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的王家莊

《地球上的王家莊》是畢飛宇的中篇小說集。有人說，“如果將小說比成一條大河，那麼長篇可以說是這條大河的全部，但它的生命的支撐是大河的潛流，那種使大河向前奔流的內在的力量；中篇可能淺一點，它講敘着我們看得見的河水奔流的故事，但它不一定下潛得很深，大河最終要流向哪裏，就更不必太在意。”這本書就是用來講故事的，作者將普通人的故事娓娓道來，文筆樸素親和，情節生動感人，人性彰顯無餘，境界卻發人深省。

《地球上的王家莊》，王家莊是畢飛宇的精神原鄉。這本書選了畢飛宇各個時期的作品，處女作《孤島》，成名作《哺乳期的女人》，代表作《青衣》，影響和爭議最大之作《敘事》，以及對他的訪談，他寫的對談錄等等。畢飛宇的語言有自己的風格，犀利、乾淨利落，人物在寫實裏魔幻着，他總是取一個時代，然後把那個時代雜糅着，與人物糅合在一起，他們合謀完成對一個時代的詮釋。畢飛宇描寫的人，如同江河裏的礁石，水往東去，水往北走，礁石不變，人所固有的底色不變，愛恨情仇，善良，博大，渺小，自私，貪婪，傾軋，兇殘，迷信。畢飛宇思想的思辨經常讓我驚異，讀他的書，你得集中注意力，不然一個思想的火花蹦出來消失了。 這一段給我醍醐灌頂：“歷史就這樣，一旦以謊言作爲轉折，接下來的歷史只能是一個謊言連接一個謊言。只有這樣，史書才能符合形式邏輯，推理嚴密，天衣無縫。在我成爲史學碩士後發現了這樣一條真理：邏輯越嚴密的史書往往離歷史本質越遠，因爲它們是歷史解釋者根據需要用智慧演繹而就的。真正的史書往往漏洞百出，如歷史本身殘缺不全。” 它告訴我這樣一個認知，全面，完美的歷史是不真實的，歷史在不斷地遺漏裏露出真實的面目來。事物盡如此，不完美的具有可信的力量，它的對立面是粉飾。

畢飛宇：“另外有一點我想也是重要的，從《孤島》開始，我把自己的生活和寫作捆在了一起，它使我確認了這樣一個基本事實：我的寫作既是現實生活的一部分，又不僅僅是現實生活的一部分，我指的是理想。” “人們藉助於文學，在重新認識自己，重新感受生活，重新估量世界，同時釋放壓抑了多年的緊張。”“所以，我堅持認爲一個作家的生活必須始終帶着問題，你必須永遠面對你的問題，只有這樣，你的人物才能夠與你同呼吸，信賴你，和你推心置腹地相處。所謂塑造人物，我看就是與人相處。如果你相處得不好，你們就不說話了。即使說話，也是客套。”

《青衣》、《玉秀》寫得比較好

原來是他自己選擇的這些類別，很有意思。書裏最好的地方是最後的對談，很多話題談的都很具有啓發性，但整本書的感覺是不太喜歡畢飛宇，東西寫的太沉了，他喜歡自己的這種深刻其實什麼都沒說出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帶了偏見，因爲他在最後批評了賈平凹和王安憶，這兩個我實在都很喜歡。

印象深刻的是《玉秀》等一系列作者對於“文革”的書寫。確實，作爲中國文明史上的一場浩劫，它已經成爲一種關係、模式、心態、心理的存在。而用文字進行表達，更形象，更犀利，直戳人內心。而《孤島》，也讓人印象深刻，讓人直麪人生，不帶情緒。讀完不能用簡單的喜惡去表達，讓人哽咽，讓人默然，因爲這也是生活的一種真實存在……

我初高中的時候家附近有個報刊社，可以坐在裏面隨意借閱，當時最不喜歡的就是文學雜誌，也不討厭，就是挺厚一本也找不出什麼讀起來興高采烈的文章，《花城》就是其中一本。現在幾十年過去了，我閱歷漲了卻還是沒辦法欣賞那一輩的純文學。不知道前幾年我哪根筋不對把畢飛宇列到必讀清單上了，想着應該是讀完《推拿》覺得還可以。這會兒讀這一本覺過味兒來了，下三路屎尿屁齊飛，整本集子給人一種反串的意思。人說男人最瞭解男人所以反串旦角兒的時候最風騷，但畢飛宇明顯不想表現女性風騷雅緻漂亮的一面，因爲他說他的寫作母題是“傷害”，這下完了，整體透露出一股被美國當代藝術展推崇的亞洲當代繪畫風，畫中人穿着五紅大綠，腦袋膨脹眼神空洞，給人一種啞口無言的不適。美其名曰要的就是你這種極端不適的反應，你要是沒反應就是藝術家的失敗了。我還是太俗，欣賞不來，也沒有那麼多的代際傷害去共鳴。有人評價登味兒重，怎麼說呢，我倒沒品出登味兒，就是騙騙稿費罷了，那時候創作也不易。但我讀書也挺不容易，白白浪費了四個小時，希望起碼有人跟我聊天的時候提起這個作家我可以抬個槓，也就這點作用了。

我綿延地讀完了畢飛宇文生的諸多排布的丘陵與高峰，繼而深深感嘆畢飛宇的筆力，能用這麼俏皮又故作質樸的筆法，寫出這樣天真又深邃的思考。王家莊落在地球上，但王家莊的鴨子卻行走在世界邊界的汪洋上，八歲的思緒像那個被地圖邊緣的巨大彎弧彈回的小舢板，被彈回而四分五裂，一切教育、宇宙、生產和平等的問題，都被藏在這個地球上的王家莊裏了，此中埋伏生活着的被權力強暴的人，在其外唱的亂序的青衣，一段段爆鳴式的關於家庭史、喫喝和思接千載的哲思，都在畢飛宇的王家莊裏顯得敏銳、出奇而平淡。

看了畢飛宇幾乎所有的小說，地球上的王家莊是我最喜歡的一篇，閱讀這些文字的時候總讓我感覺到我一輩子都無法和自己的母語以及出生地分割，我的夢想是成爲世界公民，然而看見一條小河永遠只能想起老家農村水溝旁邊的深綠色農藥瓶

畢飛宇各種代表作的收錄，我還是比較喜歡《玉秀》，處女座《孤島》我都沒有讀完，《青衣》也非常精彩。各種風格，有的細讀。有的拉一遍。畢飛宇是不斷成長的作家，作品的風格逐漸形成，尤其擅長描寫細膩的心理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