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赫爾曼·黑塞
本書《堤契諾之歌》可以說是黑塞作品的精髓,它是一本散文、詩歌集,亦是作者對他在此之前所有作品的藝術理念、創作方法和哲學思想的歸納、總結和詮釋,被許多專家和學者看作是一把開啓黑塞思想之門的鑰匙。
《堤契諾之歌》是一部把散文、詩歌和水彩畫融爲一體的作品集。全書大致可以分爲三部分。第一部分是散文與速寫,黑塞用簡潔而富有畫面感的文字,描繪瑞士堤契諾地區的山川、森林、村莊和日常生活。這些記錄寫下了他隱居鄉間時對自然的細緻觀察,也流露出對現代文明的疏離與批判。第二部分是詩歌,大約二三十首短詩貫穿其間,圍繞自然、生命和內在靈魂展開省思。它們與散文彼此呼應,把對季節變換、光影流轉的感知昇華爲哲理性的獨白,呈現出黑塞“在自然中尋找心靈慰藉”這一核心主題。第三部分是他親筆繪製的水彩與鋼筆畫,穿插書中,用視覺的方式補充文字的意境,讓讀者彷彿也能“看到”陽光、樹木與天空。繪畫的加入,使整本書更像一種綜合藝術,文字與圖像互爲註腳。 從創作背景來看,一戰爆發後,黑塞因公開反戰遭到輿論圍攻,親友離世、家庭破碎,他陷入深重的精神危機。爲了重建內心的秩序,他隱居到博登湖畔和瑞士堤契諾,專心寫作與繪畫。在這段時期裏,他通過描寫純淨的自然與寧靜的鄉村生活,反思工業社會對人性的侵蝕,同時在文字和畫面上反覆探索“自我分裂與自我救贖”的母題,這也成爲後來《荒原狼》《東方之旅》等長篇小說的思想雛形。 總體而言,這本書被視爲黑塞作品的精髓,濃縮了他從早期到中期的藝術理念、創作方法與哲學思考,被許多學者當作進入黑塞思想世界的一把關鍵鑰匙。對讀者來說,《堤契諾之歌》既是一本充滿詩性與自然之美的圖文小品,也是一個直觀的窗口,讓人看到黑塞如何在動盪的時代中,藉助藝術與自然完成自我的療愈與超越。
我幾乎是一直驚歎着把這本書讀完的。 語言如此靈動、又如此耐人尋味,使我每讀一句都恨不得劃線,每讀一句都想反覆吟哦,如讀唐詩宋詞一般。 黑塞似乎確實得到了中國古代偉大詩人的真傳,他把自己滿腔的熱忱傾瀉在筆端,飽含哲思又充滿詩情畫意,讓我倍感親切,彷彿依稀看到陶淵明、阮籍、李白、杜甫、蘇東坡等詩人的身影,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他們跨越千年的動人詩句: “問餘何意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閒。” “夜中不能寐,起坐談鳴琴……徘徊將何見?憂思獨傷心。” “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夜闌風靜縠紋平。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讀他的文字,道家的思想也會不期然地浮現於腦海“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 這不能不讓人產生好奇和好感。黑塞,難道他是一位現代德國的陶淵明?亦或是李白或杜甫? 我開始尋寶一般,樂此不疲地在他的字裏行間反覆遨遊和探索,沉思和默想,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描繪出他的完整形象。當然,我知道,對我來說(認知學識都很有限),這會很難。 衆所周知,經歷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黑暗時期之後,黑塞成爲一名反戰人士。而做爲一名詩人、畫家、園丁,爲了療傷,他刻意要把堤契諾打造成只屬於自己的桃花源: “彷彿從多年夢魘裏醒來一般,我盡情享受自由、空氣、陽光、寂寞,以及創作……” “我慎重地、有意識地享受這段心靈脩養期,並希望能一直設下多重障礙,讓自己變成沒有住址的人,沒人能找到我;讓自己能像一隻天空孤鳥或一條泥地裏的可憐蟲,能像年輕修鞋學徒一樣,天真地享受平凡與籍籍無名,而不願成爲愚蠢的名人崇拜的犧牲品,從此毋須生活在那骯髒、欺瞞、令人窒息的公衆空氣之中。真希望我能有這種福分;多少次我試着躲開這虛僞……” “世界上所有的川流,最後總會彙集在一起,北極冰海與尼羅河終會一起轉爲潮溼的雲。這古老而又美麗的平衡,平添此刻的神聖之感;對於像我這樣的遊子而言,每一條路都是回家的路。 如今,我已不再如醉如癡,也不再想將遠方的美麗及自己的快樂和所愛的人分享。我的心已不再是春天;我的心,已是夏天。 異鄉對我的呼喚不同於以往,它在心中迴盪的聲音,也較以往沉靜。我不再雀躍地將帽子拋向空中,也不再歡唱。但我微笑。我不是以脣微笑,而是用心靈、用眼睛、用每寸肌膚微笑。 我的思念,不會再爲朦朧的遠方增添夢幻的色彩。我的眼光滿足於所見的事物;因爲學會了看,從此世界變美了。 世界變美了。我孤獨,但不爲寂寞所苦。我別無所求。我樂於讓陽光將我完全曬熟;我渴望成熟。我迎接死亡,樂於重生。” 多麼詩意優美的語言,意境幽深的思想,似有令人醍醐灌頂的魔力。我想任何擁有遲鈍、麻木感官的人,在與之交會的一霎那都會被喚醒,並強烈地渴望追隨詩人,去品味這個複雜的世界…… “無法達成的目標纔是我的目標,迂迴曲折的路纔是我想走的路,而每次的歇息,總是帶來新的嚮往。等走過更多迂迴曲折的路,等無數的美夢成真後,我纔會感覺失望,纔會明白其中的真義。 所有極端與對立都告消失之處,即是涅槃。我所向往、渴慕的那顆星,依然在我心中熠熠閃爍” 這段隱晦的文字,令我着迷,不禁反覆閱讀、品味和思考……我想起了杜甫“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詩句,難道不是異曲同工?黑塞想要表達的不正是:所有有關個人的願望和夢想,比如房子、妻子、孩子,甚至個人的名利和影響都不足貴,只有消除極端和對立,世界和平,纔是他內心追求和企盼的真正目標,纔是他心中一直渴慕的那顆星。高尚的情操和憂國憂民的思想何不令人肅然起敬! 此外,作者專闢一節,對當時的暴發戶們進行了無情嘲諷,令人捧腹! “看着暴發戶們喫飯,給了我許多啓示;他們十分重視喫飯的姿勢,分寸拿捏得宜。他們一小口、一小口地喫着山珍海味,臉上帶着莊嚴、充滿責任感的表情,以及些微輕蔑的瀟灑。他們以古老的勃艮第酒瓶斟酒,表情既輕鬆又痛苦,彷彿正在喫藥似的。” 經他這麼一說,腦海裏不禁浮現出一個扭捏作態、裝模作樣的人來,突然發覺,西方某些所謂的禮儀是多麼可笑啊…… “我只是開開玩笑,卻把暴發戶嚇着了。他以爲我想向他要錢,因而立刻變得心不在焉,咳個不停,而且突然發現大廳最遠的另一端有熟人,不得不過去打聲招呼。” 多麼傳神的描述!在黑塞的眼中,暴發戶們是空虛、無聊、無恥、墮落的一羣,他們靠欺騙和投機掠取財富,飽食終日、花天酒地、無所事事,令人不齒,遠不如創造價值的勞動人民。他是完全不屑於與暴發戶們爲伍的,道不同不相爲謀,他更崇尚純真、自然的生活方式。 而黑塞眼中的美國人又是什麼樣子的呢? “看看時下的美國人,他們的音樂才華只限於操控留聲機,他們爲大汽車上了鮮亮的烤漆便自以爲美;試着爲這些容易滿足又自得其樂的半野蠻人上上藝術課,讓他們觀察花的凋零,目睹花朵由玫瑰色轉變爲淡灰色的過程,讓他們從中體會生命的刺激與扣人心絃,體會生命與美的奧祕,那麼他們可能會大喫一驚。” 對比當下,不還是一樣的粗俗自大,傲慢無知? 那麼人應該怎樣活着?黑塞似乎給我們了一個答案: “她將會親熱地歡迎我,絮絮叨叨地埋怨這個,抱怨那個,但在我眼中,她樹立了孤獨老人最堅毅的典範;她向來堅強地承受年邁、痛風、貧困和孤獨,而且怡然自得;她唾棄世界,絕不卑躬屈膝,同時從不停止深思,直到生命最後一刻也不需要醫生和神父。” 一位堅強獨立、可親可敬的形象赫然呈現眼前,讓我聯想起季羨林老先生及他的座右銘,那首陶淵明的“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盡,無復獨多慮。” “我不是每年都看得到子規的,這一生至今不過十幾次吧……希望子孫們能好好傾聽它博學多聞的啼聲,向它學習,學習它那大膽且令人震懾的春的飛翔,學習那溫暖誘人的愛的呼喚,學習那縱情放浪的生活,以及對世俗(包括對高原小狐狸)的鄙棄。 這就是作者對後輩的期望吧:勇敢、溫柔、俊逸灑脫、超凡脫俗…… 還有一點,那就是——淡泊名利,寧靜致遠。因爲智者、完人和聖人無不如此。 “這個森林裏的朝聖教堂並不冀求人羣,也不願人們找到它,正因如此,我衷心喜愛它。它不求名利,只想隱遁山林;它所追求的,不是所有的算計、買賣、市場等幼稚的瑣事,而是藝術、學術、文學,因此,它彷彿是個完人、智者和聖人”。 而黑塞真正崇尚什麼樣的生活呢? “在小屋中,伴着燈光和書本,偶爾有點音樂,那是最美好、最沉潛的生活……”簡直說到我心坎裏去了,多麼令人神往! “……我守着堤契諾,任何事都無法讓我離開田園生活。我住在山林之中,坐看繁花,觀察蜥蜴,研究蝶與蛇,速寫堤契諾古老的村莊,描繪如蟲蛹般的斑斕山谷及下方的靛藍湖泊。”如果黑塞和梭羅相識,應該會成爲知己吧。 “這一切如此地鮮明、莊嚴,再度喚起我的童年往事,過往夏日景象紛紛在朦朧記憶中浮現,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手持捕蝶網和植物標本盒的童年時光;與雙親的散步;妹妹草帽上的花束;郊遊時,從令人暈眩的橋上俯瞰的洶湧川流;遙不可及的巖壁上,那隨風搖曳的康乃馨;意大利式別墅牆上盛開的粉紅色夾竹桃……” 這讓我想起數年前我在意大利五漁村的一次徒步,峭壁上那一叢叢或白或粉的夾竹桃,映襯着一望無際的藍色大海,美得像世外桃源… 感謝譯者的傾情翻譯,讓這本書如此雋永又韻味無窮,讓不懂德語的我,能夠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還能無數次地回味它的純淨甘美…… 最後,以黑塞的下面這段文字自勉,併爲這段探索之旅畫上並非完滿的句號,因爲我相信,黑塞的形象,一定是常讀常新的…… “點燃這黃昏之愛的,不是微弱的熱情,而是百日草的凋謝。眼見花瓶中的百日草漸漸失色、枯萎,我因而經歷了死亡之舞,帶着既悲哀又悽美的心情,體驗了生命無常。人間至美總是稍縱即逝的,而死亡,竟也可以是如此地美好、華麗、惹人愛憐。”
故意看的很慢,當做畫本來看的,就像是陪着黑塞在提契諾隱居了一段時間,早起提着畫架去寫生,聽子規鳴叫,看見緋紅色的屋頂在陽光下發出喜人的光。一年四季皆是景,和鄰家老太坐在火爐旁喝黑咖啡和抽菸。
生命只有去愛才有意義。 大學時代讀黑塞,囫圇吞棗、一知半解,幾過經年再次重拾舊文,卻無閒情、滿紙心事。當我能夠讀懂黑塞,在其輕描淡寫的辭藻裏看到流淌着的焦灼、掙扎與不捨,他滿目愁容、左右爲難、進退維谷,我爲何能讀懂他,我爲何看了他的文字只想安寧沉思,不願再勇往直前…… 幾首雜文詩詞,情長長意怯怯,《悉達多》裏方彰顯落日英雄之本色,他一面追求自由,一面又渴望秩序,一面追求無拘無束,一面又期待親密關係。人生何來完美境遇,還不都是一邊前行一邊迂迴,深夜裏痛哭流涕,白日裏奔赴遠方。 如果手持的本就是面破鏡,那又怎能重圓……
我的思念,不會再爲朦朧的遠方增添夢幻的色彩。我的眼光滿足於所見的事物;因爲學會了看,從此世界變美了。
這是我看的第二部黑塞的書。其實聽名字,一開始我並不明白堤契諾是什麼,後來看序言,看內容,才知道,這是他的故鄉,他的心之所歸,他最愛的創造之地。標題後的散文、詩與畫,我一開始忽略了畫,我抱着去看黑塞的散文和詩,才漸漸在不時出現的插圖中發現,他還會畫水彩鋼筆畫,在他的另一部書《克林索爾的最後夏天》中有提到,他是四十歲開始學畫畫的,甚至那本書的開頭也有非常多漂亮的插畫。我承認,一開始的一些畫作我其實單看是很難說得上欣賞,但我也明白,那些線條與色彩對於作畫者有着如寶石般的意義。好在他是天生的文學家,他的文字比線條與色彩更能給予我震撼與心靈的顫動。從這熾熱而真誠,修飾而質樸,深情而含蓄的歌頌中,我的思緒也如空白的畫布,隨着他的文字一點一點地在我心靈的畫布上肆意揮灑。我也渴望品嚐那株結出甜蜜果實卻在自然風暴中壽終正寢的桃樹;我也想抬頭仰望高大的玉蘭花,清晨時觀賞綻放的笑顏,傍晚在房間裏閱讀令人陶醉的好書,還有玉蘭花香縈繞;我也好奇在窗臺上看雲朵在腳下流動的絢爛,是否會有一種我欲乘風歸去的迷離… 他來到堤契諾,是對自由生命的探尋。他對自然與生命的癡迷,全部傾注在一首首詩篇中。倘若你對世界,對人生,對意義還有任何的迷茫與困頓,不妨讀一讀他的詩與散文,看一看這個摯誠如孩童的人的畫,你也許會重新思考自我與世界的關係。像一隻鳥,一朵雲,一棵樹一樣去絢爛而用力地活在這個世界吧。 畢竟,我們本就和它們一樣。
這是我今年“黑塞完結計劃”中的第1本。如果說《克林索爾最後的夏天》是一部正式的劇目的話,那麼《堤契諾之歌》其實這可以視爲《克林索爾最後的夏天》的花絮。 其實看完的作家越多,越能感覺到他們的不一樣,也明白了作家爲什麼是有級的。 拿黑塞和加繆來說(這兩位都在我今年的作品完結計劃中),氣質上黑塞更像“李白”,加繆更像“杜甫”(只是氣質上,作品的文學價值上來說當然加繆要高明於黑塞的)。 剛開始我愛極了黑塞的語言,那種彷彿脫離於這個世界上的語言,如詩一般的詠唱。但看多了又覺得黑塞過於天真,他筆下的世界囿於他心中所想,像他的一場夢,足夠有特色,卻無法更加宏大了。 換言之,黑塞是絕對的浪漫主義者,從堤契諾的日記中就能看出(看出我自己日記的影子哈哈哈)。黑塞用文字對抗現實世界的秩序、對抗城市看得見的和看不見的框架,比如林立、刺穿自然的建築、比如所謂的禮儀、階級,甚至是文明。 他讚歎自然、讚美山野的生活狀態,流連於鄉野之間的自由、悠然的農夫……在這些讚美的間隙中,他鄙視貴族繁瑣的利益、規整的流程、被體制化的生活方式和被規訓的心靈。這些鄙視讀來讓人覺得天真可愛,不像出自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者,反而像十幾歲的少年寫的,那樣情緒外露,大膽訴說自己的喜歡,鄙夷甚至咒罵自己的不喜歡,是“性情中人”。 相比起來,加繆要平和、深沉、內斂、有深度地多,他有很多很多愛的經驗、有很多生活的經驗,所以他的文字裏都是智慧,是人性的深度,是生活的探索。 但當然,兩位我都喜歡。我的理想模式是,在自己的生活方式上,我能夠像黑塞一樣,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浪漫主義者;但在爲人處世上,我希望自己是加繆,從容有餘,有足夠的共情能力、有足夠寬容的心態,在愛中理解人,在欣賞中與人共處,在深度中思考,不以自我和偏見評判其他人(這麼說來其實很像儒家的君子人格)。 說回《堤契諾之歌》。前幾天正好看了《浪漫主義的根源》和《夏日走過山間》,很巧合地和這本書都有關係。那些對自然的熱愛和讚美,那些希望融入自然、融入日照夕落、在花開花落間消磨時光、遠離都市、遠離繁瑣的人際關係與工作,這種心態,照現在有網感的方式說,是“那遠山呼喚我”、是“生命就該浪費在這種地方”、是李娟、是我們迫切想逃離的牢籠。 確實,在那樣的環境中待久了,人會看開很多事、很多東西,匯放下很多執念。其實不過是在自然的療愈中明白了什麼是真正重要的東西,在眼前的山川河流中思考所謂的生命的意義,然後恍然——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這就是美好啊。 去年我去了藏西,不過三個月的時間,風吹日曬和艱苦,這些彷彿都不算什麼。有一天在去薩嘎的路上,爬山個那個並不知名的埡口,我們一路向下放坡,在到達那個小村子之前,我在自行車上看着遠處的雪山,下午的陽光灑在天地間,筆直的國道延伸向遠方,耳邊風聲呼嘯,我流下眼淚。哪一刻我知道在不久的未來,我會在城市間一遍遍懷念阿里,懷念雪山。我很強烈地感覺到阿里已經成爲我的第二精神故鄉,像塞壬的歌神,以後一遍遍催我回來,回到雪山的懷抱。 如今呢?上海的寫字樓撒不進陽光,被困住的靈魂果然一遍遍懷念着記憶中的“故鄉”。 所以我理解黑塞,理解堤契諾對他而言的意義。 人終其一生能找到一個屬於自己的“堤契諾”,是很有必要也很了不起的事。那個堤契諾是精神故鄉,是母親的懷抱,是我們可以逃離的地方,是可以實現自我治癒的地方。 所謂歸屬感,不過如此。
斷斷續續的許久纔看完,對堤契諾充滿了嚮往,黑塞先生總是能用非常細微的筆觸去描繪大自然,很容易產生共鳴,多次令我想到從小長大的地方,林芝,那也是個非常美麗的地方,也可以用五彩斑斕來形容,原來年少時成長的地方對一個人的影響會如此深遠。
容我淡淡地說一句,喜歡。 我要購買這本的實體書,以後走哪裏帶哪裏。現在腦子裏想說的太多反而不知道從哪裏開口,只能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喜歡。 何爲浪漫派,我在這本書裏醍醐灌頂,但灌得不深,淺淺地被灌了一下。 此時此刻,夕陽的光從窗戶裏打進來,打在我的腿上,我覺得一片寧靜祥和。 昨天拍了一些照片,我呃了,我不明白爲什麼我年紀輕輕臉上卻不經意透露出些許慈祥的光輝。 但此刻,夕陽打進窗戶的此刻,我懂了,因爲我讀了這本書,我在書裏面找到一種被包容的感覺。這本書裏時不時充斥着一些“算了”哲學,很符合我個人的一些處事風格,我對一些事暫時的,算了,暫時的放下了,所以我的微笑看起來是那麼的慈祥。呃,再說吧,也不全是因爲這個,先不寫了,餓了,必須得捕獵了👊🏻
非常喜歡的一本書。最開始被那句經典的,“無法達成的目標纔是我的目標,迂迴曲折的路纔是我想走的路…”所吸引,看了之後發現是黑塞在不同年份裏在堤契諾創作的散文詩歌和畫。 我一直覺得敘事或者抒情散文的美妙之處在於,即使描述的是毫不相干的東西,也總能在時光印痕中獲得奇妙的共鳴。看黑塞寫,“很快我離開也會有十年之久”和隨他漂泊的行李箱,“希望它能存在比我久”,並不會感覺蒼涼,反而是一種溫柔篤實的感覺。 我現在居住的房子能看見太陽一點一點從旁邊的樓頂鑽出來。最初是透出一點光亮,打在旁邊高層的窗戶上,這時候可以看見一個端正的圓形,掛在東面的樹枝下。隨後這個圓爬了上來,變大變亮,幾乎不能直視。它的底色幾乎變成了白色。遠處深藍色的天空,也逐幀變成淺藍。昨夜颳了一夜的風,有些枝丫立刻變得光禿,但仍有些依然茂盛堅挺。它們的葉子在風中一大片震動開來,承載着日光,像波光粼粼的湖。 有時候我會想它們會不會被取代,會不會在我無法觀測的地方膨脹或者坍縮。也許會有一次又一次的重建,直到看不出本來面目,也許這本就不是本來面目…根據量子理論的一些觀點,時間本身就是僞概念,我也不會再是我。現在看到這些仍會覺得混亂,但有的時候還是會在心裏對着那個漆黑空曠的隧道說,沒關係的,即使我不能出席你生命中所有重要場合,但只要你想起我,那一刻我就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