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鮑·列·帕斯捷爾納克 瑪·伊·茨維塔耶娃 萊·馬·里爾克
本書收錄了俄羅斯作家帕斯捷爾納克、茨維塔耶娃和奧地利作家裏爾克之間數十封珍貴的通信。信函中既有對詩歌本身的討論,也有對彼此創作的交流。這些書信,不僅可以讓我們瞭解歐洲詩史上的一段珍聞,還可以讓我們一窺三位大詩人心靈的一隅。
信件,三個詩人的情感之花 爲什麼會打開這本書呢?是因爲忘了在哪看到了娃娃的詩,覺得很是精彩。 第一次看這種題材的書籍,是來自詩人間的飛書傳信,且還是“三角戀”。但這種書好呀,詩人的靈魂得以在書信中悉數顯現,擁有着不同於作品的直白。 這是靈魂之間的通信——三個帶着軀體的靈魂。里爾克作爲前輩如樹般推動着娃娃與帕斯捷爾納克,娃娃如一道火花在兩個男人周圍旋轉成美麗光景,帕斯捷爾納克用最溫柔的線串起了三人巨大而細微的生活(忽然發覺三毛身上有着娃娃的共通性)。 但他們的心靈上的文字還是太多了,讓從未看過他們作品的我有些喫力。 好在萬物有靈且美,儘管文學修養不夠,我仍是被娃娃的愛打動了,詩人之愛結合女人之愛是如此熱烈與廣闊,她的熱烈,是爲了靈魂之愛而非肉體。 因此,她的愛能夠穿越真理,讓兩位男人各自接受了一半,帕斯捷爾納克不甘寂寞地接受了友情,里爾克受寵若驚地接受了愛情。 他們比肩着,在時代弄潮。他們是特別的,不僅在於他們的才華,還在於他們找到了彼此,從此成爲了天空上的星星,儘管因爲娃娃這顆最亮的星,使得兩位男人發出的光若隱若現。 帕斯捷爾納克是個好男孩,他總能看到憂鬱的地方,思慮周全地愛着娃娃(這個他愛着的女人,他爲她的詩奔走)和里爾克(這個他愛着的男人,他爲他創作)。 他們的愛並非一心一意,那是種不完全的愛——里爾克有其生存之道,娃娃不認理地愛,帕斯捷爾納克更愛選擇。 正因如此,才讓我們看到了超乎侷限性的愛。我彷彿看到了,在夜空中不擅自移動的星星是如何戀愛的,它們靠心靈交流,以及,它們在白天又要到哪兒去,心靈是它們的樂園。它們發光卻隱祕。娃娃的愛,高貴純潔,因此,纔沒有先來後到。 在娃娃的信中你看不到任何暗沉,以及失掉的熱情,自始至終看到的只有她,以及她的情感。這是一種何其強大的生命力,正如里爾克對她的評價:“有着純淨的寬容心,因而有權持續不斷地追求無限性。 像一顆碩大的星星。話語就像星星的反光,當它出現在水面的時候,它被水、被水的生活和夜色所歪曲,所驚動,它消失了,又重新出現,但已是在一個更深的層次上了,似乎與這一鏡子般的世界更親密了,就這樣,在每一次消失之後,它都會更深地溶入波浪!” 只可惜,里爾克太快凋零了,他們的信件,通的時間並不長,否則,那熾熱的光絕不僅僅於此,里爾克這個睿智的男人,儘管內斂,卻能全力地理解娃娃,這個如玫瑰般的女人。然而,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原點,帕斯捷爾納克與娃娃,他們約定見面。 其實,一開始是抱着看他們給對方的點評的願景打開這本書的,以至於看到中間有點失望,評語太少了。但這本書的優美性讓我不忍心將它合上,於是看見了更深遠的動人情感。 讓我們一起聆聽這愛的韻律吧:以下是我從書信中摘錄的精彩句子: >> 里爾克的詩哲理深邃,情緒超然,句式悠長;帕斯捷爾納克的詩更多苦吟,用詞遣句都很複雜,顯然費過一番苦心;而茨維塔耶娃的詩感情充沛,像蒙太奇般地跳躍,隨意的形式包容着悲劇性衝突的內涵。 ◆ 鮑·列·帕斯捷爾納克致茨維塔耶娃 >> 我所能表達出的最爲強烈的愛情也只是我對你的感情的一個部分。我相信自己,還從未這樣愛過任何人,但這只不過是一部分。 >> 我清楚地理解(在我的一封未發出的信中體現出了這一點)你發信時的矜持態度的高貴性和內心的分寸感。但是,正是在偶然的失策(沒有沉默不語,結果便不是金子,而是一個未知的組成部分)面前體現出的對這一天生的內心活動的偏愛,方纔使我感到傷心。 >> 我想象到,你有一些我可以看清的界線(請你想象一下痛苦的精確性!)。我突然想到,你並不像應該和可能的那樣、像我那樣愛他(請想象這一點!!)。 >> 。我們應該按你的規則(《感激》)來彼此相愛。我並沒有看錯你。 >> 緊緊地擁抱你。原諒我的一切。 >> 請你原諒,我說了這樣的話。在這些只有在受到震撼時纔會公開的真理中,就像在呻吟的車軛中,包含着精神應具的所有高貴,這高貴自然是傻到極點的,是天使般悲劇性的。 這是宇宙中最響亮的音調。較之星球的音樂,我更信賴這一穿透世界空間的聲響。我聽得見它。我無力重複它,甚至無法在它旋風般的、總體的簡潔中想象自己,我的語言的力量就在這一核心的呻吟之中。我在一門心思地抱怨,我的抱怨如此之多,以至於若是在游泳時淹死的話,那麼關於伸出的兩手的沉重的抱怨也會沉向水底,——我抱怨說,無論是妻子還是你,也就是說無論是自己還是生活,我都永遠也不會愛的,如果你們是世界上僅有的女人,也就是說,如果沒有你們千千萬萬的姐妹;我抱怨說,我感覺不到、也不理解創世紀中的亞當:我不知道他的心是如何造就的,他是怎樣感覺的以及他爲什麼事感到遺憾。 >> 上帝啊,我是多麼愛我不曾是和不會是的一切啊!我只是一個我,這叫我多麼悲傷。我覺得錯過的、耗爲零的或不是被我浪費掉的機會多麼像一根對着我的絲線!黑色的、神祕的、幸福的、現出崇拜神情的絲線。黑夜就是爲了這種絲線而造就的。是物質上不朽的。死亡使我感到恐懼,僅僅是因爲我還來不及當一當其他所有的東西就要死了。只有在給你寫信和閱讀你的來信時,我才能擺脫死亡那吱吱作響的、腳步匆忙的威脅。就讓我此刻緊緊地、緊緊地擁抱你吧,熱烈地吻你,以在作這些議論時所聚集起來的所有熱情。但是柔情就藏在所有這些思想中。你感覺得到它嗎? >> 你把我形容得比真實的我要更簡單和更好一些。我身上有非常多的女性特徵。我深知那被稱之爲“被動性”的性格的許多方面。對於我來說,“被動性”不是一個表示某種缺陷的詞:對於我來說,它比整個世界還要大。一個完整的現實世界,也就是現實生活都被我(在趣味中,在痛苦的反應中,在體驗中)恰恰歸結爲這樣的被動性,因此我的長篇小說中的主人公是女人,而不是男人,——這不是偶然的。 >> 在這樣的談話之後,——我像是置身在春天裏,脊椎、太陽穴和整個右側身體都再次感覺到了你近在咫尺氣息,感覺到了你那拂動頭髮的、瓦爾基利亞女神般的全部寒意,感覺到了我對你的力量的全部溫情,那溫情潔白無瑕,一直鋪向目光的盡頭。 ◆ 鮑·列·帕斯捷爾納克致里爾克 >> 我們的革命亦是如此,它是一個與生俱來的矛盾:時間之流的斷裂,往往貌似一處靜止不動但動人心魄的名勝。我們的命運也是如此,是靜止的、短促的、受制於神祕而又莊嚴的歷史特殊性的,甚至在其最微小、最可笑的表現中也是悲劇性的。 ◆ 茨維塔耶娃致里爾克 >> 當我擁抱一個陌生人,用手臂摟住他的脖子,這是自然的,但當我把這一切說出來的時候,就是不自然的了(對於我自己來說!)。而當我將這一切寫成詩的時候,這就又是自然的了。就是說,是行動和詩句在替我辯護。而在這兩者之間的東西,卻在控告我。謊言——就是兩者之間的東西——不是我。當我說真話(摟着脖子的手臂)的時候——這是謊言。當我對此保持沉默的時候,這卻是真理。 >> 可以吻吻你嗎?這可不比擁抱大,而若要擁抱卻不接吻,——則幾乎是不可能的 >> 我感覺自己越來越老了。過於嚴肅是孩子們的遊戲,我是不夠嚴肅的。 >> ——有誰還記得但丁和貝雅特麗齊?我嫉妒的是人的喜劇。[插圖]靈魂永遠不會像肉體那樣被愛,至多也只可能被歌頌。肉體一直被成千上萬的靈魂所愛。有誰曾哪怕只有一次僅僅爲了靈魂而使自己遭受永恆的苦難?即使有人願意,他也做不到:出於對靈魂的愛而走向苦難——這就意味着他已經成了天使。我們受騙了——被剝奪了整個的地獄! >> 今夜,我將和你睡在一起。一片黑暗中有一個缺口;因爲有星星,所以我相信:它是窗戶。(當我想到你和我自己的時候,我就會想到窗戶,而不是想到牀鋪。)我的眼睛大睜着,因爲外部比內部更暗。牀鋪像一隻船,我們即將出發去旅行。 >> 你可以不回答我——但要再吻一次。 ◆ 茨維塔耶娃致帕斯捷爾納克 >> 我的一切都來自普賽克。用普賽克交換夏娃! >> 我都是你的朋友。 >> 我活着不是爲了寫詩,而我寫詩卻是爲了活着。(有誰會把寫詩當作最終目的呢?)我之所以寫詩,不是因爲我知道,而是爲了去獲知。只要我沒在描寫一件東西(沒在看它),這件東西就不存在。我的認知方式——就是道出,這樣的認知是源自筆端的。只要我沒在描寫一件東西,我就沒在想它。(要知道你也一樣。)筆就是體驗那存在着、卻沉睡着的一切的渠道。比如,女巫並不識字。女巫卻能迅速地獲知。話語就是事物在我們體內的背景。話語就是通向事物的路,一去不返。(即便能夠返回,需要的也是話語,而不是事物,而事物卻是最終的目的。) >> 我無法(這樣地)愛一位非詩人。 ◆里爾克致茨維塔耶娃 >> 你之所以正確,是因爲你有純淨的寬容心,而且你從中汲取營養的那個整體是充實的,你有權持續不斷地追求無限性的原因也就在於這一點。 >> 每一次,當我給你寫信的時候,我都想如你一樣地書寫,用你的方式道出一切,藉助於你那些不動聲色、卻非常感人的手法。瑪麗娜,你的話語就像星星的反光,當它出現在水面的時候,它被水、被水的生活和夜色所歪曲,所驚動,它消失了,又重新出現,但已是在一個更深的層次上了,似乎與這一鏡子般的世界更親密了,就這樣,在每一次消失之後,它都會更深地溶入波浪!(你就是一顆碩大的星星!) >> 但是你,瑪麗娜,我不是用一種自由的視線在自己的天空中把你找到的:是鮑里斯把我的望遠鏡對準了你……在向上望去的雙眼中,起先是一片空曠,然後在視野中突然出現了你,純潔、有力的你,置身於你第一封信的聚光點之中。 >> 你的最近一封來信自九日起就躺在我這裏了:我是多麼想寫信啊!但是我體內的生命變得非常沉重了,我時常感到無法挪動它了;重力似乎會導致一種對於它的新態度,——自童年至今,我從未體驗過這種心靈的靜止;但這時候世界倒是牢固的,並且在壓迫那個像一隻被折斷的翅膀似的——一根羽毛接着一根羽毛地飄入空洞的人;現在我自己變成了重力,周圍的世界像一個夢,夏天不知爲何也顯得十分的漫不經心,好像什麼事都與它毫無關聯。
三詩人的書信必將長久地存在。爲我們,爲時間。 里爾克、帕斯捷爾納克和茨維塔耶娃,他們之間的書信既純潔、熱烈又充滿深刻。一個時代,又一個時代——都告終了,而他們長久地活着。“手稿是燒不掉的”(布爾加科夫)。 “誰此時孤獨,就永遠孤獨。”大浪來臨,追問自己吧——難道不更應該深深紮根於自己堅實的內心嗎——因爲誰此時不堅守理想,就永遠沒有理想,誰此時不讀詩,必長久不讀詩。明天,既是永恆,也是一日! 我們此刻被震撼!我們此刻飽含深情!還會有人不斷續寫……
但我現在是在寫你。早晨醒來後,我想到那份調查表,想到你的童年,我淚流滿面地哼唱一首又一首敘事曲,還唱小夜曲,唱你與我在其中薰陶出來的全部曲子。我大聲痛哭。媽媽已不再爲我們演奏。我將終生記着憂鬱的、富有愛心的她。 我需要給沃洛申和阿赫馬託娃寫信。兩個封好的信封很快就擺在了一邊。我想與你談一談,並立即察覺出了差異。猶如一陣風掠過髮際。我實在是無法給你寫信,而是想出去看一看,當一個詩人剛剛呼喚過另一個詩人,空氣和天空會出現什麼樣的變化。這就是鞋楦,這就是相互依存的我們,這就是一份不夠喫的口糧,如果你能活下來,並允諾我說我也能活下來,那我們就應當靠它來度過一年。我親愛的友人,我不是在開玩笑,我從來也沒有這樣說過。讓我確信你是信賴我的,你是相信我的感覺的。我將告訴你,這遲延自何而來,爲何與你相伴的還不是我,而是夏夜,是伊·格、柳·米和其他的人。
不知道多久以前,我讀到幾句詩: 這是我最後一次呼喚你的名字。 大雪落在 我鏽跡斑斑的氣管和肺葉上, 說吧:今夜,我的嗓音是一列被截停的火車, 你的名字是俄羅斯漫長的國境線。 遲鈍如我,也被它的深情打動了。 詩名引發的誤會促成了我讀這本書的直接原因——我想在這本書中找到這首詩,雖然後來我終於知道這首詩原來不是帕斯捷爾納克而是詩人廖偉棠的作品…… 我覺得這應該是我讀過的最難讀的書信,尤其是茨維塔耶娃的信,我根本抓不住她的思緒和語言,很多時候,我都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她選取的意象在象徵什麼。尤其是他們談論詩歌的部分,讀起來似乎是我從未觸及也很難理解的領域,我想我最大的錯誤,就是居然敢在沒有讀過他們三個任何一首詩的前提下,直接來傾聽他們靈魂的聲音。另外一個我讀得難受的原因,可能是文化背景不同,我總覺得讀起來有些許的做作哈哈哈…… 在我理解中,詩歌是一種情感的凝結,但它常常表現得像一則謎語,而且沒有準確且唯一的謎底,連帶着詩人也變得與衆不同和充滿神祕的距離感了。
里爾克啊,是一個我不憚於表達出愛慕的詩人,不同於荷爾德林、特拉克爾或策蘭,儘管我曾爲之着迷,卻始終不敢宣稱自己喜歡那語境晦暗幾乎完全不能讀懂的詩歌與詩人。 仍然讀不懂里爾克,可我愛他。 永遠在語詞的鬆動間破出生命的張力,永遠爲此流淚滿面。 “萊內,你仍在人間,時間還沒有過去一個晝夜。”
之前讀過三詩人書簡的片段,今天完整閱讀,還是震撼!茨娃,她,如一位呼風喚雨的山林女神,帶着更高存在的定義而來,把普通人的存在拔高,酣眠的、沉於重力的人們倏然驚醒。她用席捲一切的強烈情感呼喚你,讓你聆聽到:人可以有一個更高的更神聖的存在,不是憑意志到達峯巔,而是——毫無疑問—— 人應該就是——人本身就是如此存在!那麼絕對,不容質疑。 如今看來,茨娃那精彩的詩句“天空之上是我的葬禮”,如詩歌長河裏一聲孤絕之音,飄蕩而來,如此悲愴,又宿命而驕傲地認領,穿過歷史長廊迴響至今,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結果,而且,毫無疑問,它將會繼續流傳,因爲這神聖這理想永遠如詩歌精神的一個渴慕,是呼喚我們爲“人”的“在”的理由,區別於匍伏於地的物類。 茨娃某些詩最震撼和最迷人之處,就在這種情感強度、它的絕對性,以及我們無論如何也趕不上的飛越高山的速度。正如帕斯捷爾納克對茨娃的評論:“我無法想象你可怕的天賦。你公開的、鮮明的天賦所具有的誘人之處,就在於能使讓人變得崇高這件事成爲一種義務。它把自由當作一種使命,當作一個可以在那兒與你相見的地方來強加予人。” 至於茨娃後期的《山之詩》、《終結之詩》另當別論,它們如蜿蜒的溪流,穿過平緩的腹過,穿過狹窄的斷崖,穿過高加索山脈或阿爾卑斯山,一忽兒是壯麗的流瀑,一忽兒變成清澈的溪澗,交織出跌宕和變奏,顯然情感融入了沉思的姿態,顯得更加豐沛、絢麗多彩和圓熟…… 帕斯捷爾納克被茨娃拒絕後暗自蓄力,積聚心力創作,他把愛情的失敗轉化爲寫作動力,里爾克是他的“情敵”,也是他通往詩國至高目標的象徵,因爲後一種通向更寬廣方向的精神力量戰勝了愛情的狹隘,所以,覺得這種三角情感糾葛也許讓帕痛苦過一時,但很快走出來了,在此言及文學的安慰和救贖功能並不爲過,它讓我們成爲更好的人,從狹隘中走向更正確更積極的人生,因爲,文學擁抱廣闊,愛情是它的一塊屬地。突然想起卡夫卡在致菲利斯的一封信中說:我的寫作也朝着愛你的方向……(大意),一種包含的關係,不是嗎?而且,帕斯捷爾納克面對文字足夠誠懇,反思了自己婚姻裏的出軌和不忠行爲。 帕斯捷爾納克和茨娃不一樣,茨娃內心裏沒有這麼明確的道德禮儀俗規的束縛,她屬於大海、自由和天空,自然不會生出帕式如此強烈的自我譴責。也許在茨娃眼裏,心靈合乎天然的戀愛是正當的,她的戀愛的需要服從於更高心靈的追求,所以她認爲它是高尚的,不必向世人的“理”屈尊,作出解釋。 再回頭看看白血病中的里爾克,茨娃的熱情似火多少給了他始料未及的撫慰,一向居於冥想和寧靜中心地帶的他也悄然動心了,爲一種勃勃生機吸吸,不知不覺抓握住了茨娃帶着強烈誘惑力的雙手,與她一起探索一個未知神祕的地帶——這世界的確存在這樣一個地方,而這個地帶少人涉足,它由兩人關係的激情和共鳴創造而出,是通道也是遠方,他們身披伊卡洛斯的翅膀,通向俄耳甫斯王國那個未知的神祕的征途。 里爾克的墓碑上鐫刻着他自己撰寫的墓誌銘:“玫瑰,呵,純粹的矛盾,樂意在這麼多眼瞼下作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睡夢。”毫無疑問,打動我們的無疑是這抒情詩的光芒:瞬息、短暫、永恆之美!呵,多美妙的句子!猶如背後貫穿三位詩人聯繫的抒情隱線,它仍延續至今日的奪目耀眼! 毫無疑問,那個動盪年代的整體氣氛對兩位俄語詩人影響很深,從生活物質到精神的方方面面,他們把它寫進了詩裏,寫進了書裏。里爾克雖然身居瑞士穆佐附近清靜的療養院,但病體纏身不得自由,茨娃的火烈愛情是天使般飛翔的翅膀。三詩人書簡的確值得流傳,因爲三位傑出詩人營詞造句的高妙,它們本身就是一部文學性作品,“里爾克文字的內斂、矜持和縝密,帕斯捷爾納克文字的靦腆、謹慎和雕琢,茨維塔耶娃文字的跳躍、機智和熱烈。” 還因爲三詩人令人欽佩的本性,對詩歌精神令人動容的獻身追求,它們的本色流露,隱隱綽綽的時代背景,此書都可作爲美學的保存與史學研究的見證。
認爲愛終結於肉身的小茨 一直無法安全依戀的小帕 最終沒能活到春天的萊內 如果最終的一切不是毀於嫉妒,那麼他們仨幾乎可以觸碰藝術純粹的永恆 我們體內最好和最壞的地方, 都是最荒涼的所在。 無論我們身在何處 都有泥土伴隨,那是永恆的相會 無論我們身在何處 都有時光伴隨,那是永恆的離別
看完了 通過娃娃和里爾克, 更喜歡參禪了。 里爾克的信好看 長眉長鬚的老道長 娃娃的信熱情似火 如匕首 投槍 絕頂聰明的女人 卻自掛東南枝了 帕帕 實在細膩 是詩國的勤勉工
人不是活一輩子,不是活幾年幾月幾天,而是活那麼幾個瞬間。
我荒謬地開始把兩個字混爲一談:我和你。 ——帕斯捷爾納克《致茨維塔耶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