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貝託·波拉尼奧
1998年,波拉尼奧的小說《荒野偵探》發表,記者在幾封書信往來之後,就“真理”與“結果”進行了一場長久的討論。這次訪談首次譯成中文收錄在此。其他幾篇訪談,爲讀者理解這位“拉丁美洲的T.S.艾略特或弗吉尼亞·伍爾夫”的作品提供了豐厚的圖景。圍繞波拉尼奧的創作、《2666》的誕生、與同時代作家好友的交往等,這些輕鬆而精彩的對話,它們展現了作家的處世態度,對愛的追求,以及對致命疾病的現實最爲深邃的個人憂慮。
看到一段訪談裏的節選去看的,意外地發現對波拉尼奧本人產生了極大興趣。此人在成爲作家之前最想成爲的是偵探,他對發生在墨西哥的暴力事件進行了文學的梳理,也因此與當地的犯罪記者處得到了很多兇案紀實、驗屍報告等一手資料,當局對兇殺案的漠不關心,更大地催生了這些記錄者記錄的慾望和深度,他們是暴力的目擊者。尤其是《2666》,聚焦了華雷斯城內對超過400名女性的屠殺事件。 其中最精彩的一篇訪談是《閱讀往往比寫作更重要》,提問的質量非常高,裏面探討了很多深刻的問題,對兩個問題我印象很深。第一個是波略薩問波拉尼奧,你是否認爲南北拉丁美洲的分野被英文世界簡化了並被同化成了同一個標籤。波拉尼奧首先反駁了南部拉美是現實主義,中北部是幻想主義這樣的二元分法,同時說,當一個地區的經濟欠發達時,就只容得下宏大的作品,小而美的作品變成了難以企及的奢侈。我覺得他這個觀點非常有趣,當一個國家生活動盪時,文學便失去了細分的土壤,更多承載了民族認同、身份政治、史詩性的記錄等等,會涵蓋太多個人、個體之外的東西,導致文學的體裁變得“大”。我理解這裏的“大”不只是一種篇幅上的長(當然也包括這個面向),是一種精緻的,關於個人不同生活的細小之處,以及類型文學等更加偏向於消遣化的讀物的發展空間便受限了。 第二個我很感興趣的話題是,波略薩提問波拉尼奧在他的作品裏自傳性的部分有多少,有多大程度被認爲是“自畫像”?我首先去區別了一下這兩個與自我相關的詞的具體區別,自傳性更像是一種把自身化作不同角色,融入到不同作品中去反映個體和周遭環境的關係;自畫像更像是把這種對自我的解析凝聚成同一個角色,讓書爲理解自我、凝視自我服務。波拉尼奧否定了他的作品中有自畫像的成分,他說「自畫像需要某種自我,一種一遍又一遍審視自我的自主意願,一種對自己是誰或曾經是誰的強烈興趣。」但我腦子裏好像閃過了很多我喜歡的作品,具有這樣的特質。回到波略薩的問題本身,她提問的前提是“女性作家經常被下面這個問題惹惱”,很多女性作家的作品都會被認爲是她們個人生活的無限內化,這限制了個體經驗對社會經驗的貢獻,也否定了自我的剖析之於人在社會上如何自處的價值。而他後面提到,文學普遍存在自傳的形式,我的理解就是人無法跳出自己的經驗去理解世界,這是人的侷限。他提出的一個例子就很有意思了,他舉的例子是史詩《伊利亞特》,認爲這部作品雖然宏大到牽扯到軍隊和同盟,但他也可以從中關注到個體的命運和創作者的聲音。我實在無法控制聯想到上次參加一個男女混合的讀書會,其中一個男就是無限拔高他對這種史詩類作品的喜愛,並在當場的優秀分享全部是女性發出的時候說出一句“我不太讀你們這種女性向的作品”。我實在好奇這種下至普通男人,上至知名男作家的對龐大的史詩的興趣是否來自於男性之間無法真誠地分享各自生命間的共鳴?他們是否無法形成真正的情感聯結而只能隔空對彼此產生理解?這是社會限制還是生理限制。 波拉尼奧本身很排斥集體認同,終其一生都在想辦法逃離主流設定的框架,包括他創建的“現實以下主義”,他能長期堅持也是因爲他的主義沒有多少人信奉,他覺得一旦一個事物認同的人多了,那麼一定會產生謬誤。他去寫的東西和認爲優美的事情也是一種沒有固定程式的東西,就像他敘述天堂應該是“一個你可以使用和磨損的地方,一個你知道包括天堂在內什麼都不會持久的地方,你知道到最後它會變得無關緊要。”去擁抱一種變化性,接受事物會朝着成熟-衰敗-新生這樣的路徑去發展的想法。 當然了,聽到一個大作家面對惡評,會「每次我讀到有人說我壞話,我就開始哭,我在地板上爬,我抓自己,我無限期停止寫作,我失去食慾,我不怎麼抽菸,我去運動,我去海邊散步,那裏離我家不到三十米,我問海鷗,它的祖先喫魚而魚喫尤利西斯:爲什麼是我?爲什麼?我沒有傷害你。」學會了,下次有人罵我我就在地上爬並去赫爾辛基海邊罵海鷗。 已嚴肅開讀波拉尼奧(並嚴肅糾正了拉伯尼奧的錯誤讀法。
羅貝託.波拉尼奧 享年50歲
薄薄的書信息量很大,波拉尼奧一生看起來很短,五十出頭就走了。但你讀他的作品,瞭解他的人生種種細碎的話,又感覺他這一生,過得真是豐盛而漫長呀,過得真是夠本了。“我本想成爲一名兇殺案偵探,而不是作家。”有了波拉尼奧,文學——這個擁有難以言明之美的炸彈爆炸,摧毀又重建——應當爲自己最美妙的創造物之一而感到驕傲。讀完勾起我想讀他全部書的願望了!
閱讀《波拉尼奧:最後的訪談》,作者:[智利]羅貝託·波拉尼奧,譯者:普照。 作者被普遍認爲是繼加夫列爾·加西亞·馬爾克斯之後最重要的拉丁美洲小說家。還沒有讀過波拉尼奧的作品,有機會會讀一讀《荒野偵探》和《2666》。這本書是不同記者在不同時間對他的採訪,作爲初步瞭解作者讀物應該是不錯的選擇。不知道是不是翻譯的原因,有些句式讀起來有點兒彆扭,多少影響了理解…… 羅貝託·波拉尼奧 ROBERTO Bolaño 智利詩人、小說家、散文家。他翻譯成英文的作品包括《護身符》《智利之夜》《遙遠的星辰》《美洲納粹文學》《荒野偵探》《2666》《地球上最後的夜晚》《浪漫的狗》和《溜冰場》。他的晚年是在西班牙地中海沿岸的布拉內斯度過的。
可以先喜歡作者再喜歡作品,也可以先喜歡作品再喜歡作者,只是順序問題,好作品成就了好作家,好作家是爲所有人類寫作,這本瞭解作者的書,讓我很有興趣把他的《荒野偵探》,《地球上最後的夜晚》讀完 這本書有作家喜歡的作家,收穫了好幾本好書,和一段話 “我本想成爲一名兇殺案偵探,而不是作家。”他告訴該雜誌,“我對此非常確定。一連串的殺人案。我是那種可以在夜裏獨自回到犯罪現場的人,不怕鬼。” 感覺給我一些勇氣去看“血腥暴力犯罪陰深恐怖的書”了
1998年,波拉尼奧的小說《荒野偵探》發表,記者在幾封書信往來之後,就“真理”與“結果”進行了一場長久的討論。這次訪談首次譯成中文收錄在此。其他幾篇訪談,爲讀者理解這位“拉丁美洲的T.S.艾略特或弗吉尼亞·伍爾夫”的作品提供了豐厚的圖景。圍繞波拉尼奧的創作、《2666》的誕生、與同時代作家好友的交往等,這些輕鬆而精彩的對話,它們展現了作家的處世態度,對愛的追求,以及對致命疾病的現實最爲深邃的個人憂慮。
波拉尼奧在訪談中展現出了比小說中更多的黑色幽默和毒舌屬性,幾乎和所有事物唱着反調,彷彿終身處於叛逆期,笑死了。 非常有趣的是,波拉尼奧對博爾赫斯有着不加掩飾的崇拜,在被問到“哪五本書記錄了你的一生”時,他狡猾地用《博爾赫斯全集》只佔用了一個名額,但他的文學主張又與後者幾乎相反:第一,波拉尼奧的文學野心是寫出“激流般的不完美鉅著”,而不是“完美小品”,但博爾赫斯從來沒有寫過長篇小說,更別提鉅著了;第二,波拉尼奧認爲“最寶貴的是身體力行。這不是說,體驗不能從長期與書打交道中獲得。體驗遠在書之上。人們常說,體驗是科學之母。”而博爾赫斯因爲視力逐漸下降至完全失明,出行變得越來越少,終日與書爲伴,他在《關於天賜的詩》中寫道“天堂應該是圖書館的模樣”。很想看如果博爾赫斯和波拉尼奧對談的話,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最後的訪談》系列剩了華萊士和波拉尼奧,也許因爲太過無知,對這兩個老兄一點興趣都提不起來。今晚突然發現波拉尼奧這本訪談竟然上了豆瓣年度榜單,好奇心驅使我翻看了一下。 看了幾頁感覺好像發現了一塊新大陸。以前的從來沒有注意過的一個拉美作家,一個想要做偵探的詩人和小說家。
前半段對於作家生平的介紹,有助於對波拉尼奧完全陌生的讀者快速瞭解作者的過去以及思想。但後半段的採訪,有些浮於表面,流於形式,不像是對談,而是有模板的一問一答,每個問題之間沒有聯繫,回答了之後也並沒有繼續深入展開,都是些零散的閒聊,並不適合作爲書籍的文本出版。
一直以爲波拉尼奧是一個異端,年輕的波拉尼奧寫詩,革命,吸毒,流亡,反叛之火在他生命中堅定且狂熱的燃燒着。 這本訪談則呈現了一個相對溫情幽默、直率敏銳的波拉尼奧,他像大多數作家一樣沉溺於無盡的閱讀,把寫作當作另一種形式的等待或拖延,而猶疑不定的政治觀點則爲他蒙上了一層更深重的理想主義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