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波]布魯諾·舒爾茨
《沙漏做招牌的療養院》出版於1937年,由十三個短篇組成:一本無法描述、不曾寫出之書,憑藉集郵冊閱讀的春天,療養院的人面狗,局外人多多,重讀小學的老頭,死後復生成螃蟹、被家人分食的父親……取材於作者的童年與家庭,其中加入大量奇詭的想象、瑰麗的意象以及晦澀的隱喻,使現實與夢境難分難辨。文字精緻而詩意,充滿畫面感與音樂感。本書翻譯主要依據John Curran Davis的英譯本。
翻譯的實在太糟糕了,完全沒有讀下去的慾望,無中生有的增飾,精確意象的失真,詞義的偏離,語氣的改變……我寧願看Gemini的翻譯也不願意讀陸源的翻譯。 下面是第一章前三段,英譯本原文跟陸源和Gemini的翻譯的對比,請自行品鑑: 英譯本 I I AM SIMPLY CALLING it The Book without any epithets or qualifications, and in this sobriety there is a shade of helplessness, a silent capitulation before the vastness of the transcendental, for no word, no allusion, can adequately suggest the shiver of fear, the presentiment of a thing without name that exceeds all our capacity for wonder. How could an accumulation of adjectives or a richness of epithets help when one is faced with that splendiferous thing? Besides, any true reader—and this story is only addressed to him—will understand me anyway when I look him straight in the eye and try to communicate my meaning. A short sharp look or a light clasp of his hand will stir him into awareness, and he will blink in rapture at the brilliance of The Book. For, under the imaginary table that separates me from my readers, don't we secretly clasp each other's hands? The Book . . . Somewhere in the dawn of childhood, at the first daybreak of life, the horizon had brightened with its gentle glow. The Book lay in all its glory on my father's desk, and he, quietly engrossed in it, patiently rubbed with a wet fingertip the top of decals, until the blank pages grew opaque and ghostly with a delightful foreboding and, suddenly flaking off in bits of tissue, disclosed a peacock-eyed fragment; blurred with emotion, one's eyes turned toward a virgin dawn of divine colors, toward a miraculous moistness of purest azure. Oh, that shedding of the film, oh, that invasion of brightness, that blissful spring, oh, Father . . . 陸源版本 我簡單明瞭地稱其爲書,不加任何修飾或限定語。這份節制之中蘊含着無奈的悲嘆、沉默的妥協,因爲在恢宏的超驗世界面前,沒有哪個詞藻、哪個暗喻,可以閃閃發光,氣味瀰漫,可以恰如其分地表現那種由恐懼引發的戰慄,及指向無名之物的不祥預感,而後者在舌尖留下的第一道滋味,已然超越了我們狂喜的極限。當一個人面對如此無窮無盡、不可估量的偉大事物時,形容詞的堆砌和修辭手法的豐富多樣又有什麼作用?再說,任何一位真正的讀者—這個故事只爲他而寫—無論如何都將與我達成共識,只要我直勾勾望着他的眼睛,奮力傳遞我本人的意圖。銳利的一瞥,或抓住他的手輕輕一捏,皆可使之恍然大悟。那本書的輝煌內容,會讓他狂熱地喜愛,目光灼灼。想象的桌案把我和讀者隔開,然而在它下面,我們將祕密地互相握手,不是嗎? 那本書……在童年清晨的某處,在生命的第一個破曉,地平線散發着溫柔的光芒。那本書放在父親的桌子上,尊貴而榮耀,而他全心全意地浸淫其中,用舔溼的指尖耐心地不停摩挲它印花的書脊,直到空白的紙頁晦暗不清,並詭異地湧起一道讓人愉悅的預兆。突然間,它一片片剝落,露出一塊孔雀眼似的碎屑,令閱讀者激動得雙眼矇矓,把視線轉向一個色調已超凡入聖的貞潔黎明,轉向一抹藍得純粹至極、不可思議的潮氣。 哦,那脫落的薄翳!哦,那光明的侵襲!那幸福的春天!哦,父親!…… Gemini 2.5 Pro 一 我只是簡單地稱之爲《那本書》,不加任何修飾或限定。這份簡樸之中,藏着一絲無力感,一種在超驗的廣袤面前的默然臣服。因爲沒有任何詞語、任何暗示,能貼切地傳達那種恐懼的戰慄,那種對無名之物的預感——它超越了我們所有驚奇的能力。當人面對那璀璨之物時,形容詞的堆砌或辭藻的華麗又有何用?況且,任何真正的讀者——而這個故事只說給他聽——在我直視他的雙眼,試圖傳遞我的所思所想時,自會心領神會。一個短促銳利的眼神,或一次輕柔的握手,便能喚醒他的意識,他會因《那本書》的輝煌而欣喜若狂地眨動眼睛。因爲,在那張將我與讀者隔開的想象之桌下,我們難道不曾祕密地緊握彼此的手嗎? 《那本書》……在童年黎明的某個地方,在生命最初的破曉時分,地平線曾因它溫柔的光暈而明亮起來。它榮耀無比地躺在我父親的書桌上,而父親,則靜靜地沉浸其中,耐心地用溼潤的指尖摩擦着轉印貼畫的頂端,直到空白的書頁變得晦暗,帶着一種令人愉悅的預兆而呈現出幽靈般的質感,然後突然,如片片薄紙般剝落,顯露出一個孔雀眼睛般的碎片;帶着激動而模糊的淚眼,我們轉向那神聖色彩的、純潔的黎明,轉向那最純粹的蔚藍所帶來的奇蹟般的溼潤。 哦,那薄膜的脫落,哦,那光明的湧入,那幸福的春天,哦,父親……
從23年起重讀多次。很少能有一本書給我這樣心潮澎湃的感覺。但覺得閱讀體驗會極度兩極分化 。華麗 奇譎 陰暗 居然會有如此精準地擊中我審美的文字 在閱讀舒爾茨時會忘卻分析和思考 甚至不需要集中精力去理解文字間的聯繫 僅僅像呼吸一樣感受華麗意象的流動 便能獲得幾乎接近感官愉悅的體驗 (好比那些能夠喚起精神興奮的意象是氧氣 閱讀舒爾茨就是在含氧量很好的空氣中呼吸的感覺 【布魯諾·舒爾茨想象力極其詭異、修辭手段頗爲乖張,他的文字絢爛奇崛、盛大隱祕,有着難以企及的夢幻色彩。他使用大量奇詭的超現實主義手法,用瑰麗的語言、令人不安的隱喻和不斷延伸的意象堆疊出恢弘的景觀,他還常常往濃烈的意象調子裏摻入黑色,使之更加濃烈,進而在現實與虛幻之間迎來生命的高潮,死亡,然後是一次次的變形。】 這大概是能稱之爲天才的文字。
看過《砂制時鏡下的療養院》之後爲了理解其隱晦先讀了同名篇,但依然未能全然解其意,這次從頭讀起終於獲得了更好的理解,或者說,原來如果沒有前後篇章,當然只能一知半解。比起肉桂鋪子那本,這裏的色調更濃郁,文字竟能被彎折至此,意象竟能被調動如此,這樣的異空間雖是詭異,又被舒爾茨支配得如此自然。舒爾茨重新命名了這個毫不設防的世界。
那無限次死而復生的父親,化作螃蟹被家人煮食又逃生的父親,令房間牆紙生出可憐陰鬱抽搐表情的父親,一個個張力驚人的隱喻。然而閱讀起來也相當困難,不少章節像是林木繁茂馥郁,難辨故事的小徑,敘述遠遠大於現實,像是意象的國度無限地擴張。極致之章是“春天”,以詩歌的能量不斷衝擊語言的極限。
又一位全知覺全視角,從細微到宏大,夢魘到現實,從多個緯度來描述日常中稀鬆平常的事物。更讓我明白我能感覺的世界在表面的表面,輕浮並無趣。而有些作家,可以八百萬種寫法來召喚春、賞玩春、咀嚼春。 所有春天的開端總是如此,星象廣闊無邊,攝人心魄,它們每一個都超過單獨一季的規模。而且每一個春天——如果人們永不再談論此事,請允許我在本文裏談一談——從不乏以下這一切:望不到頭的隊伍、示威遊行、革命和街壘。某個特定的時刻,記憶的熱風掠過它們,無盡的哀傷和狂迷在現實中徒勞尋找各自的等價物。 這樣,所有春天都已自我背叛,逐一沉浸於繁花公園那無聲無息的呢喃裏,腫脹而充盈。它們忘記了自己的承諾,任由其誓約之葉一片一片地枯萎凋零。
“藝術來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讀過這本書,對這句話似乎有了新的理解。 詩意的充溢着夢幻色彩的語句,在作者的筆下涓涓流淌,引導着我進入他的世界。在那裏他思緒飛揚如天馬行空,遣詞用句絕不落俗套。我眼裏的日常繁雜瑣事,他都妙筆生花,把它們變成內涵豐富耐人尋味的故事,奇思妙想虛實交融,令人應接不暇。我充分發揮自己的想象力亦步亦趨緊隨其後,在他爲我營造的藝術氛圍中,讓時間悄然流逝。
太可愛了,我寧願相信這就是事實,歷史應該是這樣發生過的,輕柔的變形與奶油般的飛翔,倒錯的想象力與滑稽的臉譜,神聖的傳說與柑橘味的生活,我們融化與逃跑比宇宙粒子發射時的速度還快,我們本身就構成了一種嘲諷和對抗,但因爲嘲諷對象之無力,對抗之事之無聊,我們輕盈得接近於真正的自由。是啊,那華麗的、柔順的、閃光的世界,無論哪裏、無論何時都比這個擁有所謂邏輯並在暴露自己的邏輯的虛假性之時以一顆子彈射殺了此世界的創世主的現實要美妙、偉大、高尚、真誠千萬倍!
起初真的是被書名所吸引,這麼絕妙的書名真的是第一次遇到。作者的文字就像用現代科技解碼的蒙娜麗莎一般,無論從何種角度觀摩,都能切實感受到她對你的微笑。
5.0。1.雖然讀不太懂,但並不妨礙對舒爾茨文字的觸覺。2.閱讀不一定是從頭至尾,它可以從中間始,也可以由後往前,想象與聯想任由你發揮。3.比較易懂的是《沙漏做招牌的療養院》《多多》《埃齊奧》《領退休金的老頭》《父親的最後一次逃跑》,人可以被嵌入到牆壁中,父親可以變成螃蟹,由於時間錯亂父親可以在多個平行空間出現,略帶一絲恐懼,其實還是舒爾茨的獨白。4.把舒爾茨類比卡夫卡並不準確,一個是敘述體創作,一個是抒情體創作,全然不同。
毫無疑問我看不懂。但並不影響我愛看,哪怕餘光掃過我也捕捉到陽光瞬間的跳動。雜亂無章,卻又顆顆晶瑩剔透,不用認真,跟着走,它會帶你到那些美妙的遙不可及的地方,感動你,恐嚇你,掐疼你,丟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