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阿蒂爾·蘭波
從十六歲後直到生命最後一息,蘭波似乎始終處於一種躁動不安、焦灼求索的狀態。他爲什麼放棄寫傳統形式的詩作,轉而致力於散文詩?這顯然與波特萊爾發表著名的散文詩之後,巴黎詩風的變化有關。蘭波認爲,詩人必須成爲“通靈者”、“無比崇高的博學的科學家”,“通過長期、廣泛和經過推理思考的過程,打亂所有的感覺意識”,通過所謂“言語的鍊金術”,尋求一種“綜合了芳香、音響、色彩,概括一切,可以把思想與思想連結起來,又引出思想”、“使心靈與心靈呼應相通”的語言,以求達到“不可知”。這“不可知”並非某種形而上的客體,有時與他詩中所說的未來的“社會之愛”有關,又或者是某種理想。以上種種,可以說就是蘭波的象徵主義。本書收入法國天才詩人、象徵主義大師蘭波所有的散文詩作品,包括《地獄一季》《彩畫集》,並附有著名的《“通靈者”書信》二封以及法國結構主義理論家茨維坦·託多羅夫等人的評論。《地獄一季》和《彩畫集》雖形式獨特,含義詭譎難解,卻展現詩人在巴黎詩風轉變後,所創造出的新詩學與對創作的探索。作品流露出十九世紀末的法國生活風情,與彼時之文化傳統相呼應,字裏行間迴響着詩人對自我與世間的挑戰。
青春期過去很久了! 自從青春期結束以來,我就不再讀詩、寫詩了。 我那時候最喜歡的都是些法國的近代詩。 法國詩就是比較敢寫了!相比中國詩,法國詩歌最美麗的是濃烈得有點俗豔的色彩感。 我喜歡蘭波的熱烈,喜歡魏爾倫的憂鬱,喜歡波德萊爾的黑暗。 以前的朋友幫我經營文藝的媒體,就喜歡在美女的圖片下面引用這些綺麗多情的小詩歌。我覺得他有俗得很甜蜜的品味,就像日常媽媽做的酥餅。我給朋友寫過很多行詩,藏在祕密的服務器裏,也許有一天會被強勢的大型互聯網公司悄無聲息地回收處理——扔進垃圾箱了。前幾天,我常常失眠,就買酒來助眠,一旦入眠又做很多夢。 我感覺自己之前的整個青春期其實都在藉着酒精做夢,因爲辛辣的愛讓我充滿醉的昏沉。少年的激素真的讓我做出了很多荒謬的事情,甚至可能毀滅人生。我在那個時候一點都沒想着怎麼像精緻的利己主義者那樣經營人生,只是莽撞地做一些奇怪的荒唐的選擇,就彷彿世界是一個遊戲,做一些邊緣性的選擇就想看看會發生什麼——讓世界像積木那樣,在崩壞之際露出原形。 但那樣的青春期又是值得懷念的。 前幾天,做的夢就是喝酒的夢。夢裏有一個傾斜的男人,他流下的眼淚變成了金色的葡萄酒,把土地都流滿了。 醒來只見獨眠的簾帳,又記不清楚自己在夢裏寫下的詩句,只記得那金色的淚水像酒一樣令人傷心。
窗玻璃灰得像舊信紙,雨絲不是落,是慢慢洇下來的。端午的空氣裏有一股溼綠的腥甜,艾草被雨水壓彎了腰,水珠沿着葉脈走,像誰在默讀一行小字。 蘭波的光在這裏不適合晴天——他本來就更像雨天的光源:忽明忽暗,從雲縫裏劈一下,又立刻收回去。"我擁抱夏日黎明",可此刻黎明被雨按在水裏,只留下一種冷冷的亮,從陽臺欄杆上一寸一寸爬進來。 五個多小時的閱讀,其實更像在聽一個人走路:靴底踩過積水,節奏不穩,偶爾停下來盯住一扇亮燈的窗戶。他寫城市像發燒,寫金色與鏽色彼此吞噬,寫幻象一座座塌成鹽。雨天讀這些特別順——屋外的灰把文字裏的灰襯得更真,反而那些刺目的色彩(緋紅、銅綠、硫黃)像從雨幕後面翻出來,更燙。 讀到"永恆,那是融於大海的太陽"時,我抬頭,雨正把遠處樓頂的輪廓洗成水墨。沒有海,可水管沿牆根汩汩響,像微型潮汐;空氣裏有糉子捆繩的草本味,混着潮水泥土的涼。忽然覺得,他說的永恆未必宏大到嚇人,它只是:某個瞬間你不再追問意義,只願意坐着,聽雨把世界敲回同一張鼓面。 黃昏提早到了。燈還沒開,紙頁反而更白,字像浮上來。我有點理解他那種"真正的生活缺席"的脾氣了——不是厭世,是太渴:渴到連一場端午的雨都能拿來當酒。 合上書的時候,雨剛好停了。 不是漸漸收住的那種,而是說斷就斷,像一句話寫到末尾突然落了句點。窗外的世界被洗過一遍,所有的顏色都沉了下去,只剩一層勻勻的灰,從天空鋪到屋頂,再鋪到溼漉漉的路面上。 空氣裏還懸着水汽,糉葉的香卻比先前更濃了。艾草垂着頭,每片葉子尖上都掛着一滴將落未落的水珠,像還捨不得放開這場雨。遠處有鳥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我靠着椅背,沒急着起身。蘭波的那些句子還在腦子裏遊蕩——那些熾烈的、破碎的、閃着光的句子,現在都沉靜下來,被這場雨泡軟了,滲進了下午的時光裏。 天色灰灰的,不亮也不暗,剛好夠一個人坐在那裏發呆。雨後的寂靜比平時更厚實,裹着你,又不壓你。我想起他寫過的“永恆的寂靜”——也許就是這樣吧,不是空無一物,而是萬物剛剛洗淨,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端午就這樣過去了。沒有轟轟烈烈,只有一本薄薄的書,一場恰好的雨,和一個灰濛濛的黃昏。可這已經足夠。
這裏沒有一行不是生命——魏爾倫 絕對的真,像一團火 詩人早慧,慧在“詩心”,與其說這是一種精神的迷亂,不如說是因其內心的動盪不安。因其動盪不安,所以他渴望釋放與絕對自由。在這裏,我不知該用“釋放”還是該用“放縱”。放縱,意味着自己嬌寵自己,那他自己嬌寵了自己了嗎?自他六歲起就開始幾次離家出走。還有一個詞就是任性,我想在他的修辭老師伊藏巴爾和魏爾倫眼裏,他都有作爲一個任性的孩子的一面,在世人的眼裏更是如此。 但這並不單是一個任性的少年,他的天賦異稟同樣灼烈誇張,令人瞠目。這個天生野性叛逆的少年,不知是該歸咎於其對孤僻母親嚴厲管束的反叛;還是早年就離家出走,作爲軍人父親喜歡冒險的遺傳,這些都已無從考究,但這也並不重要。他生來就不屬於小城夏爾維爾(勒),就像他後來不屬於任何地方一樣。叛逆天性讓他嫌惡一切僞善、傳統、謊言的束縛,甚至擊碎虛僞的宗教偶像。天生才華給他傲慢資本,但同時他內心又渴望真實和美善,所以他的桀驁裏同時混雜着童真。 就是這一脈童真始終貫穿着他短暫的一生,他執拗地對真的追求,既灼傷了自己,也灼傷了他人,甚至灼傷了這個世界。 他的超常來自於對世界和生命的敏感,這份敏感使得現實世界中,一切與“真”相違的“虛假”在他眼裏都無所遁形,對假的窺見和堆積導致了壓抑,他的天生叛逆應來自於這種內心無形的壓抑,而壓抑的反作用力,其爆炸性的能量卻也註定只能是短暫而又炫目的,這也是他的身上同時混合着純粹的野性和幻覺的純真原因之所在。 現實世界中沒有他認爲的真,也沒有他要的真,就像他說的“‘我’是一個他人”,這樣這個“他人”就只能去尋找另外一個,進而另造一個他眼裏的“真實”世界——這就是那個他認爲憑着自己的天賦和能力感知到的,同時也可以到達的神祕的靈界,這個靈界具有世俗世界沒有的“真”,靈界裏的“真”替代彌補了世俗世界裏缺失的“真”,這也是蘭波雖然沒有宗教信仰他自己爲自己建立的宗教。這樣的具有神性的世界在熱愛蘭波,視蘭波爲精神上的親人——海子那裏,同樣也存在。而在顧城那裏,這樣的成分卻十分微弱,甚至可以說是沒有,因爲在顧城的世界裏更多的是一個自然的,自然的具有云雨蟲石靈性(而不是神性)的世界。 應該說通靈者,並不承擔俗世意義的任何使命。但從上面的文字卻可以看出,蘭波要成爲的“通靈者”,卻是一位可以引導人類走向未來的預言者。爲此詩人必須有一種超自然的清醒明悟,並系統地有目的地培養他的特殊感覺,通過打亂他的感覺意識以求發現人類的命運。詩人通過求助於毒品、疾病,罪惡(即所謂偉大的病人,偉大的罪人,偉大的被詛咒的人),目的是培養所有珍奇的感覺和幻覺,即不曾想象到的那種形象。他進入不可知境界,這時,他在迷狂狀態下,失去對他所見景象的理解力,真正有所見,真正看到他的幻象。 這個他賦予自己的神聖使命,既來自於他對“真”的追求,也來自於他兩次離家出走,流浪巴黎期間或許可能參加,即使沒有參加也曾親眼目睹過的巴黎公社街壘戰,“巴黎公社”(以至空想社會主義)這個形象的神聖和正義性讓他看到了他所追求的絕對的真的可能性,也給予了他新的啓迪。所以這些思想、這兩封通靈者書信也即在此之後形成。這樣的信仰和使命還與被他接合到其中的神祕主義,讓他不惜以身試“法”,用烈酒和大麻來麻痹感官,以期在幻覺和夢囈造成的錯亂中接近冥冥中的真實,也讓他的舉止在世人眼裏放浪形骸、行爲乖張。因爲他要盡最大可能使自己狂放無忌,才能成爲一個詩人,一個那樣的通靈者。這也是通過所謂的“惡”才能達到的“善”,他願意成爲那個偉大的背德者,神聖就這樣通過善和惡而被彰顯,這也是善和惡的奇特悖論和辯證法。 所以,詩人,確實是竊火者。他揹負着全人類,甚至包括動物;他必須讓人感覺到、觸摸到、聽到他的創造;如果那是他從彼岸帶回來的,有形式,就賦予形式;如果不定形的,就出以不定形。 他還要找到一種語言,這種語言,綜合了芳香、音響、色彩,概括一切,可以把思想連結起來,又引出思想,這種語言使心靈與心靈呼應相通。詩人對於不可知顯現於普遍心靈適時地給以定量:詩人一定可以提供更多的東西——超越於他的思想模式,超過他走向進步的評價性的記錄!不正常狀態轉而成爲正常狀態,從都可適應並納於其中,他必是文明進步的乘數! 對此法國評論家茨·託多羅夫指出: 《彩畫集》詩中大量名詞表徵的不確定對象彼此孤立,或可互相轉換,甚至對於指稱的否定和對於意義的破壞,這些都說明被指稱的所謂事物並不存在或並非實有。大量抽象詞彙的出現並不導向某種形而上學的主題。 當不確定性、不連貫性、本體的分割和抽象化四個方面連在一起的時候,造成的結果是對這許多詞句人們不僅不知道它們講的是什麼,而且也不知道它們究竟企圖講什麼。 我認爲這樣的評價是十分中肯的,我們的確不能在蘭波的詩中找到任何意義和思想。他所說的“把思想連結起來,又引出思想”其實是不存在的,有的只是對詞語的強行驅使和排列。蘭波詩歌文本的意義在於它的整體性,這是一個整體的對現實的替代之物,它的局部的不確定性指稱着整體之物的虛擬性。 這種迷狂恣肆的詩歌語言讓他蔑視一切僵化的詩歌傳統,甚至視拉辛爲“神聖的蠢貨”。但那首名作《醉舟》卻用了極嚴格的句式和謹嚴的結構,這首詩人的代表作不僅成爲其一生讖語式的寫照,更暗合了法國當時那種動盪不安、煩躁,以及從現實中解脫的社會心理。 在這裏我同意木心先生所有對蘭波詩歌的評價,但他說蘭波的二律背反與其說觸及“真理”,不如說觸及“極端”,而這種遠處不在的極端,隨時可以碰壁,所以蘭波認爲是世界使他絕望,而沒有把原因歸諸於自身。蘭波因此迷失了自己,而沒有返回自身。而其實蘭波自始至終都清醒地知道他追求的是什麼,只是當他意識到追求之物是虛妄甚至和骯髒聯繫在一起的時候,他才義無反顧地棄絕了它,是“絕決”而不是“絕望”。當然蘭波易走極端這點是肯定的,因爲他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喧囂和幻象,“走不出”的《地獄一季》 當年蘭波把《生活在別處》這首詩寫在了巴黎大學的牆上,一個世紀以後昆德拉把這句話寫成了小說。法國巴黎反叛學生還將蘭波的詩句寫在革命的街壘上:“我願成爲任何人”,“要麼一切,要麼全無!” “要麼一切,要麼全無”,這是蘭波對感情的要求,也是他對魏爾倫的要求,這也是他和魏爾倫關係的開始和結束。也許是魏爾倫教會了他同性之愛(假如存在的話),而他教會了魏爾倫流浪。而其實不管是同性還是異性之愛,其愛的實質和最高境界都是精神相通。蘭波認爲魏爾倫是當時最懂他的人,所以這個在情感上天真到近乎無知的小詩人,要求一份至真至純全心全意的感情,而魏爾倫並不堅強的靈魂卻不可能完全摒棄世俗。這是他們最終決裂的根本原因。 也許從嚴格意義上來說,蘭波與魏爾倫的故事跟同性之愛無關,它只是一個心靈遇見了另一個心靈,一顆星辰和另一顆星辰相撞,兩個靈魂的互相吸引、互相憐憫直至互相棄絕。 蘭波對感情的絕對的真的追求卻是不可能的。中國有句話叫“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這樣的感情在時間中也是不可能存在的,除非這種高真純度的感情凝固在時間中,但時間在流逝,感情也在流變。 博爾赫斯在《巴比倫彩票》裏試圖展開對時間的探尋,和對空間的追問。“時間是構成我的物質,是一條從我這兒攫取東西的河,而我就是這條河;時間是一團消耗我的生命的火,而我就是這團火。” 蘭波追求的真只存在於絕對的時間中,而流動的時間是消耗生命的一團火,他試圖在這流動的火中尋找到真,不只是虛妄,而且即灼傷了自己,也灼傷了他人,他的勇敢還顯示出整個世界的粗鄙不堪。 任何的存在都是不純,只有排除了任何存在、不留任何痕跡的純粹語言纔有本質的真。所以這樣的真只能凝固在他的詩裏。 雖然我們可以說蘭波對感情的要求幼稚天真,但卻是與他對詩的追求一脈相承的。 前面提到的詩人顧城最後瘋狂維護和力圖持有的也都是這樣一個至真至純的世界。 在他和魏爾倫短暫的旋風一般的感情中,在最短的時間內以最高的強度經歷了感情可能經歷的一切。而魏爾倫的一聲槍響卻埋葬了他對於詩歌的幻想。他看清了人感情世界的虛僞,天才的愚妄,甚至詩也是這樣的與凡俗的骯髒連接着。他不再沉迷於幻想世界,他離開,然後迴歸塵世,切實地回到大地。 他愛得瘋狂、恨得也徹底,對詩對人同樣如此,同樣絕決,同樣極端。 他退出文壇是因爲極度的傲慢,因爲他相信他已經實現了他能做的一切,他已經到過靈光之中,不可說的世界。 既使《彩畫集》在他去世前五年前已出版,使整個詩壇奉他爲神明,他卻漠不關心,說詩歌是荒謬或噁心。 他是天生帶着野性的種子到處奔波的通靈詩人,這是一個他“在而不屬”的人間,所以他用強力去衝,開始用文字,後來用“行動”,四處行走,但哪兒都不是他的“家”,他也不屬於任何地方。 一八七三年後蘭波相繼輾轉於歐洲各地,最後他一人在埃塞俄比亞哈拉爾商行分號任事達十久,一八九一年四月因右膝腫痛異常被擡回亞丁,一八九一年十一月十日不治身亡。 蘭波走出了自己製造的喧囂和幻象,卻走不出這“在而不屬的人間”,走不出這永遠的《地獄一季》! 蘭波的詩及他的勇氣,猶如火山噴發時迸裂升空的岩漿,新鮮、耀目、令人眩暈,它灼傷庸人的眼睛,也焚燬了由陳詞爛調構築起來的古老建築和虛僞世界。 魏爾倫這樣回憶蘭波:“對他的回憶猶如太陽照耀我,永不熄滅。” 正如象徵主義詩人馬拉美所說:“蘭波是藝術史上獨特的奇蹟,橫空出世的一顆流星,毫無目的地照亮自身的存在,轉瞬即逝。” 臨終的前一天,他對姐姐說;“已經是秋天了,是離開的季節,走吧,我需要太陽,太陽會治癒我。” 我相信他最後真心皈依上帝,因爲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人決意愛他的靈魂。 多年以後,《心之全蝕》(Total Eclipse)中的蘭波——萊奧那多,像蘭波一樣叛逆放縱的少年,他年輕而美豔的皮囊也有了歲月的痕跡。美好的事物總是易逝,時間把它一點一點毀滅給人看。 青春可以不朽嗎,歲月依舊滄桑! 蘭波是那個活在人們心中的永遠的少年!
在豆瓣上做了五篇《地獄一季》新舊版對比後,我百思不得其解新版的誕生和舊版的絕版。 上譯 2012 版的缺點: 1. 錯誤奇多; 2. 文字粗劣,表述欠缺考慮,語義重複,支離破碎; 3. 大量改寫,肆意添加原文沒有的內容。 令人詫異的是,這個版本呈現出似乎矛盾的兩種痕跡,一是行文的隨意、粗陋,底本很可能早於 1991版;二是過度發揮,嚴重偏離原文,似乎又定型於 1991版之後。 幾乎可以說,2012版唯一的優點就是標點符號上更符合原文。
蘭波的詩真是太美啦🥰 至於內涵,其實沒有什麼內涵,它的重點是意象與結構重新組合的奇妙感,所以遇到無法理解的情況是正常的,他不是能寫出來“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的人,他更像是一個寫出來“甲光向日金鱗開”的法國李賀。 很美,很浪漫,很破碎,很創作,你去感受那種氛圍就好了。 就像當你在看達利,沒有必要去問:畫得像嗎?當你遇到了“葛宇路”,沒有必要去問:這合理嗎?當你走進了流水別墅,沒有必要去問:這能住嗎? 有一些文字是單純爲美而存在的。
17歲的筆尖是燒紅的烙鐵 在語法的白紙上燙出破洞 醉舟撞碎銀河,元音在舌尖暴動 他說:“我是被上帝放逐的詞語” 後來他把詩稿埋進撒哈拉的沙丘 讓駱駝蹄印踩碎所有分行 護照上的名字改了又改 但風裏仍飄着《醉舟》的鹹腥 沙漠最終收走了他的眼睛 卻讓每粒沙都記住那個祕密: 真正的詩人從不用墨水寫詩 他把靈魂揉碎,撒成滿天星
蘭波,瘋子兮?天才兮? 蘭波自語:詩人須具三個特質;通靈者,無比崇高的博學的科學家,通過“言語的鍊金術”以達“不可知”。 通靈者,不置可否!但在詩中倒是經常出現類似於巫婆們在譫妄狀態之下的思維混亂、神叨不清的字詞和意象。無比崇高的博學的科學家,我想蘭波在他的有生之年肯定是沒有達到的。最後,“言語的鍊金術”,將語言賦予色彩、音響、芳香以至於讓人不可解、不能解,即蘭波自謂的“不可知”,想是比較成功的!但是,與蘭波嚮往的東方哲學特別是佛家修行中進入四禪天后,六根清淨且互通互用,心物一元之境界怕是相去甚遠也! 虛妄的熱情,叛逆的道德,浮誇的責任,氾濫的情慾,青年的衝動、矛盾、狂妄、夢想與現實的背離······令其過早隕落!天妒英才乎?抑或是最好的結局?! 同一時期的歐洲上空突然間迸發出兩顆巨星;只是,一個在德國,一個在法國;一個沉溺哲學,一個沉溺文學!
眼裏一片海,我卻不肯藍。 蘭波太熱烈、太純粹了,他的手指被繆斯親吻過。讀他的詩不一定能讀懂,但一定會爲他詩中濃烈的情感所打動。 看書看了一半去找了《心之全蝕》來看,片頭片尾曲很適合蘭波,些許叛逆,又像海泛着藍,神祕,且空靈。 我真的會喜歡他。 誰不喜歡燦爛的花呢?誰不想擁有太陽呢?他明媚到肆無忌憚,年輕,肆意,驕傲。 他說詩人都是盜火者。 他說他要成爲所有人。 他說他要改變世界。 “on”,讓我們一直向前,一直逐日,一起逃離這藉藉人間。 他與魏爾倫的種種,我們無處知曉真實性,但就電影來說,他在蘭波的靈魂與肉體之間選擇了肉體。雖然他們有相同的浪漫與瘋狂叛逆,反對他們所反對的,雖然魏爾倫讀的懂他的詩。但他並不合格。 更別提他本身有家室還家暴。 詩人總有點子瘋狂在身上吧。濫情,酗酒,大麻,頹然,古怪,浪漫。他們超然物外,度過太多美好時光,終究要被砸到現實的泥裏。 蘭波是精靈吧,誘惑人心,明明做着那些事情卻偏偏讓人覺得他純粹爛漫。 讀他的詩看他的電影總想哭。 浪漫主義、虛無主義且撇去不談,深究一些歷史也沒有什麼用處,他們的詩還擺在書架的同一處,而我們在讀他的詩。 他其實不是很喜歡人家談論他的詩喔。 又到了夏天,天氣轉變很快,昨日悶悶,今日起風,漸冷。 穿短裙出門已感不適,有小孩子拉着我手轉圈,說着再玩一次再玩一次,又想起蘭波。 他至死都是少年。 孩童永不老去。 他該是那樣一副燦爛樣子。 魏爾倫有點毀了他。或許是他自己眼裏沒有光啦。 歪: ……是哪個小倒黴蛋一搜就搜到了未刪減版我不說。 魏爾倫禿頭禿的真別緻。 兩個瘋批的愛情故事。 魏爾倫真渣又醜又渣。 …裝憂鬱的果然沒有好人。 完
<蘭波有聲> 窗洇水影。 雨滴雲岫。 狗爪爪踩在秋天 記憶的水窪。 那是一次 大地的 豐收。 所有的小草,都要枯黃。 其中, 一顆。 與另一朵, 風裏相遇。 漸漸枯黃的記憶,還會 閃耀那場悸動的 慌張,羞澀的 美妙? 夜, 閉着眼。 沉沉漸漸的 額頭。 十字架的 輝光。 風。 壓住耳朵。 露出貓眼。 行走的鴨舌帽。 一場呼嘯。 2019.10.04
各種畫面排列,怪不得是彩畫集。對我來說,這些畫面的內在我難以識別。因爲情感想要裹挾我,我卻不讓,我不願跟隨它們。 彩畫像立牌,在我面前輕輕晃動,是機械情感的動態,非自然。感嘆號,他想要發狂。他施加過度的力!(這個感嘆號就是借他的感嘆號) 令人情感充沛的是恨意。 他喊着“夠了”,遠去了,速度極快。 不是清醒就是昏厥,讚美詩,強勁的情緒,“我”,一切可以化作華美和狂嘆。 想到酒神,《克林索爾的最後夏天》。 在這種明豔色彩覆蓋之下的現實,對於他們到底意味着什麼呢。現實和這妙手繪製的一切豈不衝突之至,勢必要引起更強烈的混亂和毀滅。 活在迷醉裏有多幸福,背後的現實就有多可怖,棘手的張牙舞爪,其間的痛苦,於是在這個獨屬自己的世界裏要嚎叫,至高無上地,更徹底地上天入地,揮動畫筆,改寫這個夢。 通靈者的嚎叫,嘔吐-- 他說:藝術是假生活。 非生即死,“死!我喜這字樣像喜愛宇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