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露易絲·格麗克
露易絲·格麗克摘得2020諾貝爾文學獎,同時她也是普利策獎、美國國家圖書獎等衆多文學大獎得主,享譽詩壇已久,作品首度引進。《月光的合金》包含的四本詩集均爲格麗克成熟期的作品,不乏大獎之作。
在獨白與失語之間,該如何真誠地書寫自然?——站在人類侷限處,始終向去人類中心的烏托邦傾斜 時常思考:在接觸自然詩時,該如何看待它?是否做到了既能恰當地表達人類對自然的善意,又不至於失“真”以致變爲一種自我感動?簡·赫斯菲爾德女士的思考給我提供了一種可能性,她提到了大多詩所有的三種寫作立場(總結自《詩的九重門》): ①主觀。引入外部參照是爲了服務於詩人的內在思想:雖有自我之外的世界,但自我與世界二者間的關係是獨白式的,爲人類中心意識所支配。 ②反射。詩人與現實世界在彼此尊重的前提下相向而立;由於這樣的相遇,詩歌發生了。在此,二者處於一種對話關係,在詩人眼中更爲廣闊的現實世界既平等又獨立於她自身。 ③客觀。詩人是一種中介物,藉助這一媒介,物質世界和人類意識之外的自然得以發聲;在詩歌澄澈而明亮的語詞中,語言自身成爲傳遞感知的器官。 ②與③是我傾向閱讀的兩種,但實際上①這類的文字在情感上最爲觸動我,不論是厭惡還是喜愛,有時也是二者的混雜,就看傾向哪方了。其實很好理解原因:這很靠近人類的視角,而我是人類。但我之所以傾向②與③,正是因爲我之前意識到了①的危險性——陷入靜止、沉迷唯我。可就概念層面來說,後兩者,尤其③,在人類語言作爲介質的情況下,真的可以呈現出非“自我感動”、非“失真”的非人類視角嗎? “地球不用我們的語言說話”,我與ta者之間的理解也有限度。甚至可以進一步發問:爲什麼要用語言這個概念判斷自然的特性?這時我意識到如果不想陷入靜止、沉迷唯我、將愛錯表達爲傷害,第①類也並非完全地不可用。簡提到的露易絲的詩集《野鳶尾》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讓花依然說人話,但說出語言的侷限,審視人類文明的渺小,暴露人類理解的邊界。我想這可以儘可能地在意識到人類侷限的同時不至於放棄與自然進行“共存式”的溝通。我依然認爲這是一種人類中心,只是沒那麼人類中心,或者說願意褪去人類的傲慢與唯我、願意認識到人類的侷限,允許ta者存在。 這些思考聚焦於第①類,簡對第②、③類有擴展舉例(喜歡姐關注女作,多說!談男作真的很煩🙂…),但就不是本文的重點了。即使①中存在可用的一類,我依然願意傾向第②與第③類詩——即使其依然無法完全抵達“去人類”,我仍然渴望向這個烏托邦的方向傾斜,渴望豐盈嘗試理解ta者的勇氣,想將自己置身於一條流動的河裏,一個不會不痛苦,但不會始終痛苦的過程中。 —————————— 好煩,以下還是男譯,不是很想關注,歡迎在評論區留下你找到的女譯。 The Wild Iris 野鳶尾 At the end of my suffering there was a door. 在我苦難的盡頭 有一扇門。 Hear me out: that which you call death I remember. 聽我說完:那被你稱爲死亡的 我還記得。 Overhead, noises, branches of the pine shifting. Then nothing. The weak sun flickered over the dry surface. 頭頂上,喧鬧,松樹的枝杈晃動不定。 然後空無。微弱的陽光 在乾燥的地面上搖曳。 It is terrible to survive as consciousness buried in the dark earth. 當知覺 埋在黑暗的泥土裏, 倖存也令人恐怖。 Then it was over: that which you fear, beinga soul and unable to speak, ending abruptly, the stiff earth bending a little. And what I took to be birds darting in low shrubs. 那時突然結束了:你所懼怕的,作爲 一個靈魂卻不能 講話,突然結束了,僵硬的土地 略微彎曲。那被我認作是鳥兒的, 衝入矮灌木叢。 You who do not remember passage from the other world I tell you I could speak again: whatever returns from oblivion returns to find a voice: 你,如今不記得 從另一個世界到來的跋涉, 我告訴你我又能講話了:一切 從遺忘中返回的,返回 去發現一個聲音: from the center of my life came a great fountain, deep blue shadows on azure seawater. 從我生命的核心,湧起 巨大的噴泉,湛藍色 投影在蔚藍的海水上。
格麗克在詩歌創作上劍走偏鋒,抒情的面具和傾向的底板經常更換,同時又富於激情,其詩歌黯淡的外表掩映着一個沉淪世界的詩性之美。語言表達上直接而嚴肅,少加雕飾,經常用一種神諭的口吻,有時刻薄辛辣,吸人眼球;詩作大多簡短易讀,但不時有些較長的組詩。近年來語言表達上逐漸向口語轉化,有鉛華洗盡、水落石出之感,雖然主題上變化不大,但經常流露出關於世界的玄學思考——摘抄
“然後秋天過去,那一年過去。我們在改變,我們在長大。但這不是你決定去做的事情;它是發生的事情,某種你無法控制的事情。”——《鐳》露易絲·格麗克 1、品評:收錄了格麗克的四本詩集,《野鳶尾》(普利策詩歌獎)、《草場》、《新生》(《紐約客》詩歌圖書獎)、《七個時期》(普利策詩歌獎短名單)。 2、感受:格麗克是一位現代詩人。海倫·溫德勒認爲:她的堅定性提醒我們,我們從生命的流動中也獲得一種沉澱物,一種殘餘物——那是我們用心誦讀的,永恆的,簡樸的,有輪廓的,已知的。本書詩集均爲格麗克成熟期的作品,她全部的生命、情感和激情都凝聚在對大自然的敘述當中,樸素、精準的詩意語言所營造的冷峻之美,讓個體的存在具有普遍性。 *1)題材方面:圍繞死亡的觀點不絕如縷;同時,與死亡相伴的,是對死亡的恐懼和夢魘;當人們戰勝死亡、遠離了死亡的現實威脅,就真能擺脫對死亡的恐懼、獲得安全和幸福嗎?格麗克的詩歌給了否定的回答。那麼怎麼辦?逃避出生、尋找愛情也就變得自然而然了。但格麗克詩中少有幸福的愛情,更多時候是對愛與性的猶疑、排斥。一直到《阿基里斯的勝利》一詩,格麗克給出了愛與死的關係式,即,“愛=>死”,它與《聖經創世紀》所表達的“獲得知識=>遭遇有死性”、扎米亞金所說的“π = f (c),即,愛情是死亡的函數”有異曲同工之妙。 *2)構思方面:她有一套愛的哲學,宗教的、哲學的,都是基於早年在家裏的經驗。後期詩歌中則有所擴展,包括青春、性愛、婚戀、友誼……逐漸變得抽象,作爲碎片,作爲元素,作爲體驗,在詩作中存在。她借用《聖經》裏的相關素材,而非演繹、傳達《聖經》。更多時候,自傳性內容與她的生、死、愛、性主題結合在一起。同時,抒情性也明顯增強,有些詩作趨於純粹、開闊,甚至有些玄學的意味。 *3)技巧方面:(1)她的敘述閃爍跳躍、善於構建微妙情境、對話若即若離、情節時隱時現、彷彿沒有開始也沒有終了的、場景會一片片地浮現於沉思邊緣的暗影裏的、謎一般的。(2)極爲複雜而又殘酷的內心體驗,一種循環死結般的思維與想象的方式,彷佛她內心深度的無盡深淵。(3)經常像是宣言或論斷,不容置疑。 *4)背景方面:格麗克出生於一個敬慕智力、尊重理想、渴望知識、富有成就的家庭。她的父親拒絕上學,想當作家,但後來放棄了寫作的夢想,投身商業,相當成功。在她的記憶裏,父親輕鬆,機智,最拿手的是貞德的故事,這激起了她的偉大夢想,貞德不幸犧牲的經歷也在她幼小心靈裏投下了死亡的陰影。 *5)形式方面:帶有中產階級的愛與怕,將個人體驗轉化爲詩歌藝術,爲了追求純粹的詩歌表達內容,有意地抹去詩歌作品以外的東西,抹去現實生活的痕跡,抹去作者對讀者可能的影響。 3、啓示:對於她來說,一首詩的出現和完成固然是一個事件,關於生與死、關於遙遠的記憶、關於特殊的日常時刻、關於始終耐人尋味的神話與傳說、關於微妙的童話與故事,也關於滯重的家庭與愛、永遠關係複雜的男人與女人。但所有的事件都不是她真正要傳達的那個事件本身,而至多隻是某種關於事件的“預兆”。 4、作者:柳向陽,《中國三峽》雜誌總編輯。
說實話今年聽說她獲獎對我來說是意外的,過去並不知道她,但是一讀上她的詩集,感覺卻是震撼的。引用某位評論家的評價說格麗克是“當今最具複雜性的現代詩人”。對這句我完全認同,而且她的複雜性,不在於她的直觀形式,她的形式恰巧是簡潔簡單的,是那種包含在簡單表象之下的無窮繁複,是沉默,是省略未說出的,也是難以輕易被定性闡述的。這讓我不禁想起李商隱,李商隱的詩未必有清晰的邏輯感(比如第一二句未必和三四句有必然邏輯關係)格麗克亦然,李商隱的詩每一句乍看都是大白話(誰都能懂)但是全詩組合在一起卻意境繁複、微妙、氣象萬千、不可言語道盡,格麗克亦然,這是閱讀體驗,但她和他又是如此不同的兩種詩人…… 目前只讀了她第一本詩集,那我的議論也就僅僅只能針對我所讀過的部分(因爲聽說她多變)我試着捋一捋我所體會到的詩藝部分。另,這一本給我印象最深的是《野鳶尾》部分,所以以下評論主要針對這部分而言: 1、關於藝術取向——有人說她受葉芝和T.S.艾略特影響至深,我倒不這麼看,我反而覺得格麗克浸淫至深的兩種藝術追求,一是繼承自里爾克的“邀神對話”,二是和艾米麗·狄金森常用的“廢名”手段相近,即將一切熟悉事物的名稱及存在特點“廢去”,再造一個嶄新人事物。 2、關於作品結構——我個人覺得這是格麗克的絕活之一,就是她組織架構詩歌的獨特方法手段。打比喻的話,她似乎是創造了寫作詩歌的某種“魔方體”——即讀者讀詩的過程就是在琢磨多重意象、覺知和思想之間彌合與分割的樂趣!(魔方內部實際上是一個空間十字結構,縱橫交叉的轉軸可以朝不同方向和空間自由轉動以實現物象和精神的重組、結構、重構甚至是互證,每個魔方都有一個轉軸球心,在格麗克的詩中,這個“球心”就是“智慧”,不是普通的人間處世智慧,而是那種豎通天地、傳達神諭的智慧) 3、關於神諭——海德格爾曾論述過自己的文學觀,他認爲真正偉大和穿越時間線的經典文學作品,無不是超越“人”這個範疇,而傳達了某種“神意”之作(比如但丁《神曲》、比如《麥克白》)格麗克的詩作也經常朝這個方向努力,但她的妙處在於她更加多變!比如《野鳶尾》裏那些七嘴八舌衆聲喧譁的花花草草,有時候是代神立言(即傳達神諭),有時候是對神反諷(甚至質疑、詰問神)有時是與神對話(人與超然平等溝通,物我兩忘)格麗克對聖經故事和希臘神話典故也絕不是再現,而是改寫,甚至顛覆、賦予全新的解讀。 4、關於時間——格麗克詩歌的另一絕活,是她幾乎能用作品泯滅掉時間!她寫古希臘人物,是使希臘神的身份和視角在現當代人身上——甚至任意時代人物身上——被再現和重新解讀。你甚至可以說她寫的許多事情,放在哪朝哪代都講得通! 5、關於語言——格麗克詩歌語言技巧甚高,就是用最接近現實生活中的大白話、甚至是口水話,來寫出近乎古代經典般的莊嚴、浪漫神祕和美感,就是史詩感。她甚至可以把生活中極其平凡瑣碎的一草一木都寫成史詩!我覺得這個真是中國詩人最欠缺的。我國的口語詩人一旦開寫,要麼就真成了口水話而失去那種莊重神祕之美感,要麼就淪爲時事新聞和世俗小說、甚至網絡段子的精簡版,詩不詩、文不文的一種尷尬態,老實說這就是差距! 6、關於弱點——也說說她的缺陷吧、如果真能算缺點的話,就是她的詩對多數中國讀者來說門檻過高(包括對專業文人)神會格麗克的詩,至少需要讀者對基督教,對聖經、對希臘神話體系,對西方經典史詩作品要爛熟於胸。這使她變的小衆,變得不太平易近人。雖然這是走向偉大所必須的代價之一吧…… 末尾還有些思考,留到第二本讀後感再說吧。 總體,4.7星,個人很喜歡。
愛是靈魂得以相信自身價值的根基,是悲傷迷茫的一針清醒劑,難過不是軟弱,而是對自我真實狀態的警醒,唯有接納,才能獲得轉化,接納創傷情緒,在陌生世界中保持對光的追尋。
沉寂在樓內的歲月, 孤獨帶來的寧靜,讓心亂爲他恐懼。 目望喧嚷的早市,渴望獨處遠離紅塵,確爲孤獨而寂寞。 走在樓中,望不遠的盡頭,思走不出的煩亂,心懷憂傷讓膽怯掩蓋,寧思孤閱,來遠離心中的不悅。 時光匆匆,走在樓外,望着構造的樓內,生出豪意,目睹早市之外的廣闊田野,有着癡迷,如現在樓內對外的渴望,像曾經一樣,走着初在樓內時所見的道路上。
諾獎新鮮得主,跟風一讀。整體詩篇晦澀難懂,偶有警句直抵心靈。宜購紙書置枕邊案頭,反覆咀嚼揣摩,詩義自現。
從大二看到研二的一本書,當時看這本書時,是2022年,(好像是吧)是露易絲格麗克得諾獎的那一年,那一年暗戀一個研二的學長,時常感到自卑而無法言明,土氣的長相和土氣的穿搭,讓我毫無亮眼之處。 當時他正在看這本書,爲了靠近他,我也開始閱讀,期待有一些共同話題,但是對這本書,時常時懂時不懂,有時會爲她的語句感動和被感觸,有時候又像雲裏霧裏,霧中看花,始終讀不懂。 對於露易絲格麗克而言,愛情是人生微不足道的註腳之一,所有的經歷都穿越她,讓她成爲更好的她。 我始終記得,那個土氣而自卑的小女孩,她爲了追逐別人的步伐,孜孜不倦地將這本書看了很多很多年,也看了很多很多遍。 當她終於走到當初那個學長一樣的學歷和年齡的時候,她開始讀不懂這其中的語句,也無法欣賞其中的美麗,但是她開始懂得月光的孤獨,懂得當時學長一人獨行的堅持,懂得他筆下的詩句,自己也開始寫詩寫得有一點點樣子。 她們已經很久很久沒聯繫,但是當時學長的影響,對她來說就像明月高懸,一直激勵她,往前再往前。 開始一個人享受孤獨,一個人賞月,一個眺望大海,在生活中體會月光的合金。也遇到了當時學長遇到的事情,也開始體會了很多很多,面對喜歡與不喜歡,該如何應對,該如何拒絕,該如何堅持自我,該如何尊重自己的感受,該如何堅定自己的核心,而非輕易被他人所動搖。 那些堅持的,不可被更改的,觸碰到內心的柔軟的,就是我應該守護和堅持的東西。 學長現在已經在北京讀博,以後會成爲一個了不起的大人物,我們已經四年沒有聯繫,偶爾會在谷歌學術看到他的論文。 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去北京,成爲更了不起的自我。 《月光的合金》是我和他唯一的聯繫,他塑造了我的擇偶標準,也成爲一直以來激勵我前行的動力。我知道當時的自己幼稚,其實有些行爲擰巴又奇怪,也許到現在我都沒有改過來,但是我能夠共情其他人的愛而不得,所以選擇格外溫柔的對待。 其實大家都沒有錯,只是感情這件事,怎麼說都說不清楚。 又再次將個人感悟寫入了書評,我記得這本書我讀了很多年,我讀完了,給當年的青春往事一個交代,也做個結語: 這本書的詩句,喜歡打亂一句話成不同的段落,實驗性很強,而與一般的詩句不太相同,所以進入語境略顯困難,也可能是翻譯的問題,所以沒有把原詩的美感傳遞出來,但是露易絲格麗克的確很喜歡用古希臘神話的典故,這一點與我一位寫詩的朋友很像。 最終,露易絲格麗克以打亂詩句的排列,以散文入詩,以破壞排列造成閱讀困難和障礙,形成一種美感的破壞和陌生化的製造,形成獨具實驗性的詩句。因其詩句的私人化特質,所以難以引起共情的同時又觸碰到了人類的共鳴,可以讀來怡情,卻不可深入,正如露易絲格麗克也不希望別人根據她的詩句猜測她的生活,我們也不能過度將詩人的生活作爲自己的生活,而應該擷取一些蜂蜜的甘甜,並多多閱讀,採擷更豐富的花蜜,纔可形成自己獨具一格的思考和風格。
這個雙節假期,諾貝爾獎各個獎項陸續揭曉,終於在假期的尾聲,迎來了諾貝爾文學獎。今年每項諾貝爾獎的獎金都比2019年增加了100萬瑞典克朗,達到1000萬瑞典克朗(約合760萬元人民幣)。 今年正好是諾獎120週年,諾貝爾文學獎自1901年起頒佈,到今天已成爲世界文壇影響力最大的獎項之一。 北京時間10月8日,2020年諾貝爾文學獎揭曉,獲獎者爲美國當代詩人露易絲·格麗克,獲獎理由是“因爲她無可挑剔的詩意之聲,以樸素的美感使個體的生存普遍化。”。 美國女詩人露易絲·格麗克獲2020年諾貝爾文學獎。(圖片來源:諾貝爾獎官方社交網站賬號) 美國女詩人露易絲·格麗克獲2020年諾貝爾文學獎。圖片來源:諾貝爾獎官方社交網站賬號 美國桂冠詩人露易絲·格麗克,成爲全球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第16位女性! 格麗克的作品目前已有兩部簡體中文詩集《月光的合金》和《直到世界反映了靈魂最深層的需要》,被國內引進,出版方均爲世紀文景。這也是世紀文景連續第二年“押中”諾獎得主(2019年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彼得·漢德克的多部作品簡體中文版由世紀文景推出)。 露易絲·格麗克1943年生於一個匈牙利裔猶太人家庭,離開高中後曾進入莎拉勞倫斯學院、哥倫比亞大學,但均未畢業。 露易絲·格麗克是2003〜2004年度的美國桂冠詩人。從1968年第一本詩集出版,50年間已經有11本詩集。1993年,她憑藉詩集《野鳶尾》獲得了普利策文學獎。此外,她還獲得過美國國家圖書獎、全國書評界獎、美國詩人學院華萊士·斯蒂文斯獎等等。 露易絲·格麗克和 杭州詩人的緣分 1998年她第一次授權中文出版的信 還藏在杭州 中國讀者對露易絲·格麗克的名字是陌生的。但諾獎揭曉後,各大圖書網站,其作品銷量飆升,來自京東數據,諾獎揭曉後,《月光的合金》30分鐘內的銷量是9月日銷的近200倍,《直到世界反映了靈魂最深層的需要》30分鐘內的銷量是9月日銷的750倍。 其實,露易絲·格麗克憑藉翻譯,第一次走進中國文壇,進入國內詩歌界的,並不是2016年世紀文景引進的這兩部詩集。 而是早在2005年,由生活.讀書.新知三聯出版的《現代詩100首(藍卷)》,其中第一次收錄了露易絲·格麗克的詩歌《榆樹》(周瓚譯註)。這也是格麗克的詩歌第一次以簡體中文的形式,出現在中國文壇。 這要說起來,還緣自露易絲·格麗克和杭州一位數學家的緣分。 《現代詩100首》的主編,正是杭州知名詩人、數學家,浙江大學教授蔡天新。 說起蔡教授,頗具傳奇色彩,他是詩人、數學家,也是旅行家,過去幾十年來,他遊遍世界100個國家和地區,身體力行地遵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古訓。 “《現代詩100首》已經上世紀90年代就在編了,1993年,露易絲·格麗克憑藉詩集《野鳶尾》獲得了普利策文學獎,我就注意到了她。1998年夏天,我在訪美期間,就想到給她寫信,想得到格麗克的授權,把她的詩歌收錄在正在編的《現代詩100首》中。”蔡天新回憶,“當時她在威廉姆斯女子學院任教,我記不清她是不是馬上就回信了。但她在信中回覆非常爽快,而且沒有收一分錢版權費。這份珍貴的信,我至今還保存在杭州家中衣櫃抽屜裏。” 供圖:蔡天新 蔡天新主編的《現代詩100首》一共三卷(後來增訂版改爲《現代詩110首》),藍卷偏理性,紅卷偏感性。“一般女詩人的文字偏感性的多,通常會收入紅卷,但露易絲·格麗克是例外。她的詩句非常安靜,有着一種震懾人心的穿透力。我當時把她收錄在了象徵理性的藍卷中。” 蔡天新說,“這套書市場反響非常好,這麼多年來,一直有在加印重版。2017年還做成了精裝版。而且最近幾年,杭州市教育局每年都向中學生推薦,已經是杭外、杭二中等中學的語文必讀書。” 無可挑剔的詩意背後 是悲傷而傳奇的一生 諾獎獲獎詞中,對格麗克的詩歌評價用了四個字“無可挑剔”,但這份無可挑剔的詩意背後,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女詩人悲傷而傳奇的一生。 “我要告訴你件事情:每天 人都在死亡。而這只是個開頭。” 露易絲·格麗克的中文譯者柳向陽第一次讀到她的詩歌時,如遭雷擊。 “最初讀到格麗克,是震驚!僅僅兩行,已經讓我震驚——震驚於她的疼痛:我要告訴你件事情:每天人都在死亡。而這只是個開頭。露易絲·格麗克的詩像錐子扎人,紮在心上。她的詩作大多是關於死、生、愛、性,而死亡居於核心。經常像是宣言或論斷,不容置疑。”柳向陽說。 他在《月光的合金》和《直到世界反映了靈魂最深層的需要》作品序言中,詳細分析了格麗克之所以成爲“格麗克”——這與她的出生及家庭有關。格麗克的詩長於對心理隱微之處的把握,早期作品具有很強的自傳性,後來的作品則通過人神對質,以及對神話人物的心理分析,導向人的存在根本問題,愛、死亡、生命、毀滅。 格麗克出生於一個敬慕智力成就的家庭。格麗克降生的時候,迎接她的並不是家人的喜悅和期待。在她出生前七天,她的姐姐——她父母的第一個孩子不幸夭折了,這個悲劇沉重地打擊了整個家庭。儘管格麗克之後又有了一個妹妹,但這一創傷在此後多年,猶如一片無法驅散的陰雲籠罩着她的生活。 她在隨筆《詩人之教育》一文中講到家庭情況及早年經歷。她的祖父是匈牙利猶太人,移民到美國後開雜貨鋪謀生,但幾個女兒都讀了大學;唯一的兒子,也就是格麗克的父親,拒絕上學,想當作家。但後來放棄了寫作的夢想,投身商業,相當成功。 在她的記憶裏,父親輕鬆、機智,最拿手的是貞德的故事,“但最後的火刑部分省略了”。少女貞德的英雄形象顯然激起了一個女孩的偉大夢想,貞德不幸犧牲的經歷也在她幼小心靈裏投下了死亡的陰影。格麗克的母親畢業於名媛輩出的衛斯理女子學院,尤其尊重創造性天賦,對兩個女兒悉心教育,對她們的每一種天賦都加以鼓勵,及時讚揚她的寫作。格麗克很早就展露了詩歌天賦,並且對詩歌創作野心勃勃。 她在一次採訪時回憶,小時候她的奶奶經常隨身攜帶一本詩集,她還能記得自己在四五歲的時候讀過威廉•布萊克的詩《黑人小男孩》,還有莎士比亞戲劇《辛白林》裏的選段;從幼年時起,她的父母就鼓勵她寫作,他們甚至會把她寫的詩打印出來進行點評。在隨筆《詩歌教育》中,她說童年時代的她,自認爲是威廉•布萊克、葉芝、濟慈和艾略特的傳人。在這樣一個崇尚智力活動和藝術創作的家庭裏成長,露易絲•格麗克本該度過一個自由發展天賦的快樂童年,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受到這樣的家庭影響,格麗克患有十分嚴重的厭食症。17歲開始,她因厭食症輟學,開始爲期七年的心理分析治療。1980年她在佛蒙特州的小屋遭遇了一場大火,被焚燒殆盡。1985年,她又一次遭遇了死亡的打擊——她的父親去世了。她在這一年所寫的一篇隨筆裏說自己是一個“夢中人和觀看者”,是一個“沉迷於喪失”的作者,“二十年來等待着忍受無法逃避的喪失”。 1990年出版的《阿勒山》和1992年的《野鳶尾》裏都有寄託對父親的哀思的作品。其中《野鳶尾》獲得1993年普利策詩歌獎,將詩人的聲譽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這部詩集一直是格麗克最爲奇特、傳閱最廣的作品。
爲什麼不?爲什麼不?爲什麼我的詩不該模仿我的生活? 它的教訓不是頌揚而是典範,它的意義 不是在姿態中而在惰性中,遐想中。 慾望,孤獨,開花的杏樹中的風—— 當然這些是偉大的,無法耗盡的主題, 我的前輩們把自己當作它們的學徒。 我聽到它們在我自己心裏的應和,僞裝成傳統。 夏夜的安慰,日常生活的安慰, 人類存在的至上快樂和悲苦, 夢想的以及活過的—— 什麼能比這更珍貴,既然死亡近在咫尺? 也許這是詩人寫詩的所有理由吧。儘管瑞典學院將2020年度諾貝爾文學獎頒給美國詩人露易絲·格麗克時的頒獎詞中說:“因爲她那毋庸置疑的詩意聲音具備樸素的美,讓每一個個體的存在都具有普遍性。”但我讀完這本後認爲,除非一直追尋自我,不與生活妥協的那部分人可能因爲會有詩人的一部分而獲得一些共鳴。然而在大部分人那裏並不具有普遍性,所以本來不是什麼隱晦的表達,卻導致太多不被理解的命運,也就不再出人意料。 一種藝術的表達無需非得得到大衆的認可,假如那真的藝術,而且是高水準的藝術樣式,這其中包括因文化思想理念社會背景的不同導致的對於藝術表達的差異也不可等閒處之,實在不必非得拉進或構建一個所謂莫須有的體系來解讀,來消除無可填充的隔閡,這無異於強加於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