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塔洛·卡爾維諾
想讓卡爾維諾帶着你,去蓬皮杜中心看展覽,去莎士比亞書店挑新書,或者去日本、墨西哥和伊朗旅行嗎?來讀《收藏沙子的旅人》吧。《收藏沙子的旅人》是卡爾維諾看展、讀書、旅行的隨筆集。他以天馬行空的方式,告訴我們看展時該怎樣屏氣凝神又神遊天外,讀書時該怎樣旁徵博引又獨闢蹊徑,旅行時該怎樣入鄉隨俗又超然世外。卡爾維諾用無盡的想象力超越了這些文章本來的侷限,既從沙子收藏中看見旅人走過的世界,也在讀書和旅行中看見大千萬象的存在之核。
時間和記憶是我們對抗時間流逝的方式,而世界是複雜而多樣的,我們無法完全掌握它,但可以通過觀察細節來理解它,讓心靈去旅行探索,可以幫助我們拓寬視野,達到藝術和創造是人類對世界的重新詮釋。 世界就像一堆沙子,我們根本無法完全收藏它, 這個人試圖收藏沙子,他把每一粒沙子都看作獨特的、值得保存的東西,然而,沙子是無窮無盡的,他的收藏行爲註定是徒勞的;世界上的每一片葉子、每一塊碎石、每一滴泉水都是自然產物,代表着自然的生態,可以說是微小渺茫的宇宙之物,如果單純的收集是個人癖好也就無所謂,但是他想把世界的沙子都收藏是代表他的思想境界和開放的胸懷,並不能展示他的魅力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愚蠢;卡爾維諾將藝術、歷史、文化、自然、時間、記憶等採用多元的視角,探討了這些主題之間的內在聯繫,他不僅關注宏觀的世界,也關注微觀的個體,試圖通過碎片化的觀察拼湊出世界的全貌,告誡人們存在的意義、時間流逝的夾縫、記憶的價值、藝術的本質等深刻的哲學問題,純粹的哲學思想。
楔形文字、古董地圖、墨西哥寺廟、日本花園、內部、虛無,由文化氛圍和背景的微妙感知下卡爾維諾式詩意的觀察和思考,帶我們洗脫眼睛的近視,屏氣凝神用無盡的想象力超越侷限,從“沙子”中神遊旅人走過的世界,在入鄉隨俗的生命之旅中超然物外,透視萬象的存在之核。 以原始和潛在狀態存在的定格圖像,是卡爾維諾細膩地堆砌出來的一個神神化化的導遊視覺世界。 也許亂七八糟的好奇心和專業性之間隱藏的真相,是冷靜沉思下世界委託想象力給我們的所有的天馬行空的答案。
卡爾維諾有一雙善於觀察的眼睛,和一個善於思考的頭腦。更難能可貴的是,他永遠保持着毫不挑食的好奇心。這不僅體現在他參觀的展覽上,也體現在他讀過的書、遊覽過的地方,以及寫下的這些文章裏。 在古怪收藏展上,他關注的是最不引人注意的收藏沙子的櫥窗。他想到的是“對於這個世界,沙子收藏記載的是漫長侵蝕後所剩的殘留,是最後的物質,是對於世界繁雜、多樣外表的否定”,“像所有的收藏一樣,這也是一部日記:當然是旅行日記,但也是情感、情緒和心境的日記”,“也許我們之所以搞收藏、寫日記,是爲了記錄自己轉瞬即逝的狂熱,換句話說,是將自己的存在之流變成不易消散的客觀實在,或者是將連續的意識之流凝結成書面文字的晶體”。 也許,這也是他寫下這些文字的原因。 “我試圖佔有、吸納我所瞭解的生活和事件。所以我每天都瀏覽報紙,收藏、整理、歸類、篩選,將萬物歸入這些收藏簿。它們是我的人生和註解。” 在悼念羅蘭·巴特的文章裏,他談得更多的是巴特的書,以及巴特在書裏提到的各種觀點。把一個人的生平和作品結合起來,把對一個人的認識和對他作品的理解結合起來,這也許就是最好的悼念。 我們終將被時間打敗,“生活被碾磨成塵埃,也就是沙”,但我們留下的文字,是否都有可能會被另一個人收藏?就如同卡爾維諾的這些書,每一本都被我收藏了。
年紀漸長,越發難以閱讀外國文學。一種語言表達的距離,也許是因爲語言與語言的差異在翻譯時總不能規避,當然也是因爲我與作者本身的思維和觀察的距離。興許是我長大了,漸成了自己熟悉的世界觀和觀察的模式,興許是我開始老了,對於不同的東西漸失耐心。
一直很迷戀卡爾維諾澄澈的文字,恰如沙子經放大後透明的晶體,而又經過他的收集、揀選,從那文字的晶體中變幻出夢境、幻想、以及真實交織的詞語之流。 作家的畫、繩結、社會新聞、妖精、伊朗部分最喜歡。 另:正好在讀阿甘本的《潛能》,結果卡爾維諾也引用了其中一段,緣分???
卡爾維諾以匿名的形式爲本書寫過一篇簡短介紹:“住在巴黎的卡爾維諾時不時地會給合作報社寄去文章,談論最近參觀的不同尋常的展覽。這使得他能夠藉助一系列展品(古代地圖或地球儀、蠟像、刻有楔形文字的泥板、大衆媒體、部落文化的遺蹟,等等)講述自己的故事。從這些“零星”的文章中,我們可以一睹作者的面貌:毫不挑食的百科全書式好奇心;與任何形式的專業主義保持適當的距離;對提供信息時摒除個人偏見的新聞報道的敬重;喜在邊邊角角處發表個人見解,或將一己之見藏於字裏行間;當涉及世間真理時,就能變得一絲不苟,並且冷靜地進行沉思。”
卡爾維諾最後一部作品。看他寫的雜文,跟隨他的文字一起去逛展,遊歷日本,墨西哥,伊朗。 不再是走馬觀花,而是細細的考據,研究,追溯。 越閱讀,越無知。在閱讀過程中很多文字並不能完全理解,大腦是一種收緊狀態,即使不能完全領悟作者的深意,但大腦沒有鏈接的細胞隨着閱讀建立了某種聯繫,似乎給大腦的肌肉做了一次力量練習。 時間在文字中流逝,沒有虛無之感。身未動,心卻和某些地點、時間和思想建立了一個獨屬於自己的場域。 桂離宮,禪宗古寺,圖萊之樹,耶西之樹,伊斯法罕廣場,阿契美尼德宮…… 世界永遠無法窺全,感知無限,接受有限,接受不完美,珍惜當下……放下看全的執念,才得知真正的世界……去掉一切多餘,只留下本質…… “世界最重要的事物,其實是虛無……”
每次煩躁時讀兩頁卡爾維諾的文字就能讓心平靜下來。個人的一些感受和想法: 1、字裏行間充滿深刻的哲思,二元對立又和諧。如《收藏沙子的旅人》《崇高之反面》《堡壘中的蜉蝣》《雕像與遊牧民》。 2、論述語言多但充滿想象力,不說教,不乏味。如《文字的城市銘文與塗鴉》《豬與考古學家》。 3、能抓住抽象而細微的感受,能體會到時間感和空間感,有開闔又細膩無比。總是很自然的將思考引入更深層次,如《堡壘中的蜉蝣》。 4、語言表達精準,不模糊不曖昧,意境和聯想,都在例子裏。如《心情的郵票》、《畫畫的作家》。 5、抽象說理能具象化,可以聚焦到一件物品上,如《心情的郵票》的郵票和《收藏沙子的旅人》的沙子。這個好難,日常瑣碎之物怎麼寫?寫的都是關於情感和作家個人經歷不免無聊,我是不愛看太多的。寫的深刻了搞不好就牽強,毫無道理。日常思考過玄了不落地,太形而上的話不落地,還不如直接去讀哲學。卡爾維諾的文章讀起來味道不至於太深,卻不淺,反正我讀着是濃淡剛好,不費力,所以特別喜歡。 6、文字美且輕盈,如詩如畫。比如日本遊記中《崇高之反面》中景色的描寫。非常動人,能感到情感緩緩流動,冷靜、睿智、客觀的情感,並不強烈,無絲毫矯情之感,讀起來很輕鬆。讀散文的時候特別不喜歡情緒太強烈的。區別於故事,總覺得非虛構的散文情緒太濃郁,文字又不多,精簡的文字很難傳達到位,不對作者背景做一番瞭解的話,被強烈情緒的網罩住總有點莫名其妙。真的不喜歡做作者背景的功課啊~ 7、最能激發想象力。卡爾維諾的任何一本書好像都能輕易做到。無論是虛構的如《看不見的城市》還是這本非虛構的有關文化、遊記風俗、收藏內容的散文集。如本書中第三部分-奇幻故事中的幾篇文章。安利我購買了兩本枕頭書《想象地名私人詞典》,簡直愛不釋手。感謝卡爾維諾。
特別散的散文,只能說是卡爾維諾一些碎片的奇思妙想。
最愛的卡爾維諾,從少年愛到現在。晚上睡前讀給孩子們,他們也很愛。每每把自己最愛的故事與作家分享給孩子們並獲得他們的共鳴的時候,我就欣慰於靈魂的感染力與傳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