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旭光
本書是以西方美學的歷史進程爲中心,研究形而上學的發展變化如何決定着存在論的變化,而存在論的變化又如何影響着美學的形態、方法與主要問題。本書的核心線索是描述“存在”範疇的歷史變化如何改變着美學的基本問題與形態,把形而上學史與美學史進行比較研究,從形而上學發展的角度研究美學的發展進程,進而分析一個時代的形而上學如何影響着時代的審美追求,是對美學之存在淪基礎的探究,也是對審美的形而上學性的探索。本書所給出的是一種徹底哲學化的美學,是一種“形而上美學”。
劉旭光這本書把美學史重新講了一遍,但講的不是流派更替,而是"存在"這個範疇自身怎樣運動,並由此帶動美學的問題、方法和形態發生變化。作者給自己的任務說得很清楚:以西方美學的歷史進程爲中心,研究形而上學的發展變化如何決定着存在論的變化,而存在論的變化又如何影響着美學的形態、方法與主要問題。這一提法本身就構成一種態度——美學不能被壓縮爲對審美經驗的描述,也不能被壓縮爲藝術批評的方法論,它必須回到自己的存在論基礎上去理解。 全書從巴門尼德的"是"論起筆,經柏拉圖相論、亞里士多德本在論、中世紀的上帝與實體、近代的實存與實體,再到康德、黑格爾、叔本華與尼采,繼而通過馬克思主義的實踐存在論,最終落在現象學存在論與海德格爾的此在之說。這條線索的關鍵不在於把哲學家挨個講過一遍,而在於證明"存在"不是靜止的範疇,而是環環相扣的鏈條上的環節,每一個環節都對應着一種特定的美學形態。古希臘的"存在"是作爲本體的ousia,美因此被追問爲"美本身";中世紀的"存在"是上帝,美成爲神意的顯現與屬性的流露;近代以來"存在"逐步讓位於實體、主體與自我,美學也隨之完成認識論轉向,並在康德那裏確立審美主體性,在黑格爾那裏完成藝術本體論建構,在叔本華與尼采那裏展開爲意志論美學。 作者真正用力之處,是把海德格爾所謂"存在—神—邏輯學"機制作爲貫穿性框架。在這個機制裏,形而上學一方面追問普遍的和第一性的存在者之爲存在者,另一方面追問最高的和終極的存在者之爲存在者。美學在這個框架中被雙重決定:從"存在—邏輯學"一側看,美學必須回答"一個東西爲什麼是美的",這導向本質主義的追問;從"神—邏輯學"一側看,美學必須把具體之美回繫到絕對與終極,這導向"美是終極之物的顯現"的判斷。柏拉圖把諸多美的事物歸於同一個"美本身",亞里士多德把美歸結爲事物的形式因,黑格爾提出"美是理念的感性顯現",本質上都是這一機制的產物。這本書的價值,恰恰在於它沒有把這些命題當作孤立的觀點來羅列,而是還原出它們共同的形而上學地基。 由此可以理解作者爲什麼稱自己的工作是"徹底哲學化的美學"。在當代美學被經驗研究、心理分析、語言分析、文化批評不斷肢解的背景下,這種徹底哲學化不是復古,而是一次有意識的學科立場重申。書中對康德審美"四個契機"的存在論重讀,對叔本華—尼采意志論美學線索的提煉,以及對馬克思實踐存在論作爲當代馬克思主義存在觀核心的闡發,都屬於在傳統敘事之外另立標杆的嘗試。其中實踐存在論的部分最具創新性,也最可能引致爭議,但作者的用意並不在於給出一個終局性的存在論答案,而在於說明:任何一個時代的美學,都必須建立在對"存在"的某種規定之上,否定形而上學並不會讓美學變得更科學,只會讓美學喪失對自身的根本性提問能力。 本書的另一重意義,是對"形而上美學"這一概念本身的前提性澄清。作者在導言中明確表示,對形而上美學的研究不是描述性的,而是前提性的,對形而上美學的真正描述,只有在本書的任務完成之後纔有可能。這意味着全書不是要給形而上美學繪製一幅全景圖,而是要先把"形而上美學何以可能"這個前提問題談清楚。這種做法在當代美學研究中顯得剋制而審慎——當多數研究急於開出新流派、新範式時,劉旭光選擇回到存在論的地基,把美學史的演進還原爲存在論範疇的演進。 讀完這本書,一個判斷會自然浮現:西方美學史從來不是一套靜態的概念堆積,而是形而上學自我演化的一個側面。對於今天正處於經驗轉向、語言轉向、文化轉向疊加態中的美學研究而言,這種回到存在論原點的徹底哲學化努力,提供的是一種少見的縱深感:它提醒研究者,任何關於美、關於藝術、關於審美的判斷,最終都要回答"存在"是怎樣被理解的這一前提性問題。
有幸聽過劉老師講座,搞美學的人通透。
也值得,入門好教材,謝謝微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