投降匈奴後，依舊在盛怒的朝堂之下，爲李陵說情辯護，最終喜提宮刑名聞天下。 楊照也是跟司馬遷抱持同樣觀點，認爲李廣戰功卓著，勇猛無敵，愛惜士卒，性格直爽。 甚至不惜引出灞陵尉事件證明李廣的錚錚漢子率性而爲。 楊照說“衛青和霍去病的軍功再高，從歷史的角度看，他們也都是附隨在漢武帝的野心與規劃下，沒有自我獨立的意義。李廣和他們最大的差別，就在於他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不是漢武帝的附屬品。他們乖乖地聽話，執行漢武帝和朝廷交付的任務，有成功，也有失敗。李廣和他們一起打仗，卻總是爲了部下而戰，爲了自己而戰，且有他自己的戰法，有他自己的堅持。突顯李廣，將“李將軍列傳”放在敘述與匈奴相關的諸傳之首，這清楚地展現出太史公的史識。” 不惜貶衛霍而抬李廣，缺失了自己作爲一個作家、一個政論家的胸懷。 我想起了瓊瑤阿姨的一句名言：你只是失去了一條腿，而她失去的只是愛情啊！ 因司馬遷在前，我們後人對李廣的評論難免同情。 但李廣的問題在哪裏？李廣無法封侯的原因是什麼？ 恐怕要回到一個核心的問題——沒有軍功。 一個身先士卒的李廣，一個同甘共苦的李廣，是一個優秀的將軍。 但一個經常打仗迷路，達不到戰略目標，任性妄爲的李廣，在衛霍耀眼的光芒之下，他的徒勞無功更是顯眼。 李廣的性格也有問題，灞陵尉履行自己的職責，讓被貶期間的李廣認爲不尊重他的前將軍的身份，官復原職後藉機將灞陵尉調往軍中砍頭，這無論如何都是一個污點。 李廣難封，除了那個年代有不世出的天才的耀眼光芒，更主要的，是李廣自身性格的悲劇。 相對與對王莽的評價，楊照的觀點比較客觀，也展現了很多關於王莽改制的細節。 以上。

讀到第4本，才越來越懂楊照老師寫這套書的邏輯，即不僅要了解歷史上發生了什麼，還要知道歷史如何發生以及爲什麼發生。楊照老師依照太史公“通古今之變”的思想，選取部分歷史敘述重點，來探究如何和爲什麼。 這本書有幾處寫的很有新意: 一是司馬遷作爲太史令，爲什麼要自稱太史公，實質是隱晦表明志向。楊照老師對太史公的解讀，才真正讓我理解了司馬遷在遭遇宮刑後依然堅持寫完《史記》的原因。 二是以《漢賦》爲切入點，來理解漢帝國的擴張精神。文字反映了時代的風貌，由此也能引出更多的思考。 三是霍光對桑弘羊的勝利解讀。漢武帝之前，漢興七十年的“無爲而治”，是道家黃老之術適配戰後民生凋敝的權宜之計，實際漢承秦弊，其統治根基仍是秦代的法家內核。即便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家”，但其開疆拓土仍要以法家爲抓手，直至其晚年的“輪臺之詔”，才真正的想要施行儒家，而霍光對桑弘羊的勝利，纔算是把儒家推上歷史舞臺。

楊照老師《講給大家的中國歷史之四》，主要圍繞“昂揚精神”這個主題，講敘了漢承秦制、皇權集中、獨尊儒術的政治和文化體制，特別是史太公與《史記》、司馬相如與漢賦，都是中國文學史上的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