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廢名
《竹林的故事》是廢名第一階段的代表作,這一時期,廢名的小說整體上遠離現實和社會問題,幾乎難以在其中找到作家對於現實人生的哀愁或抗議。《竹林的故事》爲廢名的短篇小說集,包括《窗》《講究的信封》《柚子》《少年阮仁的失蹤》《病人》《浣衣母》《半年》《我的鄰居》《初戀》《阿妹》《火神廟的和尚》《鷓鴣》《竹林的故事》《河上柳》《去鄉》。廢名的作品常與其禪學思想相關,不同時期的廢名的作品呈現出不同的風格特徵,也是因其禪學思想轉變的影響。
廢名的小說似一曲牧歌,他以沖淡爲衣,字裏行間流淌着詩意,有唐人絕句之遺風。在他的筆下,現實經過了過濾與淨化,矛盾衝突經過了轉換或消解,意境悠然而出,而在讀者不明就裏的地方卻隱藏着作者最深沉的悲憫情懷。 喜歡卞之琳的一個評價“魯迅早期寫鄉土小說,筆墨凝鍊,好像進行鈾濃縮,早有火藥味;廢名早期以至到更爐火純青時期,寫小說卻像蒸餾詩意,一清如水。” 摘廢名的一首詩《十二月十九夜》: 深夜一枝燈, 若高山流水, 有身外之海。 星之空是鳥林, 是花,是魚, 是天上的夢, 海是夜的鏡子。 思想是一個美人, 是家, 是日, 是月, 是燈, 是爐火, 爐火是牆上的樹影, 是冬夜的聲音。
淡淡惆悵,然確實讀起來字句不大通,讀着頗痛苦。與其說晦澀,不如說他的表達跟成熟了的現代漢語差太多了。 有人說他的筆下不甚有煙火氣,我是認爲這種煙火氣像是化作了水彩般的墨,淡而憂愁,又確實是生活的寫照。無論悲喜都像小溪流水一樣從你的心田淌過。興許滲進了心頭的土壤,或者只是輕輕拂過,如絲一般不彰顯自己的影響。 抄一些別人的感想: 看不見入木三分的刻意雕琢,沒有戲劇性的故事衝突,人物刻畫。文字簡僻而古拙,晦澀中有琢磨不徹底的哲理。若要硬類比,跟沈從文都有一種對鄉土的溫情,但沈的文筆與廢名比又更直白赤誠些。而廢名的鄉土是沒有煙火氣的鄉土,是詩化的鄉土,但會讓你覺得是真正的鄉土,跟當代很多刻意渲染鄉土情結的鄉土小說不可同日而語。 人生的悲苦,惡俗,怨憤,大喜大悲,在廢名筆下都輕飄飄的,像一層霧一樣,廢名的人物的情緒,都像褪色一般,最後只剩下淡淡的幽哀和惆悵,深衷淺貌,語短意重,沖淡爲衣,悲哀其內。 廢名的文字雖是現代的,白話的,用詩的語言在傳遞,卻沿襲了中國傳統花間詞審美里那種若有似無,無可奈何的惆悵,和一些釋家的禪意 24.6.20
「柚子快活」「哥哥」「柚與芹」「三姑娘的推辭」「墳頭那沾着露珠的竹竿」「河下柳」。爲深刻之印象。 到底還是「心靈的樂園」,滲透着所謂的禪語與知識分子獨特之氣質。 多是一時情緒的擷取,絕少深入內心,以看似「壓抑」之敘述表達瑣碎無奈的心緒。 畢竟四時不同,歲月枉然而異樣。 何不側目傾聽,鑼鼓喧鬧而尋常。 解言: 蓼岸風多橘柚香,江邊一望楚天長,片帆煙際閃孤光。 目送徵鴻飛杳杳,思隨流水去茫茫,蘭紅波碧憶瀟湘。
專爲了《竹林的故事》來讀,在讀之前就知道是鄉土小說,以爲也會有對農民劣根性的批判,但似乎沒有,文章淡化矛盾衝突,讓我聯想到沈從文,但文章字句沒有沈從文那麼優美。 此外我還看到一位書友的點評,想複製在這裏,供我後面重讀的時候參考: 廢名、沈從文、汪曾祺的小說,可以說是一條脈絡,通常被歸入“詩化小說”或者“現代抒情小說”的譜系。 他們的作品總是淡化情節、強調意境,有沖淡、恬靜之美。 1、語言層面 廢名的語言,是比較艱澀的。他省略關聯詞、主語,打破了常規語法,讀來總是有曲折縈迴之感。 沈從文的語言則有古樸清新之感,以及我覺得很重要的一點,就是陌生、新奇之特點。 汪曾祺的語言就已經很流暢了,返璞歸真,明淨澄澈。 2、主題層面 其實我覺得對廢名的作品談主題有一些不合適。他的作品似乎不是用來反省和思考的,只是用來感受的。感受過憂傷、禪意、悲憫,這就夠了。 沈從文的作品核心則是“人性”。他是對美極其敏感的、內心透明溫柔的人。我能夠感知到他感動於湘西之美,並情不自禁將其記錄下來的衝動。 有一個經常被引用的比喻,沈從文的作品是要“造一座精緻的希臘小廟”,裏面供奉的是“人性”。 3、情節層面 廢名小說的情節極度淡化,幾乎是呈碎片化,意象化的。 沈從文小說的情節雖然也比較舒緩,但是有更加完整的故事框架和人物命運。 - 以上是一點淺薄的感知。先記錄以此,待後來審閱。
跟着汪曾祺先生的推薦來讀廢名。他的文章,文體上像散文又像小說,又蘊含着朦朧詩的意境。汪老自稱受其影響頗深,誠然。 其拗曲晦澀的表達技巧並不神祕,無非是頻繁的切換主語,並把主語全隱藏起來。我受不了這種病態的語言風格。 《竹林的故事》本篇是頂級的文章,其餘的一般。
讓心靈在竹影深處棲居作爲京派作家的代表,馮文炳的作品以田園風格和詩化小說聞名,語言有老一代文學大家的沉穩與簡練,充滿禪意與哲思。 讀《竹林的故事》,彷彿跟隨馮先生回到了他的鄂東故鄉,用筆尖輕輕撥開竹葉,爲我們展現了一個被現代文明遺忘的純淨世界。年少時在鄉村的生活經歷,使得他的回憶充滿了煙火氣,父親編竹器、女兒看鴨子、母親做飯——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實則蘊含着作者對故鄉的深情回望。關於竹林的鏡頭,總讓我想起2003年暑假在江西龍南縣下鄉支教的日子,那裏有竹林、圍屋、淳樸的民風,同書中描寫的一樣。 最打動我的是書中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竹林不僅是生活的底色和背景,更是故事的精神內核,竹子中空而直,四季常青,恰如書中人物樸實而堅韌的品性,他們面對生活的不易,不怨不哀,只是安靜地過日子,從勞動和相處中尋得滿足,這種生活哲學,在當下這個追求效率和速度的時代,顯得尤爲珍貴。 讀罷,我在想,我們是否走得太快,以至於忘記了生活本來的樣子。赫爾曼·黑塞在《克林索爾的最後夏天》中寫道“儘管年輕人也沒啥可羨慕的,但至少還一直有機會,從一個堅硬冰冷、遲鈍無趣的世界中甦醒新生,而我們這些老人卻來自於舊時代,那些曾被我們高度認同的世界觀如今卻成了可笑荒唐的昨日黃花。時代驚人地變快了,更年輕的人們不再以年齡段、時代或至少五年期來計量時間,而是以每一年,所以相信1903年的人與相信1904年的人已經有代溝了。一切都變得可疑,令人不安,甚至常常讓人驚恐。”《竹林的故事》像一面鏡子,通過記憶之門,照見了被我們忽略的日常之美,馮先生用深情的回憶文字告訴我們,無論時代如何變遷,我們內心深處都需要保留那片曾經的“竹林”,那裏有我們最本真的模樣。
重點讀了廢名《竹林的故事》一篇。 廢名、沈從文、汪曾祺的小說,可以說是一條脈絡,通常被歸入“詩化小說”或者“現代抒情小說”的譜系。 他們的作品總是淡化情節、強調意境,有沖淡、恬靜之美。 1、語言層面 廢名的語言,是比較艱澀的。他省略關聯詞、主語,打破了常規語法,讀來總是有曲折縈迴之感。 沈從文的語言則有古樸清新之感,以及我覺得很重要的一點,就是陌生、新奇之特點。 汪曾祺的語言就已經很流暢了,返璞歸真,明淨澄澈。 2、主題層面 其實我覺得對廢名的作品談主題有一些不合適。他的作品似乎不是用來反省和思考的,只是用來感受的。感受過憂傷、禪意、悲憫,這就夠了。 沈從文的作品核心則是“人性”。他是對美極其敏感的、內心透明溫柔的人。我能夠感知到他感動於湘西之美,並情不自禁將其記錄下來的衝動。 有一個經常被引用的比喻,沈從文的作品是要“造一座精緻的希臘小廟”,裏面供奉的是“人性”。 3、情節層面 廢名小說的情節極度淡化,幾乎是呈碎片化,意象化的。 沈從文小說的情節雖然也比較舒緩,但是有更加完整的故事框架和人物命運。 - 以上是一點淺薄的感知。先記錄以此,待後來審閱。
《浣衣母》閱讀記錄感受 廢名的文章寫得很隱晦,看到結局時甚至糊塗不已,雖然知道李媽是悲劇了,但也沒想清楚箇中緣由,於是只好去翻看別人的研究論文。 看完後才覺得自己是沒讀過這篇文章的。 並且文章中提到的這段我也因爲主觀的視角而將它看得虛僞做作了。事實上這個小城它的確有着鄉民的純樸善良、禮尚往來、互相寬容幫助。因而在駝背姑娘去世後,大家都自發地爲其弔唁,主動來幫助李媽,同時也是因爲李媽在大家眼裏是個擁有高尚道德的人。 但是這個小城同樣在善良和諧中以封建思想和禮制作爲基底,李媽嚴格遵守着這套規則時,她是“公共的母親”,是每個人都能從她這處獲得安慰溫暖的桃源,可是一旦她失去了那份忠貞、純潔,她就被人們狠狠拋棄了。 原文的結尾寫得很含蓄。一個三十歲的漢子來了,他對李媽很好,也不讓她再去洗衣服,最後王媽撞破了他們的事,謠言出來了。可謠言未必是謠言,因爲王媽也是個老實人,不會用這樣的話誣陷李媽,並且李媽自己也和關係不錯的三太太提起。因此大家覺得她是被玷污了的,不再是純潔美好的母親,那個桃源鄉也坍塌了。 美好夢幻的桃源鄉在禮教和封建傳統面前總是顯得脆弱。 我所借鑑的論文是分析得很恰當的,並且我不曾注意到的或者是不曾深刻思考的許多細節,論文都有所涉及和解釋,讓我對本文的認識有進一步加深。 論文的關鍵詞是“畸形的愛”,這愛正來源於李媽。這是一篇清潔型很弱的文章,但是又大體能拼湊出李媽的一生:她在未出嫁錢還算是家境不錯的女孩(比如可以纏足,又有大家閨秀的行事風範),但是她被包辦了婚姻,變得不幸,丈夫是個酒鬼,留下她和三個孩子。可是兩個男孩死的死,走的走,女孩也染病去世;在她無所依憑孤苦寂寞的時候有一個漢子來到身邊,可是也因爲大家的輿論壓力離開 從此她是徹底孤苦伶仃的一個人。這是一個和祥林嫂一樣有着悲慘命運的女人,也是被封建禮教折磨出畸形的愛的女人。 在原文中,她對於兒子們的偏愛遠多於駝背姑娘,甚至於對於女兒的情感很複雜。她將自己面對的生活的不如意、兒子的不聽話等怨氣都發泄在可憐的女兒身上。當聰明乖巧的女兒試圖幫助她做法時,她還嫌棄她。這讓我們不僅對於這個母親的行爲感到疑惑。 當她發過火,她又後悔,將女兒攬在懷裏溫柔地安慰,她對於女兒是又恨又愛的,這是一種複雜的情緒,也是她被壓抑的畸形變態的愛的表現。她對於兒子們沒有法子,不捨得責罵,一味地寵溺,面對孩子們的叛逆,她只是哭。 這是一個寂寞的女人,她沒有愛的滋養,心情是無比寂寞的,因此她努力地傳播愛,表現愛 以希求身邊能熱鬧一番。兩個兒子離開後,她和女兒相依爲命,這已經成爲唯一的精神支柱,可女兒也死了,她的精神也更孤苦寂寞難受了。 小說中又說到她對於兵士的關照,小兵們也總愛往她這跑,幫助她做些活,這是她將自己愛進行轉移。她因爲寂寞而主動去表現愛,以彌補心中的寂寞。而後來的漢子與她的相處能成功的大部分原因也是他們之間具有一種不止是單純的男女情愛,更有母愛在其中交織。兩人年齡相差如此之大,的確有母子相處模式的可能。 3.26 星期六 論文原文:桃源世界的垮塌:廢名小說《浣衣母》解讀(網上搜索可看)
廢名的文字,一方面恬靜閒適,一方面又枯寂幽遠,只覺有一股禪意,卻又難免自憐,不夠脫俗。可這正是現代人的通性:奸惡與良善都不甚徹底,於是時常自陷痛苦泥淖,自憐自艾,自憎自惡。 有人說廢名描寫封建社會不夠批判,個人卻覺得他的文字是純善而美的,一字一句都流露着對別人的愛與思懷。 他寫同窗,多多體會生計不易,病體多苦;寫鄉鄰,盡時盡述,靜水深流;寫青梅,追憶年少情真,覺察世事無常;寫親眷,愁苦愧恨,忍不堪思。這些人物,可憐可愛,躍然紙上,很難不令讀者心生痛惜。 爲什麼天真可愛的柚子妹妹、乖巧懂事的阿妹,與人爲善的浣衣母李媽,有恩必報的金喜和尚,他們的人生都是慘淡終局呢? 封建社會當然是要批判的,但是批判是爲了人的命運與福祉,是爲了追求一種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爲了批判而批判。 廢名的文字溫和幽長,真實而細膩地展現了其故事中的人物形象。我們並不清楚故事是否是廢名的真實生活記憶,但是我們卻能夠通過文字感知到真實性,它在過去的年代裏曾經屢屢發生,甚至現在依然發生。因爲這是對美的撕裂,我們心痛,繼而憎惡這樣的社會,纔會渴望改變。這纔是批判的價值。 有人又指責廢名的敘述過於軟弱,常常“我”是“全身冷得打顫了”,是至今未去看了,是“橫躺在陰影之下了”,甚至是反反覆覆地吊幾顆眼淚了,也沒想出什麼辦法去反抗這悲苦不自由的生活。 但這是真實的。絕多數人絕不是什麼英雄,也沒什麼英雄精神,偶發一些英雄行爲也很難分辨是出於勇敢、不得已或是適逢其會。 反抗真的很難,所以退縮、逃避並不可恥,這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廢名記錄了這些掙扎無助,是勇敢的。更何況,他已然寫出了六指、阿妹、淑姐、三姑娘等人困頓不幸的緣由,只是等讀者自行體會罷了。 真實的記錄,往往比誇大的抨擊更有力量。 某種意義上,廢名的文字就是一枝幽暗的燭光,照亮了這深邃、神祕、豐富、陰暗、眩動的窗外世界。
廢名的代表作。廢名真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遺珠,讀廢名跟當年讀梁遇春一樣,有一種無與倫比的驚豔感。但這種驚豔感又來自於他沖淡的文風,是一種從未有過,一種反當代語言習慣的閱讀體驗。 看不見入木三分的刻意雕琢,沒有戲劇性的故事衝突,人物刻畫。文字簡僻而古拙,晦澀中有琢磨不徹底的哲理。若要硬類比,跟沈從文都有一種對鄉土的溫情,但沈的文筆與廢名比又更直白赤誠些。而廢名的鄉土是沒有煙火氣的鄉土,是詩化的鄉土,但會讓你覺得是真正的鄉土,跟當代很多刻意渲染鄉土情結的鄉土小說不可同日而語。 人生的悲苦,惡俗,怨憤,大喜大悲,在廢名筆下都輕飄飄的,像一層霧一樣,廢名的人物的情緒,都像褪色一般,最後只剩下淡淡的幽哀和惆悵,深衷淺貌,語短意重,沖淡爲衣,悲哀其內。 廢名的文字雖是現代的,白話的,用詩的語言在傳遞,卻沿襲了中國傳統花間詞審美里那種若有似無,無可奈何的惆悵,和一些釋家的禪意。很難給廢名的作品定性,是小說,是散文,還是詩歌,或者兼而有之。 “到後來,青草鋪平了一切,連曾經有個爸爸這件事實幾乎也沒有了。” “鑼鼓喧天,驚不了她母子兩個,正如驚不了棲在竹林的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