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周翰作品集：變形記·詩藝

奧維德的這本變形記是羅馬史詩神話大全，一般公認是奧維德最好的作品。全詩共十五卷，包括較長的故事約五十個，短故事或略一提到的故事約有二百。由於受到的一切都在“變易”思想的影響，寫故事的末尾多數人物會變形成爲別的動植物或頑石，故名《變形記》。在西方神話故事中，天地亦爲卵子，開闢鴻蒙後重降輕升，又寫男女擲土石變爲人，與東方故事盤古開天、女媧摶土造人有相似之處。（而現代科學認爲宇宙源於一個奇點，因大爆炸而生宇宙，科學與神話的創世起點竟如出一轍，堪稱神奇）可以從這些羅馬神話傳說中窺見當時自然科學的影子，如升空所見地球渾圓，爲公元前“地球說”的影響；當時的人們已經將地球劃分爲寒溫熱五帶；似乎出現了樹木嫁接的說法，以及日心說（日神所在地爲世界中心）。等等。小時候看古希臘羅馬神話書籍，因人名地名太多複雜幾次未讀竟下去，電子書隨時查看註釋稍稍解難了一點。這些故事中，有講戀童、水仙、男孩之愛、女孩之愛，還經常提到近親婚戀，當時的人們便已認知到亂倫是一種罪孽。文中講曆法365天，常常使用“月圓幾次”這樣的說法，以及“倏忽三年過去，太陽已三度到了寶魚宮”（黃道十二宮的最後一宮，一年之中，太陽最後經過此宮。）書友說可能爲曆法不完善之故，還挺新奇。書中也不時有新奇比喻，最喜歡的一個是“就像一條船，風往一面吹，潮水又逆着風向流，它感受着兩方面的衝力，左右飄蕩不知所從”，以及有“尼羅河嚇得向大地的盡頭奔逃，把頭掩藏起來，一直到今天人們不知它的源頭何在”“我們身在水中央，反而渴死了”這樣有趣哲理的話語。書中在寫焚燒臺上產生火鳥飛翔繞臺三圈，令人幻視曹操《短歌行》“繞樹三匝，何枝可依”，寫僕人忍不住刨洞將祕密說進去，而後洞里長出蘆葦，蘆葦因風飄蕩，將祕密傳播了出去，令人幻視王家衛《花樣年華》中男主在古柱的洞裏訴說相愛的祕密，風會爲周慕雲傳播他愛蘇麗珍的祕密嗎？ 小時候愛看奧林匹斯星傳，如今又看到這些俄狄浦斯尋妻、納西索斯水仙、金羊毛與金蘋果等故事，令人十分懷念。但寫女人被搶掠強佔後反被懲罰，令人惱怒；書中寫不敬神被神懲罰，與其說是勸人敬神，不如說是在影射統治階級暴虐無道。最後幾卷講特洛亞戰爭，此處還需補學《荷馬史詩》。另外本書附錄賀拉斯《詩藝》談對寫作的觀點，現在看來仍有可取之處。 最後摘錄本書結構安排如下：“全詩的結構可細分爲以下各個段落：序詩、引子（天地的開創、四大時代、洪水的傳說）、神的故事（卷一至卷六）、男女英雄的故事（卷六至卷十一）、“歷史”人物的事蹟（卷十一至卷十五）、尾聲。這樣一個安排多少是按時間次序作出，但是有許多故事的發生時間本來很難定，因此作者又按故事的性質予以安排，例如卷一至二的故事主要圍繞神的戀愛爲中心，卷三、四是以酒神巴克科斯和忒拜城爲中心，卷五、六以神的復仇爲中心，卷六至九以雅典英雄爲中心，卷九至十一以男女英雄的戀愛爲中心等。” 卷十五最後說，“如果詩人的預言不爽，我的聲名必將千載流傳。”如此雄心赳赳，確已實現。

賀拉斯（Quintus Horatius Flaccus，前65—前8）　古羅馬詩人。父爲獲釋奴隸。曾在羅馬和雅典受教育。愷撒被共和派刺殺後參加共和派軍隊作戰。公元前42年共和派敗北，兩年後趁大赦回羅馬，家產籍沒，任財務部門低級小吏餬口。其詩作漸引起詩壇注目，進而成爲奧古斯都的政治顧問梅塞納斯所庇護的官方文學小組成員。前30年代中期，獲梅塞納斯所贈莊園一處，自此生活安適，遂由傾向共和轉而歌頌帝制，宣揚伊壁鳩魯派的享樂哲學。早期作品有《諷刺詩集》和《長短句集》。具有廣泛影響的作品是實際上成爲奧古斯都宮廷詩人後發表的《歌集》（4卷）和詩體《書簡》（2卷）。《歌集》共收入詩作103首，大多爲歌唱醇酒、愛情、友誼和自然景色的抒情詩，認爲自由幸福的真諦在於內心寧靜，對災難與死亡無動於衷，及時而適度地享受人生之樂。《書簡》第三卷通常稱爲《詩藝》，主要介紹自己的創作經驗，認爲寫詩須以古希臘詩歌爲典範，講求規律，尤其要“寓教於樂”，對歐洲古典主義文學理論影響很大。 奧維德（Publius Ovidius Naso，前43—約後17）　古羅馬詩人。生於騎士家庭。早年在羅馬學習法律和修辭學，並遊歷各地。曾擔任低級司法官。後因觸犯奧古斯都大帝，被流放到黑海托米斯（今羅馬尼亞康斯坦察）地區，死於該地。代表作長詩《變形記》敘述希臘、羅馬神話故事，描寫生動，內容豐富，歐洲不少文藝作品都從中取材。《歲時記》按時間順序敘述歷史事件、宗教節日和有關傳說，以及祭祀儀式和民間習俗等。原擬寫12卷，僅完成6卷即因流放而中斷。其他詩作有《戀歌》《愛的藝術》《愛的醫療》《列女志》《論容飾》《哀歌》《黑海零簡》等。 變形記　長詩。古羅馬奧維德作。共15卷。包括250個古希臘、羅馬神話故事。內容從“開天闢地”一直講到當時的羅馬。其中著名的有法厄同駕太陽神的金車出遊被雷打死、那喀索斯死後化作水仙花、俄爾甫斯尋妻以及愛神阿芙洛狄特和阿多尼斯的戀愛等。這些故事相互聯繫不甚緊密，雖也有一些神和人變形爲鳥獸木石的情節，但變形並不佔主要地位。後世歐洲文學家、畫家、雕刻家等常從中取材。 奧古斯都 （Augustus，前63—後14）古羅馬皇帝（前27—後14）。愷撒之甥孫及養子。原名蓋約·屋大維（Gaius Octavius），公元前44年愷撒死後，稱蓋約·尤里烏·愷撒·屋大維安努（Gaius Julius Caesar Octavianus）；前27年元老院奉以“奧古斯都”（拉丁文意爲“神聖的”、“至尊的”）稱號，後世即以此稱之。前43年與安東尼、李必達結成後三頭政治（同盟），打敗刺殺愷撒的布魯圖等共和派（前42年）。李必達失權（前36年）後，與安東尼分掌羅馬西部和東部。雙方對立，矛盾激化，遂與元老院聯合興兵征討安東尼。亞克興戰役（前31年）得勝，率軍入埃及（前30年，托勒密王國亡）。“內戰”結束返羅馬，保留共和政體軀殼，集各種高官顯位（除獨裁官外）於一身，實爲全國最高統治者；建立蒲林斯制（元首政治），是爲羅馬帝國之始。在位時頒佈維護奴隸主利益的法令，規定元老和騎士的財產資格。加強軍團建設，發動對外戰爭，佔領西班牙及多瑙河沿岸一帶。大興土木，美化羅馬城，獎勵文化事業，羅致文人學者，頌揚“羅馬的和平”和元首的功業。“奧古斯都”後成爲羅馬及西方帝王習用的頭銜。其出生月（8月）亦改名爲“奧古斯都月”（英文作August）。 伊壁鳩魯 （Epicuros，前341—前270）古希臘哲學家。生於薩莫斯島。公元前323年前往雅典。前310年起在小亞細亞講授哲學。前307年重返雅典，在一座花園裏建立學校，史稱“伊壁鳩魯花園”。將哲學分爲三部分：（1）物理學，研究自然及其規律；（2）準則學，即邏輯學，說明認識自然的方法；（3）倫理學，論述幸福的學說。進一步論證和發展了德謨克里特的原子論。認爲原子不僅在大小、形狀上，而且在重量上也有差異；不僅有直線運動，而且還有偶然的、自發的偏斜運動，從而克服了德謨克里特排除偶然性的缺點。在認識論上，繼承並發展了德謨克里特的影像說，特別強調感覺的作用。在倫理學上，是快樂論的最早提出者之一。在社會政治觀點方面，最早提出了原始的、樸素的社會契約說。著作多已亡佚，僅在第歐根尼·拉爾修的《名哲言行錄》中保存有致友人書三篇和主要箴言。—《大辭海》

我已終成一部著作，任朱庇特的狂怒， 任刀劍、烈焰，任侵蝕的歲月傾盡威力， 都無法將其徹底磨滅。就讓那宿命的時刻降臨吧， 它除了這脆弱的肉身之外，再也無法將我左右， 任憑它隨心所欲，終結我飄忽不定的塵世光陰。 但我那更崇高的部分必將篤定飛昇， 直上繁星璀璨的九天。整個世界永遠無法 將我的聲名湮滅。因爲無論羅馬帝國 憑藉征服之權，將疆域拓展至何等遼遠， 我的這部著作都將在那片土地上被衆人誦讀。 而永恆的時光—— 倘若詩人的預言能夠觸及真實—— 我的生命都將藉由聲名，獲得永恆的綿延。 （譯自奧維德《變形記》，阿瑟·戈爾丁英譯本，1567年版，第十五卷） （詩行編號對應戈爾丁譯本，拼寫已作現代標準化處理） E. ll. 984–95 (Compare s. 55) 第984-995行（參見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第55首） 55 王公雲石豐碑或鍍金牌坊 終將朽敗，難與詩章比強。 我的詩行將使你大放異彩， 遠非積塵碑石長年暗無光。 毀滅性的戰爭將推翻石像， 暴亂亦將掃蕩盡鐵壁銅牆。 但若你長留於這活的記錄， 縱利劍兵火毀不掉你遺芳。 你昂然面對死與彌天遺忘， 便千秋萬代之後世人雙眼 都將永遠輝耀對你的頌揚， 哪怕人類末日已來到世上。 直到最後審判你站立之際， 你長住戀人眼中和這詩行。 Now have I brought a work to end which neither Jove’s fierce wrath, Nor sword, nor fire, nor fretting age with all the force it hath Are able to abolish quite. Let come that fatal hour Which (saving of [i.e., except for] this brittle flesh) hath over me no power, And at his pleasure make an end of mine uncertain time, Yet shall the better part of me assured be to climb Aloft above the starry sky. And all the world shall never Be able for to quench my name. For look how far so ever The Roman Empire by the right of conquest shall extend, So far shall all folk read this work. And time without all end (If poets as by prophecy about the truth may aim) My life shall everlastingly be lengthened still by fame. From Ovid’s Metamorphoses, trans. Arthur Golding (1567), book 15 (Line numbers correspond to the Golding translation. Spelling has been modernized.) E. ll. 984–95 (Compare s. 55) 55 Not marble nor the gilded <monuments> 1 Of princes shall outlive this powerful rhyme, 2 But you shall shine more bright in these contents 3 Than unswept stone besmeared with sluttish time. 4 When wasteful war shall statues overturn, 5 And broils root out the work of masonry, 6 Nor Mars his sword nor war’s quick fire shall burn 7 The living record of your memory. 8 ’Gainst death and all oblivious enmity 9 Shall you pace forth; your praise shall still find room 10 Even in the eyes of all posterity 11 That wear this world out to the ending doom. 12 So, till the judgment that yourself arise, 13 You live in this, and dwell in lovers’ eyes. 14

變形象徵着人-神-獸之間的流動和變化，和古希臘神人同形同性論特點一致。 梳理一些喜歡的故事線：阿卡迪亞國王呂卡翁對宙斯不敬，殺死自己的兒子做成肉湯來考驗宙斯，宙斯動怒降下大洪水毀滅人類【後來呂卡翁的一個女兒卡利斯托被宙斯看上，生下阿卡斯，赫拉嫉妒而將他們母子變爲大熊星座和小熊星座，故事在這裏連起來，感覺很好玩！】。大洪水過後，倖存的丟卡利翁和皮拉將石頭扔到身後創造出黑鐵時代的人類。 阿波羅對達芙妮的愛意在奧維德這裏解釋說是因爲阿波羅見丘比特擺弄箭矢調侃他所以丘比特纔將他與達芙妮射中的，可愛的故事【達芙妮和父親之間的對話也很可愛】。 宙斯和伊俄的故事好容易跟宙斯和歐羅巴的故事混淆。伊俄是被宙斯愛上並變成一隻小母牛，被赫拉帶走給百眼巨人看管，最終由赫爾墨斯【墨丘利】殺死百眼巨人，獲得自由。歐羅巴這裏則是宙斯化作公牛誘拐歐羅巴【她的弟弟卡德摩斯奉命尋找她，但根據神諭在玻厄提亞創建了忒拜，他與馬爾斯和維納斯的女兒哈耳摩尼亞結婚，受到詛咒所有子女均被殺害，孫輩的彭透斯蔑視酒神被懲罰、阿克泰翁偷看阿爾特彌斯洗澡被懲罰，拉伊俄斯被預言兒子將弒父娶母，也就是後來的俄狄浦斯王】，生下米諾斯，其妻愛上公牛生下半人半牛的米諾陶斯，被米諾斯關在代達羅斯創造的迷宮中，最終在阿里阿德涅的幫助下由忒修斯成功走出迷宮殺死【阿里阿德涅後來又被忒修斯背叛，最終被狄俄尼索斯救下變爲星座】。是一個很有因果循環特點的故事，很喜歡的一支。 法厄同是日神赫利俄斯【也稱日神索爾】的兒子，不是阿波羅。這個日神赫利俄斯還有一個女兒喀爾刻，是可怕的藥劑師。法厄同的姐妹們變成楊樹的段落很美麗。 赫利俄斯和法厄同、代達羅斯和伊卡洛斯的故事也十分相像。都是偉大的父親和自大的兒子釀成的悲劇。聯想到德爾斐神諭中的“凡事勿過度”。 烏鴉爲什麼是黑的；醫藥之神的來源：阿波羅愛上科洛尼斯並派自己的聖鳥去監督她，結果發現她與凡人相愛，阿波羅盛怒之下殺死了她，詛咒烏鴉變爲黑色，但救下了她附中的孩子，後來的醫藥之神埃斯庫拉庇俄斯。 那喀索斯和厄科的故事真的很可愛。因爲包庇宙斯偷情而被赫拉懲罰只能說迴音的小女仙，萌萌。那喀索斯在結局說再見，厄科也小聲回應再見又可愛又心碎。 最喜歡的皮拉莫斯和提斯柏的故事在奧維德這裏也看到了，很可愛。 好像有好幾個非二元性別的角色。一個是赫爾墨斯和阿芙洛狄忒的孩子赫爾瑪弗洛狄斯，因被女仙愛慕緊緊抱住而融爲一體半男半女；一個是伊菲斯【被當作男孩養大，愛上女性，許願變成男子】；一個是開紐斯，遭侵犯後要求變成男性。 奧維德寫珀爾修斯在跟阿特拉斯比武的時候比不過所以拿出美杜莎的頭顱【之前他在雅典娜等人的幫助下殺死了戈爾工女妖之一的美杜莎，並將一個頭顱送給雅典娜，所以雅典娜的盾牌上有美杜莎的頭顱】，導致阿特拉斯變成山脈擎天，但實際上在很久以前阿特拉斯就是擎天神了。珀爾修斯和安德洛莫達也是圓滿結局，其後代包括赫拉克勒斯。 奧維德的著作中原來還有布里丹之驢的典故【一開始由亞里士多德提出，後來在布里丹的著作中被探討】具體是珀爾修斯不知攻擊哪一邊的羊羣好，是一個討論理性選擇的侷限的典故，很喜歡。 很喜歡珀耳塞福涅和母親徳默忒爾/克瑞斯的故事。這裏還了解到雅典娜的聖鳥貓頭鷹是縱紋腹小鴞，和報喪的貓頭鷹鵰鴞不是一種。塞壬女妖的由來也很令人唏噓，她們最開始是在尋找珀耳塞福涅的過程中變成人鳥的，結果慢慢流傳異化成了用歌聲俘獲人心的海上女妖。 特別喜歡普羅科涅和菲羅摩拉姐妹對特柔斯的復仇故事【特柔斯是阿瑞斯的兒子，戰神的兒子感覺很莽撞呢】。很喜歡紡織這類原始的媒介。普羅科涅的果斷勇敢心狠手辣都非常喜歡【殺死兒子給丈夫喫】。兩姐妹最後變成小鳥的結局也很可愛。 三位一體的女神：塞勒涅(天上的月亮女神) 阿爾忒彌斯(狄安娜)(地上的狩獵女神) 和冥界的赫卡忒(冥後或冥界祭祀)經常被認爲是一個人。真正的冥後應該是珀爾塞夫涅，赫卡忒只是冥界祭祀。勒託和阿爾忒彌斯也經常被搞混。勒託是阿爾忒彌斯的母親，阿爾忒彌斯的外祖母(勒託的母親)菲比才是真正的月亮女神，不過母女三代好像都擁有月亮的魔力。 米諾斯和斯庫拉、伊阿宋和美狄亞、忒修斯和阿里阿德涅，這三對都是背信棄義的男子和爲愛犧牲的女子的故事【好在阿里拉德涅被狄厄尼索斯愛上並變成星座，而忒修斯因爲忘記換成白帆而間接害死父親】【美狄亞對伊阿宋的反擊也很厲害】。 對復仇女神厄里尼厄斯後來在雅典娜舉行了對俄瑞斯忒斯的罪孽的公正投票的影響下化作和善女神歐墨尼德斯的故事很感興趣。象徵着古希臘由血親復仇向法制公正的轉變。阿伽門農這一家的詛咒是我最喜歡的！尤其是依菲格涅亞和俄瑞斯忒斯相認的情節。 俄爾甫斯和歐律狄克、皮格馬利翁和伽拉忒亞的故事不用說，非常喜歡。同樣很純愛的還有刻宇克斯和阿爾庫俄涅【刻宇克斯出海死亡，阿爾庫俄涅與他在冥界團聚】。密爾拉愛上父親生下罪孽的阿多尼斯，結果阿多尼斯被維納斯愛上，引起了戰神阿瑞斯的嫉妒，從而導致阿多尼斯的死亡【銀蓮花的由來】。有的版本在阿多尼斯去了冥界以後又引起了珀耳塞福涅和維納斯的爭奪戰。

我讀奧維德的變形記從想看到實際看過跨度了7年。實際閱讀過程跨越三週。讀得過程多少有點曲折了，如果整理一下自己的閱讀順序，這樣會更加享受： 1. 先用楊周翰的這個散文譯本單純享受一遍故事。 2. 藉助B站視頻補一下荷馬史詩的人物故事。 3. 藉助李永毅譯本的十萬餘字註釋加深對作品的瞭解，並再欣賞一遍詩體譯本。 但現在看完了兩個譯本後，卻發現這個故事還遠沒有結束，只是召喚出了一扇門，門上寫着：你是否願意進入西方神話與宗教，悲劇、喜劇、詩歌的世界？ 比如說：奧維德寫變形記互文了的埃涅阿斯紀你看不看呢？此前已經有人寫了寫得很好他不願再寫的美狄亞你看不看呢？看了一圈神話故事，發現悲劇喜劇運動會都是祭祀活動來的，那到底這些神和宗教怎麼產生，你去不去了解呢？再追一問，不瞭解西方文化的起源，可你就瞭解自己的中國文化根脈嗎？ 這些東西都很有魅力，門已經被召喚出來了，只是還在猶豫我什麼時候進去，又以什麼樣的心態進去。 本書第二部分賀拉斯的詩藝讀起來很輕快，並且比西方文論教材總結的要點好看很多一順溜也就看掉了。並且因爲奧維德在變形記裏遊戲般得回應了詩藝的觀點，放在這裏看也很合適。

一般認爲奧維德、賀拉斯和維吉爾是古羅馬文學的三位經典（英語：Western canon）詩人之一。 政治有他們的三巨頭，而文學也有我們的三巨頭! 《變形記》是古羅馬著名作家奧維德的經典之作。該書用六音步詩行寫成，全詩共15卷，包括約250個神話故事。全書以編年體的形式，從創世寫到凱撒之死，奧古斯都繼位。故事人物有神話中的神，男女英雄和歷史人物。第一部分(第一卷)講述宇宙的創立及黃金、白銀、青銅、黑鐵四個時代。第二部分(第二至十一卷)是神話英雄故事。第三部分(第十二至十五卷)爲歷史故事。作品集希臘羅馬神話之大成，每一個故事都生動有趣，穿插巧妙，而所有故事都始終圍繞“變形”的主題，以闡明“世界一切事物都在變幻中形成”的哲理。作者把神、人一視同仁，對他們採取了不恭不敬的態度，旨在借神的變形表達事物不斷變化的道理，表達世界從混亂走向文明、羅馬從建城到帝國強盛、人類在不斷進步的深刻內涵，從而表明凱撒的統治不能永久，奧古斯都的登位纔是順應時代的需要。 　　《變形記》的對文學的主要貢獻在於把古代世界的神話傳說總集在一起。作者把這樣豐富的材料變成了一部有機的，一氣呵成的詩作。把故事按照時代安排出場次序是奧維德的一大創舉，並且作者想盡一切辦法使故事串聯的自然而不顯得牽強，故事線索沒有因爲種種原因二中斷。 　　在《變形記》中，所有的故事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變形。這些傳說中的人物不是變成獸類，便是變成鳥形，或樹木，或花草頑石。通過變形，作者也說明了一個道理，這也符合古羅馬著名哲學家盧克萊提烏斯的樸素唯物思想，即一切萬物都在變異。 賀拉斯的詩藝不愧是上承亞里士多德的《詩學》，下啓文藝復興時期文藝。 藝術來源於生活而高於生活! 最值得思考的是肉體與思想的關係與從屬。 是誰征服了誰，究竟是羅馬殖民了希臘與其所影響的地區，還是希臘文化殖民了羅馬! 又想起了中國歷史，商周，春秋戰國，漢晉，遼宋，明清，哎! 又讀完了一本鉅作，下一本書瞄準維吉爾的作品。作爲一位dante總該讀讀老師的作品。

同時對讀了李永毅老師的中譯本，楊本雖然沒有用詩體，部分翻譯或許沒有中拉直譯的精確，但此本在傳情達意上，是最讓人感動的。 我最喜愛的現代詩人穆旦，曾寫作了《詩八首》。在這組詩裏，他寫道，“從這自然的蛻變的程序裏，我卻愛了一個暫時的你”。有譯者將自然的新陳代謝翻譯成Nature’s metamorphosis，真是神來之筆。奧維德的《變形記》寫了太多癡男怨女，他們的愛似乎也是超逸出秩序的，所以不能不變形。這種變形有時讓人悲哀，愛就像命運一樣難測（連愛神也屈服於命運），像戰爭一樣殘忍（amor vs Roma），如果有重來的機會，不要再踏進愛河了。如果踏進去，也不要像俄耳甫斯那樣回頭了。不過這是可能的嗎？ 理解了爲什麼有些人會喜歡奧維德，他真是愛的大師。奧維德寫癡心兒女的心理，既不像古希臘史詩那樣粗糲，相較於後人，又保留了一份含蓄（當然也有楊的貢獻）。最重要的是，奧維德展示了愛的廣闊圖景，不僅僅是愛情。印象最深刻的是姐妹、母女之間的情感，細膩真摯地簡直不像位男性作家的手筆。

奧維德的《變形記》，萬神故事匯，首尾相連，應接不暇的出場神前看後忘，印象深刻的是辯證論述和形變描述，不論是自然風物還是神格，神也在流動的慾望中，爲欲求而行動，但結果卻適得其反，偶然的靜與動，又能帶來意外的饋贈。不知是否可以串聯到後來的哲學思想和邏輯推演？最後部分慢慢有人的出場，神變成背景音和寄託，歷史之爲。 賀拉斯的《詩藝》，一封書信回應詩歌何爲？很多部分今天讀來仍然有效，細節的取捨，音韻節奏的把握，悲喜劇的格式，內容和形式的創新仍然要遵循一定的準則。創作是一場苦修，且要求知行上的絕對一致，不然大部分有天分的創作者都將如彗星般寂滅。 “要寫作成功，判斷力是開端和源泉。”康德在呼喚我。

奧維德的《變形記》，是植物界的原始森林，是動物界的獅虎，是情感的百科全書，是寫作的技法大全。其對靈魂的震撼力量，如同朱庇特手中的雷電。其對人性剖析之深、展示之全，古今無出其右。其站位在衆神和人間之上，其胸襟廣納宇宙。行文既大氣磅礴又細緻入微，語言既有龍吟獅吼，又有鳥唱蟲鳴。 詩人所言不虛:“我的作品完成了。任憑朱庇特的怒氣，任憑刀、火，任憑時光的蠶食，都不能毀滅我的作品。時光只能銷燬我的肉身，死期願意來就請它來吧，來終結我這飄搖的壽命。但是我的精粹部分卻是不朽的，它將與日月同壽；我的聲名也將永不磨滅。”

奧維德太能寫了。人物講故事，故事套故事，妙語連珠，天上人間，目不暇接。讀時驚訝於奧維德對神格的處理，這裏的神與凡人似乎並無二致，神也擁有這些常見的人性弱點：貪婪荒淫、殘酷無情、專橫野蠻、善妒多變……讀譯序瞭解到奧維德正是通過此種神之寓言反映他所熟悉的羅馬上層社會的道德面貌，想象當時人們讀《變形記》時也一定是手不釋卷廢寢忘食。除了俄耳甫斯和歐律狄刻的故事百看不厭外，還喜歡菲勒蒙和包喀斯敬神得好報、刻宇克斯和阿爾庫俄涅變翠鳥、涅斯托耳講述開紐斯女變男的故事（這些也都是讀第一遍就印象深刻的故事）。一併收錄賀拉斯《詩藝》，許多見解如今看來仍具備寫作實操方面的指導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