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銀紅時代（留德十年精華文章）

《長阿含經》卷十九《地獄品》的描繪可能是有些代表性的。這裏面說，共有八大地獄：第一大地獄名想，其中有十六小地獄：第一小地獄名曰黑沙，二名沸屎，三名五百釘，四名飢，五名渴，六名一銅釜，七名多銅釜，八名石磨，九名膿血，十名量火，十一名灰河，十二名鐵丸，十三名祈斧，十四名豺狼，十五名劍樹，十六名寒冰。地獄的內容，一看名稱就能知道。飢餓在裏面佔了一個地位。這個飢餓地獄裏是什麼情況呢？《長阿含經》說： （餓鬼）到飢餓地獄。獄卒來問：“汝等來此，欲何所求？”報言：“我餓！”獄卒即捉撲熱鐵上，舒展其身，以鐵鉤鉤口使開，以熱鐵丸着其口中，焦其脣舌，從咽至腹，通徹下過，無不焦爛。

說實話，我還蠻羨慕季老的，在德國十年磨一劍（1935年-1945年），找到了人生方向——印度教和梵文，跟隨世界權威、耄耋之年的西克教授學得一門絕學——樓蘭人的吐火羅文，有好友相伴——高曉松的祖父母陸士嘉和張維，跟章士釗的兒子成爲了知己，還迷上了房東家的大小姐伊姆加德。 這十年裏的大多數時間，季老都泡在圖書館裏，這裏有： Kielhorn的《梵文文法》​ 日本出版的《大正新修大藏經》 Heinrich Lüders的論文集Philologica Indica Max Müller校訂出版的印度最古的典籍《梨俱吠陀》原刊本 Whitney校訂的《阿闥婆吠陀》原刊本 Boehtlingk和Roth的被視爲詞典典範的《聖彼德堡梵文大詞典》原本和縮短本 自從1937年Gustav Haloun教授離開哥廷根大學到英國劍橋大學去任漢學講座教授以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漢學研究所就由我一個人來管理。我每次來到這裏，空蕩蕩的六七間大屋子就只有我一個人，萬籟俱寂，靜到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哥廷根大學有一個漢學研究所。所內有一個比梵文研究所圖書室大到許多倍的漢文圖書室。所有的漢籍以及中國少數民族的語言，如藏文、蒙文、西夏文、女真文之類的典籍都收藏在漢學研究所中。 🌙《德國華人圖鑑》之留學生富二代、官二代： 大官兒們和大財主們，紛紛把子女派來，反正老子有的是民脂民膏，不愁供不起紈絝子弟們揮霍浪費。蔣介石、宋子文、孔祥熙、馮玉祥、戴傳賢、居正，以及許許多多的國民黨的大官，無不有子女或親屬在德國，而且幾乎都聚集在柏林。因爲這裏有喫，有喝，有玩，有樂，既不用上學聽課，也用不着說德國話。 再看一看一些國民黨的“衙內”們那種狂傲自大、唯我獨尊的神態。聽一聽他們談話的內容：喫、喝、玩、樂，甚至玩女人、嫖娼妓等等。像我這樣的鄉下人實在有點受不了。他們眼眶裏根本沒有像我同喬冠華這樣的窮學生。然而我們眼眶裏又何嘗有這一批卑鄙齷齪的紈絝子弟呢？我們從此再沒有進這裏中國飯館的門。 🌙《德國華人圖鑑》之淳樸溫良又的青田朋友： 他們一無護照，二無人保護；轉徙歐洲各國，弄到什麼護照，就叫護照上寫的名字。所以他們往往是今天姓張，明天姓王；居無定處，行無定名。這護照是世襲的，一個人走了或者死了，另一個人就繼承。在歐洲穿越國境時，也不走海關，隨便找一條小路穿過，據說也有被邊防兵開槍打死的。這樣辛辛苦苦，積攢下一點錢，想方設法，帶回青田老家。這些人誓死不忘故國，在歐洲同吉卜賽人並駕齊驅。 大使館他們更視爲一個衙門，除非萬不得已，決不沾邊。今天竟然有我這樣一個留學生，而且還是大學裏的講師，忽然光臨。他們簡直像捧到一個金鳳凰，熱情招待我喫飯，我推辭了幾次，想走，但是爲他們的熱情感動，只好留下。他們拿出了麪包和酒，還有不知從哪裏弄來的豬蹄子，用中國辦法煨得稀爛，香氣四溢。我已經幾個月不知肉味了，開懷飽餐了一頓。 他從德國回國的經歷也是絕無僅有的。 在法西斯政府承認了汪僞政府後，護照失效，成爲“無國籍者“；二戰後又從無國籍的“流浪漢”一變而爲勝利者盟國的一分子，在沒有美金、德國鈔票也被作廢的情況下，被盟軍頭等艙待遇送回國。 🐟在瑞士坐小火車： 遠山如黛，山巔積雪如銀，倒影湖中，又氤氳成一團紫氣，再襯托上湖畔的濃碧，形成了一種神奇的仙境。我學了半輩子語言，說了半輩子話，讀了半輩子中西名著，然而，到了今天，我學的語言，我說的話，我讀的名著，哪一個也幫不了我。 🐟去法國馬賽海邊玩： 我們天天到海邊上去玩，在大街上買橘子，喫小館，逍遙自在，快活似神仙。 🐟坐頭等艙郵輪迴國： 英國人是一個誠實嚴肅的民族，有過多的保守性，講究禮節。到船上餐廳裏去喫飯，特別是晚飯，必須穿上燕尾服。我們是一羣窮學生，衣足蔽體而已，哪裏來的什麼這尾那尾的服裝。但是規定又必須遵守。我們沒有辦法，又跑了去找船長。他允許我們，只需穿着整潔，打好領帶，穿好皮鞋，就可以進餐廳了。我們感激他這一番盛情，​“捨命陪君子”​，盡上最大的努力打扮自己。最初，因爲天氣還不太熱，穿上筆挺的西裝，把天花板上的通氣孔儘量轉向自己，筆直地坐在餐桌前，喝湯不出聲，刀叉不碰響，正正經經，規規矩矩，喫完一頓飯，已經是汗流浹背，筋疲力盡了，回到房間，連忙洗澡。 🐟在越南看美女妹子： 越南婦女的穿着非常有特點，有點類似中國的旗袍，但都是用白綢子縫製的。唯一的不同之處是開衩極大，幾乎一直到腋下。褲子都是用黑綢子縫製的。上白下黑，或者裏黑外白；又由於開衩大，所以容易飄動。年輕倩女，迎着熱帶的微風，款款走來，白色的旗袍和黑色的綢褲，飄動招展，彷彿是黑白大理石雕成的女神像，不是兀立不動，而是滿世界遊動，真是奇妙的情景！她們身上散佈出青春的活力，使整個街道都顯得生氣勃勃。這是一種東方美，西歐國家是找不到的，越南以外的東方國家也是找不到的。 最後坐船去香港，再輾轉回到上海。 季老在德國的十年，是一介窮書生，沒有錢去高山和海濱去旅遊，有的僅僅是時間和書籍。 可也正是這十年的孤獨和拼命讀書，打下夯實的基礎，紮實的基本功。 他沒有錢買專業圖書，只在晚上臨睡前讀一些德文的小說，Thomas Mann的名著Buddenbrooks《布登勃洛克家族：一個家族的衰落》（一本作者自傳，共有400多個人物出場，有“德國版《紅樓夢》”的評價）就是這樣讀完的。

看完《養貓記》我第一感受是季老年紀越大寫東西越平實可愛可親，反而年輕時有些桀驁憤憤然的感覺，這本給人的感覺就是可親可愛。明明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求學和青年時期，用現在的話說就是人生奧德賽時期，太多迷茫碰上需要做太多選擇的時候，又遇上了世界的大變動大戰爭，但除了跑警報和捱餓的時候，他寫大部分國外生活都是平靜的充實的恬然的，除了最開始對於專業選擇上的糾結，之後認定了就沒有抱怨過困難，分明取得了那麼大的成就還說自己沒有什麼業績。 他對自己極其謙虛，對知識和老師極其尊重，對所有遇到的人都充滿理解又飽含真誠，包括對讀者，真誠到把心掏出來給我們看。 可親可愛可敬的季老，我想在每一個微風拂面的日子裏把你的文字讀給風聽。

季老先生曾說自己理想的朋友是：質樸、平易；硬骨頭，心腸軟；懷真情、講真話；不阿諛奉承，不背後議論；不人前一面、人後一面；無譁衆取寵之意，有實事求是之心；不是絲毫不考慮個人利益，而是多爲別人考慮；關鍵是個“真”字，是性情中人。而他正是以上這些最好的代名詞。季老正是以自己的真誠、真摯、真實、真切感動了無數讀者。

孩子讀小散文的時候我們一起了解到季老二戰期間在德留學的故事，好奇心起，延伸閱讀了一下。季老文字功底還是很好的，在戰亂歲月飢腸轆轆和精神不安的狀態下，中國青年在外在德國師友們的幫助和陪伴下利用一切可能條件，堅持精進專業，值得學習。 嚴謹務實的治學態度，其實也是我在國外訪學所看到的，不求高歌猛進，亦不急於求成，雖然沒有充分的監管，每個人都在從心而作，盡力而爲。這樣不爲特定目的的所爲纔是真學問。另外，文中也介紹了一些學習的方法和體會，比如以終爲始的方法，我想也是適用於所有學習的。

季羨林精通數門小語種，也是比較語言學及比較文學界的大師，本書文字讀來卻平實質樸，他將留德十年的高光時刻娓娓道來。 同爲留學遊子，少年離家，我明白季老本書背後的萬千情緒是文字不可承載的。可以說也喚起了我在德國讀高中時偶有的思緒，其主觀感受雖相同，客觀來看，程度無法比擬。作爲（如今）熙攘城市裏的商科學生，更無法輕易體會“治”文科科研的難度之艱深，獨在異鄉日夜之寂寥，以及在二戰時期忍飢挨餓、提心吊膽的特殊“驚”歷。 五星給季老，致敬那一代的科研人，中國現代大學的奠基人。

季老先生生動形象地向我們展示了他留學德國期間的生活經歷、心路歷程、研究內容，使人不僅對當時一位學者的異國求學之路有所瞭解，也對德國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社會氛圍一葉知秋，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回憶作品。

銀紅時代，記述了大師的十年留德學習的生活。書名爲什麼取“銀紅”。我的理解與他的“青蔥時代”一樣，劃分出時代的不同色彩。象徵着不同時代的生活烙印。表達了生理機制的區分和心理機制的成長。青色象徵着生命力的旺盛和心理機制的懵懂。銀紅象徵着年齡的遞進和心理成長的相對成熟過程。 這本書不是簡單的十年回憶記錄，而是記述了個人和時代的契闊，個人不能創造時代，到適應時代的腳步，不失時機的找到個人與時代的契合點，發揮主管能動性，挖掘個人在時代中的潛能，培養自己的價值取向。 大學畢業，又背井離鄉，告別妻兒老小，選擇到國外去鍍金，是機會，也是人間冷暖的深刻體驗。 旅途中，有年輕人的歡樂，又有世事難料，清貧落魄的寒酸。 在大師的回憶中，我們初步瞭解到德國民族的特點，是嚴謹，刻板，執着，清潔。 在大學的教學環境中，崇尚自由，獨立，對知識的高度尊重與充分理解。 只要願意學習可以在學校終身所爲。教授看重的是學子得繼承和創新能力。和中國傳統的師傅帶徒弟有異曲同工之處。師傅信任你就會把他的學識毫無保留了傳授給你。知識產權的獨立性特別強。學生選擇選擇課程，很有自主性，即使本學科，只有一個學生學習，老師也是兢兢業業地教學。從不考慮教學存本。這在國內大學裏聞所未聞。 德國的民粹現象嚴重。對希特勒崇拜極致。生活中的問候語都用“希特勒萬歲”來代替。更有個別青年女性，以和希特勒生孩子爲榮耀。凡是都有個別。 大師的十年留德學習，正是二戰時期，好像真正做到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沒有參加黨派組織的記錄，沒有政治傾向的表達。受戰爭唯一影響的就是物質生活的匱乏。忍飢挨餓是留給大師的最大陰暗面。大師記載的到鄉下做公益勞動，農民贈送的五斤土豆，幾斤蘋果，回來後全部大快朵頤的下肚，依然不覺得過癮。還在喫人造油荒唐，和食物參假，過夜腥臭難聞都給我們深刻印象。再有就是戰爭中的校園，是女生的王國，戰後校園又到處能看到缺胳膊少腿的男生讀書的場景給我們思考是戰爭任何時候對於人類來說都是痛苦和殘酷。 十年留德學習給多的是勤奮苦讀，孜孜不倦地研究學問的記錄，讓我們看見大師在成才的路上奮鬥的足跡。

有幸現場聽過季羨林先生的課。上個月去了哥廷根，看到了季羨林先生租住的公寓，是公路兩邊的四層的公寓樓。門口有德文寫的 季羨林故居，梵文學者 牌子，據說是2026年5月才安裝的。

季羨林先生的留德十年，在當時德國的科學重鎮哥廷根大學從事梵文、吐火羅文等的學習與研究，在喫不飽飯的戰爭暴風眼裏數十年如一日地做學問。 唯一困惑的是作者當時結了婚還有兩娃出去留學十年，很少談到除了逝世的母親之外對其他家人的眷戀，搜了背景發現原來季羨林也是包辦婚姻的“受害者”……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