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徒勞

這篇主要是講述國王以及他的三個臣子俾隆、朗格維、杜曼，違背當初立下的誓言（三年之內，不得與任何女子交談，潛心研究學問），千方百計追求法國的公主以及她的三個侍女羅瑟琳、瑪利亞、凱瑟琳的故事。情節非常簡單，每個人物都有一張伶牙俐齒的嘴，全程幾乎都是爭辯、耍嘴皮子的場景，相較而言，公主及其侍女們略勝一籌。最終公主這一方沒有答應國王的告白，而是以一年爲約，期望國王仍舊完成之前許下的誓言閉關讀書，待一年之後可找找公主表白。 說實話，有些莎翁的喜劇讀完了真的會突然問自己：這是個啥？ 因爲人物的行爲真的太過於奇怪，非常不合理。情節的設計很簡單，不像小說那麼精彩。 不過最近學習了得到課程《熊逸講莎士比亞》，裏面揭示了戲劇與小說的不同。以下是引用： 小說、電影、電視這些體裁裏，情節大於臺詞，角色又大於情節，或者說，情節比臺詞值錢，角色比情節值錢。所以說，塑造出豐滿的、識別度高的、討喜的人物形象比什麼都重要。只有人物形象才能深入人心，再精彩的情節也很容易被人淡忘。 在莎劇裏，情節出紕漏也好，人物性格前後矛盾也好，都很正常，因爲這都不是莎士比亞和莎士比亞的觀衆們在意的事情。 莎士比亞的才華主要是體現華麗的臺詞上。沒人能和他一樣，將文字、詞語運用地如此得心應手、極盡華彩。（個人感覺莎士比亞筆下的詞語彷彿都是有生命的。） 下面摘抄一些這篇戲劇出彩的臺詞吧。 1.身體雖然憔悴，精神上卻享受着盛宴。飽了肚皮，餓了頭腦；美食珍饈可以充實肌膚，卻會閉塞心竅。 2.俾隆就像一陣冷酷無情的霜霰（xiàn），用他的利嘴咬死了春天出生的嬰孩。 4.他的智慧可以使一個形貌醜陋的人榮光煥發，可是即使他沒有智慧，他的堂堂的儀表也可以博取別人的愛悅。 5.你將要覺得雖然我這樣勒惜着自己的屋宇，可是你已經棲息在我的心靈的深處了。 6.俾隆：您願意用您的眼睛刺我的心出血嗎？ 羅瑟琳：我的眼睛太鈍了，用我的刀吧。（讀到這句快笑死了） 7.他急躁的嘴由於不能看，只能說，想平分眼睛的享受，反而張口結舌。一切感覺都奔赴他的眼底，爭看那絕世無雙的秀麗。（寫得活靈活現） 8.我不過把他的眼睛裏所透露的意思用話表示出來。我使他的眼睛變成一張嘴，再替他安上一條不會說謊的舌頭。 9.美人有沉魚落雁之容；我只要用美目的利箭射了出去，無論什麼飛禽走獸都會應弦而倒。（公主也真是夠自戀的）

比起包餃子的團圓大結局，更喜歡有想象空間的喜劇。莎翁的文筆一如既往地不讓人失望，風趣幽默的毒舌，俏皮的伶牙俐齒，精妙絕倫的情書，值得一看。 分享國王寫給公主的情書： 旭日不曾以如此溫馨的蜜吻 給予薔薇上晶瑩的黎明清露， 有如你的慧眼以其靈輝耀映 那淋下在我頰上的深宵殘雨； 皓月不曾以如此璀璨的光箭 穿過深海里透明澄澈的波心， 有如你的秀顏照射我的淚點， 一滴滴盪漾着你冰雪的精神。 每一顆淚珠是一輛小小的車， 載着你在我的悲哀之中驅馳； 那洋溢在我睫下的朵朵水花， 從憂愁裏映現你勝利的榮姿； 請不要以我的淚作你的鏡子， 你顧影自憐，我將要永遠流淚。

那瓦國君主與三位臣子立誓三年禁慾求學，卻因法國公主率侍女到訪而紛紛陷入熱戀。四對男女通過滑稽情節展現愛情觀，戲劇的結尾，法國國王猝然離世，公主必須即刻歸國。面對依依不捨的追求者，要求所有沉溺浮華情愛、背棄初心誓言的男人，摒棄虛榮浮誇，沉澱心性、修身自省，以一年爲期，磨礪德行、褪去僞裝。之後再談愛意。在最末尾的春之歌和冬之歌裏，迴盪着同一個主題。春天的生活很舒適，但杜鵑是不忠的鳥類；冬天很難熬，但鴟鴞是智慧之鳥。

《愛的徒勞》 一、作品基本定位 （一）創作時間 1. 大致範圍：16世紀90年代中期，一般認爲創作於1594—1596年間。百度百科給出的範圍更寬，約在1588—1597年間。有學者將其具體定年爲1594—1595年。 2. 主要觀點： （1）劍橋版編者認爲可較精確地定於1589—1590年左右。 （2）耶魯版（1925）推測“寫於1591年末”。 （3）皇家莎士比亞劇團（RSC）指出該劇寫於1598年之前——該年第一四開本提及該劇“於上個聖誕節在女王陛下面前上演”。 （4）多數莎學家將其與《仲夏夜之夢》及其他抒情劇作歸爲同一時期，定年在1595—1596年。 3. 特殊背景： （1）據信專爲在律師學院（Inns of Court）的演出而寫，並曾在伊麗莎白一世女王面前上演。 （2）該劇是莎士比亞最早有宮廷特別演出記錄的作品之一，也是最早在印刷標題頁上署有莎士比亞名字的劇作。 （二）版本情況 1. 首次出版於1598年，以四開本（Quarto）形式印行。 2. 書名頁暗示該劇可能是對早期版本的再加工，但更早的版本已失傳。 3. 該劇於1623年“第一對開本”中再次收錄。 4. 版本特徵：標題中的撇號有所不同，最常見的寫法是“Love‘s Labour’s Lost”。 二、故事來源與原型 （一）無單一主要文學來源 1. 非同尋常：與莎士比亞多數劇作不同，《愛的徒勞》似乎沒有單一的主要文學來源。這是莎士比亞原創而非改編戲劇情節的罕見實例。 2. 可能靈感來源： （1）皮埃爾·德·拉·普里莫達耶《法蘭西學院》 （The French Academy，1586年英譯）：四位朝臣退隱以從事學術反思的構想可能受此書啓發。 （2）法國王后凱瑟琳對納瓦拉的兩次外交訪問傳聞。 3. 文化背景素材： （1）劇中的歷史人物（納瓦拉國王、法國公主等）對伊麗莎白時代觀衆頗爲熟悉。（2）劇內戲中戲——“莫斯科人”“九大偉人”“貓頭鷹與布穀鳥”等——均源自當時宮廷娛樂與巡遊傳統。 （3）故事被認定爲法國淵源，由人物頭銜的國籍、“情書”的法語化表達等可證。 （二）文學傳統影響 1. 借用或模仿當時盛行的宮廷劇風格——肉與靈、享樂與教育、藝術與自然等辯論主題。 2. 劇中複雜詞彙遊戲、賣弄學問的幽默和文學典故，反映了文藝復興人文主義傳統中對辭藻和修辭的推崇。 三、喜劇類型與風格定位 （一）總體定位 1. “諷刺性最強的喜劇” ——在莎士比亞所有喜劇中諷刺色彩最爲鮮明。 2. “一部歡快的狂想喜劇” ——格調輕快、語詞狂歡。 3. 早期宮廷喜劇：專爲特定知識分子觀衆（律師學院）和宮廷演出而作。 4. 獨特的非傳統結局：不同於莎士比亞其他以數對新人結婚收場的喜劇，《愛的徒勞》推遲了所有婚禮。 （二）風格特徵 1. 語言至上：該劇“ literally about language”——關於詞語及其定義，關於各社會階層人物如何玩弄文字。幾乎每一行都包含雙關語、文字遊戲或人物對他人語言的過度字面誤解。 2. 形式感最強：以其舞步般的情節推進、機智交鋒和對稱的求愛團隊，《愛的徒勞》堪稱莎士比亞形式感最強的劇作。 3. 韻律豐富：全劇充滿韻文——如樹上的男孩們那場戲——韻律俏皮、悅耳且有趣（充滿雙關與性暗示）。 4. 最長的場景與單詞： （1）擁有莎士比亞所有劇作中最長的場景（第五幕第二場）。 （2）擁有莎士比亞所有劇作中最長的單詞——“honorificabilitudinitatibus”（5.1.39–40）。 （3）擁有（視編輯選擇而定）最長的獨白（4.3.284–361）。 四、核心主題 （一）禁慾誓約 vs 自然慾望 1. 納瓦拉國王與三位侍從立誓三年不近女色、專心學問，但法國公主及三位侍女的到訪讓四人的誓言逐一瓦解。 2. 以俾隆、公主等人物對禁慾誓約的破除，展現人文主義對中世紀禁慾主義的批判。 （二）愛情的本質：真實 vs 矯飾 1. 劇中男子對女子的追求充滿浮誇情詩與裝腔作勢的愛情言辭。 2. 公主最終以“缺乏真情實感”爲由訓斥追求者並率衆離去——愛情不能僅靠華麗辭藻獲得。 （三）男性的愛與慾望、策略與合理化 1. 男性角色試圖用各種理由爲自己的變心辯護。 2. 俾隆在樹叢中偷聽到同伴們各自承認愛上女子後，有一段關於愛情力量的著名獨白。 （四）現實與幻想的衝突 1. 劇中人物沉迷於語言的遊戲和虛假的學術誓言，最終被現實（公主父親去世的消息）打斷。 2. 四位男子被迫面對考驗：用一年時間證明自己的愛情是真實的。 （五）語言的雙重主題（布蘭代斯） 1. 丹麥批評家布蘭代斯稱該劇爲 “雙重動機之劇” ——一爲愛情，二爲語言。 2. 語言既是表達愛情的工具，也是遮蔽真實的屏障——角色們試圖用語言表達愛情、承諾和世界觀，卻不斷失敗。 五、人物分析 （一）四位男性貴族 納瓦拉國王腓迪南：立誓發起者，身份最高，卻最先在愛情面前動搖。 俾隆（Berowne/Biron）：三位侍從中思想層次最豐富的角色。以懷疑精神貫穿全劇，更多挑戰矯揉造作的做派，不似其他二人一味應承。有學者猜測俾隆的角色是莎士比亞作爲年輕男子的幻想版自我——癡迷於語言及其與權力、愛情、階級之現實世界的關係。莎士比亞通過俾隆之口說出全劇最精彩的臺詞和最長的獨白。 杜曼與朗格維：另外兩位侍從，性格較俾隆單薄，主要充當劇情對稱性結構的一部分。 （二）四位女性 法國公主：後來成爲法國女王。是全劇的道德中心，清醒認識到男子誓言的虛僞，最終在父親去世後推遲婚約，要求男子用一年時間證明真情。 羅莎琳、瑪麗亞、凱瑟琳：公主的三位侍女，分別對應三位侍從，與男人們展開機智的語言交鋒。 （三）滑稽配角 亞馬多·德·阿德里亞諾（Armado）：一個“奇異的西班牙人”，用誇張華麗的語言說話，自己也愛上了鄉村姑娘雅克內塔——構成對貴族求愛的滑稽模仿。 霍洛弗尼斯（Holofernes）：學校教師，代表僵化的人文主義教育——他的同義堆砌清單是文藝復興辭藻傳統的滑稽化石。 科斯塔德（Costard）：鄉下人，最早違反誓言與村姑交談，其樸實的語言與貴族們華麗的辭藻形成對照。 納撒尼爾爵士：牧師，與霍洛弗尼斯構成學究式喜劇搭檔。 六、非傳統結局 （一）死亡的闖入 1. 信使馬卡德（Marcade）帶來法國國王去世的消息，公主必須立即返國。 2. 死亡消息的突然闖入在莎士比亞喜劇中絕無僅有——喜劇本該以歡慶收場，這裏卻以哀悼打斷狂歡。 （二）婚禮推遲一年 1. 四位男子向女子求婚後，女子們要求他們用一年時間證明愛情的真誠。 2. 俾隆說出的“Jack hath not Jill”（5.2.866–67）道出了結局的不確定性。 （三）非傳統喜劇結局的意義 1. 該結局 “並非真正的喜劇性結局” ——困難並未真正解決、罪過並未真正被寬恕，而是施加了道德性懲罰。 2. 有學者認爲，結局從浪漫轉向諷刺——莎士比亞“以浪漫 mood 開始，以 predominantly satirical mood 結束”。 3. 女性通過強加“苦行任務”來延遲慾望，掌握了主動權。 七、批評史重要觀點 （一）18—19世紀的嚴厲批評 1. 塞繆爾·約翰遜（1765） ：“所有編者一致譴責此劇，有些甚至拒絕承認它出自我們的詩人之手……必須承認其中有許多段落是卑鄙的、幼稚的和粗俗的”——但補充道：“全劇散佈着許多天才的火花，沒有任何一部劇比它更有明顯的莎士比亞手筆。” 2. 約翰·德萊頓：將其歸入“要麼基於不可能之事，要麼寫得如此平庸”之列。 3. 威廉·赫茲裏特：“如果我們要捨棄這位作者的任何一部喜劇，那就是這一部。” 4. 吉維納斯：認爲它“給人一種過度玩笑之劇的印象”。 5. 布蘭代斯：莎士比亞在此“將自己埋葬在他所攻擊的愚蠢之中……尚缺乏經驗，未能意識到他由此將全部乏味強加於觀衆和讀者”。 （二）20世紀以來的重新評價 1. 早期批評家強調劇中語言的** exuberance（豐沛）** ，將其語言活力歸因於作者的 “年輕” 。 2. 18世紀對雙關語（該劇的“語言DNA”）的普遍反感，導致對該劇的冷淡評價，斥之爲 “早期”和“不成熟” 。 3. 現代批評更關注：性別與宮廷政治的複雜呈現；結構形式與意識形態內容如何關聯於劇作的機智與浪漫。 4. 曾經被視爲“不成熟”的語言豐沛，如今被看作精妙的實驗——一種對語言極限的有意識測試和對過度的熱情探索。 （三）當代定位 1. 劍橋版編者指出，儘管批評界對該劇苛責甚多，但“若僅憑其詩歌，我們願將其排名遠高於《維羅納二紳士》或《錯誤的喜劇》”。 2. 該劇在19世紀很少上演，但在20世紀和21世紀，隨着皇家莎士比亞公司等機構的製作，演出頻率顯著增加。

非常明快的喜劇。這出戏既不像阿里斯托芬用荒誕的鬧劇諷刺時事，也不像莫里哀用陰差陽錯的巧合推動劇情，靠的依然是莎士比亞妙語連珠的文字遊戲。可惜後半部分顯得有些拖沓，但好在結局沒有落入俗套。劇中人物沒有特別出彩，感覺他的悲劇還是整體好於喜劇。

《愛的徒勞》講的是納瓦國的故事。國王腓迪南和他的三個侍臣俾隆、郎格維和杜曼立誓要將宮廷變成一所小小的學院，三年之內潛心探討有益人生的學術，並要遵守各種嚴厲的戒條，例如，每天只喫一餐，每週禁食一天；每天只許睡三小時，白天不準瞌睡。尤其是三年以內，不許見一個女人。三個侍臣嘀嘀咕咕滿心不情願地剛簽好誓約，法國公主因外交事務帶着侍女羅瑟琳、瑪莉婭和凱瑟琳來訪。腓迪南等因誓約本不便與公主交談，但在不得已的接觸中卻出現了愛情的徵兆。四人分別動心對方四位女子，暗送情書，並決定化妝成俄羅斯人向公主及其侍女求愛，結果陰差陽錯情書送錯對象。公主一方將錯就錯，戲弄四人。四對男女演出了一系列風流滑稽戲。突然，法國使者來報，法國國王去世，公主必須立即返回。離開之時，腓迪南等求婚，公主代表女方規定，男方必須等待一年，若改去惡習，方能成好姻緣。故名Love’s Labour’s Lost，愛的徒勞。 簡單的喜劇，無需縝密、細緻和深刻。但通過角色之口，卻看到了莎士比亞對人和事洞察。

《愛的徒勞》是莎士比亞早期格調最爲明快的喜劇之一。講述了那瓦國國王和三個貴族朝臣的故事，一開始，那瓦國君臣四人發誓要清心寡慾，拒絕一切物質享受，不近女色，不料法國國王派公主帶三名侍女前來談判某地歸屬問題，四名男子很快放棄初衷，各自墮入情網。莎翁在劇中以巧妙的情節創造出許多使觀衆 捧腹的笑料，嘲笑了摒棄愛情的禁慾主義，也嘲笑了愛情的盲目性，全劇到處都是文字遊戲和雙關語，劇中各階層的語言特色和穿插其間的民歌等，充分表現了莎士比亞的語言天才。

羅瑟琳，多情亂我心。現在一切感覺都奔赴我的眼底，爭看你那絕世無雙的秀麗。彷彿我的眼睛裏鎖藏着整個的靈魂。我寧願消受眼皮上的供養，把美人的妙目恣情鑑賞，那脈脈含情的奪人光豔可以掃去我眼中的霧障。我秉性傲慢，出言武斷，滿口虛文，目空一世，高視闊步，旁若無人，可謂狂妄之尤。我太拘泥不化，太矯揉造作 ，太古怪，太不近人情。但此刻我要戀愛、寫詩、嘆息、禱告、追求和呻吟。寫吧，筆！我有足夠的詩情。你就像是高懸中天的日輪，我愚妄的肉眼不能測度它的高深。要是我向愛情拔劍作戰，可以把我從這種墮落的思想中間拯救出來的話，我就要把慾望作爲我的俘虜。實在是難熬，難熬，像一場愛的徒勞。我已經下了最大的決心，一意遵行，無渝斯盟。各得其時，各如其分。

讓過去照進現實，讓莎翁走進心間。輕諾必寡信。 莎翁神馭文字，批犀人性，莊諧自如，淋漓盡致。舞臺一齣戲，人間亙古情。愛情的代價，如人飲水。

機智的橋段，詼諧的對話，抽象的人設，還有華麗的求愛十四行詩。佳作。翻譯的也非常非常好。名字也有意思，愛的徒勞。信仰如何能打敗愛情的衝動，真誠又該如何證明。徒勞而已，love’s labour’s lo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