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豹陽光下

美洲豹象徵着一種原始的、強烈的、野性的感官體驗，這是一種純粹的生命力量吸引和着迷，丈夫的喜愛和妻子的不安通過豹子這一間接橋樑傳遞情感隔閡和溝通障礙形成對比太妙了。慾望如何影響一個人的自我認知和行爲，當一個人被慾望驅使時，他可能會迷失自我，做出違背自己本心的事情，而當能夠正視和控制自己的慾望時，纔有可能找到真正的自我。探討了人們面對死亡的不同態度，有的人恐懼死亡，試圖逃避；有的人則坦然面對，接受死亡的必然性，這種對死亡的不同態度反映了人們對生命意義的不同理解。書中很多元素都具有深刻的象徵意義，比如美洲豹在陽光下這個意象，可能象徵着生命的活力與激情，也可能暗示着隱藏在美好背後的危險和挑戰，不同民族、不同信仰的人們在這個地方生活、交流，他們的文化相互影響、相互滲透人性、生命、文化等多個層面的問題，提醒人們要正視自己的慾望，珍惜生命，尊重不同的文化，在複雜多變的世界中尋找屬於自己的意義和價值。

如果一個人的生命完全被某種感官所支配，那將會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二十世紀文學似乎一直對這個問題懷有濃厚的興趣，不少作家都曾試圖削弱理性的統攝，讓語言儘可能貼近那些未經概念整理的原初經驗。榮格在評論《尤利西斯》時，曾形容其中的意識彷彿“只剩下一隻眼、一隻耳、一個鼻子、一張嘴”。這種對於身體經驗的極端化探索，也成爲現代文學一條耐人尋味的線索。 《美洲豹陽光下》乍看之下似乎也屬於這一傳統。這是卡爾維諾晚年的一部未完成作品，原計劃以視覺、聽覺、嗅覺、味覺和觸覺爲主題，分別探索人類通過五感與世界建立聯繫的方式。雖然最終只完成了其中三篇，但這已經足以看出，他試圖暫時放下自己一貫擅長的理性思辨，將目光重新投向那些更接近本能的身體經驗。 然而，讀完整本書後，我覺得這本書真正耐人尋味的地方，恰恰在於卡爾維諾終究不是喬伊斯——他當然試圖靠近身體，卻始終沒有真正放棄語言背後那個冷靜而清醒的觀察者。 例如，在“味覺篇”中，男女主人公在墨西哥品嚐着辛辣而古怪的地方料理，然而劇烈的舌尖體驗並沒有停留在純粹的生理快感，而是滑向了阿茲特克人食人祭祀的歷史隱喻，以及兩性之間吞噬與被吞噬的愛慾博弈。而在“聽覺篇”中，終日困守王座的國王，與被他關押在地下的上一任國王，互相辨認出彼此的聲音，並且一起陷入迷失，搞不清誰纔是國王而誰又是囚徒。這簡直像極了一個人和他自己內心的陰影相遇、相認。 卡爾維諾或許深知，寫作終究是一種發生於意識之中的智性活動。思考在這裏只是被強行壓縮到了極限，卻從未真正退出。身體經驗並沒有取代意識，而是成爲意識重新理解世界的入口。語言可以模擬感官，卻終究無法替代感官本身；而感官本身則如同一切的生命現象，永遠變動不居、轉瞬即逝。 卡爾維諾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最後一篇“嗅覺篇”的結尾，當主人公終於找到了他苦苦追尋的氣味時，擺在他眼前的卻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這讓我想到尼采在《偶像的黃昏》中對那些形而上學家的尖刻諷刺——他們不過是一羣“概念的木乃伊製造者”！當感官經驗被智性語言強行定格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經失去了生命，淪爲了陳列在紙面上的符號。 文學固然能夠激發想象、喚起記憶，卻無法將疼痛、氣味或聲音最原初的質地，直接交付給另一個人。正是在這種向身體感官不斷逼近、又被語言的侷限不斷彈回的推拉中，卡爾維諾完成了一場有趣的文學實驗：它表面上是在書寫五感，實際上卻是在用身體的本能，去校驗語言自身的邊界。 感官本身始終是不可說的：因爲語言源於意識，而感官經驗總是先於意識發生。一旦進入語言，它便已經不再是經驗本身，而成爲意識對於經驗的詮釋。也正因如此，《美洲豹陽光下》真正揭示的，與其說是感官本身，不如說是語言能夠抵達何處，又終將止步何方。

最喜歡味覺的一篇，充滿直覺和慾望，神祕又現實，尤其喜歡喫與被喫的渴望與愛人間的微妙連結。不太喜歡國王在聽，思想上並沒其他的卡的作品那些高明之處，甚至很多段落有些冗餘，只喜歡建築融爲肉體這一段。嗅覺有點戛然而止，有樂趣卻沒有美洲豹那樣自由淋漓。

卡爾維諾的三個小短篇，分別是味覺、聽覺和嗅覺，在混亂和破碎中感知、尋找某些東西，視覺和觸覺的沒有完成讓人感到遺憾。

第二篇巧妙，第三篇偏愛，第一篇相當一般。

也許得等到年紀大了的某一天，纔會特別在意到自己聽不清了看不見了聞不着了嘗不出了手指不好使了...... 望聞聽觸嘗，這些似乎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只有在破壞性損害中才會特別地引起注意。這樣看起來，這位有名的作家卡爾維諾真是一個奇怪的人，他說他“正在寫的一本書裏講的是五種感覺，目的是說明現代人已經不知道如何使用它們”，並且他說這並不容易“在這本書的寫作上遇到的困難，是他的嗅覺並不十分靈敏，聽覺不夠集中，味覺不是很好，觸覺只是湊湊合合，而且還是個近視。”—— 可想而知，他根本不是在寫一篇關於喫飯做飯的東西：跟食物無關，卻要寫出味覺感受，這大大加重了我的好奇心，所以，在讀到作者的前言時我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這位大師級文學家要寫什麼，在這樣短小的篇幅裏...... 很意外地，我尤其注意到了這一段：“宮殿是一座有聲音的建築，時而擴散，時而收縮，像是一團纏繞在一起的鎖鏈。你可以在回聲的引導下在宮殿裏穿行，追隨呼吸聲、窸窣聲、嘟囔聲和汩汩聲，確定吱嘎聲、尖叫聲、呻吟聲的位置”，然後我就在想，哇，大師果然與衆不同，其過人之處不言而喻，寫作的根本在於思考，如果你視覺中出現的影像不能轉換成腦細胞中的一個刺激點，並延伸並擴張至身體每處感官，那麼，真是白看了，光是把眼前所見用文字記錄下來，那算不得什麼——眼前的事情畢竟太多太多，多至讓人忽略了除了眼睛我們還有的耳朵、鼻子、舌頭、手...... “當時難道不是這樣嗎？在南美洲的大草原上，森林和沼澤用各種味道編織了一張網，我們低着頭在其間奔跑，保持與大地的接觸，同時藉助雙手和鼻子找尋道路。所有我們應該知道的東西，我們都首先用鼻子來獲得，而不是眼睛：猛獁象，刺蝟，洋蔥，乾旱，雨水，它們首先是一些從其他氣味中脫離出來的氣味。食物，非食物，我們的山洞，敵人的山洞，危險，一切都是先由鼻子感覺到，一切都在鼻子裏面，世界就是鼻子，我們是用鼻子來了解誰屬於我們這一羣人，誰不是”。 忽略、甚至無視自己身上最細微的感應與變化，大概纔是最常見的浪費吧，不僅如此，還自作多情地添加各種附屬，更是。好像墨西哥菜裏常見的那道牛油果：“鱷梨——遍佈世界的墨西哥國果，通常會使用avocado這個不完整的名字——柔軟的脂肪配上又幹又有棱角的餅，變得更有味道。這些餅可以做出很多種味道，同時卻試圖把所有味道都掩蓋起來”，費盡心機後，做出的“在很多種醬中間，它是最高貴、加工最考究、最爲複雜——做這個醬至少需要三天——因爲要求使用多種不同的辣椒，蒜，洋蔥，桂皮，丁香，胡椒，蒔蘿子，芝麻，杏仁，芫荽，葡萄乾，花生和一點巧克力——的醬之一”，可喫的人呢？跟你一起喫的人呢？她是“將自己封閉在個人的世界裏，與她身體內部感覺的發展合二爲一”了嗎？好像不是。“事實上，她整個人表現出的願望，就是通過味道與我交流，或者通過我們雙重的味蕾，也就是她的和我的，與味道進行交流”...... 借用作者的一句問話：“感覺到了？你感覺到了嗎？” 2020.01.04

閱讀就像在叢林裏前進，跟隨熱辣辣的文字，赤腳行走至第三章，當視野即將捕捉到原始部落被陽光曬的發軟的棕櫚樹時，因爲作者的死亡一切戛然而止。在感官逐漸被拋棄的現代城市，如果有讀者可以去理解卡爾維諾文字後沉默的另一面，即使是細微感受他試圖突破的極限，相信作者也會感到釋然。

卡爾維諾一直在書寫想象中的想象，所以有種虛浮感，但又會有現實感受的提煉，所以一直在真實與不真實間搖擺。卡爾維諾筆下的味覺、聽覺、嗅覺的五感都是慾望，讓人沉溺、掙扎……

很妙！一想到這本書僅完成了“味覺、聽覺、嗅覺”三篇就感覺非常可惜，真的很想知道未記述的兩篇又會是怎樣的故事呢？但是就像引言裏說的那樣，視覺和觸覺兩篇也許就是作者所說的未敘的世界，人們脫離紙頁到現實世界中親身體驗也不失爲一種帶着缺憾的浪漫。 尤其喜歡第二篇，通過對聲音的描寫把人對於本真和自由的追尋寫絕了，優美濃烈又環環相扣，很有啓發。

如微涼的夏日清晨，光着膀子坐馬桶上發呆。摸支皺巴煙，歪頭點火的時候就會想些無關緊要的問題，男男女女、新冠疫情、汽車油耗、沐浴露配方、地漏蓋上的毛髮，意志堅定又格外模糊。或許生活總是這樣，瑣碎的片段會一直播放，像意識流、像敘述詩、像回憶錄、甚至像時光旅行者。好像經常這樣、好像又還未開始、好像已經結束了、好像一切又還有商量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