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廢名
廢名先生寫這部小說是在十四年十一月,他說,《橋》教會了他作文,懂得道理。原書將橋分爲了上下兩篇,上篇十八章,下篇25章,至今已出版過多次,有許多改動。廢名的小說以“散文化”聞名,將六朝文、唐詩、宋詞以及現代派等觀念熔於一爐,文辭簡約,情景幽深,平淡樸訥,卻又有生辣奇僻之美。廢名的禪學思想也體現在他的作品中,《橋》是他第一階段的代表作,這一時期,廢名的小說整體上遠離現實和社會問題,幾乎難以在其中找到作家對於現實人生的哀愁或抗議。
字也不多 不知爲啥非要分上下兩部。 讀完有種芸芸繞繞的感覺很淡,就是小林與細竹的童年(我覺得他們還沒有長大,很童真,上個時代的確有家長想喜結聯盟的指教都沒有很大的年齡,大概個12、3吧)去哪裏玩?發生了什麼?生活中的點滴會讓小林有什麼天馬行空的思考?這些思考在這逐漸發揮自己的作用。不必品茗、品茶,品生活即可。 看大家的評論都有些恍惚模棱兩可的說着自己理解的橋,這也許就是廢名的厲害之處吧,要知道他可是魯迅的學生,人家老師的文章,可是整日劃線讓大家做閱讀理解的。
說實話,讀到下卷,有些是耐着自己的性子,也並不是說這本書不好,而是在有些地方,確實太散,太空靈,讀到目光,有點不知所云。還是最喜歡上卷,童年時小林在史家莊與琴子的相遇,暗生的情愫與孩童的稚趣,中國古典詩詞中常見的元素被廢名所嫺熟運用,恰到好處的心裏描寫和對話,行文如詩如畫,令人遐想。下卷在某些地方失衡了。 本書倒像是像用白話寫的古詩或者雜文,夾雜着東方的禪意與西方的美學理論。故事反而不是重要的,正如他自己所說,故事在某一階段戛然而止,都是自然的。雖說故事性薄弱,但主人公:細竹的率真可愛,琴子的舒雅嫺靜還是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作者也是用小林、細竹、琴子三人視角進行切換,但對於其他人物,很難有什麼深刻印象,大千小千兄妹也只是留下了淡淡的影子。 我又不得懷疑這本書是不是廢名所構建的桃花源,最初對廢名的瞭解,還是很早以前看格非的那本《博爾赫斯的面孔》(不是面孔就是面紗),廢名生活在那個年代,但他對那個時代在書中並沒有任何的着墨,在民國時期的作家,他顯得是那樣煢煢獨立又神祕莫測。你很難從《橋》中找到關於那個時代的蛛絲馬跡,讀的不耐心,也可能會以爲這是幾個富家小姐多愁善感,吟詩作對的故事。 但又不得不感慨這本書是真的很美呀! 這本書也寄託着廢名的美學的理想追求,是一處真正的桃花源。字裏行間透露出古風古韻,又有西方的美學批判風格。 很喜歡書裏面這一句話,“山倒不是我們姓牛的,燈籠是姓牛的家裏的,——細竹,你不要害怕,這個山上沒有老虎,老虎也滅不了燈,要是我一個人提了燈籠走夜路,遇見野獸,知道性命逃不了,我就把我的燈放下來,讓老虎把我喫了,我的燈還在路旁替我做一夜伴兒。” 猛虎噬身,只求有一盞明燈相伴。他想說什麼? 一個隱士?
對廢名這個作家刮目相看。是可以放在枕邊的一本書。有的地方是真難讀啊。這本書可以擴大一個人的想象力,最主要的並不是情節,甚至也不是語言。它是一個思考這個世界的方式。這本書放在世界文壇上也是最好看最值得推薦的。它寫出了一種極致,關於禪意。一般說,禪意啦,佛法啦,都很難有具象的感觸,對我來講,但讀這本書就可以有具象的感觸。而且它不是在說理,它是在營造一個詩意的氛圍。好比建造了一方世界,讀者住進來就可以沐浴一樣,沁人心脾。這樣的書,在國內難得,在國外恐怕也難得。因爲這本書離我們有距離,是我們要走進去,然後驚訝,誒,這裏有個水葫蘆哎!對於書中想要表達的情思與哲思,大概就是一種驚訝的神情(對於在塵世遊走並接受塵世的觀念的人來講)。所以琴子喜歡小林,她也不是一般人呀,想必要有至純的感情才能夠受的了小林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神奇的語言世界哈哈哈。小林也相當特別了,他要是真實存在的話,不成爲一個作家纔怪。嗯,或許就是廢名這樣的作家吧。 爲什麼如此誇讚這本書,因爲讀這本書可以在心底升起很淡然的感情,淡泊名利怡然自洽的心情。想到陶淵明。以前只知道詩詞可以有這樣的營造,如今讀小說發現這樣的營造實在是很驚訝很歡喜的了,這本書又點燃起我對古典詩詞的喜愛。這本書如果還能有一些故事情節那就更特別了。 我想。廢名真好。以前大多時候都是感受諷刺的藝術作品。讀的都是離我很近很近的小說。但這本書離我很遠,像天上的雲朵。
世間女子都是命命鳥,善有聽命之情,不負戾天之翼。
摘錄: >> 他微笑着念一句詩道: “青草湖中月正圓。” >> 我看見姑娘的胭脂, 我打開了一個箱子, 世上沒有鑰匙, 鏡子藏一個女子。 >> “你說一個東西,倒提醒我一個東西,‘池荷初貼水’,我覺得這一片葉子好看,真是寫得空靈極了。” >> “大千姐姐,我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一定的事情,就好比自己有自己的影子一樣,我們再也不可自己糟踏自己,自己就跟自己的影子做伴好了。古人有與日逐影的比喻,我們女子不安命,也同自己逐自己的影子一樣,影子只好天生成一個,如花似葉長相見,如果命不好,自己尊貴自己也還是自己守自己的影兒,——你說如果心猿意馬再找些別的事情來想不是自己不知自己的尊貴嗎?” >> 第一回的遊客,自己只覺得自己在山中行路,走在樹木徑裏,還有“暗入商山路,樵人不可知”的感覺,有時很嘆息的走到那個松樹嶺上恰好看見海看見落日,心想那裏真個是“夕陽西下幾時回”的夕陽了。
我讀完《橋》不明白,在幾個平臺搜索講解,很少,且講得似乎也不明白,總是詩化、心象、主觀,卻不講廢名寫什麼。偶然看到有帖子推薦一篇論文,周琪老師的《美的神龕,或寂寞的牢籠——論廢名小說語言的效力及限度》,我搜來讀,讀得好哭,這是我未曾想過的。讀完好像理解了廢名、小林和《橋》更多。 但我還是先忠實記錄一下自己閱讀《橋》的感受吧,作爲留念。 二十多天來踏踏實實與這本書爲伴。剛開始時,不習慣語言,但沉醉於文字白描的畫面。慢慢地,和語言熟稔起來,卻因這位在外闖蕩十年回鄉後變得“古怪”的小林,我的閱讀痛苦起來。 且聽聽緣何痛苦,小林總是由一點,一棵樹啦,一句話啦,一個字啦,女子的眉毛啦,櫻桃似的嘴啦,想到許多許多——回憶的,想象的,總之是有的沒的,而又不是泛泛的淡淡地想,那麼多念頭,逐一究其竟,這還不算,總對了細竹、琴子或者別的人說呀說,道呀道,那些話,和眼前的人、原本的話題,可以說是不相干。那些總接着寧靜之景而來的念頭,有如蓬萊遙遠縹緲的絮叨,藕斷絲連,讀得氣鬱。 如果說閱讀在這個階段可恨的是作者和小林,那麼下個階段可恨的卻是我自己了。 小林在見了樹林裏的女畫家後,似乎一剎那辨出自己的色相、執念,且習得自然之道,又做回可愛的小林。(這是我一人的閱讀感受,認爲樹林裏的女畫家是一個分嶺,是一座“橋”,或“橋”之節點。)女子們不必說,琴子,細竹,大千,小千,個個兒淡然靈動,真如畫裏的一般。於是書中人人都可愛了,談話行爲也都那麼謙誠,然而我開始讀不懂他們說的話。每一個對話,看來都好像一個禪宗公案,但我一點兒悟不出,終於丟失在雲霧裏。 但有一些可以說,其他便只好待重讀。 我想說說細竹,這真是一個越發清而明,叫人喜愛的女子。細竹有點讓我想起《遙遠的救世主》裏的芮小丹,彷彿是不求道卻真正有道之人。她的話總是隨意而來,即便偶爾說出一兩句道理,也和說“花兒好看”“想去海邊玩”這樣活潑的孩子話時沒有任何分別,然而她又總是道破了禪機。我想是她沒有執念吧。她同大千說修行,是再不要心猿意馬找別的事情來糟蹋了自己,自己就跟自己的影子作伴,自己守着自己的影兒,我覺得很像是說守着那一顆真心。再有,細竹特別瞭然女子的命運、不易,但絕不囿於自憐,反而更加懂得自愛、自尊和獨立,且自自然地以己渡她者,但這一切讀來也是淡淡的,可見她的渾然天成。 再說一說“菩薩投身飼餓虎”的片段,這在小說的最後一章,我於是認其爲廢名最後的啓示。小林悟得自己的生命同老虎的生命,是一個生命,於是願意給老虎喫了,在我讀來這已是無“我相”,很感動。但和尚聽後連連詰問於小林,很是一個要使人開悟的形態。和尚說,小林是習相遠,不是性相近;小林是勇猛自殺,菩薩是無生法忍;小林仍存有“世間是毀壞的”“虎食人”的念。這些,我且用“人相”來解釋罷。小林自慚於留了燈籠在枝頭給和尚照明走路這個行爲,和尚道出他的心思,且肯定了這是合乎情理的,這應該是無“人相”吧。我不知我這樣理解對不對。最後小林自個兒的默默之思,頗像這個故事的總結。“不加害與人”是藝術,是道德,藝術與道德終於統一了;藝術與道德不離開生命,小林終於切身進入了他人的生命。 橋溝通此岸與彼岸,一本書完,小林由此岸走到了彼岸。橋是逐漸形成的。 暫寫這些吧,下一次讀,真不知道是何時了。不可窮盡之瑰寶,都作消遣。
以下摘自:隱性的抒情與影響:從《紅樓夢》到《橋》 熊龍英 從現代文學的抒情一脈回望,我們可以追溯到一條隱約的古典抒情傳統,正如梁秉均先生所認爲的,“現代文學主流和寫實小說以外,也有一抒情敘事的線條,其表現更合於中國傳統戲曲小說的虛實相生手法”(8)。廢名的《橋》就屬於這一抒情敘事線條中的一個代表。 與《紅樓夢》基於現實底色的夢幻表達不同的是,廢名更傾向於“造夢”,他認爲,創作就是“做夢”,而夢是“與當初的實生活隔了模糊的界。”(12)《橋》正是這樣一個由無數繁複的意象構成的童真之夢:紅花之山若“彼岸之美滿”;由一面鏡子所起的情思,讓人恍若“到了這樣的忘我之境”;合衣而寐的琴子,讓小林“參透了‘夜’的美”;春草的綠意,“又真是一個Silence”;想像中的雨“是一件袈裟”……這樣的意象在小林、琴子、細竹,彷彿是信手拈來,縈繞在每一個生活的場景、景緻,成爲與現實生活遙遠的距離,成爲另一重空間所在。“《橋》的世界是鏡花水月的世界。它的田園牧歌般的幻美情調,正是通過女兒國、兒童樂園、鄉土的日常生活與民俗世界等幾個層次的詩性觀照來具體體現。從整體上說,它們由此都具有了一種烏托邦屬性,最終使《橋》生成爲一個東方理想國的象徵圖式。”(13) “委婉而動人”,這是廢名眼中女兒的形象,也是《橋》中琴子、細竹的形象,琴子是委婉,細竹則更動人。“我彷彿女子是應該長在花園裏,好比這個桃林。”(《橋·桃林》)不同於沈從文筆下“大自然生養”的翠翠,琴子和細竹的身上浸潤的是詩意和禪意,是能從“打起傘到湖裏坐船”的生活場景中擁有“宛在水中央”藝術感受能力的美的化身。《橋》的下卷以小林、琴子、細竹三人去天祿山的經歷爲主要線索,故事的情節彷彿是無足輕重的一抹輕煙,卻處處留下詩情畫意的氛圍。 “《橋》之類小說重感興不重情節,重情景不重故事,重生活情趣不重命運性格。廢名在創作過程中側重點在於抒情造境,以傳達人生感受、生命情懷及其背後的意義蘊含。”(20)的確,《橋》的非故事性敘述方式使小說在言說中多了一層詩性結構。在小林、琴子、細竹的一路相處中,沉默是大千世界的“靈魂之相”;頭髮可以成“林”;纖手捻紅便是一首詩;山上的竹葉是尊前之酒,葉葉相接便是一個蓮花境界———“綠酒一卮紅上面”的詩境也不過如此罷;一隻雁,一株樹,一個池塘,空靈的世界裏滲透着一個好看的靈魂……“中國文章本來不以表現情節見長,而詩人偉大的懷抱卻是可以以同樣的尺度去度量的了。”(21)感知大千世界的一花一木,體悟心靈深處的每一個細微的聲音,浮生如夢的詩性之美成爲《橋》的抒情底色。
深感自己的愚鈍,每每覺得自己就是隻五感盡失的城市怪物,話語是既定的,想象是既定的。 最直觀的首先是廢名的話語,貫通古今中外,打破規則,又絕不似初學者的艱澀,是一種言外有物卻又無所謂有的美學境界。是的,極美,不可方物,不可替代。可以說這樣清新不流俗的文字,與我所鍾愛的一切都相合了。 故事本該有情節嗎?就好像人生沒有情節一樣,故舊了的物事。不禁自負地猜測,廢名的故事或許不需要人,只是一個又一個詩意境界的串聯,一步一景,總關情,但又歸於無情。作者一路着色,又一路看淡。彷彿所有人與景不過與我擦肩,留下那驚鴻一瞥的慨然,去無蹤。 以至於當你試圖深究其間確切的含義,只能是徒勞而返,空留一肚子惑與愁。這就再次談回了我的愚鈍與麻木。 但若拋卻那些世俗的執念,古老的意象,古老的情感,古老的東方浪漫色彩,可以任由你沉醉。甚至我覺得,所有藏在詩詞文章背後的悠遠也不過如此了。 或許它會成爲我長久的枕邊書,一個真實的國度。
廢名的橋給人營造一個美好的田園世界,猶如隱士般的靜謐,寫夢寫聯想寫感傷,古詩詞信手拈來,意境唯美。在追求小說詩化的同時也涉及一些形而上的哲學思考,然而又不同於西方的純理論闡釋,他是將這種哲思滲透在細竹,小林,琴子三人的日常生活中,不甚明瞭,點到爲止,並沒有進行更爲深入的分析。語言上追求陌生化效果,打破現代漢語的常規語序,顯得話不成話,但又能使人理解。人物對話往往一語多義,使人產生遐想,但有些內容現在還是不能理解,對鄉村生活的烏托邦式的追憶嚮往,也體現了作者在城市生活中的憂鬱,但他又不屑於直截了當地控訴,而是採取中庸式的到鄉村烏托邦中尋求精神的慰藉。但廢名筆下毫無污染的鄉村世界到了沈從文,汪曾祺那裏滲入了城市的污穢流俗而失於這種純粹的美好了。但於二十年代的中國,他這樣的“京派”始祖的文字似乎過於關注自身精神世界的塑造,而缺乏外在環境的關照,在當時及以後的動盪時局中顯然是會遭到批評的,美則美矣,然這種對安閒隱逸的嚮往和逃避現實的做法對當時社會而言並不是一個積極的人生態度。倘若拋開時代限制,這確是不可多得佳作。
淡淡的筆墨,點綴着人情之間的微妙聯繫,就像雲映月,水浮萍,靜的無法在靜的密出,流露着悠悠的美,而陌生化的清新純淨的語言,更像是被水洗過的露珠一樣,串聯出人物內心朦朦朧朧的思欲意念 這些情趣與韻味,是對生活的詩意的陶醉態度,讓小林、琴子和細竹活在大自然的懷抱裏,體溫着山山水水、花花草草、雨雨村村等,感受着蟲蟲鳥鳥、煙煙舍舍、語語光光;細微的情感總是深藏在心靈深處,需要用語言去撥開世俗的迷霧和直碌碌的慾望,從而顯現出靈魂的樣子 而漢字的魅力就具有無盡的物象與意境,用思想去孕育韻味,用筆去書寫筆畫,留在紙上的不僅僅是印記,還是思想的內心,情感的內心,情緒的內心 文中生命所到之處,皆是人情相牽,而物非物,似夢非夢;因一個靈魂,因一個情趣,因一個感想,因一個心絃,就把千里拉近一舍,一舍中的一堂,一堂中的一物,一物中的一眼,拉近到一眼之所近,之所似,之所同,之所癡;美美的醉人夜,心心相印 人生索爾不同,於事則而不確,各有各自天命,但詩意的女人,和詩意男人,他們的心思是海底的繡花針,遊蕩在朦朦朧朧的人文裏,把細膩而深邃的靈巧展示出來,向大地潑灑珍視與牽明;她的一顰一笑那麼自然,他一悲一愁那麼純粹,像是過濾掉了人世紛紛擾擾的嘈雜與糾葛,把最純情的部分,用靈魂的顫抖表達出來 只有放空自己,不要讓慾望和念頭在內心裏狂野,讓流水的德性盪漾在身體裏,把波光瀲灩的人性美開放在大千世界;當靜到石頭根裏去的時候,心中就會開出四季的善良之花,穩穩當當的感受着天地,不會被任何凡俗之事驚擾的自己詩意的生活,禪悟的修行 最後讓讀者流連忘返的不是故事本身,其實也沒有故事,但最美好的故事之外,是純淨的人物暢享在大自然最純情的表露赤子的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