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塔洛·卡爾維諾
卡爾維諾認同本書是“一部用第三人稱寫的自傳”,並坦言“帕洛馬爾的任何經驗,都是我的經驗”。小說主人公帕洛馬爾極富想象力和思辨精神。他迷戀於對客觀物體及其狀態進行細緻的觀察,如大海的浪花,壁虎的形狀以及月亮、星辰、草地。他不斷地向自己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例如性慾、死亡、人在社會中的境遇等等,探究人與宇宙的關係,世界的紊亂和秩序,人與人之間的語言交流。在此,化身爲帕洛馬爾的卡爾維諾將他對世界的最後沉思掩映在敘述中,穿透了人生的全部經驗。小說出版一年後卡爾維諾溘然長逝,意味深長的是,《帕洛馬爾》的最後一章完全記敘的是主人公對死亡的沉思默想。
帕洛馬爾他是個對世界充滿好奇、喜歡觀察和思考的人,特別熱衷於觀察身邊的各種東西,比如他看樹上的葉子,不只是看到葉子長在那兒,還會想葉子的形狀爲什麼是這樣,它在風中擺動蘊含着什麼道理,它和其他葉子、整棵樹乃至整個自然界的關係是什麼,他看到商店櫥窗裏擺放的商品,會聯想到生產這些商品的工廠、工人,想到商品的交換價值和使用價值,想到整個商業社會的運作邏輯。帕洛馬爾發現世界太複雜了,很多東西他以爲自己理解了,可再深入想想又覺得沒那麼簡單,在與人交往中,他試圖理解別人的行爲和想法,但常常陷入困惑,當他和朋友交流時,朋友一個簡單的眼神或者一句話,他就會琢磨背後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含義,自己該怎麼回應才合適,在忙碌中迷失了自己 ,他在不斷地探索這些問題的答案,但往往找不到一個確定的、滿意的結論。 本篇通過帕洛馬爾的經歷,讓我瞭解對認知邊界的反思感有多麼重要,人類想要完全認識這個世界是非常困難的,我們總是以爲自己在不斷地瞭解新事物,但其實我們所掌握的知識可能只是冰山一角,還有很多東西是我們無法理解或者容易誤解的,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價值是什麼,怎樣生活纔是有意義的,這其實也是很多人在生活中會思考的問題 。
如果說在這本書的過程中伊塔洛·卡爾維諾常常顯得不能踏錯一步的話,那也是因爲他不是一個乏味的作家。如同羅伯特·弗羅斯特,他整個關注點是他本人作爲一個表演者,但弗羅斯特可以說是在聲帶和心絃的視線水平上表演,而卡爾維諾則是在高高的鋼絲上,在大型國際馬戲團上空拉緊的思想之線上表演。然而這樣的鋼絲表演只有在表演者事實上受制於地心引力並確實冒着風險的情況下才會吸引我們。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也可以擺出同樣的身影,卻不能表現出希望和奇蹟那古老、獨一、令人目瞪口呆的凝視,而希望和奇蹟是我們依然想參與其中的東西。《帕洛馬爾先生》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是,它使人覺得一道安全網最後被撤走了,覺得想象力那美麗、靈活、孤獨的絕技正被成功地施展,而這與其說是爲了使觀衆目眩,不如說是凜然面對詩人菲利普·拉金所稱的“隱藏在我們所做的一切之下的/那溶解的虛無”。(謝默斯·希尼《伊塔洛·卡爾維諾的〈帕洛馬爾先生〉》)
📚分析一部小說時,不要太陷於哲學。 上週專業課上,我跟老師分享了卡爾維諾後期作品《帕洛馬爾》中對物的書寫是如何展開的。分享後,老師給我們的建議是,分析一部小說時,不要太陷於哲學。 一開始我沒有搞清背後原因,我總覺得那些哲思性特別強的現代、後現代小說,如果不瞭解它跟哪些哲學或主義有關,那對它的理解就會不到位。剛好這幾天看米蘭·昆德拉的小說理論三部曲之三——《帷幕》,它幫我找到了老師說的“不要太限於哲學”的原因。《帷幕》中有個觀點是“一些問題唯有小說才能說出”,因此,小說不是歷史的附庸,不是道德的說教,它有小說家的創造意圖在其中。爲何不是歷史的附庸?大寫的歷史就明明白白擺在人們面前,它不需要被重複闡釋、訴說。小說創作的禁忌是重複,它能做的是在光影遮蔽處,探索出人的更多可能性。爲何不是道德的說教?給予讀者安慰和真善美的指引,那是十九世紀現實主義小說家常做的事,現代小說從福樓拜開始就不按此行事。但強調小說家的思想性也會引出其他問題。如果一個小說家所表現的思想是藉助於其他哲學家的思想,那這種還算是完整意義上的小說家嗎?小說家的思考是不是還會轉變爲其個人的想法,進而有了說教意味?對於這些問題,現代小說家的創作已經給出了答案,如卡爾維諾的晚期作品《帕洛馬爾》。 這部小說可以說是一部哲學隨筆,《外國文學》新刊登的一篇論文:《卡爾維諾晚期創作的“物”書寫及其本質》如是介紹這部小說:“卡爾維諾藉助“現象學式的手法”通過“意識接觸客體”的方式再現“物”的世界,試圖重構語言與世界,意識與世界的關係。”這個介紹聽起來很高大上,現象學哎,多難懂。但是小說創作不是哲學概念的佐證和附庸,小說家的哲學思考不一定就是從哲學家那裏單向借來的。小說的發展規律會讓小說家從對心理的描寫轉向對存在的思考。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具有哲思性的小說不是從概念到概念,而是從小說本身中生髮出的形而上思考,剛好有與之對應或相似的哲學存在,雙方互爲印證,屬於雙向奔赴。就像卡爾維諾的《帕洛馬爾》,他不是爲了現象學才寫了這部小說,不是這個主義或那個哲學的佐證,它是它自己。更專業的學者就會發現這種聯繫並進行一種學術思考,我想這也是爲什麼剛纔那篇論文的作者把《帕洛馬爾》更具哲學性和美學性的專業知識安排到文章末尾的原因——有昇華文章的必要,也有內容主次的區分。 回到小說《帕洛馬爾》。帕洛馬爾是個沉默的人,他要用非語言和非理性去對抗西方傳統思想中的邏各斯中心主義,以此達到對物質世界的全新認識。我們關心的不是這個結果,而是卡爾維諾如何藉助小說去將自己的思想逐步呈現出來。縱觀全書,思考一直貫穿整個小說。卡爾維諾將小說分成三大部分“帕洛馬爾的假期”、“帕洛馬爾在城市裏”、“帕洛馬爾的沉默”,但每個部分下又有更細緻的內容,如第一部分“帕洛馬爾的假期”中又有帕洛馬爾在海濱、在花園裏、在觀看天象,這三個小部分就構成一個大部分。而每個小部分裏又有帕洛馬爾與他人的交往以及在交往過程中引起的一些思考。卡爾維諾如何藉助帕洛馬爾這個人物展現自己的思想?我給大家舉個例子:帕洛馬爾要跟傳統的理性觀念鬥爭,他拒絕靠說話去保持事物之間的聯繫、經驗,那他靠什麼?靠觀察。小說開始帕洛馬爾就定調說這是個“混亂而擁擠的世界”。卡爾維諾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如何藉助這個人物的行動和思考去展現這個觀念。 在“帕洛馬爾在海濱”這個章節下,又有一個小章節叫“袒露的乳房”,講帕洛馬爾在海灘散步,看到沙灘上一個年輕女人在曬日光浴,胸部袒露。帕洛馬爾就想:哎,我作爲一個陌生人不能走過去,不然會嚇到這個女士,她會逃跑。過路的男人也會感到內疚,等於間接承認了婦女不得袒胸露臂這條禁忌,或多或少受到尊重的習俗背後傳達的是女性的不自由。然後他就拒絕觀看這位女性,這是第一次思想衝突。 但是他一想,不對啊,我如果表現出對她的拒絕觀看,那豈不是強化了世俗觀念在我腦海中對女性的理解麼?換句話說,帕洛馬爾覺得之所以不看的前提正是自己想到它是袒露的,這種看法本身就是不莊重的、保守的。本該對抗、清除出去的世俗想法卻成爲他觀看之中下意識的第一反應,爲此他感到不安,這是第二次思想衝突。 於是他嘗試去看這位女性,試圖將她跟自然景物和諧起來,這時候第三次思想衝突又來了:他想,我這樣會不會引起這位女性的誤解?誤認爲我把她當成物去看?大男子的陋習是不是已經在我腦子裏生根?他又勸解自己不要這樣想,這樣跟那些刻意隱藏女人胸部,一提到性就想到淫亂的清教徒有什麼區別?這樣想又着了世俗觀念的道,這種世俗觀念本身就是理性選擇後的結果,帕洛馬爾是要對抗理性的。 三次思想衝突後帕洛馬爾邁着堅定的步伐向那位女士走過去,結果是女士跑了,帕洛馬爾“觀察”失敗。注意“觀察”對帕洛馬爾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大多數人靠語言言說、確定世界,但帕洛馬爾拒絕言說,他理解世界的方式就是觀察。這次觀察的失敗,表現出無論是觀看者帕洛馬爾還是被觀看者,都逃脫不了已有思想、世俗的束縛。帕洛馬爾即便站在女性立場上爲女性說話,也不是他理想的觀察狀態。純粹的觀察背後是與經驗、理性鬥爭、廝殺後的決定,沒有這番思考的人自然會把性作爲觀看乳房或者被觀看的第一反應,女人不跑纔怪。在這種純看的比照下,帕洛馬爾“混亂而擁擠的世界”觀念,就在在三次思想交鋒中傳達出來,那些爲了利益、權力製造出來的世俗規矩傳統,竟顯得很無趣雜冗甚至沒必要。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卡爾維諾的創作目的——反抗理性世界的目的已經達成。 整篇看下來思維邏輯是很嚴密的,作者沒寫多餘的信息出來分散讀者注意力。按照昆德拉的說法:“在一部小說中引入一種思維上如此嚴密的思考,並以如此美妙、如此音樂性的手法,使之成爲整體結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是在現代藝術時代一個小說家敢於嘗試的最爲大膽的創新之一。”如《帕洛馬爾》每個部分都是一個小思考,小思考匯聚起來成爲大思考,成爲他對世界的認識。小標題形式看着零散,卻有一以貫之的思考在其中,即便沒有事件的因果介紹,讀者也不會看不懂。 昆德拉接着說,“在現代小說美學中引入的小說思考,跟一名科學家或者哲學家的思考完全不同;我甚至要說,這種思考是有意非哲學的,甚至反哲學的,也就是說堅決獨立於任何既有的思想體系;它並不作出評判;不宣揚什麼真理;它在探詢,它在驚訝,它在探查;它的形式最爲多樣:隱喻的、諷刺的、假設的、誇張的、格言式的、好笑的、挑釁的、奇思異想的;尤其是:它從不離開人物生活魔幻般的圈子;正是人物的生活滋養了它,爲之提供存在理由。” 總結起來,思想的無處不在並沒有從小說那裏帶走作爲小說的特點,相反,它豐富了小說的形式,並極大地拓展了唯有小說能發現和說的東西的領域。小說有哲思不代表就要深陷哲學,它有自己的獨特表達與存在方式。這個問題也可幫助我在寫論文,分析作品時避免理念先行,把更多的注意力聚焦在文本解讀上。
我喜歡這本書,但是是出於莫名其妙的感覺,有些話我個人感覺我自己不是很懂,但是很喜歡。現在看完了一個多星期,仔細想想是因爲我喜歡這裏面哲理性的一些句子。 ——死亡帶來的慰藉應該是:在消除了憂慮這個斑點即我們的存在之後,唯一重要的就是一切事物都展示在陽光之下,並在漠然的、寧靜的氣氛中相繼發生。那時世界上只有寧靜,一切都趨向寧靜,風暴、地震、火山爆發也趨向寧靜。 看這本書的時候想起來作者已經去世了,有的時候我會有一種 莫名的衝動,去詢問這些作者死亡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種感受,但是我問不到。 ——一個人的一生是各種事件的集合,其中的最後一件事可能改變整個集合的意義。這倒不是因爲它比以前的事件都重要,而是因爲各種事件組合成一個人的一生時,需要遵循一定的內部結構,並非按時間順序排列。例如,一個成年人讀一本他認爲很重要的書,感慨地說道:“我怎麼以前就沒讀過這本書呢!”又說:“真遺憾,年輕時沒讀過這本書!”喏,這兩句話都沒有多大意思,尤其是第二句話沒有多大意思。因爲他讀過這本書以後他的生活變成了讀過這本書的人的生活,讀這本書的時間早晚並不重要,而讀這本書以前的生活現在也具有了新的形式——讀這本書所賦予它的新形式。 這句話在一定程度上能緩解我的焦慮感,我總會擔憂我自己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幹我想幹的事情,但是實際上,我並不清楚我自己到底想幹什麼。我很容易焦慮,並且總是拖延。我感覺自己的匱乏,並且爲自己早年的時候沒有看那麼多嚴肅的書羞愧,我的知識面太狹窄,很難寫出打動人心的句子。 看到這句話我稍微能放鬆下來了,既然我之前很早之前沒有寫小說創作,那麼是因爲我當初覺得自己不夠格,比現在更加詞不達意,既然我現在爲沒有早點看這本書而後悔,但是我已經成爲了看過這本書的人,看過很多書的人,現在想來也不錯。 雖然會覺得這本書作者寫的一些內容過於抽象,但是我會繼續讀下去。
我願把這本書稱爲overthinker的日常……帕洛瑪爾觀察世界的每一個小細節,試圖抽象出萬物的模式,卻總是以失敗告終。帕洛瑪爾這個名字來自美國的Palomar天文臺,無疑是一種隱喻:他本想觀察宇宙,卻不斷回到自己。在這本書的結尾,帕洛瑪爾想從死者的角度觀察世界,而當死亡真正來臨,他的觀察不得不終止。我認爲卡爾維諾是想導出一種矛盾:人們相信觀察是把握這個世界的客觀方法,但過度觀察的結論往往是這個世界無法被客觀把握,連觀察本身都難以相信……於是帕洛瑪爾最終選擇“和宇宙爲友”,把身邊發生的事情都歸因於遙遠的星體,以純粹的演繹取代通過觀察歸納模式,看似理解了一切,實則一切都沒有理解。
覺得整本書在寫帕洛瑪爾(也就是卡爾維諾)眼睛裏的“物”,和因這些“物”,延伸出來的“理”或“情”。 他揀選日常生活一個時間點所遭遇的一個物體或一個情景,把它放大、剖析,用大腦中風旋的思想,播幻燈一樣,一句句地播放成文,讓讀者看見他腦中關於這件事物的蕪雜的深思與聯想,你好像在放大鏡下,仔細端詳他的大腦溝回的每個彎曲和橫截面。一切描述都是當下真實生活的一個切片,顯微鏡下觀察着,大腦給出複雜的實驗報告。裸乳的女人、烏龜的交媾、鴿子的侵略、雜草的肆虐、奶酪的形狀、星空的佈局,一切都在他的顯微鏡下放大。夢囈般的絮叨顛來倒去,貌似無意義的唸叨裏深藏着對宇宙、對社會、對人類的重要思考。 通過在海邊、在動物園、購物、旅行、觀星等片段,你可以看到卡爾維諾的生活連成了一個完整狀態,有個活靈活現的人在你眼前,漫步海邊,盯着烏龜做愛,和太太說着可有可無的話,用手去拔蒲公英雜草,站在窗前在借來的天文望遠鏡裏觀看天象,跑到陽臺花圃上哄趕鴿子,看着天空鳥兒的飛翔,排隊買奶酪……他的思想在這些日常生活中無邊際地遊走奔跑。 最後關於沉默、人際交往和對死亡的描述,有很多經驗之談和值得思考的哲思。應反覆多讀幾遍方可領會其中奧祕,呵呵,領會不了也很正常,哲思本來就不是給所有人去懂的。 關於“結構小說”和小說的“共識性”,我瞭解淺薄,需要做進一步學習。此書是代表作。搜了一下標題的來歷和對這部作品的意義,記下: “帕洛馬爾”的名字就與著名天文觀測臺的名字相同,主人公之名原是個專有名字,指美國加州一座海拔兩千多米的山峯,山頂的帕洛瑪天文臺裝有世界上直徑最大的天文望遠鏡,按意大利語音譯爲“帕洛馬爾”。其隱喻義在於能將世界的景觀最大限度的盡收眼底。此種意義被卡爾維諾移植到了小說的新語境中,另一方面也可將“帕洛馬爾”視爲喪失了個性的名字,而僅僅成了一種寬泛的符號概念,帕洛馬爾的確在小說中沒有充分的相貌性格、經歷狀態的描述,卡爾維諾通過使如此重要的,也是書中作爲唯一主人公的人物的自我淹沒於世界之中,反映了他對整個人類生存狀態的思考,“主體的失落”成爲共同的處境。”
中學時期的我,會很喜歡這樣的書。現在的我,覺得很枯燥乏味。同時意識到:我對於描寫、思考外在事物的文字,越來越看不進去;對於比較抽象的如心理情感社會學等內容反而看得津津有味。不知道這樣的轉變意味着什麼。
必須把《帕洛馬爾》和費爾南多佩索阿的《惶然錄》(韓少功選譯本,另有劉勇軍全譯本《不安之書》)放在一塊。因爲這兩者既有共通點,也有各自的傾向性。共通點在於,敏銳和極具洞察力的精確性,來自於關注的目光所包含的思考,這正是卡爾維諾在《美國講稿》裏強調的精確——“正確使用語言能夠使我們接近(眼前或者不在眼前的)事物。”傾向性在於,帕洛馬爾更傾向於描述、思考客觀事物,目光投射在外在的宇宙。他不厭其煩地關注事物的細節、它存在的規則、意味。他希望能夠將外部世界置於一種模式的模式之內,要公理化整個宇宙,然而事物本身除了其繁複的存在本身,也深深地陷入在萬物的網絡內。因此,這種認識就產生了荒謬感。因爲不可能認識事物本身(物自體),一個認真思考的普通人也不可能公理化整個宇宙——人是有限度的,而事物就在那裏呈現着其多樣性和複雜性。因而卡爾維諾總結帕洛馬爾的故事說:我意識到帕洛馬爾的故事可以歸結爲兩句話:“一個人爲了一步一步地達到智慧而開始行走。他還沒有到達。”最愛的是《太陽之劍》,我以爲就算是具有文學才能的兼具腦科學及哲學的當代科學家寫出來的也就是這樣了,還有《如同鏡子的宇宙》。由此也可見卡爾維諾之廣博:宇宙爆炸論、皮亞傑、喬姆斯基、量子力學……。而費爾南多佩索阿的傾向性在於內在的宇宙。他高度自省和敏銳地“監控”心靈的每一條神經元的流動、每一個神經細胞的運動,確切地說,如果心靈或者思想是由類似細胞的原子組成,那他能描述每個原子的運動軌跡,每種感受的實際意義。佩索阿說:“我一寸一寸地征服了與生俱來的精神領域。我一點一點地開墾着將我困住的沼澤”。卡爾維諾的自我是“反光以及反光的反光”,而佩索阿的自我是“我有兩個自我,互相交織”。 卡爾維諾在《美國講稿》裏提到晶體派的作家,其中就有費爾南多佩索阿,而卡爾維諾也承認自己屬於此。這是我最愛的兩個作家了。
很有哲學性的一本小說,卡爾維諾的遺作。最後的結尾太絕了,戛然而止,五味雜陳。 喜歡卡爾維諾的很大一個原因是,我腦子裏天馬行空的想象力,無時無刻進行着的頭腦風暴和卡爾維諾的小說很像,我好像遇到了一位遙遠的跨越時空的“知己”,巧合的是,我們的生日只相隔了一天。 最喜歡卡爾維諾關於星空、關於宇宙天體部分的描述與哲思,令我想到一些和占星有關的回憶,令我想起一些幼時的夢境,以及後來對於宇宙星體之間規律的理解與感悟。 在某個層面,我們達到了精神上的共鳴,覺得自己的某一部分和帕洛馬爾很像很像,只不過帕洛馬爾的思想更爲深邃。 不得不感嘆卡爾維諾的筆力,讀卡爾維諾的書,我總是能受到一些啓發,想要寫下來一些頭腦中的靈感,可總是提筆就忘,寫着寫着手底下的文字就變得陌生、卡殼……靈感枯竭。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卡爾維諾太厲害了。
卡爾維諾認同本書是“一部用第三人稱寫的自傳”,並坦言“帕洛馬爾的任何經驗,都是我的經驗”。小說主人公帕洛馬爾極富想象力和思辨精神。他迷戀於對客觀物體及其狀態進行細緻的觀察,如大海的浪花,壁虎的形狀以及月亮、星辰、草地。他不斷地向自己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例如性慾、死亡、人在社會中的境遇等等,探究人與宇宙的關係,世界的紊亂和秩序,人與人之間的語言交流。在此,化身爲帕洛馬爾的卡爾維諾將他對世界的最後沉思掩映在敘述中,穿透了人生的全部經驗。小說出版一年後卡爾維諾溘然長逝,意味深長的是,《帕洛馬爾》的最後一章完全記敘的是主人公對死亡的沉思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