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與毀滅：法國大革命，1789-1799

《自由與毀滅》用新的歷史角度和清晰度呈現這場法國大革命，從浩如煙海的塵封檔案中打撈出鮮活的歷史記憶，把個人故事與政治大勢編織在一起。我們至今依然生活在法國大革命的遺產之中。它塑造了人類對於現代意義上的政府、法律、權利乃至人之存在的認識。兩百餘年來，不斷有人宣佈法國大革命“過去了”，“完結了”；但又不斷有人民要再次探尋法國大革命理唸的實現之途，或許也再次經歷血與火的考驗。《自由與毀滅》在沿襲前人的史學傳統和問題意識的同時，也是在新世紀的變革浪潮、全球化、生態意識等背景下寫就。這本書“將成爲今後數年中法國大革命的一份標準講述”。

家裏有本歐洲小史，篇幅短讀過也記不住，產生了個疑問：對歷史絕緣？但其實通過故事講的歷史應讓人印象深刻，所以講故事的能力會影響對歷史的認識程度？文理分科一定有人不喜歡學歷史，但那有孩子睡前不聽故事的呢？ 採用編年的方式敘事，多線併發，對於事件結果能有個全貌的瞭解，但容易宏大零散又沒有重點，用在這裏完全沒有以上的缺點，讀起來十分受用，從開卷到結束無睏倦之感。 我對“民主”“自由”的歷史唯讀過本書，無法評論，但《檢索力》裏關於如何爲構建知識體系找到一本好書的方式的運用，以及驗證了《帶着一本書讀研》裏關於需要大量閱讀文獻時怎麼讀，本書作者的寫作佈局每章總結及本書的核心觀點也在文末。因此，對於我來說在沒有大量閱讀的基礎下找到一本好書十分重要。 本書應屬於啓蒙運動必須瞭解的一次革命歷史經歷，即使像我全然不瞭解的人也能夠讀下來，既對此時間發生前做了詳盡的描寫也在事件發生中對於導致的階段性後果、及其轉變絲滑過度。哲學家的思想實踐和新思想的產生、政治家的利弊權衡做出的選擇，各階層團隊的變化，個人思想行爲的衝擊，雖然“焦土政策”和“大屠殺”讓人膽寒，可體味最深的確是“變化”，在經歷了作者描述的十多年天翻覆地的變化後竟然人口增加了250萬及平均壽命竟然提高了10歲，全民公投率達到了60%… 文末對於“自由與毀滅”的點題，沒有定論，那便是定論。借用作者原文總結以展示本文的豐富性： “革命者們1789年的目標——人民主權、憲政政府、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廢除團體特權和封建主義——已經實現，但是付出了生命和財產的巨大代價。沒有人在1789—1790年的興頭上會預料到“改造”和國家團結的代價會是宗教分裂和內戰、外敵入侵和大規模徵兵、經濟崩潰和一輪又一輪的懲罰。” 再見盧梭，老羅，8*夫，大衛，無套褲，山嶽，雅各賓，吉倫特，權利，責任，美德，恐怖，反抗壓迫，反法聯盟，西部，熱月…

看完《法國大革命1789—1799》，愈發覺得GPCR終究還是太過溫柔。那種溫柔，表面上似乎是寬容與仁慈，實則卻給了舊勢力喘息與保存的機會。許多勞保不僅沒有被徹底清算，反而能夠堂而皇之地活着，活着，活着——在歷史的舞臺上繼續延續他們的存在。於是，當復辟的時刻到來，他們便搖身一變，成爲屠刀的掌握者，毫不猶豫地將革命派斬盡殺絕。革命者的鮮血，正是寬容所換來的代價；而溫柔，最終成爲了反革命的庇護所。

四年前，我看大電影《法國大革命》，360分鐘的片子，分上下看的最後滿腦子懵逼。 以年幼的羅伯斯庇爾跪在路易十六的駕車旁邊，歌頌着君主的聖明爲電影的開頭，羅伯斯庇爾被送上斷頭臺，他與他的“美德”共和國一起被斬首結束。 電影視角比較侷限一個地區和關鍵人物身上，也能理解，就法國大革命，第一共和國第一帝國這事你講幾百個小時可能都不太夠。這就需要我自己去找相關的資料書籍文獻，然後用自己本來就不算高級的CPU梳理清楚其中的因果關係。 這本書內容不在侷限於巴黎這樣的中心城市，介紹了大量外省的情況。此外，作者本人對於羅伯斯庇爾的評價也算是公正，沒有那種熱月黨敘事。總之好評(o^^o)。

最關心的是法國革命中的羣眾參與和女性參與，得到了以數據支撐的滿意的回答。作者持唯物史觀、羣眾史觀，善於描繪大革命期間社會各個方面的變化，而非權力場上的角逐。 在1792年二次革命之前，革命實質上是資產階級領導的不完全的革命，沒有徹底廢除農村的地主經濟制度，亦沒有給予城市民眾更多權利。然而人們不應該忘記，法國大革命從一開始的攻佔巴士底獄，就是由人民在推動的（攻佔巴士底獄的622人清單中，九成都是普通人，小部分是資產階級和士兵）。羣眾在革命的過程中，從「自在的階級」逐漸成長為「自為的階級」，既然當權的資產階級不會給他們想要的，他們就要使用自己的偉力創造歷史，這也就是以1792年「九月屠殺」開始的革命第二階段。 在這個階段，羅伯斯庇爾應運而生。羅伯斯庇爾的當權，比起拿破崙這樣的野心家，並非是因為其本人的能力，而是因為其激進性和象徵性。我們不要忘記，法國大革命從來都是由人民來推動的，羅伯斯庇爾「一個人怎麼可能迫害600名代表」？羅伯斯庇爾之所以能夠當權，恰恰是因為他最象徵著革命、象徵著激進、象徵著羣眾、象徵著理想的「以恐怖支撐的美德共和國」。我們在這裡會看到，以英美為代表的現代史學家，常常把大革命的恐怖說成羅伯斯庇爾的殘暴，把革命的激進說成「失控的革命暴力」。 我們需要明確，「失控的革命暴力」這個提法即使是真問題，也只能夠由革命的羣眾在對革命的手段進行的反思中予以接受。保守主義者、壓迫階級逆歷史的潮流對革命的「過於暴力」盡情批判，不過是在要求被由壓迫階級自己製造的枷鎖壓制，無法得到政治訓練的，所有政治訴求都被消解或者無法表達的人民羣眾，以他們的規則繼續和平的提出政治訴求。這都稱不上苛求，這是一種無恥。事實上我們可以看到，經過大革命鍛鍊的人民羣眾恰恰並不暴力（在巴黎，750次無套褲漢的抗議只有12%發生了肢體衝突。政治俱樂部也是人民廣泛參與政治的方式），這一切都是壓迫階級的話語構建和污衊。而真正血流成河的不恰恰是罪有應得的壓迫階級自己嗎？網上流傳著這麼一段話，「因大革命而死的人一個廣場就裝得下，因1500年專制而冤死的人民整個法國也裝不下。現在十幾個世紀過去，雲散天開，而您卻要加罪於雷霆。」 作為左翼，我們當然應該對革命中的人道主義災難予以方法上的反思，但千萬不可否定革命本身蘊含的暴力，把革命消解為「無害的神像」或者單純的進步革新。我們應該明白，革命就是階級鬥爭到達了尖銳得不可調和的地步而爆發的砸碎舊制度的偉大歷史實踐。而保守主義者在否定革命暴力的時候看不到，或者佯裝看不到的是，革命「無政府的暴力」只是對壓迫階級不斷累積的「制度化的暴力」的一點為了爭取生存而展開的還擊罷了。 最後說到女性參與。法國大革命中的女性參與之廣泛和積極，是讓我始料未及的。大革命初年，就誕生了許多積極參與競選的女權主義者，巴黎勞動婦女經常用集體抗議、俱樂部、團體等方式進行政治幹預。而從路易十六回宮到牧月起義，走在前面的都是巴黎的勞動婦女。在資本主義社會，勞動婦女所受到的壓迫是雙重的，一方面來自資本家、一方面來自家庭制度；一方面來自資本主義、一方面來自封建主義。勞動婦女，理所應當是最革命的階級中最革命的部分，在法國大革命裡，我看到了這一點推測的體現。 在為了革命的力量而鼓舞的同時，我們必須看到，迄今為止的所有革命，女性都參與其中，而收穫最少。我們必須看到，迄今為止的歷史，是由男人所書寫的。馬克思主義所追求的那個崇高理想是這樣一個世界，在那裡，每個人的自由發展都是一切人自由發展的前提。這樣的目的當然涵蓋著女性的解放，但是為什麼這個內涵竟然被掩蓋了，以至於現在女權主義者和馬克思主義者竟然各自主張父權制/階級鬥爭是一切壓迫的根源，而看不到他們內在的同一性呢？這是因為，任何理論的生命都在於適用，而女性馬克思主義者的聲音目前還太小了。男人並不多受到父權製的壓迫，甚至是父權製的受益者，因此在闡釋馬克思主義的過程中，就強調社會生產上的階級鬥爭，而忽略了家庭制度中的階級鬥爭。我們真心希望能看到更多的女性參與到社會批判的工作當中，在資本主義就其本身的發展也越來越需要把女性從封建主義的家庭制度中解放出來的現在，這個目標並非遙遙無期。

一、核心解讀 《自由與毀滅：法國大革命，1789-1799》是澳洲史家彼得·麥克菲的法國大革命通史代表作，以全球史視角+個體命運敘事重述十年革命，跳出非黑即白的輝格史框架，聚焦自由理想與暴力毀滅的張力。 - 敘事主線：以1789年三級會議爲起點，歷經攻佔巴士底獄、《人權宣言》、君主立憲派/吉倫特派/雅各賓派更迭、恐怖統治、熱月政變，至1799年霧月政變拿破崙上臺收尾，全景呈現從理想主義到暴力失控再到權威重建的完整過程。 - 核心視角：聚焦普通人的命運，把農民、工匠、女性等邊緣羣體納入敘事，揭示革命如何改變個體生活，也因個體選擇而走向極端。 - 關鍵命題：探討革命的雙重性——既廢除封建制、確立“自由平等博愛”與“主權在民”，又因內外壓力滑向恐怖統治，最終以軍事獨裁收場，凸顯現代政治轉型的理想—現實悖論。 二、五大歷史教訓 1. 理想不能脫離制度約束：《人權宣言》的崇高理念若缺乏分權制衡、法治程序與公民社會支撐，極易被“人民意志”的名義扭曲，雅各賓派以“革命正義”推行恐怖統治即是典型，約4萬人死於斷頭臺，社會信任崩塌。 2. 革命易滑向暴力循環：從反封建暴力到內戰清洗，再到恐怖統治，暴力一旦啓動便自我強化，“自由”淪爲權力鬥爭的口號，最終吞噬革命本身。 3. 社會轉型需兼顧秩序與公平：革命打破舊秩序卻未建立有效治理，物價飛漲、物資短缺、派系傾軋，說明激進變革必須以民生穩定、社會整合爲前提，否則會催生更強的威權反彈。 4. “多數人暴政”的警示：當“人民主權”被簡化爲少數派操縱的“羣衆意志”，會壓制多元聲音，犧牲個體權利，民主需以少數人權利保障爲底線。 5. 革命成果需制度化鞏固：拿破崙《民法典》以法律形式固化私有財產、契約自由等原則，證明革命理想只有轉化爲穩定製度與法律規範，才能真正成爲現代文明的基石。 三、關鍵啓示 麥克菲的敘事讓我們看到：法國大革命既是現代民主的精神源頭，也是激進變革風險的鏡鑑。追求自由平等，必須以理性、法治、包容爲路徑，避免以正義之名行暴力之實；政治轉型需要平衡理想與現實、變革與秩序，否則自由可能走向自身的反面。 袁晉 2026年2月4日

這本書更適合對法國大革命歷史有一定了解的讀者。麥克菲教授這本大革命史提供了很多大革命最新的研究成果。例如大革命對環境的影響，在法國南部地區，貧瘠的山地丘陵更適合放牧而不是穀物的種植，但是爲了交納什一稅和封建租稅，大量的荒地被開墾種植穀物；大革命廢除封建制度的《八月法令》頒佈後，大量的貧苦農民開墾了原本用作放牧的共有土地、砍伐森林，導致了大規模的水土流失，這些問題在當時沒有引起人們的重視，但是對現在法國南部的環境造成了深遠的影響。值得一提的是，麥克菲教授將早年研究法國地方史、農村史的研究成果寫入本書之中，我們不僅能在書中看到法國大革命發源地巴黎的政治變遷，也能目光向下，看到各個地方和鄉村是如何歡迎、接納和反對變革的，正如麥克菲教授所言，無論歡迎還是反對變革，都不能拒絕變革。正是這一互動過程爲我們呈現了更加生動的大革命歷史。

作爲現代性的開端，法國大革命是言之不盡的。此書不適宜入門，作者雖然根據時間線來寫，但並不以標誌性事件、重要人物爲核心。很多大事一帶而過。作者的重點在於，全景式地描繪了法國大革命。不侷限於巴黎（甚至不以此爲中心），而是呈現了法國各地區的不同生態。於是，很多被遮蔽的東西得以重現。 比如，波旁王朝的所謂“絕對王權”，完全不能跟同時代的清帝國相比。當時的法國，不僅中央與地方差異極大、地方與地方、地方內部的差異也很大；不僅三個等級間差異極大，等級內部的差異也很大。比如，第二等級雖然是法國最大的地主，但掌握在高階教士手中，基層教士則勞累清苦，因此他們自然討厭窮奢極欲的高階教士，容易激進化。 第三等級內部的差異更大，大資產階級跟無套褲漢都被歸入這個階級，然而他們幾乎沒有共同利益。這也是爲什麼在革命中無套褲漢事實上掙脫出了第三等級，構成了相對獨立的政治羣體，因爲被大資產階級、沒落貴族壟斷了話語權的第三等級，根本不足以表達其政治經濟訴求。 以上種種提示我們，1789年前的法國社會，遠遠不是均質的。各階層之間分歧嚴重，階層內部也是多元大於統一，而大家又都沒有表達各自訴求、處理公共問題的平臺。也就是，沒有政治表達的渠道、沒有政治參與的空間——尤其是第三等級。然而問題又到了非解決不可的地步。於是想起了懸置了一百多年的三級會議。其實三級會議的初心本也不是提供政治參與的機會。那麼理解，只是急火攻心又匱乏憲政資源管的法國人（王室+三個等級）的拉郎配。這說明，法國人確實是在走鋼絲。

一點點積攢自由 自由從來不是革命的瞬間產物，而是一個緩慢積累、持續修正的過程。歷史證明，任何以“徹底解放”爲名的激進運動，往往以新的專制告終；而真正的自由，則是在一點一滴的制度完善與權力限制中逐漸實現的。 阿克頓勳爵指出：“自由的歷史就是權力被約束的歷史。”自由是對權力的持續削減與對個體尊嚴的持續擴展。當社會能夠一點點地減少不必要的管制，讓個人擁有更多選擇與判斷的空間，人類便在向真正的自由靠近。 這種積累是緩慢而脆弱的，因爲每一次權力擴張、每一次以安全或秩序爲名的干預，都可能讓自由後退。然而，自由的進步不在於喧囂的宣言，而在於制度與文化中那一絲絲減少的控制、一點點增加的信任。 因此，真正的自由主義者並不等待“烏托邦的解放日”，而是堅持在現實中積攢自由、削減權力、培養獨立人格。當社會學會尊重個體、信任理性，哪怕只是減少一項多餘的限制，也是在向理想邁出一小步。 自由從不是賜予的恩惠，而是人類用時間和勇氣，一點點積攢起來的勝利。

法國大革命充滿理想主義色彩，其提出的令人讚歎的自由在當時的法國實在是無法實現。七年戰爭推動了革命的爆發，法國內部各個階級的矛盾愈演愈烈。最後拿破崙橫空出世，現在看來他的侵略戰爭似乎也情有可原，法國人真的被歐洲逼的太久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