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宋]邵雍
《伊川擊壤集》是北宋理學家邵雍的詩集。邵雍精於易學,“遇事能前知”,以致後世占卜術士謬託他爲祖師。江湖上的大名,反而遮掩了他“粹然儒者”的本來面目。與周敦頤、張載、二程相比,大儒邵雍還擅長吟詩。他以詩抒情言志、闡述哲理。他生於北宋國力鼎盛、經濟繁榮之時,當時世風恐怕也是浮躁的,但他的詩展現給我們的是閒適、自在。他自命居所爲“安樂窩”,誠然他是既安且樂的。邵雍一生作詩三千餘首,收入《伊川擊壤集》中。我們這次從理學叢書本《邵雍集》中抽出相關部分,橫排改簡化字單行。
《天根月窟行》 ——繹邵康節先天功夫境 (序) 洛水垂綸三十春,甕牖洞見太極心。康節先生以盆池爲鼎爐,化日常作道場,在堯夫飲酒、羲皇畫卦處,直顯“三十六宮都是春”的先天境界。此非避世獨修,實乃將宇宙收歸心性;非談玄說妙,確係於詩酒間見天心。 第一章·安樂真境 垂綸洛水三十年,光風霽月即先天。 盆池能納乾坤氣,甕牖可窺太極圈。 不佞禪伯守中和,豈諛方士慕雲煙。 收盡天下春色處,心性皆成造化篇。 第二章·觀物玄機 一物來時具乾坤,萬物皆備我性天。 心上經綸起造化,道非虛行在人間。 因探月窟方識物,未躡天根豈知玄。 三十六宮春來往,方明身即小庖犧。 第三章·微醺道味 堯夫飲酒喜全真,微醺恰似天地醇。 襟懷初春氤氳際,身人未分混沌辰。 不知我是宇宙體,豈識宇宙爲我身。 此中消息淡若水,卻含萬象無窮春。 第四章·天根功夫 耳目聰明男子身,洪鈞賦予本自珍。 乾遇巽時觀月窟,地逢雷處見天根。 中和天地同呼吸,樂易詩酒共晨昏。 百年昇平非外得,七十康強是道純。 (注) 1. “盆池甕牖”化用《甕牖吟》意象,喻小中見大之道。 2. “身即庖犧”融合《觀易吟》“道不虛行只在人”與《先天吟》“己身殊不異庖犧”。 3. “三十六宮”直指《觀物吟》最高境界,將伏羲先天易卦象化爲日常“天根月窟閒往來,三十六宮皆是春”的詩酒生活盡顯天心。 4. “氤氳初春”取《喜飲吟》微醺境界,合於《冬至吟》“一陽初起”的天地生機。 全詩貫通康節四重境界: · 日用平常即道(安樂吟) · 萬物皆備於我(觀易吟) · 身與宇宙同體(喜飲吟) · 天根月窟往來(觀物吟) 此乃邵雍“先天之學”爲一心的真精神與日常詩酒盡顯天心的光風霽月先天功夫也:讓伏羲卦爻在甕牖盆池間自然呈現,使堯舜心法於飲酒吟詩中默運潛行,終成“三十六宮都是春”的至人境界——在每一縷春風、每一杯濁酒中,見證天人無二、道器不分的究竟圓滿。 $安樂吟 安樂先生,不顯姓氏。垂三十年,居洛之涘。 風月情懷,江湖性氣。色斯其舉,翔而後至。 無賤無貧,無富無貴。無將無迎,無拘無忌。 窘未嘗憂,飲不至醉。收天下春,歸之肝肺。 盆池資吟,甕牖薦睡。小車賞心,大筆快志。 或戴接籬,或著半臂。或坐林間,或行水際。 樂見善人,樂聞善事。樂道善言,樂行善意。 聞人之惡,若負芒刺。聞人之善,如佩蘭蕙。 不佞禪伯,不諛方士。不出戶庭,直際天地。 三軍莫凌,萬鍾莫致。爲快活人,六十五歲。 $甕牖吟 有客無知,唯知自守。自守無他,唯求寡咎。 有屋數間,有田數畝。用盆爲池,以甕爲牖。 牆高於肩,室大於鬥。布被暖餘,藜羹飽後。 氣吐胸中,充塞宇宙。筆落人間,暉映瓊玖。 人能知止,以退爲茂。我自不出,何退之有。 心無妄思,足無妄走。人無妄交,物無妄受。 炎炎論之,甘處其陋。綽綽言之,無出其右。 犧軒之書,未嘗去手。堯舜之談,未嘗虛口。 當中和天,同樂易友。吟自在詩,飲歡喜酒。 百年昇平,不爲不偶。七十康強,不爲不壽。 $觀易吟 一物其來有一身,一身還有一乾坤。 能知萬物備於我,肯把三才別立根。 天向一中分體用又云造化,人於心上起經綸。 天人焉有兩般義又云事,道不虛行只在人。 $觀物吟 耳目聰明男子身,洪鈞賦予不爲貧。 因探月窟方知物,未躡天根豈識人。 乾遇巽時觀月窟,地逢雷處看天根。 天根月窟閒來往,三十六宮都是春。 淳厚之人少秀慧,秀慧之人少審諦。 安得淳厚又秀慧,與之共話人間事。 $冬至吟 冬至子之半,天心無改移。一陽初起處,萬物未生時。 玄酒味方淡,大音聲正希。此言如不信,更請問庖犧。 $喜飲吟 堯夫喜飲酒,飲酒喜全真。不喜成酩酊,只喜成微醺。 微醺景何似,襟懷如初春。初春景何似,天地才縕。 不知身是人,不知人是身。只知身與人,與天都未分。 $先天吟 先天事業有誰爲,爲者如何告者誰。 若謂先天言可告,君臣父子外何歸。 眼前伎倆人皆曉,心上工夫世莫知。 天地與身皆易地,己身殊不異庖犧。
推薦給喜歡《梅花易數》憧憬《皇極經世書》的人,理由是可以借這部詩集和康傑先生在精神上親近親近,類似於拜碼頭。但不推薦給喜歡唐詩宋詞的人,理由是這部詩集從一開始就志不在精緻和悅耳……
“聖人不作,而士溺於成俗,忽不自知,日入於卑。近有能奮然拔起,追古人於數千百年之上,獨與之爲徒者,傳所謂豪傑之士,康節先生是已。”佛語衍爲寒山詩,儒語衍爲擊壤集。邵子樂天知命,寓情於理,甚覺心意相通。
道不遠於人,乾坤只在身。誰能天地外,別去覓乾坤。
“先生之德器粹然,望之可知其賢。然不事表襮,不設防畛。正而不諒,通而不汙,清明坦夷,洞徹中外。接人無貴賤親疏之間。羣居燕飲,笑語終日,不取甚異於人,顧吾所樂何如耳?病畏寒暑,以春秋時行遊城中,士大夫家聽其車音,倒屣迎致,雖兒童奴隸,皆知歡喜尊奉。”——《邵雍墓誌銘》
依我看道學先生寫的詩就沒幾首好的,船山的詩酸(偏偏還看不起老杜,也看不起宋詩「只以意相標榜,與鄉里盲女彈唱無異」,但黃山谷、陳與義的詩可比他強多了),伊川的詩味同嚼蠟,很難想象宋代還有人寫這麼爛的玄言詩。
讀邵雍的皇極經世,儼然一部分析歷史、推演歷史規律的學問,他的思想,教我們如何跳出歷史的維度去看歷史,如何從歷史角度去看未來。每次拜讀,總覺得離我們很遠很抽象。 直到翻開這本文集,纔看到了活生生的康節先生,他也有生老病死,有憂傷喜樂,有親朋好友,有感時花濺淚,也有人性無奈。 每一篇詩歌就像當天日記一樣,記錄了他的生活感悟、所思所想所盼,能與擁有這麼強大歷史穿透力的人親近交流,傾聽他的感悟,真是我們的幸運。 就像這本文集的一句話,書成當自有人知,他從來不擔心沒人能看懂他的內容,書成了,自當有人知,知者自知,始者自始,終者自終!
李挺之爲共城縣令,聽說邵雍好學,便造訪其廬。邵雍遂拜其爲師,從學義理之學、性命之學與物理之學。數年之後,邵雍學有所成,但從不到處張揚,所以瞭解他的人很少。時有新鄉人王豫同邵雍論學,他自恃自己學問足可當邵雍之師,誰知議論過後卻深爲邵雍的學識所折服,於是虔誠地拜邵雍爲師。邵雍移居洛陽之後,所悟“先天之學”進一步完善,又收張崏等爲弟子,傳授先天圖及“先天之學”
意歡擊壤和,花盛小車行~ 以物觀物,物我兩不相傷 志士在畎畝
《伊川擊壤集》是北宋理學家邵雍的詩集。邵雍精於易學,“遇事能前知”,以致後世占卜術士謬託他爲祖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