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屏風上（毛姆文集）

毛姆這本書展示了西方視角的中國，他以小說家的敏銳，將多個形象編織成符號，屏風可以說是很妙的比喻，正如譯者所說：屏風具有呈現、點綴的功能，但同時它又是一種遮蔽。所以要辯證性地有所鑑別地閱讀。 毛姆坦言更愛剖析人性而非記錄風景，那些鮮活人物篇章，實則是借他者之鏡，照見自己對秩序的叩問。“寫作中，更重要的不是豐富的材料，而是豐富的個性”。 感謝拂塵埃老師推薦好書！ 因爲是週一藍色學習日讀的，如下是書中與【藍】相關的部分書摘： 1.一小羣人，穿着破舊的藍褂子，聚在城門口，遠處一個戴瓜皮帽的年輕人騎着一匹蒙古矮種馬飛馳而來，他們便四下散開。 2.這時，一匹毛色光潔的騾子，拉着一輛北京來的轎車緩緩而行。車篷是淡藍色的，碩大的車輪上裝飾了一圈釘子。 3.她正好有兩塊藍色窗簾，尺寸也恰巧合適。藍色是她最喜歡的顏色，因爲她有着湛藍的雙眼。 4.人的希望永遠是虛幻的，當他剛走下臺階，旁邊一個斜倚着欄杆，悠然望着藍天的中國管理員便走上前去，在安特梅耶寫下名字的地方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又用鞋就着唾沫在上面來回擦拭。片刻之後，魏拉德·B·安特梅耶到此一遊的痕跡就蕩然無存了。 5.她身材高大、體形笨拙、大手大腳，還有一個大鼻子，確實，她的五官都很大，但她的一雙藍眼睛很美。或許她自己也多少知道這一點。 6.此時天色越來越亮，稻田中升起一片霧氣，往上漫到山腰。眼前的景色千姿百態，美麗如畫，這正是中國古代藝術大師最愛取之入畫的。那些小山，樹木一直長到山頂，沿山脊的一排松樹在藍天的映襯下，成爲一道堅實的輪廓；羣山綿延，煙霧繚繞，自有一種姿態，給這幅圖畫添上完美的一筆，但仍留下豐富的想象空間。竹林往下伸展到了堤邊，纖細的竹葉在微風中婆娑起舞；它們有一種出自名門的優雅，看去宛若大明王朝的一羣倦怠的貴婦在大道邊休憩。 7.他身着破舊的各色藍布衣服，從湛藍到青綠直到天空的淺藍色；當他在稻田狹窄的田埂上跋涉或者艱難地登上一座青翠的山丘，他與周圍的景色是多麼的相襯。 8.身旁走過一個老婦人，她穿着藍罩衫、短短的藍褲頭，纏過腳丫，用一根竹竿支撐着蹣跚的腳步。 9.這些圓潤的小山丘，像一羣羊似的簇擁着你，一座接着一座，直到你目力所不及的遠處。在許多山上，會有獨獨一棵樹，像是爲了景緻的緣故特意栽在那兒，它背對着藍天，勾勒出一幅美麗的畫面。 10.一個城市要盡力滿足它的居民的需求，但它也會有自己的特色，於是，這裏有很好的棉布，那兒有不錯的繩索，另一個地方則能買到漂亮的絲綢。此時該是橘子掛滿枝頭，但這兒很少種植，於是甘蔗隨處可見。黑色的絲綢帽子讓位於頭巾，藍布傘代替了紅色油紙傘。 11.一個打獵的好地方，他說，藍色的大眼睛閃出一絲光芒。 12.現在你看他，一個皮膚曬得黝黑，臉上颳得乾乾淨淨的四十五歲的男人，面色紅潤，還有點發福，穿着整潔的藍色制服，登上汽輪和帆船執行公務了。 13.夏天的確很熱，幾年後一個人就懂得隨遇而安了，但一年的其他日子則溫暖如春，天藍藍的，空氣中有股香味，生活非常美好。 14.他身材高大，有一雙天藍色的水泡眼和一副困窘的神態。他的皮膚繃得緊緊的，使你覺得如果微微放鬆一點他就會舒服一些。他的頭髮柔軟拳曲，緊緊貼在頭上，這給你一種那不過是假髮的感覺，讓你忍不住想把它揭下來。 15.她的五官端正大方，頗有陽剛之氣，而那堅定有力的下巴也可以證實她的眼睛給你的印象。她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堅定而又平靜，而這是透過一副大大的圓形眼鏡展示給你的。你會覺得她一定很有領導的能力，在她的所有品德中，慈祥無疑是最重要的，你會確信她無論做什麼，善心總是貫穿始終。 16.這是一座樹樁形狀的小塔，約莫十英尺高，由粗糙的石塊砌成；上面呈錐形，塔頂像小丑戴的高帽。塔站立在小丘上，姿態別緻，襯着藍天和坡上的荒冢，倒也構成一幅獨特的畫面。 17.他的眼睛藍藍的，非常友善。他不乏討人喜歡的社交才藝：他鋼琴彈得相當好，但他喜歡的是別人所喜歡的音樂，如果朋友想要跳舞，他總是準備好彈一支單步舞曲或華爾茲。他在英國有妻子和一雙兒女，這樣他不能再養着駿馬，但他對賽馬着迷；他也是一個網球高手，他的橋牌打得比常人好。跟他的許多同事不一樣，他不會讓自己的職位決定一切，晚上他在俱樂部表現得和藹真誠。但他不會忘記自己是英國國王陛下的領事，我讚賞他有這樣的本事：既能保持在他看來其地位所必需的尊嚴而又不顯得妄自尊大。總之他有很好的風度。 18.天空蔚藍，西邊飄浮着幾朵白雲，就像傍晚時分離開鄧傑內斯漁場的漁船。 19.此時此刻，我不想看西藏的旗幡或者青瓷茶具，因爲我彷彿見到了希臘的帕特農神廟，樸素又可愛，下方是寧靜、蔚藍色的愛琴海。 小一大書悅讀會，讓你的閱讀更繽紛！

毛姆1920年開始歷時四個月的中國之旅，從香港、上海、順着長江抵達成都，又穿過北京到了瀋陽，一個不懂中文的老外，啓用一個純中國風的標題，把一路的所見所聞用敘事的方式表達給讀者，用了很多反諷的語氣去批判英國佬的現實生活現狀，利用差異巨大的兩國風情的屏風之聲去揭示當時現存的英國商人、傳教士、官員的形象，用58篇小短文在某種程度點到爲止，能看懂的人就會發笑，自我感覺良好的人會沾沾自喜，毛姆確實是段子高手啊。

五十個細碎的人物形象，多是在中國的外國人，如傳教士、外交官、漢學家、商人、海員等。上世紀二十年代的時候，他們與毛姆在中國不期而遇。 以前看毛姆的小說，就很佩服他寫人的功底。他一定是個相當敏感的人，不然寫不出那些個字句。當然，與之匹敵的，還有他的尖酸刻薄。幾乎所有的人，在他的筆下，都生動得彷彿要從紙上躍然而起，卻又恨不得找個屏風躲起來不肯示衆。的確，他深諳人性，常常一針見血地戳痛你，且毫無憐憫。 所以，在這本書裏，你也會看到並不美好的人類，以及中國。 裏面的部分人物，如果我沒有誤讀的話，他應該是把他們融進了他的小說《面紗》裏。 毛姆很聰明。中國之於毛姆，就如同他給兩本書取的書名所想要表達的吧： 無論是屏風，還是面紗，都是神祕的，性感的，半遮半掩的，也是參不透的。

非常細膩的一本，由許多小片段構成這一片對於毛姆來說秀美 恢弘 混亂 模糊的屏風。 毛姆在描寫與他同族人的時候，有種遊刃有餘的機智的刻薄，精準地三言兩語寫出人的短處來，但在描寫中國人時，他試圖客觀地旁觀着，甚至有些費力地運用他本來豐富的想象力。 哲學家這一篇如是，他觀察着 態度裏甚至流露出不常見的謙卑，我想或許這是因爲對異族人之間天然的屏障，後續在山城一篇中作者的闡述證明了我的設想。淡淡地：我不知道這些湧動的生命意義何在。 因爲，對於同種族的人，人們可用想象，一個表情 神態，他都能知道他們的內心如何，但這一套在異族人身上無法實施，想象力在這裏毫無線索，他們是神祕的 混沌的 看不清的。正是這種距離，讓這一篇非常特別。 通過毛姆聰慧的眼睛和大腦，讀者感受到了這個人物的立體，一種頹敗的智慧的虛無的自尊的末期形象，讓人產生淡淡的惋惜 ，讓作爲中國人的我們對那個時代的人和國家產生淡淡的悲慼。

也許是譯文關係，毛姆行文中常見的冷峻與刻薄在這個小集子裏並不多見，可以明顯看出這些小故事是他旅行蒐集的素材，是爲他後續的某個創作而積累。但是這積累是片面是加了偏振的，正如書名所示，這是一個隔着屏風而看到的古老文明的沉鬱片段，戴着很多西方的典型誤讀。 文章裏面，他對西人的外貌描寫很敏銳，每每提到他們的藍眼睛和其他外貌特徵。但是這個集子裏的中國人的外貌描述幾乎都是模糊的，除了辜鴻銘外，似乎都是不重要的，掩在模糊背景中的下等人。唯一帶了感情而寫的是縴夫的江邊號子，不過依然是戴着悲憫的自上而下的俯視中的描述。 讀的過程中，腦海裏閃過現代關於賽博城市重慶的短視頻衝擊，以及TT上面很多沒見識的外國人的讚歎表情。從毛姆的筆下的陰鬱落後的中國，到今日之中國，一百多年來的山河變色，是勤勞的人民改變了一切。願中國永遠不要回到毛姆字裏行間的那個時代。

近階段，沒能好好看書。 卻喝光了許多瓶米酒。 真覺面目可憎，不忍直視鏡中人[嚇] 太忙？不。時間還是有的， 但又未免過於雜碎。。。 迎來週末晚上，安靜窩在牀上，給此書來個終章。 一一一一一 看一本由外國人描繪20年代中國的書， 總是覺着霧裏看花。 憑你熱鬧喧譁中著一冷眼， 憑你一時同情憐憫之心氾濫， 到底，不過是歲月一觀光客 從此場次的繁華，切換至下一場的荒涼， 然後， 到此一遊的毛姆先森， 雁過留聲。。。。。。 最後的最後， 是否如了那一句: 再見中國！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來； 我揮一揮衣袖， 不帶走一片雲彩。 是啊！ 遙遠的東方，彼時貧窮骯髒。 可你再也不會見到如今中國 國富民強！ 這於你是一個悲哀 還是一種遺憾？ 抑或， 是一份震撼？

毛姆—《走在中國屏風上》 屏風具有呈現、點綴的功能，也有遮蔽的用途。 毛姆的中國屏風，是一副江山秀麗圖，錯落在秀麗風景裏的是那個年代，中國人破敗，落後的生活。 毛姆深知如此淺旅的來去，無法一窺千年文明的全貌，因而他的筆觸尚有點自知之明，巧妙地把他擅長的人性把握放在了在中國的西方人身上，並聰明地着墨描繪落後生活背後的大好江山。 他時而站在屏風外，模糊地觀望被文化隔絕的中國人，時而幻想走進屏風裏的世界，猜想異國他鄉的生命心理，就是不曾真正走進中國人被遮蔽的內裏，因而說其書中呈現出來的誤判並不爲過。 但是繞過屏風，穿透屏障，是不容易的，甚至中國人自己也難以真正瞭解自身。毛姆對中國之行的感受總歸褒大於貶，他還是記錄到了一個國家裏，遺留下來的，有價值的寶貴技藝與人文精神，甚至乎，誤判的結果也有歸因。所以，我們如何要求一個作家而不是專門研究中國的專家可以在旅行散記中細緻入微地解構出東方文明古國的條條框框呢？ 這是不太可能的。 因而，本書是一個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旅行寫作者對當年中國的感受，感受之餘落下點稍顯生硬的註解。 我看無傷大雅。 我認爲，毛姆此行的遊記，更大的價值在於跳脫文學範疇，以一個細膩真實的英國人視角，呈現出那個封建年代映射出來的中國鏡像。

第一次讀毛姆，儘管刀鋒等作極度知名，卻總是從未接觸過，機緣巧合之下，此書成了所讀的第一本毛姆。上世紀二十年代，英國人毛姆和日本人芥川龍之介，這倆位東西島國的作家都來到中國，呆了數年時間，也創作了以那個時代中國爲背景的小說，毛姆有面紗，而芥川則有南京的基督，湖南的扇子這樣瑰麗的異色短篇。 多年前看過面紗還有芥川中國之行的電影，那個積弱混沌充滿戰亂疾病的遙遠中國讓人心頭隱隱作痛，難以忘懷。與毛姆接觸人羣有所不同的是，芥川作爲朝日新聞駐華的特派員，甚至與中共早期創始人都有過接觸。毛姆芥川通過各自筆觸，展現了那個魯迅筆下混沌壓抑魔幻陰糜的大變革前夜的中國，華麗錦緞業已褪色，巨大脆弱，無盡的能量似乎無處發泄，傾覆陰影下卻又有着不可知的壓抑苦痛彷徨瘋狂尋覓着出口，卻又無從發泄。半殖民半封建時代的中國病入膏肓，卻無從解救，越讀毛姆文字中那些貧苦大衆，江邊號子的淒涼哀，黃包車伕的卑微，越哀嘆神州陸沉三百年對文明的傷害。也許當時毛姆時代的英國人可以事不關己高高在上閱讀這來自遙遠東方的獵奇文字，可我在閱讀時心中卻是不斷翻滾歷史的書頁，全然無法拿那番好整以暇的心來凝視那個中國。 另一個特點是，毛姆這本素描式的在中國的人物羣像集有時代間隔的疏離感，但又有一種深沉的共振，比如異鄉人的鄉愁總是如此相似，與時空無關，又比如出走是爲了迴歸，走遍了世界也只是在尋覓貼合自己心靈的最初的記憶，人，就是如此活着，如此感受着。 重重寫來讓這本素描集愈加深厚，也給我一個日後可以仿寫自身經歷的例子。

《在中國的屏風上》 毛姆，你真敢寫！字裏行間充斥着偏見與傲慢，甚至不乏人身攻擊。

《在中國屏風上》是毛姆45歲，於1919-1920年已處人生名利雙收時的唯一一次遊覽中國的祥細筆記。 毛姆1949年75歲在出版的《作家筆記》「前言」中寫道：“一次我去中國，心中略有打算要寫本遊記，結果我做的筆記詳細極了，我乾脆放棄了寫書的計劃，直接把筆記出版了。”關於這本由58 篇文章連綴而成“一組中國之行敘事”的筆記，毛姆在本書「序言」中介紹說，“只有很少的部分是用鋼筆寫的，大部分文稿都是用鉛筆在路邊買的黃草紙上匆匆寫就的。那些時候，我或是走累了坐在轎子裏，或是在一條舢板上。但當我把它們排列好，我從中發現了一種新鮮感，那些文字是在我記憶鮮活的時候記下來的，….我希望這些文字可以給讀者提供我所看到的中國的一幅真實而生動的圖畫，並有助於他們自己對中國的想象。” 58篇文章均沒有具體時間地點，但予讀者“真實而生動”又屏風式的畫面感覺。 1938年64歲的毛姆在《總結：毛姆寫作生活回憶》中也回憶了這段囯之行，“我前往中國的心情就跟任何一位對藝術和古董感興趣的旅行者一樣，很想看看身處如此古老文明中的一個陌生民族到底有些什麼樣的風俗禮儀；不過我也認爲，這次旅行一定也能見識到各種不同類型的人，跟他們的結識自會增廣我的見識。的確如此。我在筆記本上記滿了對於不同的地方和人物以及由它們而想到的故事的描述。” 58篇文章中大部分是毛姆在中國所見到的歐美人士，幾乎沒有一個不加以揶揄和撻伐的。“我睜大眼睛留心人們的性格、怪癖和個性。當某個地方可能讓我有所收穫的時候我很快就能覺察出來，我就耐心地等着，直到真正有所收穫才肯罷休。否則的話我就一掠而過。”這部分風格和他遊歷太平洋諸島的短篇小說集相似。 我最喜歡本書第29章「長城」、第38章「哲學家辜鴻銘」，“前去拜訪是我這次艱苦旅程的心願之一。他是現代中國儒家學說最爲權威的學者。”以及第48章「戲劇學者」。雖然毛姆沒有點出這位戲劇學者的名字，但是宋淇讀完這篇速寫之後，斷定這位戲劇學者正是他的父親宋春舫（見宋淇《毛姆與我父親》，收入《從莎士比亞說到梅蘭芳》，海豚出版社2011年。據考證，毛姆上門拜訪辜鴻銘及宋春舫上門拜訪毛姆的地方均是北京。 挺有趣，對了解中國有價值。書中不少內容在毛姆的小說《面紗》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