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春綺譯尼貝龍根之歌

多年以後看這本書，有很多感觸。小時候的我曾經因爲這本書而大受震撼，雖然裏面的有些用詞覺得不太對勁，但是因爲是文學名著，所以一切都覺得理所當然，連同裏面的故事情節也一樣。 而再看已經是另一種人，經歷了很多之前沒有經歷的事情，人生階段也變換了若干次，裏面的一些情節，會讓我不舒服，讓我明白作爲文學作品它是有侷限的。對於一些書中刻意營造的戲劇衝突，也不會有那麼執着了。 我能從這次閱讀中獲得的更重要的感受是，對於西格弗裏和克琳希德這一對主角，留給我的印象更深了，尤其是克琳希德，給我的感受更深了一層。年少的我對於兇狠無情多智忠誠的哈根多有推崇，因爲他太能砍人了，太強大了，身體和意志力都是，總堅持那套自己的標準，男孩總喜歡鬥狠取勝的那一方，到現在也沒什麼改變。後來又看了一些書，經歷了一些事，才模糊感受到了立場，世界觀，人生觀是什麼，我更爲受到命運捉弄的克琳希德感到傷感。也明白了爲什麼下半部分叫“克琳希德的復仇”而不是“哈根開無雙了”。 當然，對於書中歌頌或批判的“驕傲”這個詞，我永遠持審視觀點來看待。在我看來，它推動了情節發展，甚至導致了一個又一個悲劇發生。西格弗裏初到恭太宮廷的無理，西格弗裏手賤頭內衣，克琳希德布倫希德姑嫂互撕，哈根幾次得到警告也堅持要去赴必死之宴，勃艮第諸將窮途末路也堅持不投降等等，太多了。但因爲知道小說是小說，歷史是歷史。我知道就算某些驕傲被拋棄了，悲劇仍然不可避免，於是又釋然了。

相對於其他專科出身的翻譯家來說，錢春綺從事文學翻譯的道路更具“傳奇”色彩。著名的德語文學翻譯家楊武能曾專門談過他的傳奇軼事，以《錢春綺傳奇》爲名發表在1986年第一期的《中國翻譯》上。60年代初錢春綺在中國翻譯界就已經久負盛名，中古德國史詩《尼伯龍根之歌》，以其冷僻的中古高地德語和艱澀的內容，使衆多翻譯家望而卻步，但錢春綺在1959就把這部鉅著以詩體的形式譯成了。再加上近十部厚重的德語詩歌集的業績，讓學德文的青年楊武能們欽敬不已。又聽說他是一位開業醫生，一位家有巨產的開業醫生怎麼會來搞翻譯呢？後來才弄清楚他只是在醫院就職，他自謙的說自己“從小喜歡做詩，詩做不好，當不了詩人，譯譯詩聊以自慰吧”。

情節摺疊度很高，有趣。爲現場聽指環做了風馬牛不相及的準備工作，但增加了記憶混亂的風險。後來者們還是直接聽曲兒吧😂。

結局太慘烈了。整部作品來看，作爲邏輯線的克琳希德的幾次情感變化有點突兀，人物中最出彩的反而是哈根。錢春綺喜歡選用太子，軍師等類似很中國的譯法，讓人讀起來很出戏，另外有時過於強調押韻使得譯文僵硬。

克琳希德死後篇章結束，其實也可以當做克琳希德個人傳記來看。她既是日耳曼“傳統榮譽復仇者”文化裏的正義執行者，亦是基督教“崇尚寬恕”文化裏的負罪之人。 從克琳希德的角度，這分明是替天行道、大快人心、肩比基督山伯爵的復仇史詩。 ————二次編輯———— 若要說尼貝龍根之歌的主角，人們往往只能看到男性的紛爭。然而，它所歌頌的，正是公主克琳希德的一生。 描述西格弗裏的生平，因爲要讀者理解，這位王子憑什麼得到公主的垂愛。描述勃艮第國王、朝臣與騎士們，是爲了讓讀者知曉，公主到底生活在怎樣的社會環境裏。 克琳希德是尼貝龍根之歌的主角。 她的復仇不僅僅只是因爲自己失去了所愛之人，更是指向了那逼壓自己、欺辱自己、不顧自己意願的至親與文化糟粕。 她主動追逐自身的理想，爲了達成復仇，極盡所能，並最終得償所願。

之前花了四個晚上聽完了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版本的《尼伯龍根的指環》，萊茵黃金開頭的圓號太好聽了，至今久久不能忘懷！ 現在，我要在這部中世紀史詩中重新沉迷，大快朵頤啦！

總結成一句話：妯娌不和引發的一場血案。 原著成書於13世紀，作家是一個不具名的吟遊詩人。估計活躍在Passau和維也納之間的地區。錢春綺的翻譯應該是在50，60年代，很多用詞和現代不同。再加上爲了押韻，很多斷句和用詞都很拗口，從而對閱讀造成不少困擾。 13世紀奧地利的風土人情如何我不得而知，但是對於這個故事的情節和人物關係發展我總會有很多問號。也許是歷史，也許是翻譯，也許是我。 瑕不掩瑜，這算是伊利亞德後的歐洲又一個有着重要歷史和文學意義的長詩。從一箇中國人的角度來說，這詩用自己的方式加深了我對歐洲文化的理解。 再不濟，可以來裝b。

在我讀過的各類史詩作品中，《尼貝龍根之歌》無論是內容性還是文學性都不算很出色，劇情發展、描寫方式和描繪出的世界都比較單調和無聊，但詩體的韻押得很有意思，這樣的史詩要翻譯過來也更見譯者功底。當然，考慮到其文化意義、情懷以及文學史上的地位，解讀肯定不能單從作品的角度出發，考慮到這部作品成詩的年代，也不能與以後世的眼光來苛求技法，不過這和我的興趣以及閱讀出發點無關，所以我的閱讀到作品本身爲止。但是克琳希德的角色創作其實很值得深入地去探討，以後也許會再回來研究一下。

史詩就好在“不藏着掖着”，耿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