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歐·亨利
1.教育部推薦書目,語文新課標必讀2.特邀北京市特級教師王俊鳴老師爲本系列圖書撰寫序言、著名翻譯家李玉民老師撰寫前言3.多位名校特級教師聯合推薦4.本系列圖書精選了國內近現代經典名著,以及宋兆霖、李玉民、陳筱卿、高中甫、羅新璋、李輝凡、張耳等多位著名翻譯家的國外經典名著權威譯本。深入淺出全方位解讀經典,以專業品質爲青少年打造高價值讀物5.提倡經典精讀,引導青少年迴歸閱讀本質6.短篇小說之王歐·亨利風靡百年的佳作精選,五彩斑斕、光怪陸離的畫面生動展現了美國上世紀20年代生活百態,被譽爲“美國生活的百科全書”。歐·亨利被稱爲“美國現代短篇小說之父”,1918年美國設立一年一度的“歐亨利紀念獎”,專門獎勵創作短篇小說的成就。
我還想繼續讀下去。 可是最後一篇《牧場主博皮普夫人》看完,翻下一篇,提示已讀完。 O.Henry是善於利用框架建構的作家,讀他的短篇小說會有種推理的感覺,一步一步解開迷題。 不論是被戲稱爲歐亨利式的結尾還是評價出乎意料的結局都是有跡可循,缺少不了情境中那些剛剛好(不多也不少)的細節,每一個描述都有其存在意義,推動着故事發展。
歐亨利,莫泊桑,契科夫三位短篇小說高手。 個人喜歡短篇甚於長篇,尤其是駕車就熟的短篇小說高手,各種角色,各種橋段,各種反轉,有時看到好多故事,真會拍自己大腿~
可能是因爲需要反轉,歐亨利的小說幾乎沒有刻板印象,而且大多是溫馨的小故事,看得很舒服。
那篇《結婚手冊》真是笑得我眼淚都出來了,強烈推薦。
歐·亨利的作品以出人意料的結局著稱。在這本《歐·亨利短篇小說選》中,作者語言簡練,人物鮮明。 《失語症患者逍遙記》:主人公從失語到“逍遙”的轉變,既打破讀者預期,又通過荒誕揭露社會現實,形成獨特的悲劇喜劇效果。 《麥琪的禮物》:貧困中的愛情與犧牲,反映經濟壓力下的情感堅守。 《最後一片藤葉》:藝術與生命的救贖,隱喻社會對個體的壓迫與精神力量的勝利。 《警察與讚美詩》:諷刺司法制度的荒誕,揭示底層民衆在道德與法律間的困境。 《女巫的麪包》:人們往往根據表面現象做出判斷,而忽視了深入瞭解和客觀事實的重要性。因爲誤解與善意產生意料之外的結局,揭示了現實的殘酷。 《菜單上的春天》: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主人公莎拉在困境中對生活的期待與希望,莎拉與舊愛沃特的偶然重逢,爲故事增添了溫暖。 該作品體現了歐·亨利對細節觀察入微的寫實風格,以及結局中的反轉與人文關懷。
2025年6月22日 星期日 祝福早安 天氣晴朗 氣溫22℃《歐亨利短篇小說選》 菜單上的春天 這是陽春三月裏的一天。 在你寫作的時候,千萬不要像我這樣開始你的故事。沒有比這更糟糕的開頭了。這樣的開頭缺乏想象力,平淡、枯燥,很可能只是一句廢話。不過,在此篇故事裏,我這樣做還是情有可原的。因爲本該作爲這篇故事開始的下面這段文字,會讓人覺得更不着邊際,更荒誕,叫讀者更摸不着頭腦。 莎拉正在望着她手中的菜單哭泣。 想象一下,一個紐約市的女孩竟會對着一份菜單淌眼淚! 你可能會猜想出各種理由,來對此做出解釋。比如說是龍蝦賣完了,或者是她剛發過誓要在四月齋期戒掉冰激凌,結果又後悔了,要不,是她點了洋蔥,或是剛剛從哈吉特劇院看戲回來。緊接着,在知道你的所有這些猜測都是錯誤的時,你就願意聽我把故事講吓去了。 有位先生宣稱,世界就像是個牡蠣,他能用劍把它撬開,他這話說得未免有點兒太大言不慚了。用刀劍撬開一個牡蠣並不難。可是,你曾見過有人要用打字機來撬開世界這個牡蠣的嗎?要把一打生牡蠣用這樣的方法撬開的嗎? 莎拉就曾用她的這一笨拙的武器,成功地撬開了它的外殼,品嚐了一下它裏面冷冰冰、滑膩膩的世界。莎拉會一點兒速記,不過,以她的水平,還遠遠比不上一個在商務學院裏學這一專業的剛剛畢業的大學生。所以,因爲不具備這方面的能力,她不能加入到稟有優秀才能的白領人的行列。她是一個自由職業人,四處尋覓着做一些打字的零工。 在莎拉與這個世界的抗爭中,最能表現出其高超技藝的,莫過於她跟舒倫伯格開的家園飯店談成的一項協議了。這家飯店就在她所住的紅磚房的隔壁。一天傍晚,在舒倫伯格的飯店喫過了一份四十美分五道菜的套餐(上菜速度極快,就像你往黑人先生的頭上接連地扔了五個棒球一樣)後,莎拉把飯店的菜單也拿了回來。菜單寫得非常潦草,看上去既不像英文,也不像德文,而且其順序編排得也很糟糕,要是你不仔細一點兒看,你就會把米飯、布丁和牙籤當成了它的開胃菜,而把湯和星期幾看成是它的末道菜了。 第二天,莎拉把一張打得整整齊齊的菜單拿給舒倫伯格看,菜單上,各種菜餚按照它們的名稱和性質,都安排得井然有序、醒目誘人,從“開胃菜”到“雨傘、衣帽,顧客要自行看管好”的告誡語,一目瞭然。 舒倫伯格當場就被說服了。在莎拉離開之前,他們倆之間就很痛快地達成了一個協議。莎拉將給家園飯店的二十一個餐桌每桌提供一份打好的菜單——對於晚飯,是每天提供一份新菜單;對於早飯和午飯呢,是在菜餚有變化或是出於整齊劃一的考慮時,才需要打出新的菜單。 作爲回報,舒倫伯格爲莎拉每天提供三頓飯食,由一個舉止較爲溫順的侍者送到她租住的房間,同時在每日下午的時候,給她送來一份用鉛筆寫的菜單草稿,這便是舒倫伯格的顧客們在第二天可能會喫到的飯菜。 雙方都對這一協議感到滿意。舒倫伯格的顧客們現在都知道他們所喫的菜餚叫什麼名稱了,儘管有的時候對某一道菜的實際構成還是不甚瞭解。而莎拉呢,在這個寒冷陰鬱的冬天,至少是有飯喫了,這就解決了她的一件人生大事。 日曆上說春天已經到了,可日曆說了謊。春天只是在它該來的時候纔會來。一月份的積雪現在仍然像堅硬的石塊一樣封凍在城市裏的街道上。手搖風琴依然用它們在十二月份的活力和情調彈奏着《過去那美好的夏日時光》。人們開始攢足一個月的錢,來買復活節時穿的衣服。看門人關掉了暖氣。在這些事情發生着的時候,人們知道整個城市還在嚴冬的裹挾之下。 一天下午,莎拉待在她過道盡頭的那間“別緻”的屋子裏,凍得瑟瑟發抖,而房東卻說“房間供暖,整齊乾淨,各項設施一應俱全,叫你一看就喜歡”。莎拉除了給舒倫伯格的飯店打菜單,就沒有接下別的活兒。此時的她坐在吱吱作響的柳條搖椅子上,看着窗外。牆上的月份牌在一個勁兒地向她呼喊:“春天來了,莎拉——春天來了,我告訴你。你看看我,莎拉,我月份牌上標出的日期已在宣告着春天的到來。你美麗、窈窕,莎拉——你的身體裏充滿青春的活力——你爲什麼這樣傷心地望着窗外呢?” 莎拉的屋子在整幢公寓的背面。從窗戶上望出去,可以看到隔壁街上紙箱廠裏的沒有窗戶的磚牆。可是,對於莎拉來說,這堵牆如同明亮透明的水晶體,透過這堵牆,她能看到綠草成茵的小徑掩映在櫻桃樹和榆樹中間,路兩邊長滿了黑莓和金櫻子。 春天真正的使者是難以用眼睛看見,用耳朵聽到的。有的使者忙着催開番紅花,有的點開林中的山茱萸,有的讓藍知更鳥兒啼唱——有的甚至是直接提醒蕎麥和牡蠣趕快退隱,與大地握手道別,告誡它們不要把綠衣姑娘攬入它們淒涼的懷抱。古老大地的新娘已經給他最好的親戚傳遞去明白無誤的信息,告訴他們,他們將不會受到冷落,除非是他們自己想要繼續孤獨下去。 在去年夏天,莎拉來到了鄉下,愛上了一位農夫。 (在你寫故事的時候,你千萬不要老是這樣子追述。這一糟糕的技巧會掃了讀者的興。要讓你的敘述一直向前,向前。) 莎拉在太陽溪農場待了兩個星期。在那裏,她愛上了老農場主富蘭克林的兒子沃特。農民們長大成人後,就結婚,生兒育女,最終被埋在泥土裏化爲青草,他們很少有過羅曼蒂克的談情說愛。但是,年輕的富蘭克林·沃特卻是個新式的現代農場經營者。在他養牛的房子裏,就安裝了電話,他能準確地算出,加拿大來年的小麥會給他趁着月色種植下的馬鈴薯產生多大的影響。 就是在這條綠樹成蔭的長滿黑莓的街巷裏,沃特喜歡和追求着莎拉,並且贏得了她的心。他們並肩坐在一起,沃特爲她編織了一頂蒲公英的花冠。他盛情讚美蒲公英黃色的花瓣戴在她棕色的頭髮上有多麼的美麗;而她一直戴着這花環,把她的硬邊草帽拿在手裏,一路上揮舞着走回家。 他們倆打算春天結婚——沃特說,在剛剛出現了春天的跡象時就結婚。於是,莎拉又回到城裏,繼續敲她的打字機。 一陣叩門聲驅趕跑了莎拉腦中對那段快樂時光的回憶。一位侍者帶來了家園飯店明天的新菜單,是舒倫伯格瘦骨嶙峋的手用鉛筆寫下的潦草的手稿。 莎拉坐在了她的打字機旁,把一張紙放進了滾筒之間。她打字很熟練。通常情況下,她用一個半小時的時間,便能打好這二十一張菜單。 今天的菜單比平日裏有更多的變化。湯比平時清淡,豬肉從主菜單中去掉了,只是跟俄羅斯的蘿蔔加烤肉有個配菜。春天清新的氣息充溢在整個菜單裏。前不久,還在綠草成茵的山坡上蹦蹦跳跳的羊羔,現在已被撒上了調味汁,它的美好的時日已變成了永久的記憶。牡蠣的歌聲儘管還沒有完全停息,但熱情已漸漸消退。煎鍋已被仁慈地閒置在了櫃檯的後面。餡餅的種類增加了;較爲油膩的布丁已經從菜單中消失;臘腸還留在菜單裏,不過已經岌岌可危,和蕎麥以及香甜的槭糖漿一起苟延殘喘。 莎拉的手指在打字機上飛快地跳動着,就像是縈繞在夏日溪流上空的飛蟲。她一道菜一道菜地打着,她能精確地目測出每道菜名的長度,然後把它們放置在恰當的位置。在甜點的上方是各種應時的蔬菜。蘿蔔和豌豆,炒蘆筍,四季都有的土豆,豆煮玉米,利馬豆,捲心菜以及——然後是—— 莎拉突然對着菜單哭了起來。從其內心深處湧出的一股絕望,叫她的淚水溢到了眼眶裏。她的頭也垂了下來,垂到了打字機的小小的底座上。打字機的鍵盤發出的單調的咔嗒聲應和着莎拉的啜泣聲。 因爲莎拉已經有兩個星期沒有收到過沃特的來信了,菜單上的下一個菜名是蒲公英——蒲公英炒一種什麼蛋——管它是什麼蛋!——正是用蒲公英金燦燦的花冠,沃特封她爲他心愛的女王和未來的新娘——蒲公英,這一春天的使者,勾起了她無盡的愁緒和憂傷——蒲公英叫她想起了那段快樂的時光。 女士們,如果你們經歷了這樣的考驗,我敢保證你們也笑不出來:在你與珀西定親的那個晚上,他送給你一束黃玫瑰,如果把這些玫瑰用法國調料做成一盤色拉,放在舒倫伯格飯店的餐桌上,擺在你的眼前,你還能笑得出來嗎?如果是朱麗葉眼睜睜地看着她愛情的信物遭受這樣的羞辱,她一定會立刻找到一位好心的藥劑師,爲她配上一服能忘掉一切的草藥。 但是,春天是怎樣一個迷人的女巫啊!她的信息一定要送到這座由鋼筋混凝土建成的冷漠而又偉大的城市。而在田野裏,除了這身披粗糙的綠衣、舉止謙恭、不辭勞苦的小小信使,還有誰會傳遞這春天的信息呢?他是一位真正能給人帶來好運的士兵,他就是蒲公英(this dentde-lion)——法國廚師稱他爲獅子的牙齒。在他盛開着黃花的時候,他編織成我們女主人公深棕色頭髮上的花冠,表達戀人的情意;在他還幼小、稚嫩、沒有開放的時候,他投進沸騰的鍋裏,傳達他至高無上的女主人的信息。 漸漸地,莎拉抑制住了她的眼淚。菜單必須打好。可是,由於她神情恍惚,依稀還置身於金燦燦的蒲公英的夢境中間,她的思緒和心兒還縈繞在鄉間綠色的小徑和年輕農夫的身上,所以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游離了一會兒。不過,她很快就清醒了過來,思緒回到了曼哈頓樓房林立的街巷裏,她的打字機像一輛罷工破壞者的汽車一樣,又開始疾速地咔嗒咔嗒地跳動起來。 六點鐘,侍者送來了莎拉的晚餐,順便拿走了打好的菜單。莎拉坐下來喫飯,看到那盤蒲公英炒蛋的菜,她嘆息了一聲,把它放到了一邊。隨着這團黑乎乎的東西從金燦燦的象徵愛情的花朵,變成了一碟不堪入目的小菜,她一個夏天的期盼也會隨之凋零、消亡。也許,愛情正如莎士比亞所言,可以自我滋養,可是,莎拉不能讓自己喫下這盤用蒲公英做的菜,蒲公英作爲她秀髮上的花環,是她真摯愛情首次體味到的精神上的宴饗。 七點半鐘,隔壁房間裏的夫妻倆吵起架來;在莎拉樓上房間裏的男子吹起長笛,尋找着A調;煤氣供應開始有點不足;三輛運煤車開始卸煤——這是留聲機唯一會嫉妒的聲音;後院圍牆上的貓也慢騰騰地退回到它們的老窩。憑着這些跡象,莎拉知道她閱讀的時間到了。她取出《修道院與家庭》,一本在這個月中最不暢銷的書,把腳放在了箱子上,開始和主人公傑拉德一起去探險、漫遊。 前門的門鈴響了,女房東應聲去開門。莎拉擱下被熊追得逃到了樹上的傑拉德和黛妮思,傾聽着。噢,是的;要是你,你也會這麼做的! 接着,從樓下的大廳裏傳來一個清晰洪亮的聲音。莎拉跳起來跑到門口,把書丟在地板上,也顧不得跟熊做第一回合的爭鬥了。你可能已經猜到了。在莎拉來到樓梯口的時候,她的農夫愛人正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了樓上,緊緊地把她整個人兒都摟抱在了懷裏,緊得連拾穗人也休想撿到任何東西。 “你爲什麼不寫信——哦,爲什麼?”莎拉大聲地問。 “紐約是個很大的城市,”沃特·富蘭克林說,“我在一個星期前,來到你以前住過的地方。我得知你是在星期四搬走的。這叫我感到了些許的安慰,因爲這避免了星期五可能會帶來的噩運。不過,我還是通過警察和其他各種的方式來尋找你。” “我給你寫過信的!”莎拉激動地說。 “我從來也沒有收到過!” “那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呢?” 年輕農夫的臉上浮現出春天般燦爛的笑容。“今天傍晚,我碰巧走進隔壁的家園飯店,”他說,“我並不在乎這家飯店有沒有什麼名氣;在這一時節,我通常喜歡喫一些綠葉菜。我察看着打印得很漂亮的菜單,尋找着這一類的蔬菜。當我的眼睛掃到捲心菜下面的那道菜時,我撞翻了椅子,叫來了老闆。是他告訴了我你住的地方。” “我記得,”莎拉高興地舒了一口氣說,“在捲心菜的下面是蒲公英。” “不管到什麼地方,我都能認出你的打字機打出的大寫字母W,它總是遠遠地高出它那一行的其他字母。”富蘭克林說。 “哦,在蒲公英這個單詞裏沒有W呀。”莎拉詫異地說。 小夥子從他的口袋裏拿出一份菜單,指向了其中的一行。 莎拉認出了這是她今天下午打出的第一份菜單。在它的左上角,還有淚滴留下的印跡。不過,在淚痕的上方,本應該是打上草原上這一植物的名稱的地方,縈繞在莎拉腦際的金色的花朵叫她的手指敲到了其他的字母。 在紅捲心菜和肉餡青椒之間出現了這麼一行字: 最親愛的沃特,配煮雞蛋。(DEAREST WALTER, WITH HARD-BOILED EGG.) 人外有人 我跟傑夫·彼得斯坐在普羅文薩諾飯店的一個角落裏,傑夫向我解釋着世上三種欺騙的類型。 每年冬天,傑夫都要來到紐約,喫紐約的意大利麪,穿着厚厚的灰色的狐皮大衣看伊斯特河上裝卸貨物的船隻,他還把一批在芝加哥定做的衣服囤積在富爾頓大街的一家店鋪裏。在一年中的其他三個季節,他的活動範圍都在紐約以西——大多在斯波坎和坦帕之間。對他所從事的職業,他很有一些自豪感,並一本正經地用一套獨特的倫理哲學爲之辯解。其實,他所從事的也不是什麼新的行業。他本人就是一個分文未有的無限公司,專門收集那些不安分且又行事魯莽的同胞們的錢。 傑夫每年要到紐約這個高樓林立的蠻荒之地來消磨他寂寞的假期,就像小男孩在日落時分喜歡在林子裏吹吹口哨一樣,傑夫喜歡在度假的這個時候,談談他的許多冒險的經歷。所以,我總是在日曆上標出他要到來的日期,並事先和普羅文薩諾飯店打好招呼,讓他們在漂亮的橡膠樹盆景旁的角落裏,給我們留下一張桌子,在這桌子上面往往還沾着酒漬,桌子旁的牆壁上掛着不知名的宮廷畫。 “有兩種欺詐行爲,”傑夫說,“是法律和政府應該取締的,那就是華爾街的投機和入室盜竊。” “幾乎每個人都會同意取締掉前者。”我笑着說。 “哦,後者入室盜竊也應該取締。”傑夫說。聽他這麼一說,我真不知道我剛纔該不該笑。 “大約在三個月前,”傑夫說,“我有幸結識了這兩個非法行業的兩個代表人物。一個是入室盜竊者聯盟的會員,另一個是金融界的約翰·D.拿破崙。” “真是巧了,”我打了一個哈欠說,“我告訴過你了嗎,上星期我在拉馬波斯河岸打獵,我一槍打到了一隻鴨子和一隻地松鼠。”我知道怎麼來逗引着傑夫講出他的故事。 “讓我先來告訴你,這些害人的傢伙們是如何用他們惡毒的行爲玷污了公正的發條,妨害了社會齒輪的正常運轉的。”傑夫說。他的眼中閃爍着揭發別人罪惡的那種快感。 “我前面說了,大約在三個月以前,我與這樣的兩個壞人交上了朋友。在人的一生中,與壞人狼狽爲奸的行爲會發生在以下的兩種情況:一是他窮愁潦倒的時候,一是他腰纏萬貫的時候。 “有的時候,做最合法的生意也難免會遇上倒黴的情形。我在阿肯色州的一個交叉路口,拐錯了彎,一下子趕車來到了彼文鎮。去年春天,我似乎就到彼文鎮做過生意了,害人家當地人不淺。我在那裏售出了六百美元的水果樹苗——李子樹、櫻桃樹、桃樹和梨樹。彼文鎮的人每天盯着鄉下的公路,就等着我再次經過這裏。直到我駕着馬車,沿着大路一直走到水晶宮藥店的時候,才發現我自己和我的那匹白馬比爾已落入了人家的埋伏圈。 “彼文鎮的人出其不意地抓住了我和我的比爾,開始跟我談起與水果樹幼苗相關的話題。領頭的一夥人把馬車的挽繩穿進我馬甲的袖口裏,拖着我去看他們的果園。 “他們買下我的那批果樹苗並沒有按照標籤上寫明的規格生長,大多長成了柿子樹和山茱萸,間或有一兩叢黑皮橡樹和白楊樹。唯一一棵看似結了果的,是一棵茁壯的小白楊,在它的枝條上掛着一個黃蜂窩和一件女人的破背心。 “彼文鎮人一直把我拖拽到快要出了鎮子的地方,他們拿走了我的錢和手錶,扣下了我的白馬比爾和馬車作爲抵押。鎮上的人說,只要有一棵山茱萸樹結出一顆大桃子,我就可以回來拿走我的東西。然後他們抽出挽繩,指着落基山脈的方向,叫我滾蛋;我便像劉易斯和克拉克一樣,直奔那片河流湍急、森林茂密的區域。 “當我的神志再度清醒過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已經沿着聖達菲鐵路走進了一座不知名的小鎮。彼文鎮的人把我洗劫一空,在我的口袋裏只剩下了菸草——他們不是爲了要我的命——只是圖財而已。我咬下一塊菸草,放在嘴裏嚼着,坐在了鐵道旁的一堆枕木上,努力恢復着我的思考和判斷的能力。 “就在這個時候,沿着鐵路線疾駛過來一列貨車,在快到鎮子上的時候放慢了速度;從車上墜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在掀起的塵埃中足足滾動了有二十碼遠,臨了,它站了起來,嘴裏一邊吐着煤灰,一邊罵着什麼。我仔細一看,原來是個小夥子,寬寬的臉盤,穿着很是講究,像是坐臥鋪的乘客,哪像是偷搭貨車的主兒,儘管全身沾滿了煤灰,還是一臉樂呵呵的樣子。 “‘你是從車上摔下來的吧?’我問。 “‘不是,’他說,‘是我自己跳下來的。我到站了。這是什麼鎮?’ “‘我還沒有來得及查地圖,’我說,‘我只比你早到這個鎮子五六分鐘。你摔疼了嗎?’ “‘很疼的,’他說,一邊扭動着他的一隻胳膊,‘我覺得我的這個膀子要掉——不,我的膀子還行,沒有摔折。’ “他彎下腰,用手拍打着他身上的灰塵,不料從他的口袋裏掉出了一根九英寸長的、竊賊專用的精巧鋼棍。他將鋼棍撿了起來,警覺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咧着嘴笑了,伸出了他的手。 “‘喂,老兄,’他說,‘你好。去年夏天我在密蘇里南部見過你,不是嗎?你在那裏推銷一種染色的沙子,五十美分一勺,說是放進油燈裏,可以防止油燈裏的油爆炸。’ “‘油,’我說,‘從來也不會爆炸,是油燃燒形成的氣體纔會爆炸。’不過,我還是跟他握了手。 “‘我叫比爾·巴西特,’他對我說,‘如果你將此稱之爲職業的自豪感而不是自負的話,我將告訴你,你現在有幸碰到的是密西西比河流域最棒的竊賊。’ “這樣,就像不同行業的藝術家們之間所做的那樣,我和比爾·巴西特坐在鐵道旁的枕木上,交流起我們各自的心得本事。看起來,比爾·巴西特也是身無分文,我們聊得越發投機起來。他向我解釋了爲什麼一個本領高強的竊賊有時候也不得不扒貨車旅行,這一次,他是被一個做保姆的女孩出賣了,害得他不得不倉皇出逃。 “‘我要想得手,就得向女人們獻殷勤,’比爾·巴西特說,‘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愛情能夠叫這些女孩們吐出真情。只要你告訴我哪一幢房子裏有值錢的東西和漂亮的女傭,我保證會把這座房子裏的銀器都賣光了,換成錢。我在飯店裏喫香的,喝辣的,而警察局的人則說這是內部人乾的,就因爲這家老夫人的侄子來這裏教過聖經方面的課程。我先是在女傭的腦子裏留下深刻的印象,等她讓我進了屋子以後,我再在屋裏的鎖子上留下印跡。不過,這一次,小石城的那個女傭坑了我,’他說,‘她看見我跟另外一個女孩子坐電車,就生了氣,等我晚上來了的時候,她把本來答應給我留的門關上了。我本來都配好了樓上房門的鑰匙,可是叫她從裏面給反鎖了。她背叛了我。’比爾·巴西特說。 “鑰匙開不開,比爾就用他的鋼棍去撬,可是此時這個女孩卻大喊大叫起來,害得比爾連滾帶爬地跑到了車站。由於他沒帶行李,人家不讓他上車,他就爬上了一列剛剛開出站的貨車。 “‘哎,我餓了,’在我們說完各自的九生一死的冒險經歷之後,比爾說,‘這個小鎮看起來沒有上彈簧鎖。我們不妨做一些小偷小摸的事,弄幾個零花錢花花。我想你也沒有隨身帶着生髮水、鍍金錶鏈,或者是其他類似的假貨,可以叫你在廣場上賣給鎮上那些愛佔便宜的吝嗇鬼,是吧?’ “‘沒有,’我說,‘我手提箱裏本來還有一些精緻的巴塔戈尼亞的鑽石耳墜和嵌着鑽石的胸針,可是它們都被扣在彼文鎮了,要等到那些黑皮橡樹長出黃桃和日本李子,才能還給我。我覺得要回它們是沒指望了,除非是我們把盧瑟·伯班克請來幫忙。’ “‘好吧,’巴西特說,‘我們來努努力吧。或許在天黑以後,我能從哪位太太那裏借來一個髮卡,用它來打開農牧漁業銀行。’ “在我們說話的當兒,一列客車駛進站來。一個戴大禮帽的乘客從車上下來,他沒有走站臺的那一邊,而是下到了鐵軌這邊,順着鐵道朝我們兩個人走過來。此人是個矮胖子,長着一個大鼻子和一雙像老鼠一樣的眼睛,衣着很華貴,小心翼翼地提着一個包,好像它裏面裝着的是雞蛋和鐵路債券一樣。他從我們身邊走了過去,沿着鐵軌繼續前行,好像他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個小鎮似的。 “‘跟我來。’比爾·巴西特說完,就去追趕那個人了。 “‘去哪裏?’我問。 “‘天哪!’比爾說,‘你難道忘了,我們倆現在一無所有?財神爺剛剛從你身邊走過,你難道沒有看到嗎?你真是蠢得讓我喫驚!’ “我們在一個樹林邊上,追上了他,由於已是日暮時分,又是在一處僻靜的地方,沒有人看到我們把他攔下。比爾從那個人的頭上拿下絲綢禮帽,用袖子擦了擦,又將它戴回到那個人的頭上。 “‘你這是什麼意思,先生?’那個人問。 “‘在我也戴着這樣的帽子並且感到難堪的時候,’比爾說,‘我每每會做出這樣的動作。現在我頭上沒有戴帽子,所以只好借用你的了。先生,我幾乎不知道該怎樣解釋我們要對你做的事情,不過,我想我們會先從你衣服的口袋開始。’ “比爾掏遍了他所有的口袋,臉上一副鄙夷、失望的神情。 “‘甚至連一塊手錶都沒有,’比爾說,‘你自己不覺得丟人嗎,你這個空心石膏像?穿戴得像是個領班,舉止派頭像個伯爵!可是,你甚至連買張火車票的錢都沒有。你是怎麼混上火車,又下了火車的?’ “那個人回答說,他沒有任何財物。但是,巴西特還是拿過來他的手提包,打開了它。從裏面掏出了一些替換的衣領、襪子,還有半張被剪下來的報紙。比爾仔細閱讀了這半張報紙,向被劫者伸出了他的一隻手。 “‘老兄,’比爾說,‘你好!請接受朋友們的道歉。我是盜竊家比爾·巴西特。彼得斯先生,你必須認識一下這位阿爾佛吉德·E.裏克斯先生。你們倆來握握手。彼得斯先生,’比爾說,‘在製造混亂和貪得錢財方面,彼得斯先生是介乎我跟你裏克斯先生之間。在得到別人的錢財時,彼得斯總要給人家一些實物。我很高興能遇到你,裏克斯先生,還有彼得斯先生。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有幸參加全美國詐騙大師聚會——入室盜竊、坑蒙拐騙、投機倒把,全都聚齊了。請你先看看裏克斯先生的證件,彼得斯先生。’ “在比爾·巴西特遞給我的這張報紙上,有這位裏克斯先生的一張很大的照片。那是芝加哥發行的一份報紙,報上滿篇都是對裏克斯先生的指責。看完報紙,我纔對眼下這位裏克斯先生有了一些瞭解,他坐在他芝加哥裝修豪華的辦公室裏,把佛羅里達州淹在水下的土地,劃分成塊,賣給了毫不知情的投資者,獲利近十萬美元。可是總有一些好事者愛找麻煩,小題大做(這種事我也遇到過,有人買了我的金錶,居然要放到鹽酸裏驗成色)。他的一個客戶花了一點錢去佛羅里達州旅行了一趟,想看看自己買下的那塊地,看看圍地的籬笆是否完好,是否需要再打上幾個樁給以加固,順便買了一些檸檬,在聖誕節的時候銷售。他僱了一個勘探員幫他找這塊地。他們費了老大的勁,結果發現廣告上所宣傳的樂園谷根本不是什麼繁華的城鎮,而是位於奧基喬比湖中心四十杆又十六竿以南,二十七度以東的湖區。他買的這塊地是在三十六英尺深的水底下,早已是短吻鱷和雀鱔的領地,這使他的地權顯得幾近於可笑。 “此人回到芝加哥以後,自然把這件事捅了出去,一時弄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裏克斯拒不承認,可是無奈,他卻否認不了鱷魚的存在。有一天早晨,報紙登出整版篇幅揭露此事,裏克斯走投無路,從防火梯逃了出來。當局似乎查到並封存了他存放錢物的保險箱,他只好在手提箱裏隨便塞了幾雙襪子和十來條十五英寸半的領口,逃往西部。他的錢夾子裏碰巧還有一些錢,剛夠他搭車來到了這個荒僻的小鎮,在鎮上遇到了我和比爾·巴西特,成爲合夥人第三;我們三人身上都是分文未有。 “接着,這位阿爾佛吉德·E.裏克斯也嚷嚷起來,並且聲明說自己弄不到錢,連一頓飯的錢也搞不到。這樣,我們三個人——如果倘有興致做些演繹推理或圖示的話——就分別代表了勞力、貿易和資本。眼下,貿易沒有資本,就做不了買賣,而資本變不成流動的錢,就會造成洋蔥和肉排的滯銷。現在只能指靠這個身帶鋼棍的勞力了。 “‘兩位好漢,’比爾·巴西特說,‘我還從來沒有在朋友有難的時候,拋棄過朋友。在那邊不遠的林子裏,我好像看到有一些簡陋的房子,讓我們先去那裏,等到天黑了再說。’ “果然,在林子裏有一間沒有人住的木屋。我們三人都進到裏面。天黑之後,比爾告訴我們等着,他自己出去了半小時。回來的時候,他帶回了一大堆麪包、排骨和餡餅。 “‘從瓦西塔路上的一個農家搞來的,’他說,‘大家來喫吧。’ “一輪圓月從天空升起,在木屋中的我們藉着明亮的月光,席地而坐,津津有味地喫着。此時,比爾·巴西特又開始吹噓起自己。 “‘有的時候,’他說,嘴裏塞滿了從農家帶回來的食物,‘我討厭你們這些在職業上自視比我要高一等的人們。現在,你們兩個有誰能夠想出辦法,讓我們擺脫目前的困境,重新起步呢?你能做到嗎,裏克斯?’ “‘我必須承認,巴西特先生,’裏克斯嘴裏正喫着一塊餡餅,話音低得幾乎都快要聽不見了,‘在現在緊要的關頭,我或許真的沒有什麼辦法來解決眼下的危機。我做的都是大買賣、大交易,自然需要事先精心的準備。我——’ “‘我知道,克里斯,’比爾·巴西特打斷了他說,‘你用不着說完。首先你需要五百美元,僱傭一個金髮女郎做你的打字員,定做四套像樣的橡木傢俱。你另外還需要五百美元來打廣告。你還需要兩個星期的時間,來等着魚兒咬鉤。你的辦法永遠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就像是爲了救治一個被便宜煤氣燻壞了的病人,要求把煤氣行業收歸國有一樣。彼得斯,你乾的這一行也救不了急。’巴西特最後說。 “‘噢,’我說,‘巴西特先生,我至今也沒有見過你用你的鋼棍就能點石成金的。搞到一點兒殘渣剩羹,幾乎人人都能做得到。’ “‘弄到點兒喫的,這只是牛刀小試罷了,’巴西特得意地吹噓着,‘六馬大車在不知不覺中就會停在你的門口了,我們的灰姑娘小姐[插圖]。或許你現在就有什麼錦囊妙計,能夠叫我們重整旗鼓。’ “‘小子,’我說,‘我比你大十五歲,但還不至於老到要領取養老金的年齡。我以前也有一文不名的時候,我們可以看到這個鎮子的燈光就閃爍在半英里之外。我的師傅是蒙塔古·希爾弗,當代最偉大的街頭推銷員。此刻,在這些街道上就有成百上千的人,他們中間有許多身上都沾着油漬。給我一盞煤油燈,一個賣貨的木箱,還有兩美元的白橄欖香皂,把它切成小——’ “‘你的兩美元在哪裏?’比爾·巴西特訕笑着打斷了我的話。跟這個竊賊,你簡直就沒有辦法說理。 “‘嘿,’比爾接着說,‘你們兩個都沒有辦法了吧。金融和貿易都已經關門歇業。你們兩個人都等着我勞力來啓動了。好了,你們該認輸了吧。今天晚上,就讓你們看看我比爾·巴西特的本事。’ “巴西特告訴我和裏克斯,就在這個小屋裏等着他回來,即使到了明天早晨,他要是還沒回來,我們也不要出來。然後,他就興沖沖地吹着口哨出發了。 “這位阿爾佛吉德·E.裏克斯脫掉了鞋子和外衣,在帽子上墊了一塊絲綢手絹當枕頭,躺在了地板上。 “‘我想睡上一覺,’他吱吱呀呀地說,‘今天太累了。晚安,彼得斯先生。’ “‘替我向睡神問好,’我說,‘我想,我還要坐上一會兒。’ “在大約凌晨兩點鐘的時候(根據我那隻留在彼文鎮的手錶來猜測),我們的這位勞苦功高的人回來了。他踢醒了裏克斯,把我們叫到小屋門口有一片月光的地方。接着,他把五個裏面各裝着一千美元的袋子放在地上,開始像一隻剛下了蛋的母雞一樣咯咯地叫了起來。 “‘讓我來給你們說說這個鎮上的情況,’比爾·巴西特說,‘這個小鎮叫石泉鎮,他們正在建造一座共濟會教堂,看樣子民主黨的市長候選人要被民衆黨打垮了,塔克法官的太太起初得了胸膜炎,最近病情有所好轉。在我獲得所需要的情報之前,我先打聽到了這樣一些無聊的瑣事。鎮上有家銀行,叫林業工人和農民儲蓄所。它在昨天關門的時候,有存款兩萬三千美元,到今天上午開門的時候就只剩一萬八千美元了——都是銀幣,這就是我沒有再多拿的原因。現在,你們兩個——貿易和資本——你們還有什麼可說的?’ “‘噢,我年輕的朋友,’阿爾佛吉德·E.裏克斯不由得舉起了他的雙手說,‘你搶劫了這家銀行?天啊,天啊!’ “‘你怎麼這樣說呀,’巴西特說,‘搶劫,這聽起來有多難聽。我所要做的就是發現這個銀行在哪條街上。這個鎮子太安靜了,我站在鄰近的一個角落裏,便能聽到保險箱上號碼盤的轉動聲:向右擰到四十五,向左擰兩圈到八十,向右擰一圈到六十,再往右擰到十五——聲音清晰得就像是聽耶魯大學足球隊長用方言發出指令一樣。好了,弟兄們,’巴西特說,‘這鎮子上的人都起得很早。聽說他們在天亮前就起來活動了。我問他們爲什麼起這麼早,他們說因爲早飯在這個時候就做好了。咱們幾個快活的羅賓漢該怎麼辦呢?只好拿着叮噹作響的錢袋遠走高飛了。我給你們兩個人賭本,你們倆要多少呢?你說,資本。’ “‘我的小兄弟,’裏克斯咿咿呀呀地說,樣子活像一隻用後腿立着、前爪擺弄着一個堅果的松鼠,‘我在丹佛有幾個能幫我的朋友。如果能有一百美元,我——’ “巴西特打開一包鈔票,取出五張二十美元的,扔給了裏克斯。 “‘還有你,貿易,你要多少?’巴西特對我說。 “‘收起你的錢吧,勞力,’我說,‘我從來不賺老實幹活的人的辛苦錢。我所掙的錢都是那些傻瓜、笨蛋口袋裏面燒得裝不住的閒錢。當我站在街頭,把一枚鑲着鑽石的金戒指三美元賣給一個沒有良心的壞蛋的時候,我只掙了兩美元六十美分。我知道他打算把它送給一位姑娘,他所得到的價值回報應該是相當於一枚一百二十五美元的戒指,這樣他就等於是賺了一百二十二美元。我們兩個人中間,哪一個是更大的騙子呢?’ “‘當你五十美分賣給窮苦的婦人一把沙子、說是可以防止油燈的爆炸時,’巴西特說,‘你大概算一算,這位婦女她掙了多少錢呢?我們知道一噸沙子只有四十美分。’ “‘你聽好了,’我說,‘我告訴她如何保持油燈的清潔,如何添加煤油。如果她按照我說的做了,油燈就不會爆炸。裏面放進了沙子,她知道油燈就爆炸不了了,她就不會再有這份擔心了。這可以說是基督教工業科學派的方法。她支付了五十美分,她享受到了洛克菲勒和艾迪夫人兩個人給她的服務。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勞得起這對富翁的金身大駕的。’ “阿爾佛吉德·E.裏克斯對巴西特則是感激涕零,恨不得去舔掉比爾·巴西特鞋子上的灰塵了。 “‘小兄弟,’裏克斯說,‘我將永遠不會忘掉你的恩德。上天會保佑你。不過,我還是懇求你能遠離暴力和犯罪的做法。’ “‘膽小如鼠的傢伙,你還是鑽到壁板的耗子洞裏去吧。你的教誨和信條在我聽來什麼也不是。你的這種道貌岸然的高明的掠奪方式又給你帶來了什麼呢?不就是貧苦和窮困嗎?就拿彼得斯老哥來說吧,他固執地堅持用貿易和商業的理論來玷污盜竊的藝術,現在不也是被困住了嗎?你們兩個都是靠一套鍍了金的法則活着。彼得斯老兄,’比爾說,‘你最好還是從這筆盜來的錢裏拿上一些吧,你不必客氣的。’ “我再一次告訴比爾·巴西特,把他的錢放好在他的口袋裏。我不像有些人那樣,對竊賊還充滿敬意。對我所拿到的錢,我一定會給予人家某種回報,哪怕是一些提醒人家謹防再次上當的小小紀念品。 “阿爾佛吉德·E.裏克斯對巴西特又恭維感謝了一番後,與我們道了別。他說要到農家顧輛馬車,送他到火車站,然後乘火車回丹佛。那個叫人看了就覺得不舒服的可憐蟲走了以後,屋裏的空氣一下子就變得清新了許多。他丟了全國所有從事不勞而獲的行業的人們的臉。儘管他有過龐大的計劃和豪華的辦公室,到頭來他還得仰仗一個陌生人,一個魯莽的竊賊,才喫上了一頓飽飯。看到他走了,我很高興,儘管我也爲他感到些許的遺憾,覺得他再無翻身之日了。像這樣的一個人,他沒有了大批量的運作的資本,他還能做什麼呢?唉,阿爾佛吉德·E.裏克斯在跟我們分別的時候,簡直成了一隻四腳朝天的烏龜,他還能有什麼作爲?他連從一個小女孩手裏騙走一支石筆的法子都想不出來。 “就留下我和比爾·巴西特兩個人的時候,我又開動腦筋,在想花招,終於想出了一個包含商業機密的妙計。我覺得,我應該叫這位江洋大盜看一看,做貿易的人和出賣勞力的人之間究竟有什麼區別。他把商業和貿易說得一錢不值,傷害了我的職業自尊心。 “‘我不會接受你送給我的錢,巴西特先生,’我對他說,‘但是,如果作爲一起旅行的夥伴,你要能爲我支付我路上的費用的話,我也將不勝感激,你也知道今天晚上你用不道德的方法害得這個鎮子出現了財政赤字,我們得馬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以免遭受禍殃。’ “比爾·巴西特同意我的判斷,我們立即向西行進,去趕火車,儘可能快地到達一個安全的地方。 “在我們到達亞利桑那州的一個叫洛斯佩羅斯的鎮子時,我建議我們兩個不妨在這個小地方下車,再碰碰運氣。這裏是我已退休的師父蒙塔古·希爾弗的老家。我知道,只要我把附近嗡嗡亂飛的蒼蠅指給我師父看,他就有辦法教我利用這些蒼蠅賺到錢。比爾·巴西特說,因爲他主要是黑夜幹活,所以哪個鎮子在他看來都差不多是一樣。因此,我們倆就在洛斯佩羅斯這個風景秀麗的小鎮下了火車。 “我有一個巧妙、穩妥的計劃,打算用一種商業上的暗器,從背後給巴西特重重的一擊。我不會在他睡覺的時候,拿走他的錢,而是想給他留下一張在巴西特自己看來能代表四千七百五十五美元的彩票——我想這個數目正是我們下火車後他還剩有的錢數。不過,在我第一次跟他旁敲側擊地提到這樣的一種投資方式時,他就說了下面的一番話,拒絕了我: “‘彼得斯老兄,’他說,‘像你所說的把錢投入一個企業的想法並不壞。我想我也會這麼做的。但是,我這樣做有一個前提,那就是非得有像羅伯特·E.皮爾裏和查理·菲爾班克斯這樣的人當董事纔行。’ “‘我原以爲你是想拿着這筆錢做生意的。’我說。 “‘是的,’他說,‘我也常常是這樣想的。我不能總是抱着錢睡覺。彼得斯老兄,我告訴你吧,’他說,‘我打算開個賭場。我不喜歡搞那些無聊的騙局,像推銷打蛋器或者是在巴納姆和貝利的馬戲場推銷劣質的早餐食品。但是,開賭場就不一樣了,’他說,‘從所得的利潤上看,賭場生意介乎偷銀器和在沃爾多夫-阿斯托里亞義賣場賣抹筆布之間,是個不錯的折中辦法。’ “‘那麼,’我說,‘巴西特先生,你是不願意考慮我的這個做生意的方案了。’ “‘哎,你要明白,’他說,‘在我周圍方圓五十英里以內的地方,你休想開辦巴西特研究所之類的院館。我是不會上鉤的。’ “這樣,巴西特就在一家酒店的二樓租了房間,置辦了一些傢俱和五彩石印畫。當天晚上,我去了我師父蒙塔古·希爾弗家,師父借給了我兩百美元,叫我做本錢。然後,我去了鎮上唯一的一家賣紙牌的商店,買下了那裏所有的紙牌。在第二天早晨商店又開門的時候,我帶去了我昨天在這裏買下的紙牌。我說要跟我一起幹的那個合夥人改變了主意;我想退回我買下的紙牌。店主用半價把它們收了回去。 “是的,那時,我虧了七十五美元。但是,在我買下紙牌的那天晚上,我在每一張牌上都做了記號。這也是我付出的勞力。接着,貿易和商業啓動了。我扔到水裏做魚餌的麪包開始加倍地返了回來。 “當然了,在第一批買比爾·巴西特賭場的籌碼的人們中間就有我。比爾·巴西特買下了鎮上唯一一家紙牌店的紙牌;我清楚地瞭解每一張紙牌後面的祕密,就像理髮師用兩面鏡子照着,讓我能清楚地看到我的後腦勺一樣。 “賭局結束時,我贏到了五千多美元,比爾·巴西特只剩下了他的流浪癖和他買來的一隻作爲吉祥物的黑貓。在我離開的時候,比爾握着我的手說: “‘彼得斯老兄,看來我真的沒有做生意的天分。我這輩子註定是要出賣勞力了。當一個一流的竊賊要想將他的鋼撬棍改換成彈簧秤的時候,他就會鑄成大錯。你玩牌的技巧嫺熟,高明,’他說,‘祝你一路順風。’自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到過比爾·巴西特。” “哦,傑夫,”在這個奧托裏克斯式[插圖]的冒險家似乎將要講完他的故事的時候,我說,“我希望你能好好保管這筆錢。將來哪一天,如果你想正正經經地做些生意了,這可是一筆相當可觀的資本。” “你說我嗎?”傑夫真誠地說,“你放心,我把那五千美元保管得好着呢。” 他激動地用手拍着他上衣胸口的地方。 “我把錢都買了金礦的股票,”他解釋說,“一分也沒剩。每股一美元,一年之內能增長五倍,而且是免稅的。是藍地鼠金礦的股票。這個礦在一個月之前剛剛發現。如果你手頭也有閒錢的話,最好你自己也買一些。” “有的時候,”我說,“這些金礦也不是——” “噢,這個礦絕對可靠,”傑夫說,“已經發現了價值五萬美元的礦砂,每月保證有百分之十的盈利。” 傑夫從他的口袋裏掏出一個長信封,扔在了桌子上。 “我總是把它帶在身上,”他說,“這樣,竊賊偷不走,資本家也無法摻假了。” 我看了看那張印刷得很精美的股票。 “是在科羅拉多州,”我說,“喂,傑夫,那個後來去了丹佛的小個子叫什麼名字來着?” “阿爾佛吉德·E.裏克斯。”傑夫說。 “哦,我看出來了,”我說,“這個金礦老闆所署的名字就是阿爾佛吉德·E.裏克斯。我剛纔就有點懷疑——” “讓我看看那張股票。”傑夫連忙說,從我的手裏一把將股票奪了過去。 爲了能多少緩和此時出現的尷尬,我叫來了服務員,又要了一瓶貝拉酒。我想,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讀《歐亨利短篇小說精選》:歐亨利式結尾的啓迪 世界三大短篇小說大師,歐亨利,契訶夫,莫泊桑。歐老師的偶像是莫泊桑,他們風格都很簡潔,描寫的也都是小人物。最出名的當是歐亨利了,主要源於其結尾。 歐亨利特別擅長一個人講故事的時候套着兩個人的對話,話中話。 24年開讀,零零星星看了一半,五一最後一天的下午一攢勁兒把剩餘的也給看了。 我們不是沒有時間,是沒有完整高效的時間。 最具代表性的自然是《麥琪的禮物》,課本上有,女主買了表盒,男主買了髮卡,女主剪了長髮,男主賣了手錶,多麼可貴的愛情啊!當然你也可以煞風景地說,他們沒有提前商量。《在人間》劇中大哥申請調到大嫂的城市,大嫂辭了醫院想調到大哥的地方,卻鬧出了矛盾,發心與實際影響往往背道而馳。可他們都是爲了家更穩定,愛更長久。另外也延申出另一個問題,你有決定了到底要不要告訴對方呢?驚喜還是驚嚇?小事無妨,大事商量。 還有個印象深的,花花公子愛花姑娘,花女子的父親去世了,要把遺產留給花公子和花女子,若是花公子肯均分給自己的女兒,則給他很多;若是他只爲自己,則一分沒有。律師登記的時候,花公子撕了遺囑,說我沒見到什麼遺囑。哇哦,多麼帥的愛! 也有虛榮男女的,歐老師最愛講愛情。女的捧書裝富貴女文藝女,男的裝窮小夥。路邊停了豪車,女的說是僕人在等她,男的說車好帥。後面男的上車對管家說,跟上那位美麗的小姐,看到女的穿越了幾道彎去了飯店掃地,口中大罵這該死的服務員誰想當誰當。 男主開了公司,工作狂,一直盯着女同事看,傻笑,女士溫柔以待,恍惚間男主木訥開口:美麗溫柔的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女士:親愛的,你太累了,我們上個月就結婚了。男主忘了一切,都沒忘記他深愛的姑娘,一個人可以愛上另一個人兩次。 警察帶着犯人,遇到了犯人以前的戀人,警察扮作犯人,說犯人是警察,給姑娘留下了好印象,給男人留下了尊嚴。 如果文藝作品沒有愛情,那麼名作將少一半的精彩。 歐亨利是一幾年一個同學推薦的,評價就是“太歐亨利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含淚的微笑。
翻譯的不太好。 She stood by the window and looked out dully at a gray cat walking a gray fence in a gray backyard. 她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外面,看着一隻灰色的貓在灰濛濛的院落中的籬笆上行走。
歐亨利算是我最喜歡的國外作家了,大多數的外國名著讀起來枯燥無味,我實在不理解怎麼可以把愛情寫得像老太太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 私以爲,好的文學作品,至少應該引起人讀下去的慾望吧,而不是讀得讓人索然無味,哈欠連天。 讀書本來應該是快樂的事,就好似在與作者交談,聽他娓娓道來寫的故事,如果他講的故意無聊至極,簡直是浪費時間,所幸,歐亨利顯然是很會講故事,我也十分樂意與他交談,期待下次再見。
實體書➕微信讀書,終於補全了目前市面上歐亨利的全部短篇,好像收集故事會舊刊,算是圓了童年的一個缺()微信讀書哪本都沒有收錄《仲夏夜騎士夢》和《化圓爲方》。總的來說,是偏匠氣但好讀的美式商業短篇,不過看多了就會審美疲勞