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零
這是一個脫節的時代。這個世界出毛病了。它已經破敗不堪,但它的破敗已不再重要。不論是年老還是年輕--人們已不再以那種方式考慮它。這個世界有各種各樣的年代。我們缺少衡量的尺度。我們不再瞭解那破敗,我們在歷史的進程中不再像考慮某個單一的年代那樣考慮它。這既不是成熟,也不是危機,甚至也不是痛苦,而是別的某個東西。那即將發生的事恰是年代本身的遭遇,它給予了歷史的目的論次序以致命的一擊。
《何枝可依:待兔軒讀書記》 李零 這本書是記述作者看閒書的讀書筆記的。可惜的很,大部分內容我都看不懂,沒有這方面的知識積累,非常慚愧。但是能看懂的最後幾篇讀書筆記非常贊,主要集中在《動物莊園》《1984》部分。 以下記錄一刷本書時有啓發的句子: ◆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書,簡稱“代書”。馬克思的書,就是屬於“代書”。 這種書,當年印得很多,讀的人很多。 很多人讀它是爲了引它,引它是爲了裝門面。其實,認真讀過他的書,人並不太多。 ◆ 馬克思主義畢竟是19世紀最有影響的一大思潮,波瀾壯闊,長達160年。我見證了它的高潮,也見證了它的退潮。這是我們那一代人不能忽視的讀物。 《共產黨宣言》寫得多好! 《資本論》的序跋和開頭寫得多好! ◆ 人們常常爲信仰而爭論,但爭論對信仰最沒用。信仰的特點是唯一性和排他性。 ◆ 中國古代的學術發展,從這幅地圖看,從早到晚,大趨勢是東學西漸,山東傳河南,河南傳山西,山西傳陝西。 ◆ 欲知民主,先知左右 ◆ 古今統治術,全靠馴化——人類馴化人類 ◆ 籠統的“東方”是由籠統的“西方”製造。 ◆ 古代東方有很多大國,沒錯。這些大國很專制,也沒錯。但很長時間裏,歐洲歷史學家對這些文明古國,少所見,多所怪,以爲只有他們的小國寡民才叫文明,以爲只有他們的鬆散聯合才叫文明,這是顛倒黑白。 ◆ “亞細亞生產方式”是個十足的歷史混沌,它是一堆既模糊又混亂的印象:土地國有制和村社組織,大河灌溉和水利社會,絕對專制和普遍奴隸制,沒有法律,沒有貴族,還有早熟、停滯,等等。 ◆ 專制”的反面是“封建”,這兩個詞怎麼可以捏一塊兒? ◆ 中國和歐洲,從起點上就很不同,它們在時間上有很大錯位。 第一,中國從很早就是大地域國家,君主制很發達 第二,中國從很早就是中央集權的大帝國。 中國有專制可反,無封建可反。 第三,我國的帝制,從一開始,皇帝就有絕對權力。這樣的國家,有君權可反,無教權可反。 ◆ 1950年,自由主義作家林語堂曾抱怨,“爲什麼蘇俄在亞洲有能幹而有效的工具爲他們服務,而美國卻只有像蔣(介石)、李承晚和菲律賓總統這類s.o.b(狗崽子,son of bitch的縮寫)合作?這是本世紀最大的謎團”。——因爲“自由世界”的代理人,他們代表的並不是本國的民主,而是強國在海外的利益。 ◆ 中國革命,不管是誰,不管他們的意識形態如何,所有人的願望有共同指向,一是擺脫列強瓜分,二是結束四分五裂。先解決捱打,再解決捱餓,其他問題慢慢來。
李零居然是個雜家,以前一直不知道。 人物革命講到革命,閉環。大多在講古,講革命的部分也是講史。偶然的幾句對帝國主義、沙文主義的講話還是能看出對現實的關切。但有矛盾感,講古時強烈民族意識,講現代又想避免沙文主義。他的專業我不怎麼關心,反而是他表現出的複雜性更有意思。4/5分
李先生談論中國文化還是頗有見地,頗有新意,第一部分值得一讀。第二部分基本是知識分子間雞零狗碎的矛盾,所謂反對西方學術霸權只是幌子,但也能一看。到最後兩部分直如瘋人囈語,爲反對而反對,毫無新意,喪失理智,墜入癲狂。這本書有趣就有趣在編排,初聞尚可,越往後越惡臭。
書宜雜讀,業宜精鑽。李零老師太幽默了,他講課一定也很有意思
在作者身上看到了上個世紀80、90年代過來的學者——那種突出的批判思維,以及文史哲相通的智性特點。書中所謂閒書,已是我輩難以沉靜閱讀的嚴肅作品了…關於孔子之死的那篇寫得尤其好,關於革命的思考相當有啓發性。
《孔子之死》寫的太好了, 想全文背誦.. 解答了我對《動物農場》和《1984》一直以來的困惑 —— 奧威爾在反對斯大林主義, 其實也在反對斯大林的敵人, 也就是西方的秩序. 《動物農場》出版於1945年, 當時英美蘇分配了世界秩序, 他對斯大林很失望, 書中動物裏誕生了新的統治階級, 和人類合謀. 但是這被西方, 也就是書中原本統治農場的人類, 描述爲蘇聯是整個農場, 絕口不提人類是誰. 《1984》出版於1948年, 冷戰的鐵幕落下. 奧威爾擔心的是冷戰雙方都變成老大哥, 美國後續的麥卡錫主義就很神經質, 但是《1984》被西方用來描述蘇聯統治下的世界. 奧威爾反對蘇聯, 反對老大哥, 反對奴役動物的農場管理階層. 但是回頭看, 他也沒覺得當時蘇聯的對立面有多好. 也就是說——在座的兩位都是垃圾.
(2025/81)“何枝可依”是對學術歸屬的思考,“待兔軒”的命名源於他在西高泉村挖掘時遇到一隻野兔栽入其正在挖掘的古墓中的經歷。 自稱爲興趣而讀書寫作的人,因爲興趣推動,學術根基自然而然具有跨學科視野。旁徵博引,體現雜學功底。 文本內容較爲口語化,有很強的交流感,溝通學術與大衆,對讀者是很有誠意的。沒有故弄玄虛,看進去有一種自然而然對學術權威光環“祛魅”,對真正熱愛且深耕學術的人心生敬意的感覺。 對學術的態度很恭謹,注重問題導向,厚重薄發,且具有容錯精神。 立場清晰,但理性自持。印象最深是《學術“科索沃”》一篇。他在其中談到西方學者對中國學術的固定印象,認爲有些是他山之石,有些是偏見。但也看到西方在學術態度上的“過於自信”,他們覺得自身對中國的看法天經地義,不容討論。 “儘管他們一人一個主意,但卻有着驚人的默契。他們總是說:(1)中國研究是國際學術,並不屬於中國,中國人和西方人研究的是同一個中國,就研究對象而言,沒法分彼此(這是朝大了說)。(2)既然中國的學術界和西方的學術界同樣是由個人組成,則只有個人學術,沒有中國學術,也沒有西方學術,就研究者而言,同樣不分彼此(這是朝小了說)。” 有意思的是,儘管他們說“不分彼此”,但實際上,他們總是認爲,他們比我們更講理論,更講方法,更有科學精神,更有國際眼光,因此也比我們更有資格代表國際學術,其實就是國際學術。他們批評中國學術,總是毫不客氣,而且最厲害的批評是什麼?就是批評你爲什麼跟他見外,跟他們代表的國際標準見外。總之一句話,不是他跟你不分彼此,而是你跟他不分彼此,你必須跟他這個核心保持高度一致。 這個現象引起了他對“各有偏見”現象成因的思考:“我關心的是這種想法,是學術背後的文化心理。”他認爲:“我們有‘偏見’,他們也有‘偏見’,彼此的偏見不一樣,誰的偏見也不一定比誰少。”總結道:“這纔是比較客觀的態度,也是比較開放的態度。” 想到“偏見最容易發現偏見。我有一個看法,西方學者的意見,即使我們不能贊同,它對我們的學術也仍有好處,特別是對於我們的孤陋寡聞,往往正是有效的解毒劑。” 衝着這個學術包容態度,李零的書值得一讀。 關於《動物農場》部分的讀書筆記,得我先看完原書再來回顧。
李零先生,一位讀書人的楷模,其閱讀之廣博、理解之深刻,令人敬仰。他將閒書讀至融會貫通之境界,不僅令人讚歎。 首先,李零先生在書中涉及的領域廣泛,從歷史、考古到民族主義、民粹主義,再到專制與集權等概念,無不展現其深厚的學識。他對於美國與中國文化關係的剖析,以及對世界史與戰爭的洞察,讓人耳目一新,豁然開朗。特別是對《動物農場》的筆記,觀點獨到,探究深入,令人受益匪淺。 其次,2000年冬,東京銀座的繁華與北京的沉寂形成鮮明對比。在“千禧年”的慶祝聲中,李零先生卻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悲哀。那是對父輩一代人離去的無聲哀嘆,是對時代變遷的深沉思考。他的文字,如“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道盡了生命的無常與歷史的滄桑。 再者,李零先生的情感流露,真摯誠懇,令人動容。他是一位集智慧、思想、道德、情懷、學識和眼光於一身的學者。其風采,正如古人所言:“先生之風,山高水長。” 李零先生自謂“借讀閒書說閒話,冷眼向洋看世界”。這些“閒書”對於普通讀者而言,已是嚴肅之作。閱讀的過程雖痛苦,但那種點滴知識連成細流的快感,卻是無與倫比的。書中對西方民主、歷史大勢的解讀,讓人深思。而他於2008年完成的最後一篇,更是引發我們對當下國際局勢的思考。 最後,李零先生的學識之雜,令人驚訝。他講述歷史,關注現實,對帝國主義、沙文主義的批判透露出他對現實的深切關懷。儘管在民族意識與現代觀念之間存在矛盾,但正是這種複雜性,使得他的作品更具魅力。 綜上所述,李零先生的作品不僅爲我們提供了豐富的知識,更讓我們看到了一位學者對時代的擔當和對人性的深刻洞察。儘管個別觀點尚存疑,但瑕不掩瑜,該書仍值得大力推薦。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 鼓瑟吹笙,何時可掇? 憂從中來,愁上眉間。 越陌度阡,契闊談讌。 烏鵲南飛,繞樹三匝。 何枝可依?世人皆迷。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2000年的冬天,日本東京銀座,豪華商店林立,燈紅酒綠,到處在慶祝“千禧年”。 回到北京,有一堆電話,都是約寫新世紀的來臨,但我卻感到一種莫名的悲哀。 我知道,整整一代人,我父輩那一代人,他們正在離開這個世界。 大樹飄零: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當時,我無話可說,真的無話可說。 ——李零 我最最看重的,就是李零筆下流露出的情感,那是他最最真摯誠懇的情感,看了實在是動情動容。 李零不愧是一個有智慧、有思想、有道德、有情懷、有學識、有眼光的學者,足可謂先生之風,山高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