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廢名
廢名先生寫這部小說是在十四年十一月,他說,《橋》教會了他作文,懂得道理。原書將橋分爲了上下兩篇,上篇十八章,下篇25章,至今已出版過多次,有許多改動。廢名的小說以“散文化”聞名,將六朝文、唐詩、宋詞以及現代派等觀念熔於一爐,文辭簡約,情景幽深,平淡樸訥,卻又有生辣奇僻之美。廢名的禪學思想也體現在他的作品中,《橋》是他第一階段的代表作,這一時期,廢名的小說整體上遠離現實和社會問題,幾乎難以在其中找到作家對於現實人生的哀愁或抗議。
喃喃自語——《橋》讀後感 《橋》像一手朦朧詩,小說要可靠的寫出朦朧感,還是得看廢名。 這末尾的戛然而止既令人驚異又讓人歡喜,就像細竹的桃子,不知究竟是否已經喫完,我總覺得,樹上的桃子被細竹喫掉了,而它仍然長在樹上。 朦朧的情意有着偌大的面積,實在難以把握的,何況要放到文字裏去,由“字義”撥動到情緒和意識波動中去,這是很費力氣和精力的。 欲言又止,似多就少,擠出上半句,忘了下半句,又明明白白,又似懂非懂,又不了一語道破。 甚至無法找到需要,往往轉到“看”上,鏡中人花中事果中情,伸出手而空空,定睛看而茫茫,只是時間走過,淡妝濃抹總相宜。 我如果愛你,就不說愛你。如果我夠勇敢,我就看你,吻你,抱你。人事變遷,時光不老,朦朧自在。 至於未被說出的部分,是惋惜也好,是悔恨也罷,都已經“過去”,藏在心裏就好,儘量不要擺在臉上,更不必放在心裏過多思索。 好事不晚,新橋燦燦。小林看着細竹過橋,自己也過去,又說自己未曾過橋,彼岸可達,心橋朦朧,雖然沒有被說出,但確確乎都在各自心上住過了,至於能不能到達,就還是交給時間吧。
文綠如草,詩清如禪。少給了一星是因爲看得雲山霧罩。看止庵的書介紹橋是廢名的代表作,一直按下不讀,怕破壞了我想象中的意境。打開,我還是俗了,這是一個性靈超出大觀園的香草美人國,情節弱化了,一路看得朦朦朧朧,以爲是文青們的三角戀,讀完才覺可能朦朦朧朧更好,意通了便好。廢名不像是那個年代的作家,看不到那個年代特有的侷限性,這本書的文學籠罩私以爲超過了周作人。另:掉書袋太多,廢名詩詞很通,每每引用,總有“照花前後鏡,花面交相映”之助
本來想在凌晨之前讀完的。沒做到。這只是上,還有下呢。接着讀。不明白爲什麼要分上下兩冊,明明篇幅不長,放在一本書裏多好。 吐血式地喜歡。雖然也有吐血式地艱難的閱讀狀態。 廢名的書,提供了一種全新的思維方式,如果放到哲學體系裏,那就是唯心主義。當然也可以說成是禪意十足,不過禪意到底是什麼呢? 這本書這麼短,我讀了九個小時,因爲它完全是一篇散文接着一篇散文式的散文式小說,而且吧這散文作得還跟詩詞似的,有澀味。哇,這真是奇特。小說、散文、詩。集齊三種文體的一本書。其實還可以加上哲學。 不過說起來,唯心主義不是什麼新奇的哲學,原來提供一個視角還不夠,還要有很多場景去構造到底怎麼樣思考。用詩意地語言表達哲思。
上部讀罷,還是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上篇是描寫小林和琴子的童年時光,還比較容易理解。下篇突然就寫小林成年歸來,並未交代小林這些年經歷了什麼,會變成這樣,敏感“多情”,似乎看到了寶玉的影子,或者是寶玉和黛玉的結合體。再增添一個妹妹細竹。三人之間情愫纏繞。期待下部的描寫。 但是讀起來能感受到文章的美。色彩的運用、禪理的探討、心理的刻畫都是一絕。還有很多文言、詩詞的引用,以及本就是像寫詩和散文一般的寫作手法,更增添了文字的優美。正如廢名自己所說,每一節都可獨立成篇。其中《花紅山》一節我認爲最美。正是因爲看了倪文尖老師關於這節的賞析,才慕名而來。
能力所限,只能過一遍,望來日能細讀廢名文本。
廢名的語言更多是接近書本多於接近生活,趙樹理看了廢名的對話,恐怕要笑。因爲一般人不會在日常中這麼描寫對話: >> “誰能平白的砌出這樣的花臺呢?‘死’是人生最好的裝飾。不但此也,地面沒有墳,我兒時的生活簡直要成了一大塊空白,我記得我非常喜歡上到墳頭上玩。我沒有登過幾多的高山,墳對於我確同山一樣是大地的景緻。” >> “想像的雨不溼人。” >> “你不用說,今天你不來,君處綠山,寡人處紅山,兩個山上,風馬牛各不相及。” >> 古人說,“鏡裏花難折”,可笑的是這探手之情。 細竹答道: “是的,忘記了,沒有折。” >> 細竹這麼的思索了一下。 “我告訴你們,我常常喜歡想像雨,想像雨中女人美——雨是一件袈裟。” >> “我的靈魂還永遠是站在這一個地方,——看你們過橋。” >> 所以,我的燦爛的花開之中,實有那盲人的一見。” >> “細雨夢迴雞塞遠,你看,這個人多美。” >> 夢乃在我們安眠之上隨喜繪了一個圖。 >> “不管天下幾大的雨,裝不滿一朵花。” >> “你來打動了我,我正想着兩句話傷心,我很愛:‘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真是拿小說當散文詩寫,結構也像散文詩,每個場景上都有一個個小標題,如:史家莊,井,落日,貓,等等。此等小說美就美在語言吧,畢竟脫離了講故事的傳統,小說最吸引讀者的,就是語言所能表達的氣氛了。
極其詩化的語言裏永遠縈繞着淡淡的哀愁。讀到上部結束,已經花了將近一個月,寫下了一萬八千多字的讀書筆記。現摘錄部分,作爲書評: “從史家莊這一條路來,小林也未曾走過,沿河壩走,快到八丈亭,要過一架木橋。這個東西,在他的記憶裏是渡不過的,而且是一個奇蹟”,“很容易的過得去,他相信”,然而他並沒有走上橋,他“逡巡着”,看着細竹她們過橋,“實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站在那裏看什麼。”“橋”好像是一個分界線。橋一端連着夢境一般的過去,遠遠的連帶“過去的靈魂愈望愈渺茫”。在小林無數次“儘儘的望”裏,過去的部分逐漸模糊,他勉力想走到現實裏。而橋那一端連着現實,“當前的兩幅後影也隨着帶遠了”,現實對他而言也是可望不可即。“顏色還是橋上的顏色”,小林看到細竹還是在橋上看着他,中間就成了“彼岸”。細竹做的事是小林不敢去做的,細竹的存在就好像是小林的另一面,她大膽、熱情、樂天,細竹站的地方還是在橋的中間,但是對於小林而言,細竹站在了現實與夢境的交界處,那裏是小林勇氣盡頭的“彼岸”。而那“彼岸”也只是他對於現實的逃避和對自己懦弱的頑抗。小林“一記起它來,也記起他自己的畏縮的影子,永遠是站在橋這一邊。”,小林渴望着走到橋上,他記得膽小的自己畏縮着不敢走上去,而哪怕是已經長大的今天他也還是無法坦蕩自然地走上那座橋,他始終無法面對橋那邊的現實,那夢境與現實的交界之處是他爲自己設定的最終歸宿,這是他心裏默認的終點。他最終走過了橋,但他在那站着的時候面對的纔是真實的自己。他能走過這一座實在存在的橋,但那一站卻說明了他無論如何都走不過內心的橋。“這個橋我並沒有過”,他知道自己走不過,“我的靈魂還永遠是站在這一個地方,——看你們過橋”。他看着對岸的樹,“簡直是二十年前的樣子”,樹好像是沒有變的,但小林心裏卻已經和樹隔了一座橋,這橋是他走上後就回不去的過去。 小林“常常觀察”自己的思想,他“感不到人生如夢的真實,但感到夢的真實與美”。細竹的傘着了顏色,在小林的眼裏,打開那把傘,他看到的就“好像一個宇宙”,每次回想起來,“大地山河都消失了,只有——惟此刻不然”。着色的傘將他從雨中隔出,與此同時他也將自己的思緒隔離出了這個世界,於是眼裏的大地山河都消失成了他的“此刻”。這是小林“夢的真實與美”,他之所以“感不到人生如夢的真實”,是因爲他多時活在自己的夢境世界中,對他而言真實的是夢,而不是人生。夢爲人生,他看到的始終是自己的世界,他認可的自己的存在始終是在他“非常之自由”的靈魂之所在。“有了夢纔有了輪廓”,小林“以夢爲大”,“夢的真實與美”是他自己所創造。 小林三人去看牡丹,小林看到“青空中飛旋着一隻鷂鷹”,他也曾在放馬場看到那鷂鷹,他覺得“這個東西它總不叫喚,飛旋得有力”。而琴子也看到了,在沙灘一篇中,琴子覺得鷺鷥和鷂鷹一樣靜,棕櫚一篇中細竹剛醒時就像那白鷺一樣伸懶腰。小林眼裏的鷂鷹是石頭山頂盤旋的鷹,融於那份遼遠闊大的靜裏。琴子眼裏的鷹則是在沙洲之上的鷹,搗衣聲停後就再沒了聲息。哪怕鷺鷥也靜,卻與他們喜的鷂鷹是完全不同的,細竹在花園裏看到的只是花,看不到他們寂寞的空裏飛旋的沉默的鷹。 這時的琴子已經明白了小林。不但是鷂鷹的沉默,還有夜裏的花開。琴子在尋柺杖時點燈看到了那美得驚心動魄的花,知曉了幼時小林說的“花在夜裏亮了,只是我們不曉得”的話,於是今天,琴子對小林說:“紅花綠葉,其實在夜裏都佈置好了”。 “過去的什麼都不能說沒有關係”,記憶並不會時時出現,但是記憶已經無形之中融於眼前的所見所感之中。小林見過盲人併爲之感動過,於是他眼裏的花,心裏的“亮”裏就有了那盲人的一份。 小林在桃園遇到細竹,回去時小林想尋一條新路,“走到那頭去看一看”,細竹則是認爲“那頭不是一樣嗎”。當小林走在路上想着追尋新的路、新的夢境時,細竹告訴他都是一樣的。不管是他走的路還是他想走的路,他追尋着自己內心的想法。不管是在橋這邊還是橋那邊,他將夢和真實分得很清。但在此刻他突然意識到,其實橋的兩邊都是一樣的,現實也好,他自以爲的夢境也罷,都是一樣的。橋那邊的樹,他站在這邊看到的仍然是二十年前的樣子,那麼站在現實裏他看到的自己應該自始至終還是那個小林。當他站在橋的這一邊時,他把橋的中間視爲“彼岸”,那麼當他走到另一邊,那“彼岸”依舊是橋的中間,這並沒有什麼不同,“那頭不是一樣嗎”。在最後,小林找到了的那個平衡點,就是在“那頭不是一樣嗎”基礎上的橋的中間。“從此這個橋就以中間爲彼岸,細竹在那裏站住了,永瞻風采,一空依傍”。
廢名的小說,像是長在詩化意境裏的長篇散文。他筆下的史家莊,處處是“東方朔日暖,柳下惠風和”的寧靜,一個個短小片段,一段段美好時光,充滿了詩意與禪味。《橋》其實是講小林、琴子、細竹三個人互生情愫的故事,不過我從頭到尾雲裏霧裏。倒是上篇的兒時生活還有一些樂趣,小林教琴子習字那一段很可愛。可能廢名並沒想寫愛情,他只是想寫出美。在他心中,人們之間的感情,與和尚尼姑參禪悟道一樣,都叫做美。 廢名的文字,有種晦澀感,且越到後期,越晦澀。細看會頭疼。[捂臉] 廢名的創作風格與筆法,對之後的作家產生了不小的影響。沈從文便是一個。不過,我覺得沈先生絕對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調皮]
最近在讀廢名的《橋》,《橋》不同於一般的小說,由許多片段組合而成,像充滿淡淡哀愁的散文詩,也被許多學者認爲是“意境小說”“心象小說”,廢名的語言比較艱澀,比如“草是那麼吞着陽光綠,疑心牠在那裏慢慢的閃跳,或者數也數不清的唧咕。”而且全文有大量詩文引用,習慣了快餐式閱讀的我剛開始很難進入這種古樸典雅的境界,在慢慢沉下心讀了四五遍之後,我漸漸體悟到了廢名心中的生命世界,這裏遠離俗世塵埃,只有孩子單純的眼光打量着世外桃源般的水鄉世界。小林、琴子、細竹也像詩一樣,兒時的小林充滿童真童趣,異想天開自己的眼淚滴在塔前能長出一棵樹,長大後小林重新回來,卻總有一種隔絕於世界之外的孤獨感,可能也是廢名先生本人心緒的體現。廢名先生本人愛禪,在《橋》中的生命思考也處處體現“禪”的意味,有幸在課堂上聽過老師講解,這種哲思以及書中傳統文化勾勒出的美感,有的時候比深刻複雜的情節更加耐人尋味。合上書頁,我心中也有着淡淡的傷感,“就以今日爲止,過去我的生活不能算簡單,我總不願同人絮說,我所遇見的一切,都造化了我。人生的意義本來不在牠的故事,在於渲染這故事的手法,故事讓牠就是一個‘命運’好了,——我是說偶然的遭際。”
詩詞功底了得,貫穿全篇,婉轉而流暢。敘述了三種不同性情的年輕男女間曖昧不明的微妙三角關係,但是如柳絮飄飛,若有似無,而在焉不去。沒有滌盪起伏的事件,也沒有場景的頻頻變化轉移,更沒有年代的大跳躍,但是那詩意般的情緒,溫婉的敘述,似乎觸動人心深處的共鳴,誰的心沒有朦朧過愛的絲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