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碩
我們通常對古代戰爭的想象都源自演義、小說等文學作品,但這些作品中的戰爭場面都不過是小說家的幻想與虛構而已,並不是真實狀況。《南北戰爭三百年》對各種史料進行分析與整理,從散落史書各處的戰爭敘述中尋找線索,藉助全新的史學研究成果,爲我們描繪出了魏晉南北朝各場重大戰役細節,展現出豐富、生動的歷史原貌。同時,本書對騎兵和步兵的作戰模式和戰術演變做了詳細的論述,對戰爭中如地理、季節、財政等因素對戰事所產生的影響進行了具體的討論。由此,本書也補充了正史、古籍所未詳述之處,通過一部軍事史的寫作,對魏晉南北朝歷史進程做出了新的詮釋。
這纔是做專業學術研究的大家之作啊 比之前看的那些用連篇累牘煽情語言講歷史的作品(明朝那些事兒不在此列)好太多倍了。 說到了很多歷史真相。比如衛青霍去病真正成功原因是發明了新的戰術。李廣自己太過優秀,想跟匈奴拼騎射,由此執念畫地爲牢,導致李廣難封,實際是固步自封。 馬登在兩晉之際被髮明,由此騎兵對步兵纔有了壓倒性優勢。 李廣出身軍人世家,其先祖李信在秦滅六國時爲將,曾俘獲燕太子丹。李廣家傳射箭技藝。《漢書·藝文志》甚至著錄有《李將軍射法》三篇。射箭技藝幾乎是李廣平生唯一的愛好: 廣爲人長,猿臂,其善射亦天性也。雖其子孫他人學者,莫能及廣。廣訥口少言,與人居則畫地爲軍陳,射闊狹以飲。專以射爲戲,竟死。 此外,《史記》還記載了李廣在戰爭中諸多幾近神勇的騎射表現,比如帶百騎深入匈奴,連射(死傷)三名“射鵰者”,然後面對數千名增援的匈奴騎兵,李廣“與十餘騎奔射殺胡白馬將”,帶領部屬安然返回軍營。甚至在他受傷被俘之後,還能尋機奪取匈奴戰馬、射殺追兵而歸。 李廣平生對匈奴作戰多次,未立大功反而數次覆軍敗績,其實原因正在於此:他太重視發揮自己騎射的特長,而沒有想到,多數漢軍將士並沒有他或者匈奴騎士們這種騎射天性,他們更需要一位能夠帶領他們找到敵人弱點的統帥。在李廣帶領百騎遠出追擊“射鵰者”的那一次,他丟下了自己的大軍獨行在外一天一夜,“平旦,李廣乃歸其大軍。大軍不知廣所之,故弗從”。可以想象,統帥走失的一整天裏這支軍隊處境是多麼危險。元光六年(前129年)出擊匈奴,李广部一萬騎兵全軍覆沒,他本身受傷被俘後逃脫。這次慘敗很可能也是由他個人英雄色彩的率先出擊和被俘而引發。 李廣並非不知道衝擊戰術對匈奴作戰的效果。元狩二年(前121年),他帶四千騎兵深入匈奴,被左賢王的四萬騎兵包圍:“廣軍士皆恐,廣乃使其子敢往馳之,敢獨與數十騎馳直貫敵騎,出其左右而還,告廣曰:‘胡虜易與耳!’軍士乃安。”[插圖]但李廣只將其作爲一種鼓舞士氣的舉措,仍舊堅持與匈奴人對射的戰術,直到全軍幾乎損失殆盡,殺敵數量也基本持平,所幸博望侯張騫率主力趕到,李廣才避免了再次被俘的命運。 李廣統帥軍隊依靠的是他自己的個人魅力,而非嚴整的軍令紀律: 廣行無部伍行陣,就善水草屯,舍止,人人自便,不擊刁斗以自衛,莫府省約文書籍事,然亦遠斥候,未嘗遇害。……李廣軍極簡易,然虜卒犯之,無以禁也。而其士卒亦佚樂,鹹樂爲之死。 這種輕鬆隨意的組織風格,很容易讓人聯想起“見敵則逐利,如鳥之集;其困敗,則瓦解雲散”的匈奴人。作爲和匈奴相鄰的隴西邊地居民,李廣確實和他們有很多神似之處:騎射馳逐,行留無羈。當衛青、霍去病已經做出表率、幾乎所有漢軍騎兵都接受了步兵堅忍、血腥的衝鋒肉搏戰術時,李廣仍舊迷戀着他已經藝術化的騎射本領,不甘忍受軍事紀律和組織的約束,最終以失利自殺結束了其充滿爭議的一生。司馬遷的《史記》對李廣極爲推崇,而對衛青、霍去病的戰績記載並不詳細,且對二人頗多微詞,這因爲李廣家族和衛、霍家族有仇,而司馬遷與李廣家族有些淵源。所以司馬遷對李廣的同情和推崇,幾乎遮蔽了衛、霍騎兵戰術創新的功勞,以至中國軍事史上的這次革命性轉型幾乎少有人注意,
觀兵戈百年,見政權興替——讀《南北戰爭三百年》 論及魏晉南北朝,世人多矚目名士風流、玄學清談,或嘆朝代更迭之速,卻鮮少深究:那些走馬燈般的政權,何以立、何以亡?那些綿延三百年的戰亂,背後藏着怎樣的軍事脈絡?李碩先生的《南北戰爭三百年》,恰如一把利刃,剖開這段歷史的表象,以軍事爲綱,串聯起政權更迭的因果,讓湮沒於故紙堆的兵戈之聲,重新迴盪在讀者耳畔。 此書之要,首在“祛虛求實”。過往談這段歷史,常溺於“以少勝多”的傳奇,或渲染將帥的個人勇武,而此書卻直指根本:戰爭的勝負,從非單純的勇氣對決,而是兵力構成、糧草供給、兵種適配的綜合較量。書中細數北魏騎兵的崛起,並非僅因鮮卑人善騎射,更因他們依託草原牧場建立的兵源補給體系,讓騎兵成爲“速擊之鋒”;又言南朝步兵的堅守,不單是長江天險的庇佑,更賴於江南水鄉的漕運網絡,讓糧草能源源不斷輸送至前線。這些被忽略的“細節”,在書中成爲解讀戰爭的關鍵——就像看一場棋局,旁人只看棋子的進退,此書卻教你看清棋盤的佈局與落子的根基。 其次,它將“軍事”與“政權”擰成一股繩,讓讀者看清二者互爲表裏的關係。書中道,西晉末年“八王之亂”,看似是藩王爭權,實則是各地軍事集團依託不同兵源(如北方邊軍、南方鄉兵)形成的勢力割據;北魏孝文帝改革,遷都洛陽、推行漢化,不僅是文化層面的變革,更因舊都平城的軍事供給已難支撐擴張需求,遷都實爲重構軍事與經濟的聯動。政權的興衰,往往繫於軍事體系的存亡:當一個王朝能掌控穩定的兵源與糧草,便能聚沙成塔;當軍事根基崩塌,即便有賢君名臣,也難挽大廈之傾。這種視角,讓原本零散的朝代更迭,有了清晰的邏輯線索——不是歷史在隨意翻頁,而是軍事的齒輪在驅動政權的輪轉。 更難得的是,此書雖談軍事,卻不陷於事無鉅細的戰術羅列,而是以“人”爲脈絡,讓冰冷的制度有了溫度。它寫流民如何因戰亂淪爲“部曲”,成爲軍閥手中的兵源;寫士兵如何在南北對峙中,因地域差異形成不同的作戰風格;寫統治者如何在徵兵、養兵中平衡民生與兵事,稍有不慎便引發民變。這些內容,讓我們看到戰爭不僅是將帥的博弈,更是無數普通人的命運沉浮;政權的穩固,不僅是制度的精巧,更要兼顧底層的生計。比如書中談南朝“土斷”政策,看似是整頓戶籍,實則是爲了釐清兵源與稅源,讓流離的百姓重新附着於土地,既爲政權提供兵丁,也讓百姓得以喘息——這背後,是亂世中“兵”與“民”的共生與博弈。 此書的筆墨,亦避開了“非黑即白”的評判,只是客觀鋪陳史實,讓讀者自行體味歷史的複雜。它既寫北方政權憑藉騎兵優勢橫掃中原的凌厲,也寫其因過度依賴軍事而導致的統治暴虐;既寫南朝依託長江固守半壁江山的堅韌,也寫其因門閥壟斷兵源而漸失活力。沒有絕對的“正義”與“邪惡”,只有不同軍事策略、政權模式在亂世中的試錯與更迭。這種客觀,讓歷史不再是簡單的“故事集”,而是一面映照制度與人性的鏡子。 讀罷此書,再看魏晉南北朝的三百年,便不再是模糊的“亂世”二字。那些金戈鐵馬的廝殺,那些政權的起落沉浮,都可追溯至軍事體系的構建與崩壞。它讓我們明白,歷史的走向從非偶然,每一個王朝的背影裏,都藏着軍事與民生的權衡、制度與現實的碰撞。對於想讀懂這段歷史的人而言,此書恰似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通往深層歷史的門——門後不僅有兵戈相向的壯闊,更有政權運轉的肌理,以及亂世中人與時代的相互裹挾。
三國歸晉,怎一個司馬了得;五胡亂華,又怎一個司馬得了。 南北戰爭三百年,是後漢三國鼎立的升級版,隋文帝又延續了魏武帝待從頭收拾舊河山後最終被唐高祖借殼上市的命運,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只是一次比一次更激盪更猛烈。也許還是因爲人心吧,自從人心不古之後,爾虞我詐陰謀陽謀就成了弱者自保強者凌弱的不二法門,歷史也就這樣被科技的日新月異推着蹣跚向前,就算是分分合合,大趨勢卻還總是上揚的。
中國古人怎麼打仗的,是一個謎。這本書將爲你解開謎團。 一、步兵爲王 1、最早的主力兵種 古代中國、古希臘、古羅馬,都是這樣。 2、基本作戰單位:方陣和軍陣。 方陣的排列方法是,五名士兵爲一行,稱作伍,一行行“伍”依次排列,構成方陣。一個個方陣,構成軍陣。 3、將帥的作用 軍陣是一個複雜系統,大到整個軍陣的進退、方陣與方陣的協同,小到隊列的編排方式,都要聽從指令。將帥的作用就是排兵佈陣、發佈指令。將帥相當於軍陣的神經中樞。 4、作戰方式 衝鋒陷陣,瓦解敵人的指揮系統。 二、騎兵崛起 1、起源 騎兵發源於北方遊牧民族,以擅長騎射、靈活機動見長。戰國時期,各國紛紛建立騎兵部隊。 2、早期功能 承擔輔助性任務,如偵察敵情、包抄後路、偷襲小股敵人等。這是因爲馬鐙還沒有發明,騎兵很容易摔下來,所以一般不選擇縱馬衝鋒,而是遠遠地朝敵人射箭。 3、新的作戰方式 漢武帝爲打敗匈奴,推動騎兵戰術改革:把騎射改爲衝擊。本方騎兵組成隊列,向對方猛衝過去,與之貼身肉搏。漢軍的獲勝幾率大大提高。 4、成爲主力兵種 憑藉漢匈戰爭中的輝煌成果,騎兵從輔助兵種升格爲主力兵種。 三、南北攻防 1、南北分立 公元317年,東晉建立。開啓了270多年的南北分立。 2、南方抵擋北方的祕密 南方丘陵密佈、水網縱橫,使北方騎兵難以組織大規模戰鬥。南方政權還向形成了以江淮爲核心的防禦體系,有效遏制了北方的進攻。 3、南方的北伐 南方政權依託淮河防線,伺機北伐。但一進入平原,就很難扛住北方騎兵,最終失敗。只有劉裕,運用高妙的戰術,以及北方內亂,取得過輝煌戰績。 四、統一之謎 1、北魏統一北方 公元386年,鮮卑貴族拓跋珪創建北魏政權,逐漸統一北方。 2、北魏對戰爭模式的改革 從早期的騎射爲主,變爲衝擊戰術。同時大力發展步兵,形成步騎協同作戰。這被後面的北方政權所繼承。 3、隋滅陳之戰 公元581年,隋朝建立。589年,隋軍在長江上、中、下游發起全線攻擊。消滅了南朝最後一個政權:陳朝,統一了天下。 4、南北戰爭的基本規律 當天下大亂,中央權力瓦解之時,南方政權可以依託江淮流域,長期割據。但是,因爲不適應北方的氣候環境,加上缺少戰馬,南方政權的北伐,多以失敗告終。反過來,等到北方被某個政權統一,就能憑藉君主專制所帶來的組織動員能力,抵消南方的地理優勢,進而征服南方政權,完成統一。
朋友推薦的,說馬鐙的發明才讓五胡亂華的危害這麼大。本來想看完書反駁他,看完覺得,我那個朋友真狹隘。軍事戰爭的演化從不是單個發明能左右戰局的,系統化的戰陣演變,成體系的裝備革新以及指揮系統的與時俱進纔是促進戰役碾壓式勝利的根本。
李碩博士學位論文整理合集,和他的其他作品一樣好讀。 全書選取了漢至隋初的部分南北戰爭進行兩方面分析,此處的南北即三國、南北朝時期南方同北方之間和草原勢力對中原勢力之間。 一是兵種方面。着重針對騎兵的發展,其從初始的輔助類兵種發展到戰場中的主力,從輕騎兵進化到具裝騎兵,一方面是經濟水平不斷提高的基礎上,讓地方有足夠的財力支持去購買馬匹和裝備兵馬。訓練一名好的騎兵,尤其是具裝騎兵需要大量的時間和金錢,另一方面是軍隊層面上不斷的戰術革新和所需要面臨的地理環境的複雜,戰車在戰場的適配度越來越低,讓原本戰爭中最重要的兵種,逐漸退出戰場,步騎協同成爲主流。 中原地區的騎兵轉型的過程,主要是兩部分,一是裝備變化:馬蹬的出現對改變騎兵的作戰方式,讓騎兵得以實現衝擊戰術。馬鐙隨遊牧民族進入歐洲後,同樣影響了歐洲戰場的格局。馬槊的出現則代表騎兵對步兵的殺傷達到另一層級。二是戰術變化上:從趙武靈王"胡服騎射"到衛青,霍去病突襲匈奴,肉搏打擊。附言:騎兵肉搏除了是戰術的變化,還涉及到中原王朝和草原勢力之間的政權差異,在經濟基礎和動員能力上對比,匈奴無法和中原王朝的穩定相提並論,只有習慣了令行禁止的部隊,才能克服死亡的恐懼,展現出鐵騎的威壓。騎兵的每次轉型都是中原地區一次次戰術革新下的具體表現。 由騎兵轉型,能看出統治者和軍事集團在戰鬥創新上的發揮,創新不可能只在軍隊中,本書的第三部分中分析了北魏由戰鬥創新衍生到政權的轉型和革新,創新和求變不管在戰爭還是國家發展中都起到重要作用。 從南船北馬的常規角度出發,既然是介紹北方騎兵的時代演變,應該將水軍也考慮進來,儘管案例中介紹了晉滅吳和隋滅陳時的渡江戰鬥,以及關於造船的主要舉措,但是並沒有像介紹騎兵的發展一樣談及其細微變化之處的底層邏輯。對比《東方海王》,書中通過先民對大海的利用和開發的實踐中有提及船隻的變化,但是卻沒有沒有從具體戰爭的角度解讀。作者分析的諸多戰鬥中,以北魏攻擊懸瓠等城後“欲水陸運糧,以救軍命”;恆溫伐前燕時,“乃鑿鉅野三百餘里以通舟運"爲代表,儘管大家都在戰爭中使用水路,但更多的是作爲運輸補給線,而不是作爲兵種直接參與到戰鬥中。可以想象失去了水網的南方士兵,是不是等於失去戰馬的北方騎兵。 二是戰爭中的影響因素。除卻傳統要素包括天時,地理,人和等,在後勤補給,將士的心態變化和元帥的統籌能力以及政治目的都有重要作用。如恆溫,陳宣帝等人的北伐,主要是爲了完成自身的政治目的,而非統一全國本身,大概只有劉裕的北伐更純粹,也取得了前無古人的戰績。 恆溫等人的政治目的,背後是政權的影響。北方的草原勢力因爲遊牧民族的特性無法在動員和經濟上對抗中原王朝,中原地區劃分爲爲南北朝後,北方以北魏政權爲代表的政權對比南方政權,形成了固定的一批以軍功起家的軍士貴族階層,使得北方政權在對外戰爭的積極度更高,南朝則出現貨幣(銅錢)在財政體系內的作用越來越大的局面,反而導致軍事實力的下滑,此消彼長之下,南方被北方統一是必然結果。如北魏後期南征,不單單側重於騎兵的戰力,而是大力發展步兵和水運,做到了騎步協同,畢竟南方的地貌顯然更適合步兵發揮作用。 作者對戰爭分析的視角很獨特,但存在印證論點而強行製造因果的部分:如認爲蜀國缺乏對騎兵的認識,理由是三國時期騎兵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但劉備集團戰術思想落後,沒有發展騎兵,因此導致蜀漢衰敗。但是,從地理環境看,荊州和益州更需要戰鬥力強大的步兵和水軍,兩地也並非傳統的產馬地區;從劉備集團的主要高層的個人經歷來看,以馬超和趙雲爲代表的武將有豐富的騎兵經驗,不發展騎兵並非認識不足,更像是蜀漢的地理環境制約其更多發展步兵。
«南北戰爭三百年»是作者李碩2006—2012年間在清華大學讀博士學位的畢業論文。 這本書是少有的聚焦於戰爭本身的專業著作,時間跨度從春秋戰國直至魏晉南北朝,文中詳細討論了中國古代騎兵和步兵的裝備、作用、戰術以及組織形式,試圖通過管中窺豹,通過討論戰爭技術本身,來揭示戰爭對於政權、社會的影響。可以說李碩的努力是成功的,雖然古代文獻對戰爭的直接記錄較少,而他還是從細微之處挖掘出很多有價值的信息,部分還原了戰爭技術發展的脈絡和細節。 《南北戰爭三百年》雖然是一部脫胎於論文的書籍,卻並不囿於學術分析的枯燥。書中第一編探討了騎兵和步兵,騎兵的戰術演變,還有技術帶來的變化,作者抽絲剝繭的爲讀者展示了其發展過程。第二編爲讀者描繪了魏晉南北朝的四場典型的南北會戰,分別是晉滅吳之戰、隋滅陳之戰、桓溫北伐、劉裕北伐,其中有南方政權北伐的戰例,也有北方政權克服長江天險完成統一的戰例。第三編對於南方社會經濟發展有獨特的論述,南朝爲了籌措軍費,通過增發貨幣,改造貨幣,對南朝經濟進行多次的洗劫,使百姓苦不堪言。南朝將領對北方戰爭的過程中,軍人集團多次改朝換代。因此皇權爲了鞏固自身統治經常對將領進行剷除,這種鬥爭削弱了南朝的軍事實力,也使南方走向衰亡。 另外作者對戰爭中如地理、季節、財政等因素對戰事所產生的影響進行了具體的討論,爲讀者呈現了一幅更爲具體、更爲真實的古代戰爭畫面。 這本書可以稱之爲良心之作,畢竟在浩繁的史冊裏找到這些記載實屬不易。
瞭解中國冷兵器時代戰爭很不錯的一本書,第一部分關於騎兵如何從戰爭的從屬位置成爲冷兵器時代戰爭的當之無愧的陸地之王的論述令人頗有啓發,第二部分算是起博士論文的核心內容,詳細梳理論述了南北朝事情幾次大規模的北朝南征及南朝北伐的軍事行動,結合黃河長江之間兩淮、襄樊、河洛之間的地理形勢,頗爲清晰討論了地理形勢在古代戰爭中的重要作用,第三部分則重點討論了戰爭對王朝政權的形塑作用,從戰爭史的視角對政治史研究進行了補充,使得對於南北朝時期各自政治演變及內部衝突的認識有了新的線索,戰爭是政治的延續,那麼反過來戰爭自然也是政治衝突最劇烈的一種表達形式,戰爭及其後果自然會對政治產生深刻的影響。總的說,本書否定了傳統文人戰爭史的總結,提出了一種迴歸實際的戰爭研究思路,值得深思。
《翦商》作者的在其博士論文基礎上整理成書,針對魏晉南北朝時期的軍事分析。因爲我瞭解到的關於我國古代軍事歷史的書籍相對較少,所以火速下單開看了。 整本書非常工整分成了兵種及技戰術演變、南北雙方攻伐典型戰役,南朝與北朝的軍事政權轉型過程。 書中對中古時代我國兵種技戰術演變進行了分析推演,其中對騎兵的發展在南北朝時期尤其鮮明,首先是馬鐙的出現與改良使騎兵的難度降低,安全和殺傷力大幅增加,使騎兵到十六國時期已經逐步成爲主要陸戰兵種。而騎兵的地位轉變也正是源於古代中國草原與農耕文明高強度碰撞,草原民族擅長騎射將騎兵的高機動性引入戰爭,而中原王朝依靠自身成熟的統治集權使騎兵由草原高機動性帶來的無法成編制的自由散漫轉化爲可以成建制聽指揮參與軍事活動,從而發揮出更強戰鬥力,因此在十六國這個胡漢對抗融合的時期得到巨大發展。 在對南北朝典型戰役的分析裏,作者側重點幾乎全部是南北統一戰爭,兩場南征(西晉滅吳和隋滅陳)兩場北伐(桓溫北伐和劉裕北伐)可以互對比。其中無論南北,政治都成爲決定戰爭走向的關鍵,在一場場戰爭中能看到背後政治體制對戰場的影響之巨大。同時也能明顯感受到此時的中國經濟人口重心依然以北方爲主,在各種戰場不確定因素或失誤中仍能明顯感受到北方政體相較於南方更大的容錯率。這裏吐槽一下作者對當時南北雙方人口經濟這些支持戰爭進行的基礎並沒有什麼記述,主要側重點還是在戰爭進行過程。 在最後一部分南北朝對峙中雙方政體的轉型升級,論述北魏從一個北方遊牧部落漢化轉向的過程中,跟隨政體轉變的軍事制度如何升級轉型,在戰爭中學會適應中原陸地的戰爭模式。
#2025年的讀書筆記# 第壹〇〇本 本書在作者的博士論文《中國4至6世紀南北戰爭研究》基礎上寫成,剛讀完的《樓船鐵馬劉寄奴》是這篇博士論文裏劉裕戰記一章擴寫而成的,順着來讀這一本。 感慨一句,論文的結構性好強,即便是我不熟悉的領域內容讀起來也不是很喫力。 「第一編 騎射、衝擊與軍陣:步、騎兵戰術的演變」 前五章梳理了騎兵從戰國到南北朝時期戰術發展過程。 戰國到漢初,中原集權,可以用步兵行隊形戰術;遊牧民族權力分散,行騎射戰術。騎兵貿然衝擊佈陣是很難獲勝的。中原仍以步兵爲主力,騎兵多作斥候、偷襲、追敗軍用。 西漢建立後,中原地區統一,“同態戰爭”趨於消失;此時,北方匈奴崛起。雙方間首次大戰由韓王信叛漢投靠匈奴引發。匈奴騎兵的機動性和漢軍的陣地戰都給了對方全新的觀念衝擊,此一役以雙方通過外交手段罷兵而結束。 文景時期休養生息,但北方一直受匈奴劫掠侵害,對匈奴的軍事行動僅限於被動防禦。 漢武帝劉徹自十六歲即位,醞釀徹底解決匈奴威脅。除了外圍保障措施,漢軍的勝利更來源於衛青、霍去病對騎兵戰術的創新。衛青移植中原步兵正面衝鋒戰術,用肉搏戰抵消匈奴的騎射優勢,如項羽垓下戰敗後二十八騎衝開漢軍五千騎兵合圍。 漢武帝朝對匈奴的大規模騎兵出擊約有十四次。元朔五年春,漢軍第四次出擊,衛青率騎兵繞過前哨,乘夜合圍匈奴右賢王所部,右賢王數百騎突圍逃走,俘“右賢裨王十餘人,衆男女萬五千餘人,畜數千百萬”。這是漢軍以騎兵衝擊戰術對匈奴主力的首次勝利,衛青也因此被授予“大將軍”之號。 從戰國到東漢的戰爭中步兵都是戰鬥主力;漢末到三國的戰爭中,騎兵成爲和步兵一起決定陸戰勝負的主力兵種,隨之崛起的是一代名將。東漢末騎兵的普遍裝備以戟代矛。至此仍未有馬鐙出現的直接史料和考古證據,但已有爲衝擊步兵而裝備的馬鎧。 280年西晉滅吳統一中國。新士族重文輕武,西晉軍力下降。惠帝時期的八王之亂,在長沙王乂與成都王穎部下馬鹹的戰鬥中出現無人戰馬系戟衝擊的戰術。 ↖(^ω^)↗ 4世紀初,馬鐙出現,騎兵衝擊戰術發展成熟。騎兵的武器也進化爲馬槊。 原本用來對抗遊牧民族的騎兵衝擊戰術,在4世紀發展成熟後使得北方民族對中原軍隊有了壓倒性優勢,他們借騎兵入主中原,開啓東晉十六國和南北朝歷史。 第六章討論冷兵器時代步兵的戰術特徵。主要是方陣;在對抗騎兵時斜插槍矛及依賴軍糧輜重大車來防衝擊,但在北魏孝文帝改革後基本沒用了;另一戰術是夜襲敵營,即“斫營”。 「第二編 南征與北伐:經典戰例」 前兩章是西晉滅吳和隋滅陳的統一戰,分析長江在戰爭中的意義,以及戰爭與環境的關係。兩場戰役相距三百餘年,但因地理因素相似,戰役部署也多有可比之處。 P.S. 侯景之亂真的很煩啊,讓蕭衍、蕭統、蕭綱、蕭繹父子四人好好過日子不行嘛… 第九章「桓溫對前燕的北伐」可參看《樓船鐵馬劉寄奴》,第一章就是「東晉大司馬桓溫北伐前燕」,那一年劉裕七歲;第十章「劉裕對南燕和後秦的北伐」,在《樓船鐵馬劉寄奴》裏到了第七章「襲南燕」,攻滅桓玄坐鎮京口,控制東晉朝政,這一年劉裕四十三歲。 「第三編 成功轉型與積重難返:南北朝的戰爭與政權」 前三章寫北魏的戰備形態和對南戰爭特點,後兩章寫南朝政治與軍費。 422年魏宋之戰,北魏已經在戰前進行後勤準備,掌握了攻城的基本戰術手段,並首次開始對城攻堅戰。 魏太武帝拓跋燾在位三十年,是北魏的新一輪大擴張時期,不愧是十六國終結者,元嘉盛世的毀滅者,雙線作戰絲毫不怵。 從孝文帝開始,北魏對南朝的戰爭模式實現了中原化的完全轉型。從494年遷都洛陽後,北魏與南齊發生了三次大規模戰事,南北政權一直打到530年北魏解體。 「南朝皇權取代門閥政治並沒有帶來戰爭形態的顯著變化」,但元嘉七年劉宋政權開始鑄幣,元嘉二十七年就敢北伐,這經濟不得一夜倒退二十年啊。漢五銖,劉義隆四銖,劉子業直接官鑄二銖錢,搞得劉彧打個仗連宮女的衣物首飾都送到軍隊發餉… 天監元年,蕭衍即位第一年就廢了宋齊的財產稅,除了天監四年第一次大規模北伐徵了一次,「此後梁朝雖常有大規模對北戰爭,但已不再採用強行加稅的辦法籌集軍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