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宋]晏殊
《珠玉詞》爲“北宋倚聲家之初祖”晏殊的傳世詞作,其詞承南唐馮延已詞風之“俊”,又開創北宋婉約詞風,語言明淨清麗,融思於情,抒情含蓄柔婉而富有詩意,流露出詞人對人生的眷戀和相伴而生的惆悵之情。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有言:“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之境界。”晏殊的“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便是第一境界,而“此等語皆非大詞人不能道”。
🌟🌟🌟🌟 這裏的晏殊像詩人裏的e人,e人裏的詩人,主要就勸酒和祝壽兩個事😅聚會結束後寫篇日記記錄📋。 舉例1“暮去朝來即老,人生不飲何爲。” 舉例2“兒孫賢俊,家道榮昌,祝壽無涯。” 背一背以後好裝🐘
如果在B站搜索晏殊,那你可以找到寥寥幾個正經討論,而其中又有一些是拿晏殊當陪襯,意在說明晏幾道的寫詞造詣更高一等。除去這樣的父子局,還有些比大小愛好者,會給詞壇評完前三又評前五,評完前五接着評前十。根據我的身邊統計學,他們愛把晏殊評爲大宋詞壇第十一名。當然,前十名也未必清晰,未必有確定的十個名字。重點只是把晏殊踢一腳,表達一下這個意思:“晏殊寫詞還勉強,客觀上有歷史貢獻,但還不夠意思。”要是像這些個樣子讀詩詞,那未免對晏殊太不公平。 有關晏殊和晏幾道的爭論,通常評價認爲大晏清淡,而小晏濃重。舉個例子,小晏《臨江仙》寫“明年應賦送君詩。細從今夜數,相會幾多時”,而大晏《浣溪沙》寫“只有醉吟寬別恨,不須朝暮促歸程。”這兩句詞寫離愁的邏輯是一樣的:離別還沒有發生,我們卻先感受到不安,這是在預支未來的愁緒。而這對父子的區別也在這裏體現:同樣寫一種細緻的情感體驗,小晏表現細緻的方式是伴隨情境的,即使這首《臨江仙》的上下文沒有更細的鋪陳,單這一句“細從今夜數”就有鮮活的畫面,彷彿能看到詞人神色憂傷,對着心上人絮語不斷。與小晏對照,大晏表現細緻的方式則幾乎相反。他不能讓人立馬腦補出許多小故事,也不在腦子裏搭建鮮活的畫面。他的表現方式可以說是抽象的,是讓人感受到這種細膩的情感本身。“不需要有誰提醒,離別的日子就要到了,我自己就已經飽受離愁別緒。” 再舉一個例子。同樣寫追憶往日歡娛,小晏寫“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而大晏寫“池塘水綠風微暖,記得玉真初見面。重頭歌韻響錚琮,入破舞腰紅亂旋。玉鉤闌下香階畔,醉後不知斜日晚。當時共我賞花人,點檢如今無一半。”小晏這段文字備受好評,幾乎要變成他的名片。它和前面的《臨江仙》一樣,有很明顯的情境化。少許細節勾勒加上情景交融,所寫的是詞人最具體最真實的一段情感。大晏的這首詞同樣有情境化的傾向,“記得玉真初見面”之後是對美好舞姿的描寫。但這種情景化被終止了。最後一句“當時共我賞花人,點檢如今無一半”已經不再是追念某個人,而是變成對人生與時光流逝的感慨,因此更普遍,讓人更有聯想空間。 從這個角度看,晏殊父子的“清淡”與“濃重”之別,其實是同樣真摯情感的不同表達方式。他們二人都擅長把捉極其細膩的情感。這種細膩不是矯揉造作,而是情感流動過程中的一些真實細節。(就好比寫“想哭”的情感,如果我不遺餘力,寫“宇宙所有悲傷向我襲來,命運的加速度死死壓住我每一寸骨骼”,那就是矯揉造作。而如果我只是寫好“喉嚨發緊”,那纔是真實的細膩。晏殊父子顯然都屬於後者。)在此基礎上,晏殊有一種節制的能力,能把具體時刻的細膩體驗單拎出來,不像晏幾道的情感總是在具體情境裏表現。這種節制容易讓人誤解,認爲晏殊缺少真情實感,但其實晏殊的“細膩”本身就意味着真實。就好比安慰人,如果你表現出非常強烈的關心,那你自然可以安慰到人;但如果你精準說出別人的複雜感受,那同樣也是安慰,並且效果不比前者差。因此,如果有過與晏殊類似的感受,那讀他的節制文字並不會覺得索然無味。 晏殊的“富貴氣象”也與他的節制風格有關。晏殊瞧不上暴發戶審美,所以在他的詞裏很少有金碧輝煌的描寫。他喜歡的是“小閣重簾有燕過,晚花紅片落庭莎。”沒有寫金玉滿堂,沒有寫雕樑畫棟,因爲這些對晏殊來說都還不是真富貴。樓閣間有飛燕,庭院裏有落花,還有一個文人帶着閒心雅趣——這些氣象纔是晏殊的追求。借用一下歐陽修的一首《採桑子》:“越女採蓮秋水畔,窄袖輕羅,暗露雙金釧。”這裏正是一種節制美。富貴在不經意中表現(當然和今天“假裝不經意”的凡爾賽不一樣),美好品質在不言中流露,正像晏殊的深情在清淡文字裏湧動。 葉嘉瑩稱晏殊爲“理性詞人”,來和“感性”的李後主形成對照。認爲晏殊“理性”,其原因大概有二,一是其“節制”的風格,二是那句名傳千古的“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許多評價認爲這句話飽含哲理,而哲理自然屬於理性。我個人並不贊同這些說法:如果節制就意味着理性,那《關雎》裏用琴瑟與鐘鼓取悅淑女的君子就是最早一批理性主義者,他怎麼會“輾轉反側”又“寤寐思服”?至於那首《浣溪沙》,所謂哲理其實更多也是成見。代入一下晏殊,他在“無可奈何花落去”裏感懷時光流逝。而後是“似曾相識燕歸來”,熟悉的東西竟然又回來了,於是有人拿這層轉折做文章,認爲它是在易逝的時光裏找到永恆的事物。不必說,這句詞的確也包含前面提到的節制過程,有把某種感受從具體場景裏抽出,也纔有後來讀者做出那麼多聯想與感懷。但對晏殊自己來說,他纔不是想借這句詞表達什麼人生與宇宙真理,纔沒有什麼說教目的。燕子歸來,但也只是“似曾相識”,這難道不是比“無可奈何花落去”更深一層的哀愁嗎?就像“君看樹頭枝上花,不是去年枝上朵”,即使春天去了還會再來,原先的“那一個”還是一去不返。要不是出於這更深一層的哀愁,這首《浣溪沙》怎麼會拿“小園香徑獨徘徊”來做結?(此外,關於“理性”之類的問題,我認爲這是一個歷史問題,即文論家的哲學水平薄弱,對各種範疇的使用往往是不假思索甚至望文生義的。) 說完“富貴氣象”,再說完“感慨時光易逝”,這本《珠玉詞》的主要題材其實已經窮盡了。像“座有嘉賓尊有桂,莫辭終夕醉”這樣的勸酒詞,與“滿酌玉杯縈舞袂,南春祝壽千千歲”這樣的祝壽詞,大概是晏殊用於實際應酬的創作,但其審美旨趣是不變的。因此常能看到批評,認爲晏殊題材單一,取象有限。對比蘇軾那樣包羅萬象的創作,晏殊的詞作實在顯得狹小。但這其實是一個不公平的批評。柳永曾經謁見晏殊,希望得到提拔,而他聊的話題竟是晏殊的詞作,這引起了晏殊不滿。可見晏殊並沒有把詞當作一種嚴肅的文體,而更多地是創作來消遣玩樂。然而,“消遣玩樂”也不意味着沒有價值。詩要言志,文要載道,而詞還是輕盈的。晏歐的小令抒寫純粹的美好與感傷,而在這過程中,許多“言外之意”或者說“無意識”顯現出來了。詞人覺得什麼是美好的,又如何抒發美好,這些都是無意識的流露。就像前面分析的,晏殊愛好富貴氣象,擅長節制風格,這些要素在不言中組建起了無意識,而這正是王國維所說的“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這句詞寫相思,卻被王國維聯繫到人生境界。這裏,王國維也說自己的做法“恐晏歐諸公所不許也”,因爲他所討論的不是詞作的“本意”,而是其背後的無意識,其境界所能給人帶來的“起興”。如此一來,題材的“狹小”也就不是一個合理的批評,因爲題材是意識層面的事情,沒有觸及《珠玉詞》豐富的無意識境界。所以,正確的評價是這樣的:如果晏殊能寫更豐富的題材,那自然是一件好事,但目前的《珠玉詞》已經足夠豐富,因爲晏殊全部的境界已經在所謂“狹小”的題材表現了。 然後是一種少見但不可忽視的批評,或者說閱讀時常會有的懷疑,即認爲晏殊的傷感是無病呻吟。一位太平宰相,其人生可謂史上所有文人裏最順利,卻終日爲時光易逝哀嘆,這看起來確實有點矯情,這些細小的傷痛怎麼能和其他大詞人的苦痛相比。但我們或許可以爲晏殊辯解,給這細小的傷痛找些合法性。簡單談談晏殊的人生,他是個神童,但他沒有變成傷仲永,也不像李賀一樣不得志,而是喫盡天時地利人和,少時起就受到重視。一直到晚年,晏殊也只經歷過輕微的貶官,並且沒過多久就又返回了中央。或許晏殊始終謹慎地看待這份從古至今獨一份的好運,沒有沉陷其中,始終保持自省。《夢溪筆談》記載,當時天下太平,官員們愛好飲酒,只有晏殊終日閉門苦讀。宋真宗以爲他勤奮好學,而他卻說“我不是不喜歡遊玩,只是窮得沒有條件。要是有錢,我也整天出去玩。”晏殊沒有說謊,他的確愛好遊玩,但這並不表現爲玩物喪志,而是全都注入在了這本《珠玉詞》,並注入到了他的人生,就像他寫過兩次的那句“不如憐取眼前人”一樣,珍惜身邊一切美好事物。 在文學的領域,這種細小的傷痛是一直存在的怪異題材,比如同樣以敏感著稱的曹丕也寫到“樂極哀情來,廖亮摧肝心”。它當然是最細小的,以它爲題材的作品與“無病呻吟”只有一線之隔,甚至二者做不出一個真正的區分。不管體驗到的“傷痛”在某個“事實”層面上有多真,一旦讓它在文學裏復現,它就會失去張力,轉而成爲對敏感眼光本身的欣賞。不過,晏殊是節制的,它也並沒有宣稱自己這“細小的傷痛”可以與更厚重的現實與更深的傷痛相比。他不像李煜一樣,讓愁緒在“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噴湧而出,而只在庭院與皇城裏寫寫飄花飛絮一類細小事物,因此也不必談論“無病呻吟”的危害。 最後是我對文學史本身的一些看法。我不贊同那種割裂掉文學史的閱讀,這樣除了片刻消遣以外很難有更深的東西。比如晏殊的風格也不是憑空形成的,他是學習馮延巳詞作纔有的自己的詞風。但對“文學史”本身,我認爲它不是一個固定不變的實存物,就像宇文所安《瓠落的文學史》裏所說。各類教科書對晏殊的概括評價是“承上啓下”,即繼承南唐清麗詞風,開啓北宋柔婉詞風等等等等。然而,包括與之相伴的那些“缺陷”,比如“題材範圍狹小”“無病呻吟”等,其實都是詞這種文體經過了南北朝數百年發展,人們對詞有新的審美取向的評判結果。對晏殊自己來說,他只是在自己的認知範圍內用最飽滿的方式寫詞。文人被編進文學史,原因通常是其“創新”,也就是說某件“事件”發生了,原有的敘事格局被打破了(否則就像其子晏幾道,雖把詞寫得精彩,但在某些文學史教材裏是被一筆帶過的人過。)但這種“事件”的發生有混亂的時間性,不光會從前往後地發生,還會回溯性地發生,甚至在千百年過去之後還在發生。比如宇文所安提到,古代其實很少有人討論曹操的詩歌,直到明代纔有人把他與建安風骨關聯在一起。哪怕今天我們知道他的《觀滄海》寫得無可挑剔,曹操的文學史身份也是曖昧不清的。我們可以大膽認爲,這樣極端的“例外情況”纔是文學史(甚至任何一種鮮活的歷史)的本相。於是,正確的文學史觀點既不是嚴守文學史的條框,也不是拋棄文學史,而是積極尋找文學史的斷裂。最後,話題回到晏殊,他難道會被蓋棺定論,用一句“承上啓下”來概括嗎?還是說,那些既不屬於“前人”,也沒被“後人”注意到的特質總有一天會以某種方式復甦?即使是與晏殊最相似的馮延巳、歐陽修與晏幾道,他們也各有複雜的、難以被概括的特質。這些難以言說的東西,就決定了文學史永遠不會寧靜單一。
晏殊是一個太平宰相,從其十四歲舉神童開始,他的一生基本上都是在富貴和平的錦繡生活中度過的,人生沒有大悲大喜大愁大痛,因而珠玉詞比較理性,的確是如珠似玉,有光澤而不膩,其中充滿了理性又不乏對人生一些共同面臨的客觀小情緒如時光流逝,四季變換,人生離別,生命短暫等的抒情感慨,可以說是哀而不傷,怨而不憤,深得風人之致,充滿富貴敦厚之氣象。 小閣重簾有燕過,晚花紅片落庭莎。曲闌干影入涼波。一霎好風生翠幕,幾回疏雨滴圓荷。酒醒人散得愁多。 燕子來時新社,梨花落後清明。池上碧苔三四點,葉底黃鸝一兩聲。日長飛絮輕。巧笑東鄰女伴,採桑徑裏逢迎。疑怪昨宵春夢好,元是今朝鬥草贏。笑從雙臉生。 其它,檻菊愁煙蘭泣露,一向年光有限身,綠楊芳草長亭路等等,均是上佳好詞,值得不斷反覆的品讀。
《珠玉詞》爲“北宋倚聲家之初祖”晏殊的傳世詞作,其詞承南唐馮延已詞風之“俊”,又開創北宋婉約詞風,語言明淨清麗,融思於情,抒情含蓄柔婉而富有詩意,流露出詞人對人生的眷戀和相伴而生的惆悵之情。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有言:“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之境界。”晏殊的“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便是第一境界,而“此等語皆非大詞人不能道”。
氣韻富貴,藻思清麗。 最近很愛這句“風滿袖,西池月上人歸後。” 讀完這本選集,簡略查了一下晏殊生平,基本上仕途順遂,政治有所建樹,文壇也算有名望。 聽起來很完滿,但缺憾也不可避免。誰能想到這樣一個不是在宴飲,就是在給人祝壽的社交達人,在20多歲時,胞弟、父母、妻子相繼離世,到30歲第二任妻子也病逝……
北宋詞家晏殊的詞集,婉約中帶有惆悵,平淡中不失深意,把平常的美景賦予了不一樣的心境。詞風還是很不錯的,雅緻而美麗,豐富讀者的心靈,也會令人生髮美感。
見着這本書,不禁懷念從前有檯曆的日子,每天詩情畫意相伴,彷彿人間四月天……
《珠玉詞》中“珠玉”指詩的語言高雅、純淨,如珠似玉,是北宋婉約詩派晏殊特有的含蓄清麗的語言,雖然題材多是閒愁別緒、富貴閒情,但很多多來,滿口留香:“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總之晏殊的詩,少了宋詩的悲愁,真正做到了“溫潤如玉”!
北宋太平宰相晏殊的《珠玉詞136首細細品讀一遍,被他的詞風所感染,我也愛上了詞,都說人過六十不學藝,八十翁的我也發少年狂,學着填了幾首詞。
晏殊一生富貴居高位,詞有這樣的成就很了不起。好詞三分之一強吧,很多祝壽宴會等應景之作,還有就是描述美人美花的(寫荷花用《漁家傲》的詞牌寫了不下十首),寫盡富貴人生。這也是自然的,晏殊生活的時間是北宋宋真宗宋仁宗時期,北宋最繁榮的時期。天生詩人,14歲以神童入仕,少年得志,仕途順暢,位至宰相,還生了一個跟他齊名的小晏,晏幾道,這種命有幾個人能好過他。難得的是在享受富貴之餘還有對客觀的時間和空間的思考。 晏殊詞選 清平樂 紅箋小字,說盡平生意。 鴻雁在雲魚在水,惆悵此情難寄。 斜陽獨倚西樓,遙山恰對簾鉤。 人面不知何處,綠波依舊東流。 浣溪沙 一曲新詞酒一杯, 去年天氣舊亭臺。 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識燕歸來。 小園香徑獨徘徊。 浣溪沙 一向年光有限身, 等閒離別易銷魂。 酒筵歌席莫辭頻。 滿目山河空念遠, 落花風雨更傷春。 不如憐取眼前人。 蝶戀花(鵲踏枝) 檻菊愁煙蘭泣露, 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 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 昨夜西風凋碧樹, 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